各投了点资金下去,算不上什么大项目,但毕竟是自己一手经办的,就像是自己的孩子,没有弃之不顾的道理,陈惜墨不得不将卓瑞的档案资料扔在书房,叫来庄亦淳准备了必要的文件,赶去机场与许乐会合。
前往机场的路上,陈惜墨给何苾挂了通电话,电话里何苾很平静的接受了他又要出差的事实,显然已经习以为常。陈惜墨放心的登了机,在飞机上的几个小时还抓紧了同许乐讨论解决方案。两人一番作战,意见终于达成了一致,得以歇息片刻。
陈惜墨开始闭目养神,但耳边一直充斥着机舱内各种细碎的声音,尤其是后座的简杰与庄亦淳的低声讨论。
简杰与庄亦淳讨论的重点是夏花二期工程。简杰似乎有些杞人忧天的嘀咕说:“我们要离开这么些天,也不知道夏花中国公司会不会又要开会?”
庄亦淳笃定的说:“不会。卓瑞刚去香港,就算已经回到h市,肯定也需要几天时间整理对策。”
简杰想了想说:“也是。一期的几个配套设施设计图今早才刚递送上去,陆离也离开中国了,二期项目恐怕还要再拖。”
庄亦淳听到陆离离开了h市,瞟了眼陈惜墨岿然不动的后脑勺,赶紧低声问简杰:“陆离离开了?什么时候的事?他一个人离开的?为的什么事?”
简杰随意的答道:“就今天早上的事,我也是听joyce说的,今早还是joyce亲自去成功酒店跟陆离拿了一期工程的收尾设计图,听说是为家事去瑞士了,连助理都没带。”——简杰同许乐名为宾主,却也是师兄妹的关系,私底下、熟人堆里,他都是叫她joyce或者小名乐乐。
庄亦淳得到了他要的答案,哦了一声。
……
前座的陈惜墨紧闭着的双目时不时一阵滑动,睫毛微微的一颤,一颤。他心中免不了一阵阵感叹:许乐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风风火火、直截了当的小女孩,如今的她,勇气未减,心智也见长了。
陈惜墨不动声色的同许乐视察了工地,如他心中所料,所谓的局部坍塌迹象只是某人的危言耸听,整个工程一点问题都没有,如果说真的有事也只是一点人事架构上的脱节而已,否则不会让个把人有空可钻,谎报军情。
白折腾了一日,隔日,陈惜墨便叫庄亦淳安排一下,打算即刻飞回h市,这个时候,他突然接到何苾的短信,说她放假回老家去了。陈惜墨拿着手机皱了皱眉头,完了又失笑着摇头,自言自语:“都算计到我头上来了。”——很明显,有人故意把他骗离了h市,并把何苾也支开了,看来是故意不让何苾和卓瑞兄妹重逢,意欲何如,呼之欲出。
陈惜墨拉了行李要出门,许乐突然闯入,挡在他面前说:“反正都来了,不如留在这玩两天再回去吧!”
陈惜墨冷笑一声说:“许乐,你真的越来越有大将风范了,什么战略都能用上,不过,我还是要劝你,适可而止。”
许乐笑了笑:“什么意思?”
陈惜墨说:“我们认识也有十年了,对彼此也算了解,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许乐凝望着陈惜墨的眼睛,说:“既然如此,你自然知道,我不习惯把什么都藏心里,想什么我就去做什么……”说着,伸长双臂揽住陈惜墨的脖子,微微踮脚,送上双唇,紧紧的吻住了他。
那一刻,陈惜墨的脑子里有一刹那的雾气浓浓。
拨开妖娆的白雾,十六岁的许乐冲他爽利的笑,那时候她的笑容是那样的真诚,那样的清澈。没有利益冲突,没有阴谋算计。
那时候,陈惜墨刚刚离开s城到了香港,刚把沙发坐热,就见到了许鼎天和许乐。许乐当时笑着叫着:“陈伯伯,陈伯伯,他就是惜墨啊?你怎么不早点介绍我们认识?”然后,便缠着他,说她一直在国外念书,难得回来,非要陈惜墨陪她逛街血拼。
陈惜墨是个安静实在的人,许乐却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他们的一静一动,在大人们眼中,是极相配的一对。没几天许鼎天便半开玩笑的说要把许乐嫁到陈家来,陈成功拼命点头说好,求之不得,正好帮他治治沉闷的老三。那几日,陈惜墨整天整天的陪许乐逛街,身上的骨头一直处于即将散架的状态,听到许鼎天和陈成功的玩笑话,连牙齿都快散架崩裂了,说话直哆嗦:“爸,许伯伯,你们别,别拿我们开玩笑了……”然后,许乐死死挽着他的手,把头靠到他肩上,问许鼎天:“爸爸,爸爸,你看,我们看上去是不是很相配?……”见许鼎天微笑的连连点头,许乐突然把手一甩,说:“切……叫我抱只闷葫芦过日子,你杀了我算了!”
