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情人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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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情人虎子-第3部分(2/2)
当时的局势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可有人不高兴,说你父亲破坏无产阶级专政等等,之后,你父亲便要在反反复复的运动里起起落落。

    “后来你出生了,也没有给他带来福音,他终逃不了他命中的一劫。

    “他是无法继续忍受精神和肉体的折磨,才选择了死的。

    “他的遗言中有一句话:”我不能选择生的自由,我可以选择死的自由。‘

    “他用一条粗麻绳便结束了他的生命。”

    我望着棱角分明黑白清晰的照片,回想着自己是怎样迫不及待地想了解这一切的心情。

    当听完母亲讲述她和父亲怎样相识,又是怎样有我,他又是怎样过早地离开人世时,我反而出奇地平静。

    母亲眼中已没有泪水。她说她的眼睛已没有泪水。她说她的泪已经在过去的日子里流干了。她说她的眼睛已是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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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井,再也不是清水幽幽的两口深潭了。

    而我只是觉得父亲对我来说,是那样遥远,又是那样不可企及,他与我毕竟隔着阴阳之河,他让我觉得陌生,觉得

    没有温度,没有亲近感。

    第30节:他真的是你父亲

    我冷静得仿佛我不是他的女儿。母亲看到没多少激动的我,感到惊诧,感到受到了莫大的伤害:“眉儿,眉儿,他

    真的是你父亲。”

    “为什么他要丢下你和我,为什么他不可以留下来保护我们?为什么他舍弃生命?他好自私自利。我不要这样的父

    亲。”

    我突然抱着相片放声大哭起来,母亲吓了一跳,她惊慌失措地将照片收拢好,重新装入信封——那个黄褐色牛皮纸

    袋里。

    她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后脊背,然后用双臂搂抱着我:“别哭,宝贝。当时的情况你不了解,那时候如果没有你,我

    也会和他一起去的。你出世后,你父亲却又再次被关进监狱,因为他说了一些真话,那是一场浩劫啊。他没有逃脱那个

    劫数,根本不是他自己愿不愿意丢下我和你,而是他根本没有活的自由啊……”

    记忆中的母亲很美

    多年以后,当我想起那样一个中午,外面树上蝉儿知了知了地拉长了线唱着歌,坐在母亲的老办公室里,目光抚摸

    那些黑白照片,而照片中的人却是自己最亲的人,心中竟是那样生疏得要命。

    我不住地问:“这是我的生父吗?”除了外貌很像之外,这个男人没有履行过任何一点父亲的职责和义务,他对于

    我来说比陌生人还生疏。

    我就那样号啕大哭,止也止不住。母亲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喃喃地说:“眉儿,眉儿。别哭。”

    待我平息之后,母亲带我去了一家叫洞庭春的酒家吃饭。母亲那天穿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她像一片燃烧的红云飘荡

    在我记忆的天空。她是那么美,美得炫目,美得很雅致,美得动人心弦。母亲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

    她刮了我一下鼻子:“傻孩子,就爱哭,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呀!我或许对哭已经麻木了。而你还那么敏感。”

    与母亲对坐着,玻璃窗前是街上走来走去的人流和车流。

    这是一条繁华的街道,街两边密密麻麻是些小店:印章店、招牌店、缝纫店、照相馆、槟榔店、饭店、旅馆。马路

    两边是法国梧桐树,常年四季绿着,风吹着,发出沙沙的声音,淹没在车声和脚步声以及各种响声里。

    这是一家老牌子店,那天去的人相对较少。我和母亲相向而坐,第一次感到母亲看我的眼光,不再是看一个小孩子

    的眼光,而是包含了一种类似朋友的目光。她很少动筷子,而我大约是肚子饿了,将饭菜一扫而光。

    母亲始终是微笑着看着我,头微微地点着,像沉湎于往事与往事告别的神情。

    “眉儿,我很高兴你长大了。每个星期天送你学钢琴,我是想让你接受专业的训练,是想让你有一两项技能。我虽

    然也搞过舞蹈,但是半路出家,功夫不深。希望你超过我,我相信你会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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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节:我怀念儿时的伙伴

    母亲在我面前很少这样语重心长,很少这样讲大道理。

    那天的母亲让我觉得好反常,好在母亲总是忙碌的,她忙得有滋有味。也许忙是她回避过去的唯一良药。

    在我的印象中,母亲和继父很少拌嘴。母亲总是将继父的衣服收拾得整整洁洁,干干净净,继父的头发也是母亲亲

    自理的。

    母亲心灵手巧,什么只要看一遍就可以做出来。别人来串门,当着母亲的面说:“你真贤惠,把你男人收拾得恁标

    致,不怕他外边有相好?”

