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举案齐眉,好像是一杯淡的再也不能淡的水。
三月初十,长流以南暴雨连连,发生水涝,又传瘟疫。
帝后上官氏心怀天下,特请命前往。帝允之,书治水之法,同行者太医十人,又封其为巡察使,可监察各方官员。
那日,长亭离别。她一路送他至苏州,杨柳依依,他站在船上,看她悄悄地迈出一只脚跟上,无奈的叹息:“现已出了帝都,你还要送我至何处?”
她惨兮兮的抬头,眨巴着可怜的眼睛,拉着他的衣袖撒娇:“我这不是舍不得哥哥吗?”
“回去还有大把的事情等你处理,莫要总是贪玩!”他只是无心的叮嘱,她却一幅要哭不哭了的样子,拉着他的手许久不语。
“莫要耍小孩子儿脾气!”
“哥哥,乐儿一个人也可以的…只是你在外,定要照顾好自己…”
他笑着安慰:“我不过出去办些事情,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这个样子做什么……”
然则,那话中有几分真假,怕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回来?再回来?
既然离去,就再未想过要回来。
缠缠绵绵,他终是顺水而下。她站在岸上看着,直到再看不到影子,一滴泪,就默默的流了下来。
长乐抹了把眼泪,直到再也看不到上官敏玉影子,这才坐到地上哭起来。
纳兰离忧不知从何处跳出来,看着她那般样子,便恨得咬牙切齿:“既然舍不得,何不把他留下。”
“我若留了,他定然不高兴。”长乐抱着膝盖坐在水畔,委屈的像个孩子。
“你舍得捅自己一刀,差点丢了一条小命,舍得泼我一脸汤药,害我差点毁容,现如今,倒是心软了,他只不过是一点不高兴,你却又舍不得了。”纳兰离忧红衣若火,指着长乐,恨的牙痒痒。
长乐将头埋在臂弯里,不语。
“若是我,既然是喜欢的人,那便把她绑到身边,管她是高兴还是伤心,反正,我高兴就是了。”纳兰离忧收回脸上愤恨的表情,笑着摘下一片柳叶,风一吹,便从掌心飘到了江水里。
长乐抬头瞪了他一眼,眼眶却仍是红的:“你的脸好了?躲起来这么长时间,竟然又出来祸害人间了。”
提到自己被烫伤的脸,纳兰离忧便气红了脸:“你还好意思说,对我,倒也真下得去手。”
“谁让你装哥哥骗我了。”长乐尴尬的抿了把自己,也觉得自己当初下手狠了些,那么滚烫的药竟然就直接掀翻到了纳兰离忧的脸上。
抬头仔细的看了纳兰离忧一眼,发现没有留下疤,这才长出一口气:“还好,没留下疤。”
纳兰离忧见她盯着自己看的出神,便上前几步,俯下身,将自己的脸靠近长乐的脸颊,明亮的眼睛望着长乐,笑的艳若桃花,笑得触目惊心:“怎么?现在觉得本公子风流倜傥英明神武了?现在觉得本公子这张脸才是最好看的了?是不是看到本公子这毫无瑕疵的模样,怦然心动,想要趴上去亲两口啊?”
“安心好了,本公子才不会像他那般绝情,定然会满足你的愿望。”纳兰离忧说着,便撅着嘴去亲长乐的嘴唇。
yuedu_text_c();
长乐一巴掌拍开放大的俊脸,擦着被吻过的嘴唇面目狰狞:“我就知道当初下手太软了,竟然没在你脸上留下疤,放你这么早出来祸害人,我实在有愧这天下的黎民百姓。”
纳兰离忧得了便宜,摸着被打的脸也不生气,兀自笑的阳光明媚:“本公子送你的香吻,是不是回味无穷?绕梁三日?”
“我从不知,无忧公子这般厚脸皮。”长乐气恼,却实在没心思跟纳兰离忧争论。
“你这般阴阳怪气的做什么?若是有气,去找他撒啊!现在人走了,你反倒对我发起了脾气。”纳兰离忧用脚踩着长乐的腿,晃了晃,却没舍得用力。
长乐瞪了纳兰离忧,明明是这丫的喜怒无常阴阳怪气,怎么到头来就怪到了自己头上呢。
“走了,死丫头,我带你喝酒去。”纳兰离忧伸手去抓长乐的胳膊,却被长乐歪身躲了过去。
“不去!”