接下去的日子,许鼎天和陈成功还是安排了他们去同一个国度做小留学生,许乐念hig sc ool,他念预科。初时因为住在隔壁还常有碰面,后来陈惜墨念完预科开始大学的紧张课程,许乐a level居然也过了,两人专业不同,在学校的时候自然是几乎碰不上面,生活上也是各谈各的恋爱,难得一见。再加上许乐生性好动,最爱玩探险,野营、冲浪、蹦极,怎么刺激怎么来,课程上的事丝毫不挂心上,通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两人交涉不多。再往后,陈惜墨凭着自己的努力,早早的拿下了几个学位,离开了那个国度,许乐则一年又一年的疯玩,迟迟修不够学分,到陈惜墨回国,她的学士学位都还在空中漂。
尽管两人在国外的生活是各自为政,但还是把对方当作半个家人,过年过节没有回家的话,就拉上陆离三人一起过。在两家人眼中,他们算不上两小无猜,也称得上是青梅竹马。就连陆离这个外人看来,陈惜墨和许乐之间并不是一般的关系,只有许乐和陈惜墨两人不断向周围的朋友重复的说,他们只是革命感情。
如今,这水越淌越混,陈惜墨脑中只剩白雾茫茫。
第十二章(4)
何苾以为秋凉说要结婚是说着玩的,哪知道她一回到家,母亲就递上来一张大红请柬,新娘的名字端端正正,就是秋凉。
看见何苾对着请柬傻笑,何母气不打一处来,白了她一眼,絮絮叨叨的说:“秋凉都结婚了!你什么时候给我嫁出去?”
何苾一听这话,头皮开始发麻。
她无端端想起自己月前离开s城时,母亲也是这么碎碎念的。只不过当时的比较对象不是秋凉,而是邻居家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
那时候,何母听说邻居媒婆淑平的女儿要结婚,男方和何苾同龄,祖上留了两家佛具店下来,是个殷实人家,那男的本身雕刻佛像的手艺很是高超,远近有名,刚开始听说是男方来提的亲,何母一直想不通,后来终于弄明白了,原来是男方看上了一个女孩子,托淑平去说媒,淑平一看男方的条件,被吸引住了,赶紧把自己的女儿推到台前,把人家看中的女孩曾经流产的事情也挖了出来,终于成就了自己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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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母一边看不起淑平,说她太有手段了;一边又想如法炮制,给何苾也抢个如意郎君过来;另一边偏偏又力有不逮,不及淑平本事。所以,何母只能在何苾面前不断的碎碎念:“淑平她女儿才二十二岁都嫁出去了,你多大了?比人家多吃了五六年饭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家,你说你到底该怎么办?……”
怎么办?面对母亲,是何苾唯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事情,谁能了解,参加过国际大专辩论赛的何苾,在母亲面前居然是这样的口拙……
何母继续碎碎念着:“你都二十八了,以为自己还十八岁啊?赶紧给我找个男朋友去!”
何苾终于咬定心思打断母亲说:“还不到,我才二十七。”
何母瞪了她一眼:“过几个月不就二十八了?”
何苾想说:妈!你口中的几个月有半年之久!但话到嘴边立即吞了回去,再有什么异议,也都连带着吞了回去。——何母把四舍五入法应用得出神入化,何苾已经可以想象到自己二十八岁时母亲会说什么——马上就三十了,还嫁不出去,真是钟楼怪人!人家问起来叫我怎么回答?很难听你知道吗?