    母亲故意嗔她一下:“看你这狐狸嘴,他要到外边采野花采呗,敢情好呀!”

    把串门的噎得够呛,母亲却自顾自地爽声大笑了,因为母亲根本没有时间去关心东家长西家短的。

    我怀念儿时的伙伴

    那么

    请闭上眼睑

    任花瓣

    轻拂面颊

    ——林耀德《蛇莓》

    f

    聪慧的晓雯

    小时候,除了同晓明、晓雯、虹、霞几个人打球以及玩之外,更多的是演绎搬椅子凳子占位子看电视的戏,那时我

    家有一台二十七英寸的黑白电视机,是学校的,由继父来保管,因为他懂电器且肩负学校保安的职责。

    在坪里占位子看电视,成了孩子们晚饭后的娱乐,有的甚至在吃饭前就把家里的凳子或椅子搬去摆好。

    几乎很少去占位子的晓雯喜欢看书,不管什么书都可以生吞活剥书上的文字,不求甚解地啃着,常常是院子里的孩

    子们发出一片欢呼声,而她家的窗口总映出她在台灯下读书的剪影。

    晓雯只对练字和看书学习感兴趣,她很少去占位子看电视。

    有一回,我和她在校外的马路上散步。天边的晚霞将天空映照得一片诡异的美丽。

    夕阳是那么红艳艳,真让我们陶醉在“夕阳无限美”的情境里。

    我们边走边聊,我好奇地问她:“你看那么多书,记得住吗?”

    她打了个转,迷惑地看着我说:“那你可以试一试呀,我说记得住你会相信吗?我说记不住你会怀疑吗?只有当你

    尝试做过某件事后才有说话的权利。”

    她的冷静和理性与她的年龄那么不相称,让我困惑不解。她是我仰视的同类。

    这道理是很久以后我才明白过来的,而明白的时候,她已去了另一个国家,远远地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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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远处便是蜿蜒的铁路线和湿润的草地,路边的野菊花、狗尾巴草以及打不死草在风中摇曳。

    突然,一阵风夹杂着火车的风驰电掣声呼啸而来。俄顷,一切变得如此热烈而喧哗。

    当火车变成远处缥缈的风景时,霎时,一切又变得如此安详宁和。

    天和地仿佛永远是最默契的恋人,遥遥相守。有时以云彩、雷电、风雨遥相呼应,算是彼此最亲密的接触。云彩是

    天地zuo爱时欢愉的笑脸,风雨是天地感到彼此遥远时寂寞的泪水,雷电是天地拥抱在一起时发出的快乐的音响。

    第32节:她沉迷在她的世界里

    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儿时的玩伴晓雯有着怎样成熟的心理,而我懵懵懂懂,混沌未开。

    书开启了她另一个世界,书使她与我距离越来越远。

    她两岁认字;五岁读《红楼梦》;后来读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丧钟为谁而鸣》、《永别了,武器》、《战地

    春梦》;亨利。米勒的《北回归线》、《南回归线》;无名氏的《塔里的女人》、《露西亚之恋》、《北极风情录》;