“死丫头,你这脾气是越来越大了。”纳兰离忧仍旧伸手拉她,“既然不喝酒,那就陪我吃饭去。”
“我不去,我要在这里等哥哥回来。”长乐挣开纳兰离忧的手,瞪着眼睛瞪他。
“他不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回来?”
“他若会回来,一开始,就不会走。”
“才不是,只要我肯等,他就一定会回来!”长乐气红了眼眶,将脸埋在臂弯里,又哭了起来。
纳兰离忧上前,将她拥在怀里,放软了声音安慰:“傻丫头,别哭了,你哭的,我心都疼了……”
“他不回来也没关系,我以后会陪在你的身边,你喜欢穿白衣服的人,那我便穿白衣服……”
“我才不要你陪,我就要哥哥,就要他一个人……”
“哎——”纳兰离忧满心的不甘,全都化为风中的一声叹息。
正文 下部:32 君颜如故,归来
载初十三年七月,帝后上官氏一睡七载,突然醒来,女帝大喜,大赦天下,普天同庆。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
载初十三年九月,女毒独孤与极乐和尚结八拜之交,称之为御弟,赠通关文牒,令其游走各国,宣扬佛法,普度众生,又于南诏北侧,建菩提学院。
后几年,菩提子弟三千,极乐门徒过万。
成二十四金刚,化七十二罗汉。
极乐,后世之人称其为天下第一僧,又称佛祖。
载初十三年九月,女帝重伤,一病月余,迟迟不见好转。
载初十四年三月,女帝封帝后上官氏为巡察使,暗访民间。
载初十五年六月,南烈再提联姻之事,女帝一口回绝。
载初十六年二月,南诏与云阳再起战事。
此时,云阳已吞并诸多小国,兵力强盛。
战火持续三月有余,第一将军习彦卿被困云泽,迟迟未能突围。
帝心忧虑,欲要御驾亲征。
yuedu_text_c();
上官敏玉自治水平疫以后,便和太医大臣等人分开,只身带着小桃红,云游四方。
此刻便恰好走到梵梦。
古朴的江南小镇,烟雾朦胧,依山傍水。
美好的一如它的名字,凡间里的一场鸿梦。
曾经的府尹早已换掉,陈旧的府邸也已没落。
那个以往还挺着笔直的脊背的老人,现如今已斑白了头发,弓着脊背坐在门口,懒散的晒着太阳、
上官敏玉坐在一侧,陪着他一起晒太阳。
闭目养神的老人睁开眼睛,叹了一口气:“你既然放不下她,便不如回去。留在我这里,又有什么用。难道,真要像我那痴傻的女儿一般,等到死后,留一堆枯骨送回去吗?”
上官敏玉倚着身后的门板,一条腿曲起隔着手臂,另一条腿平放,他抬头望着天空,淡笑着叹息:“老人家,不是我不想回去,而是您那外孙女的心中,根本就没有我的位子。”
“两年了,你对你父亲的死,都不能释然吗?”李飞扬从门外走进,曾经那个肆意飞扬的青年,现在也已经奔向了中年,四十多岁了,却更加的成熟稳重。
九年前,上官敏玉刚昏迷,陛下在朝堂上大骂白夫子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白老先生怒急,意气用事。便提剑直奔天牢,骗说帝后殿下头撞玉柱,已死。
宰相上官青云听到上官敏玉身死的消息,心死如灯灭,未作挣扎,便被白夫子一剑穿腹。
等到陛下听闻赶到时候,宰相大人已经奄奄一息。
听闻陛下言说上官敏玉未死,便释然一笑,道出半枚朱雀符的下落,要换帝后下半生自由。
直到陛下点头应允,他才合目而去。
这件事,上官敏玉已经从那些游说他的大臣口中停过许多遍,但每次想起来,还是…忍不住颤抖…
父亲啊,他的父亲……
他没有责怪长乐,只是不能原谅自己。
上官敏玉低头不语。
李飞扬冷笑一声:“陛下三日后御驾亲征。”
上官敏玉一惊,抬头看向李飞扬,看到他脸上的冷笑,却又将头扭向另一侧,脸色冷的厉害。
“你在这里,不就是想多听点她的消息吗?现在,我告诉你了,她要御驾亲征,也只有你能拦下她。要不要去,你自己考虑。时间只有三天,各个驿站我已经备好马匹,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飞扬上前,扶起老人:“爹,外面太阳毒辣,我们回去吧!”