就是这样。何苾明明知道母亲紧张她,用她那个时代的世界观用她自己的方式来紧张她,但在母亲面前,何苾总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就好象小时候,她初初回到何家那年,家中老小还没认全,何母便拉着她一家一家的拜访所有的远亲近友街坊邻居,虽然她还那时候还小,但记得很清楚,那段时间她整整走坏了好几双鞋子。那时何母逢人便拉上她介绍说:“这是我女儿,漂亮吧?以前寄养在亲戚家,现在接回来了。这孩子还没上学就会念诗呢,来,快点,给大婶背一首听听!”那时候她每天要背十来首诗,古诗现代诗,格律诗自由诗,把卓家爷爷教给她的看家本领全使上了,每天战战兢兢的接受无数次临检。——何苾现在除了对杜甫还有感觉,对别的诗人,尤其现代诗歌,已经到了一听就起寒毛的地步,可能就是那个时候种下的祸根。
面对母亲的唠叨,何苾又一次选择了沉默。
情绪也许真的是会传染的,何苾想到自己28岁的生日越迫越近,脑中不期然闪过那么一念:或许自己真的是年纪到了,该结婚了?
可问题是,跟谁去结?
何苾心中无声的叹了口气——结婚,仿佛触手可及的事,待她战战兢兢伸出手去,恐怕又要离得如前世今生一般的遥远。
假期日子宝贵,没空多加感伤,何苾抓紧了时间去探望秋凉。
看到何苾突然降临,秋凉又惊又喜,含着眼泪抓着她的手笑:“女人,你真的回来啦!我过几天就结婚了!”
“要结婚了,嗯,果然不太一样了。”何苾定睛打量着秋凉。她的头发蓄了一年多了,刚好派上用场,做了个大波浪,染成了酒红色,头发的光泽,眼中的风采,交汇成一道别样的的光芒,刺得何苾有些迷眼。
“幸亏给我回来了,不然我肯定跟你没完!”秋凉抱住何苾,拍着她的背说,“怎么搞的,都瘦成排骨精了,你最近受什么刺激了?还是陈惜墨虐待你了?”
这个时候这种场景,陈惜墨这个名字从秋凉口中出来,跟魅影似的,叫人心生颤意。
秋凉怀中的何苾明显的颤抖了一下,下一刻把头搭在秋凉肩上,用力抱住,在她耳旁喃喃说:“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学会放开?要怎么样才能跟你一样,过这种平静、简单、无风无浪的日子?”
准新娘秋凉轻轻叹了一声,又拍了拍何苾的背,说:“何苾,平凡的代价,就是要放弃所有有差距的念想,放弃成为伟人的梦想,放弃成为灰姑娘的梦想,放弃所有成功概率不足百分一的想法,你确定你办得到吗?”
何苾眼皮一跳,心中一凛,无言以对。
她曾经经理过很多事情,让她一度以为自己只是一条游走在都市边缘的小鱼,怕被鲨鱼吃掉,怕被暗流卷走,直到激流暗涌一一过去,她的世界变得与世无争的沉静与深幽,她终于发现,自己是一头鲸,根本无须害怕比她渺小的鲨。
其后,何苾活进了她为自己筑造的理想世界,在她的世界里,她对所有污秽不堪的事物进行了选择性失忆的处理,活在安静的美好之中。
如果说何苾是在心中为自己筑造了一个防护堤,秋凉的话则是硬生生告诉她,如果她不想活在水里,就只能抽走堤下的基石,决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个世界,有自己的一套世界观,要让自己的世界从此决堤,那该需要多大的勇气?
何苾神情恍惚的低喃:“年纪越来越大,胆子却越来越小。我害怕我的世界里出现新的秩序,那样我会无所适从……”
秋凉嘴角浮起微微的笑,说:“还记得悬河吗?你自己亲眼看过的。”
悬河,其实就是黄河。因为水土流失,上游的泥沙不断冲积下来,于是河床一年比一年积高,幅度在每年几厘米至二十几厘米不等,中下游的人们要保卫家园,防止黄河决堤泛滥,只能往两边筑起高高的堤坝。河床一年比一年高,堤坝也跟着一年比一年高,于是,现在的黄河某段,已经处在地面以上十几米,成了名副其实的“悬河”。
秋凉说悬河,无非是想警告何苾,有些东西,再这样恶性循环下去,早晚还是要决堤。见何苾默然不语,秋凉知道自己击中要害了,这才笑出声说:“跟你说话就跟做iq题似的,累死人不偿命,九曲十八弯的,还要分一层两层三四层意思,难怪你妈跟你没法沟通了。”
何苾听罢也笑了:“你这是变着法夸自己聪明呢?”
