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人之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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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人之屋-第8部分
    “他们刚刚在一起唱歌。”又指着成哥,“他吉他弹得很好呢。”

    “呵,只是简单的伴奏还可以。”成哥谦逊的摆手。

    细卷发摇着江海的胳膊,“人家想听你弹啊。不如找一首我们都会的,我来唱,你帮我伴奏,怎么样?”

    “不能点歌。”江海摇头,“这是我的规矩,也不是卖唱的。”

    “那随便你弹什么,看我会不会唱了。”细卷发趴在他肩头,“人家迁就你,总可以了吧。”

    蔡满心置若罔闻,趁着摇曳的烛火,对着白墙上玩起手影来,狼,鸽子,孔雀,农夫,茶壶,兔子……似乎又是无忧无虑,欢乐的自己。小夫妻兴致勃勃加入。一个喊着:“喂喂,咱们来个大灰狼和小白兔。”

    另一个叫道:“满心你慢一点,让我看看兔子是怎么摆出来的?”

    眼看狼头就要咬到兔子,农夫扛着锄头横在中间。满心大笑:“丁哥,你的手别抖啊,是因为农夫看起来太小了,会被大灰狼一口吃掉么。”

    阿俊抱着吉他跳过来:“咿,你几岁了,这个都能玩得这么开心?!还是唱歌吧,你都要走了,我快没机会听到了。”

    “你哪天走?”年轻妻子问。

    “再过两天,早班车去儋化,然后飞回去。”

    “所以咯,抓紧时间。”阿俊牵着她的手,“过来啊,唱《情非得已》?”

    蔡满心摇头,靠在成哥旁的柜台边,轻声哼着:“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成哥拨动琴弦,和她一起唱道:“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细卷发把江海拉起来,要趁着音乐同他跳舞。江海摆摆手,她自己转了两个圈,又贴到他身上。

    成哥停下不弹,咳了两声,“还不来电呢,关门算了。”

    “你们早点休息,我也回去了。”江海将面前啤酒饮尽。

    “咦,不是才来么,还没开始玩呢!”细卷发娇嗔,又趴在江海背上,细声道,“还是……你想早些回去,嗯?”

    蔡满心似乎没听到,仍然清亮地唱着:“深深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

    江海载着细卷发呼啸而去,曲终人散。成哥想要说两句安慰的话,蔡满心摆摆手:“我困了,明天还要好好收拾一下行李。”

    “还想看星星么?我可以加入。”阿俊指指头顶,朗月当空,银辉下繁星虽然黯淡许多,但仍比灯光污染的都市里来得清晰明亮。

    她摇摇头:“我真的累了。”

    无论星辰或日落,她清楚自己想要和谁一同欣赏。

    然而此刻,要面对如此讽刺的局面,蔡满心忍不住自嘲,你看,还想头脑发热,无所顾忌。你能不能有周全考虑,好好保护自己?你只是想要跌宕起伏的生活,好过庸碌麻木的日子。总是要和命运抗衡一下,总是要挑战一下世俗的规则,总以为自己会成为那个与众不同的幸运儿。然而,我们就是万千凡夫俗子中的一员,并没有谁能得到书中或电影里的浪漫结局。

    她沿着沙滩的边缘走,一直走到海滩尽头,乱石嶙峋,无法翻越,又穿过棕榈树从来到公路上,走街过巷。半个月亮挂在天幕上,宁静地注视着她的悲伤。

    路过一户宅院,看见江海的摩托车就停在大门入口。蔡满心退后,扫了一眼这座陌生的老房子,忍不住在车轮胎上恨恨地踢了几脚。

    她在街巷和海岸之间游荡,不知不觉到了前夜和江海拥抱的海滩。甩开凉拖,一路跑到水中,她迎着翻涌的浪涛尖叫:“我再也不要见到你!我再也不会回来!你满意了吧,你满意了吧!”

    潮水击打礁石的巨响将她的呼喊声淹没,用滚滚轰鸣应和着她心中的愤懑与伤痛。

    回到旅社时正值夜阑,万籁俱寂。她蹑手蹑脚拉开楼下的铁门,踮着脚尖上了木楼梯,经过二楼客厅,听见身后有人唤道,“满心。”

    她毫无准备,吓了一激灵。

    “阿婆,是我吵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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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半夜起来,就睡不着了。”

    “你又胸闷了?明天我陪你去卫生所看看吧。”

    “没有,”陆阿婆摇摇头,“前两天阿海刚刚带我去检查过。我的心、关节,都好得很,就是记性不大好。”

    “你有时候会忘事么?”