    杜拉斯的《广岛之恋》、《痛苦》、《情人》、《恒河女子》,等等。

    我之所以能详尽地记住这些人名和书名,是因为晓雯看完之后,她都会借给我看。

    很多时候,她会用一种很平和的声调,一种超越她年龄与想像力的声调,向我讲述书里发生的故事。

    她手舞足蹈,情绪高亢起伏不已,仿佛一朵盛开的莲花,在细雨的滋润下微微地颤动,莲叶下涟漪轻轻荡漾,一圈

    又一圈波纹像电波一样辐射开去,莲花被衬托得更美,更特别,更独具魅力了。

    在我眼里,她宛如手持佛扇,脚踩莲花徐徐上升的观音,上到半空里,她的衣褛变得薄如轻纱,随风曼舞。

    记忆中的晓雯是那样高贵且充满智慧。

    我甚至怀疑记忆中的她到底是她还是我。真实的她毛笔字写得棒极了,她出神入化地将各种字体练到几乎弄假成真。

    她的记忆力和理解力出奇得强,她能大段大段背诵小说中的原文,她也可以练字由临帖变成脱帖。

    她真像一株神奇的草,随风摇曳却又风采依旧。

    后来她沉陷在她的世界中,她拒绝与外界交流。

    她说她可以自成一家无需别人死板的教导。

    她也拒绝上高中,她说课本总是一成不变,每年世界风云变化,每天的我们都不相同,可课本依旧,知识苍老得使

    人疲倦且也变得苍白。她认为知识应该使我们年轻且充满活力。

    她的拒绝令她母亲恼羞成怒,她恨铁不成钢地关起门来用木棒子揍她的女儿。晓雯不去躲闪,她母亲像失控的人一

    般,发疯地将棒子落到了晓雯的背上、肩上、手上、腿上,大约她母亲打累了,松手将棒子丢掉,而晓雯已被打得瘫在

    地上。

    后来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晓雯的脚有轻度的骨折,住了一段时间医院后,晓雯拒绝同她母亲对话。

    她走起路来轻微地有点跛,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破绽的。

    晓雯更加有理由不去上高中了,整天在家写字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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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父亲张老师说她练字的纸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了,她看过的书可以开一间图书馆了。

    她沉迷在她的世界里,她每天发一些信,每天收到许多信,收到许多稿费单。

    第33节:送别晓明

    终于有一天,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她收到了日本那边寄来的邀请函,请她去日本深造。原来她的字早已漂洋过海去

    了许多国家。

    她的母亲看着她远走高飞且越飞越远,却无法挽留,后来晓雯安定下来后,每次打电话只和她父亲说话,而与她母

    亲连一声招呼也不打。她母亲的形象被晓雯永远定格在那飞舞着棒子狠狠打她的记忆中了。

    那是晓雯灼痛的记忆,是晓雯想掩埋却无法埋葬的记忆。

    送别晓明

    晓明的母亲想留住他在身边,可晓明早已厌倦了她神经质的唠唠叨叨。

    他报考大学专门拣远地方的填写志愿,清华没有录取他,却被上海交通大学录取了。

    他背起行囊,在他母亲的泪水中,挥挥手,踌躇满志地登上东去的列车。

    那时我也在送行的队伍之中,我拉着晓雯的手站在拥挤的月台上,看着火车缓缓地启动,随后像一缕烟一样消失在

    夜色中,那夜月光如水,夜色清清凉凉的,风吹到脸上和手上,仿佛感到小时候母亲吻过之后些微的欢愉。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晓明。他随着那列火车从我记忆的旷野飞过,越飞越远,也越来越模糊不清。

    我消失了的两位儿时的玩伴,却以他们的方式进入我浑浊的记忆中来。

    我不确定他们是否真的如我记忆中的他们,他们是否真实地存在,因为谁也不能说过去的会在记忆中永不褪色。

    朱家两朵花

    那时的玩伴还有虹和霞。她们两姐妹是朱家两朵花。她们父亲的头光秃秃的,油光发亮,两只眼睛像电灯泡似的鼓

    着,若看人则盯着你一瞪,仿佛见了《水浒传》里的蒋门神一般。她们的母亲有着黑亮的眼珠子,眼睛里流动着忧伤。

    她们家就在校门外垃圾堆的对面,只隔了一条马路。

    她们家的侧边有一口池塘,池塘四周远远近近都是树,将她们家掩映在绿树丛中。

    她们家有一个院子,穿过种满花树的院子,便是她们家的两层楼的房子。外面墙上贴了白细条的瓷砖,楼上走廊的

    护栏是用镂花的锻铸的铁质零件花装饰的。里面每间屋子都吊了顶贴了墙纸,每间屋子都布置得富丽堂皇。

    对于像我这样家庭收入不高的孩子来说,她们真是资产阶级了。

    我不清楚朱家两姐妹的父母是做什么的。隐隐约约记得别人说过朱家做布匹生意。

    湘潭有一个布市,是全国四大布市之一,位于建设北路。布市分为上下两层,由很多个摊档组成,进到里面,只见

    人头攒动,新鲜的干净的布匹一卷又一卷,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来自三湘四水的商人在这里选布、谈价、交款、拿货,瞬间便完成了上万元的生意,无需开发票无需签合同,只要