第十二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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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凉一声命下,何苾真的穿上了伴娘礼服,忙里忙外招呼宾客。
男方有个强大的伴郎团,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个个都不是纸糊的,红酒当麦茶、茅台当饮料喝。但何苾也不是吃素的,抓着两瓶茅台一路伺候新娘,干了杯,喝到客人肚子里的是五六十度的正宗茅台,喝到新娘肚子里的却是兑得几乎没有酒味的矿泉水。反正秋凉沾酒就脸红,演技也好,加上何苾一路扶着她,仿佛随时要醉倒的样子,满场宾客,谁也没看出端倪。
因为男女方家长另外办了酒席,新郎新娘办的这场只请自己的同学、同事和朋友,场中宾客都是青壮年,而且大半是男女双方从幼稚园到高中的同学,s城不大,兜兜转转,多数人与何苾也是相识的。在这些人的口耳相传中,何苾一直是个近乎神话的人物。大家都没想到低调的新娘那么大面子,请来了传说中飞黄腾达的才女何苾做伴娘,一个一个争着要给何苾敬酒,伴娘的风头一度盖过了新娘,何苾以自己酒精过敏做幌子,拉着秋凉往众人面前推,故作神秘的问众人知不知道新郎新娘谁先追的谁,是人都有八卦心理,被何苾这么一转移话题,大家都围着一对新人七嘴八舌的问,刨根究底,场面重心终于回归了原点。
忙完婚宴,闹洞房。但在秋凉婆家那块地方并没有闹洞房这个说法,而是叫作“绞新娘”。顾名思义,就是刁难新娘,新娘子在洞房花烛夜必须接受亲朋好友的各种考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直到众人累了倦了自动离去为止,有个别村落甚至要闹足新婚的15天,据说有因此打死新娘的。
婚礼之前,秋凉对婆家的习俗已早有耳闻,对此是颇有顾虑的,按她的说法,闹洞房不叫闹洞房,而叫“绞新娘”,摆明了闹洞房只闹新娘一人,说有多不公平就有多不公平,分明是男权主义、封建余孽。也正因为如此,何苾很爽快的答应了当这个伴娘,她骨子里的壮士情怀在身边人有事的时候,总会爆发。
秋凉虽然前头被何苾抢了点风头,但后头还是很庆幸自己没找错伴娘,何仙姑果然不同凡响,可以力挽狂澜。何苾单薄的身子往洞房门口那么一站,来“绞新娘”的小伙子们个个收敛了不少,小打小闹一阵,啃啃苹果猜猜谜,竟然就放过了秋凉。
事后,秋凉回头问何苾:“为什么那些小伙子们那么卖你面子,在你面前个个都不敢放肆?”
何苾淡淡的反问:“你不会以为我是大众情人吧?个个想表现好就不难为你了?”
秋凉呵呵的笑:“你倒是想!不过说真的……是不是,因为高渐飞的关系?”
何苾一怔,白了秋凉一眼,说:“是啊!知道还问!你满意了?”
秋凉大笑起来:“我还真是捡了个大便宜了!”
何苾忍俊不禁:“看你那小人得志的样子!”
玩笑归玩笑,何苾心中仍是有点感触的。她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各有各的发展,各有各的成就,那些人却仍然卖高渐飞的面子,想不到高渐飞人没到场,余威仍在。
高渐飞与何苾也是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同校,小学、初中,何苾都是班长,高渐飞都是班副,高中之后何苾念了文科,高渐飞念了理科,何苾婉拒了班长的职务,高渐飞则一路坐上了学生会主席的位子。在那些旧同窗的心目中,高渐飞才是实至名归的“领导人”, 何苾则是“才女”的身份重于公职。在那些年代久远的传说中,高渐飞与何苾,一直是众人眼中、口中、心中的金童玉女。当然,和所有美好的传说一样,金童玉女的传说也是用来让人失望、遗憾的。到最后,金童娶了别人,玉女至今孤家寡人。因为这对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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