    “经常会找不到东西。”陆阿婆孩子一样瘪着嘴,“不过这把年纪了,也没什么非要记住不忘的。”

    “如果能把我的记性分一些给阿婆就好了。”满心在她面前盘膝坐下,“记得越多,麻烦越多。”

    “又说孩子话。”陆阿婆慈爱地抚着蔡满心的头顶,“难怪阿海说,你是镇上最天真的姑娘。”

    “是说我总做傻事么?”她双眼有些湿润,将头靠在阿婆的膝上,“还是我太莽撞?”

    “你不傻,你很聪明呢。”老人颤颤地揽着她的肩,“好好睡一觉,一天又一天,什么都会过去的。”

    第十五章 永不说再见 (中)

    蔡满心夜不能寐。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想到细卷发蛇一样熨帖在江海背上的腰身。他怀抱的温度似乎依然清晰,双臂环绕在她身后的感觉还没有消失,而此刻他拥着谁,有怎样的缠绵,都是她不敢深想的。

    就这样在半梦半醒间度过了几个小时,在清晨被楼下谁家笼中的雀鸟唤醒,脚步发虚地去洗漱。看着镜中一张缺乏睡眠木讷的脸,她用凉水拍打着眼睛,又像偶像剧里一样拍着自己的面颊,露出看起来完美无缺的微笑。

    “要振作啊!你聪明漂亮,活泼可爱,大家都知道,是他没有眼光!”

    这并非妄自尊大。然而纵使你青春亮丽,伶俐可人,都没有办法改变现实。

    他不喜欢你。

    他宁可和你眼中俗不可耐的人在一起。

    他毫不顾忌你的感受。

    他不在乎你。

    她委屈,她愤懑,她不服气。

    然而即便如此,依然不肯早些离开峂港到儋化去。分分秒秒都是煎熬,也不希望说再见的那一刻提前来到。

    蔡满心任由自己在小城里毫无头绪地飘荡。和所有相识的人打招呼,说我明天一早就走了。

    她努力找回初来乍到的快乐,那时即使没有牵挂他,仍然将这次旅行视作人生的崭新发现。

    依然背着小包去海边追赶螃蟹,在大榕树下吃着龟苓膏写游记,和小孩子一起打羽毛球,跑到栈桥的尽头去看渔船,在日落时宁静的沙滩上做瑜珈。

    远远望到泪岛,笼着暮霭,真的像一颗温柔的泪。

    在平整的沙地上,一群少年扯了球网在打排球。蔡满心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发现江海坐在一株棕榈树下,手边放着两罐啤酒。

    她走到球场旁,隔着吵闹跑动的孩子们和他对视。江海自顾自喝着酒,神情冷漠。

    两方为了一个界外球争执不下,让江海来作评判,他拿起排球丢给其中一方,引来那边一群少年的欢呼。蔡满心绕到他身边,一蹭脚,将打开的易拉罐踢到,啤酒汩汩流出,渗到沙地里,留下一堆白色泡沫。江海没抬眼,伸手打开另一罐。

    “成哥说,你当初也是校队的呢。”

    江海“啊”了一声,算是答应。

    “因为其他人都不够高吧。毕竟这里不是北方。”蔡满心揶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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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仰头喝酒。

    “就这么不想和我说话?”她有些气愤,“我明天一早就走,你不说和我是朋友,是兄妹么?那今晚成哥那里的告别晚餐,你来不来?”

    “这很重要么?”江海晃着罐子,“再说。”

    “你就要走了,所以我今天有份礼物送给你。”成哥笑吟吟拿出一本书来。

    蔡满心探头:“吉他谱?我不懂啊。”

    “这是我今天去书店买的。”阿俊举手,“成哥说了,今天你想唱什么歌,只要上面有,他就给你伴奏。”

    “今天不仅有海鲜,俊哥还让我去夜市买了好多小吃回来。”连小跑堂也凑上来,“他说要你今晚吃到峂港所有的好吃的。”

    “这里还有米酒,要不要尝尝看?”阿俊笑嘻嘻递过一个瓷瓶。

    “满心不喝酒吧。”成哥拦住他。

    “以前从来不喝。”她竖起手指,“不过,就这一次。这么开心,怎么能不喝一点呢?”