老人被李飞扬扶着,颤颤巍巍的往里走,走了两步却又停下,回过头来,望着上官敏玉叹息一声:“你说她的心里装的人不是你,但这些年,除了你,她的身边还有谁?无论她的心里装的谁,但她都是选择的你常伴左右,携手一生,这还不够吗?至少,你便是独一无二,唯一能站在她身旁的那一人……哎,人老了,话便多了,你也莫要见怪……”
上官敏玉摸着自己的胸口,缓缓的合上眼眸。再睁开,是繁星闪耀的志在必得。
那傲然一笑,风华绝代。
他站起来,走出门口牵过小厮手中的马匹,翻身就要上马。
院内的小桃红追出来,叫了一声:“公子——”
上官敏玉低头看她:“我先回长安,你自己后面跟来。若你不想回宫,便也不用再跟了。”
yuedu_text_c();
话未说完,白衣飞扬,他已策马扬鞭,疾驰而去。
小桃红拿在手中的药草落到地上,转身,收拾东西北上。
公子,你明知她总是骗你,明知她最爱用苦肉计,为何,还要为她痴迷?
五月的天,草场莺飞,春末夏初。像是一个最温柔的笑,既没有刚入春时的料峭之寒,也没有盛夏时的炎炎浮躁与慵懒。温和而不疏淡,热烈但不拘束,天空沉静,草木欣然。
一如,那人的气息,那人的怀抱,那人的体温。
长乐站在坟前,眼中,墓碑上的上官青云四字那般的触目惊心,映在布满红血丝的眼中,几欲滴出血来。
长乐眼中带着浓重的倦意,她冷冷的望着墓碑,自嘲一笑:“你临死前,说他最爱自由,让我放他走,现在,他走了。你儿子不要我了,这个结果,你满意了?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你的报复成功了……”
“我明日就要出征了,你在天之灵,保佑我吧,让我活着回来,让我护好这南诏,给他一片净土,不必战乱纷飞,颠沛流离。”
“也让我,能回来,在有生之年,再见他一面……”
载初十六年五月十九,帝领兵十万,不顾朝臣反对,便要御驾亲征。
满朝文武跪地死谏,不准女帝出征。
朝堂争执不下。
望着跪在地上的臣子,长乐气红了眼睛,一把拍在桌子上,愤然而起:“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朕今日,定要领兵出征。习彦卿被困云泽半月有余,朕没时间跟你们浪费。”
“陛下,朝中武臣众多,您又何必一定要御驾亲征?”
“你当朕没有派他们去吗?是你们酒囊饭桶,武功高强又如何?不会领兵打仗,不会权谋计策,还不是被人打了回来。习彦卿领兵八万被困在云泽,苦苦支撑,等着你们再学会了兵法奇谋,还不如直接去给他们收拾。”
“陛下,御驾亲征非同小可,若是您有个万一?”