    你情我愿,生意便成,你笑我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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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节:与霞邂逅在南方

    湘潭的布匹生意远近闻名,也带热了出租车、中巴车、长途汽车的生意,人们从各处云集湘潭,而后又满载归去,

    因之湘潭街上多了许多行色匆匆的商旅之人,他们面色疲倦,内心却因有生意而满心欣喜,乐此不疲地奔波。

    湘潭布市的生意红红火火。那些摊档一般都是一家人在经营:男人负责外出采购,女人负责在摊前买卖,人手不够

    的,兄弟姐妹或儿女一齐上阵。场里走动的是背着大布袋采购的商人,流动的卖快餐的妇人,卖茶水的伙计,卖衣料的

    女孩子,等等。场内人声鼎沸,气氛热烈,许多人便是从这里起早贪黑做布匹生意发家致富的。他们当中许多人盖了楼

    房,且装饰得很气派,银行里有了存款,也买起了小四轮,做生意做得越来越起劲。

    朱家也属于这一类型,朱家做布匹生意期间,遇到过租赁的仓库被人撬开门偷走上万元布料的事情,后来朱家收手

    不做布匹生意,将钱存银行吃利息过起了太平日子。

    这听来的传言不知可不可信,反正她们家很富裕。我每次去找她们姐妹玩,都有葡萄之类的水果吃。她们家院子里

    也种了些果树,譬如葡萄、橘子、柚子、金橘等。她们父亲伺养这些果树细心而周到,一年四季总有不同的花开放,院

    子里总浮游着些微花的清香,这和我继父的爱好如出一辙,因此我继父也常来她们家串门,和朱伯伯聊一聊花和树,倒

    是十分投机。

    大约是继父与他们常来常往,我也受了影响,只要出来散步,总要往她们院门瞧一瞧,探一探,大声叫着“虹、霞”,

    如果有人应声,必要进去玩一玩,坐一坐,若无人应声,便不停留,继续自己的散步。

    虹是位比较丰满的女孩,当然是与霞相比。她有一双乌黑锃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覆盖着,长发飘逸,有着印度女

    孩的美丽。她读书还好,初中上了市二中。但我不知什么原因与她闹了别扭,竟与她不说话。她后来的故事,我不很清

    楚。

    霞是位单薄的女孩,她从小便喜欢吹口哨,吹得与众不同,吹得别有韵味。

    别人给了她一个绰号,叫春叫子。这绰号本来没什么,却寓示了她一生的命运。

    她有一种男孩性格,喜欢和男孩玩,后来不爱念书便与社会上的男人玩,玩到吸毒,玩到连她的父母不敢在别人面

    前承认她是他们的女儿,她也就成天在外面游荡,不愿归家。

    后来听说她因吸毒过量而死在厕所。

    与霞邂逅在南方

    知道了一切,

    就原谅了一切。

    ——英国谚语

    g

    只有霞我知道得多一点。

    那是我在南方的时候,碰到过她。她把一头短发染成樱桃红,脸上化着浓妆,闪着一双饱含黑夜露珠精华的黑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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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我在广州的一家迪厅做领舞女郎。我戴着一头金黄|色假发,在强节奏音乐的撞击下,扭动着腰肢,飞舞着手臂,

    脸上露出迷人的笑容。

    第35节:只有玩的刺激

    许多人在小舞池里拥挤在一起跳着,空气像一团从坟墓里腐朽的气体蒸发出来的迷雾一样飘荡,里面掺杂了太多的

    啤酒味,各种牌子的烟味,各色人种的汗味,混浊而使人昏沉。

    各种射灯旋转着迷炫着,我在领舞台上一如既往地夸张着动作。

    那时我别无选择地做了这种角色,因为我实在找不到别的工作,只有这儿肯收留我,我只好硬着心肠答应下来,我

    在那儿只干了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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