“若是朕当真有了万一,这南诏,便是有能者得之。”长乐回头,凤眸扫过震惊的大臣,冷声道:“朕今日出征,谁也不得再阻拦。”
却见一直沉默的现任丞相沈流芳上前,笑容温和:“陛下,不如再再等等吧。”
“沈流芳,你也要拦朕?等什么,等着习彦卿自己突围,还是等着敌人送来他的尸首?”长乐横眉怒目,转身背对众人,去意已决。
“等我,你也不要等吗?”远远地,沁人心脾的声音传来。
长乐转身,惊愕当场。
远处的人白衣墨发,脚踩石阶,缓缓走来。
风吹过,广袖飞扬,衣袂翩然,他好似踏云而至。
白衣胜雪,冠玉容颜,眉目如墨,风情如画。
是远来客,似天外仙。
正文 下部:33 情义双全,出征
远来的人如诗如画,是谪仙落凡尘,是翩跹归来客。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
长乐望着他,是痴了,是醉了,是傻了。
张嘴,只能吐出两个字:“哥哥——”
上官敏玉风尘仆仆,在满堂震惊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进来。
yuedu_text_c();
他抬头望着站在高台上的人,傲然而笑,是三月里的阳光,似夏季雨后的清风,干净,耀眼,凌然,却又美好的像是一场梦。
天悠然,水静远,他怡然而归。
两年离别,君颜如故。
“哥哥?”长乐微微歪了歪头,仍是那两个字,满是疑惑,又是期待。
“怎的,不认识了?”上官敏玉张开手臂,对着长乐挑了挑眉,做出拥抱的姿势。
他了解她,一如了解自己。
下一刻,长乐果然飞身跳下台阶,冲进了他的怀里。
长乐死死的抱住他:“哥哥,是哥哥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上官敏玉叹息一声,回抱住她。
两年的远行,我放下了仇恨,放下了怨念,放下了不甘,却唯独,放不下你。
身得了自由又怎么样,我的心,被你困锁在这里。
既然如此,既然心已被困,身又何必自由。
长乐从他怀里抬起头,伸着手,一点一点临摹上官敏玉的模样,脸上的表情痴迷,又是满足。
上官敏玉低着头看她,清亮的眸中,只映出她一人的倒影。
长乐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抽回自己的手,退出上官敏玉的怀抱,瞪着一双眼睛道:“你还敢回来?你若回来,我以后再不放你走……”
上官敏玉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看着她鼓着脸气恼的样子,有多久没有见过她了?这些年也不过是在梦里她哭她笑,但最多的时候,她还是哭的。
性子仍旧那般温和:“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长乐朦胧了一双眼睛,连上官敏玉的样子都开始模糊。
她踮起脚尖,试探的吻向思念已久的唇。
却被人先一步揪住了耳朵。
长乐歪着身子,哎呀哎呀的叫着,可怜巴巴。
上官敏玉却冷着脸,恨铁不成钢的道:“你现在不急着出征了?”
“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长乐抓着上官敏玉的手腕,嘴里叫的紧张,眼里却盈满了笑意。
满堂的大臣将脸扭向背后,对皇帝陛下的夫管严不忍直视:陛下,你刚才的牛逼烘烘呢?你刚才的霸气侧漏呢?难道见到帝后殿下,就真的从侧面漏光了?
上官敏玉松手,看着长乐捂着被自己捏的通红的耳朵,冷笑道:“听说习彦卿已经被困在云泽半个月了?”
长乐收起脸上的表情,点了点头。
“那你还不赶快走!”上官敏玉双手负在身后,他在那里站着,挺拔如松,似乎从不会倒下。
“哦——”长乐当真转身就走,没有丝毫迟疑。
只是走到门口却又停了下来,回头一脸疑惑的看向距离她几步之远的上官敏玉,不解道:“哥哥,不拦我?”
白衣素雪,上官敏玉单膝跪地,朗声道:“陛下御驾远征,臣君自是要鸣鼓送行。”
yuedu_text_c();
“那我这就去!”长乐一脸的窃喜,转身就往外走,都忘记了让跪在地上的上官敏玉起身。
一边走还一边对着满大殿的众大臣露出得意扬扬的笑颜,挥着手道:“再见了,同志们,再见了……”
满朝堂的大臣望着皇帝陛下欢快的小身影,表情不一。
等到陛下走出了门口,还能听到她猥琐的嘀咕声:“妇唱夫随…嘿嘿…夫唱妇随…嘿嘿…”
也不知是说的夫唱妇随,还是妇唱夫随。
众大臣将幽怨的眼神刷刷转向帝后殿下,只见殿下不慌不忙的起身,扭头看向还在呆愣的大臣,风清云淡的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去为陛下送行。”
率先而出。
上官敏玉和大臣们追出去,却见十万大军早已整装待发,想来长乐早就命人将一切准备妥当了。
但站在最前方的,是马上的骑兵,却是连铠甲都未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