    众人且吃且唱,把酒欢歌。一瓶米酒已经空了,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啤酒,甚至还有人起哄拿出北京的红星二锅头。

    江海依然没有出现。

    蔡满心跑到柜台前,坐在桌角,和成哥一起翻着谱子,从头到尾一首首唱过来。阿俊还在身后踮着脚,用手电给他们照明。

    唱到高兴处,蔡满心支着桌面跳下来,随着歌声摇摆,“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她一手卡腰,一手平举,勾着两根手指,眼神也左右飘忽,迷离中带出平时不曾流露的妩媚来。

    又用手掌轻挡了下半边脸,摇着头唱,“我想偷偷望呀望一望他,假装欣赏欣赏一瓶花,

    ……只怕给他知道笑我傻,我的眼光只好回避他,虽然也想和他说一说话,怎奈他的身旁有个她。”

    转身又伸展双臂,“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怎么飞呀飞,飞也飞不高~~”

    又双手分别揽着成哥和阿海的脖颈,唱:“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她拉着每个人唱歌,认识不认识的。只要有人举杯,她就跟着喝酒。

    各种酒水混杂着喝下去,被撑得跑了几次洗手间,沿途发现自己还能走直线,不禁暗想,“原来我还挺有成为女酒鬼的潜质。”脚步已经有些轻飘飘。

    曲谱翻到女歌手的流行歌曲。

    或许是喝了酒,更觉得每个高音都能完美演绎。蔡满心趴在桌上,一首首唱下来。

    “还没好好的感受,醒着亲吻的温柔,可能在我左右,你在追求,孤独的自由。”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时间累积,这盛夏的果实,回忆里寂寞的香气。”

    “我遇见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以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然而横冲直撞,被误解被骗,为什么成|人世界背后总有残缺。”

    成哥被人拉住又喝了两杯,连连摆手说不行了,脚步踉跄跑到店后,扶着椰子树吐个不停。阿俊忙放下吉他去照顾他。

    蔡满心有些头晕,趴在桌上继续翻着页,挑了一首继续唱道:

    “ t at is w y all t e girls in town

    follow you all around.

    just like me, t ey long to 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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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lose to you.”

    有人揽着她的肩说:“听不懂啊,换一首。”1515

    她摇着头,用同样的曲调,自己配了词,荒腔走板唱着:“let me stay, i don’t wanna go, i don’t wanna leave you.”反反复复。

    那人贴得更紧,蔡满心依然清醒,侧身躲避一身酒气。“我要去那边坐。”她摆着手想要挣脱,对方不依不饶。

    她的手腕忽然被拽住,整个人被大力扯到挺拔的身形后。江海不知何时出现在店堂里,挡在她身前。

    那人与江海相识,依旧端着杯要绕过去,“满心,来来,再喝,再喝。”

    江海随手抓起一杯啤酒,扬到他脸上,冷冷地说,“你喝多了。”

    蔡满心不领情:“你不要一来就装酷,大家都喝半天了,当然都多了。现在反倒显得你清醒了。”

    “喝了多少,这些么?”江海指着旁边一溜二锅头,将打开的两小瓶拎过来一饮而尽,“公平了,嗯?适可而止吧。”

    众人不再说话,一瞬间冷清下来。阿俊扶着成哥从店后转过来,“咦,海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刚才我们一直再唱歌,可开心了,连满心都喝酒了。”

    “也差不多了,她明天早晨要赶车呢。你们早点回去吧,赶不上车,小心误了飞机。”

    他刚要转身,衣襟被蔡满心拉住。

    “能再弹一次么?”她的黑色瞳仁格外明显,眉峰聚拢,带着些祈求的意味,“再弹一次《归乡之旅》。”

    “不能点歌。”江海摇头,但仍然拿了吉他,站在店堂中央。

    是他曾经在旅舍弹奏过的那一支曲子,像疾风翻越林稍吹向大海,又似欢快的步履穿行在青石板的街巷中。而弦上回转的泛音,听起来像一声无奈的轻叹。

    曲调越来越激昂,旋律更加急促。蓦然间“砰”地一向,一根钢弦在江海挑弦时应声而断。“这种弹法就是很容易断弦的。”他将吉他放在一旁,“好了,正好结束。”他大步走出门外,回身嘱咐道,“阿俊,你没喝多吧,送满心回去,她走路都不稳了。”

    她看着他离去,再没有望她一眼。没有再见的赠言,没有临别的拥抱,一切就这样悄无声息落下帷幕。一场轰轰烈烈的盛夏烟火,就这样隐匿在无边的夜色中。

    走在回去的路上,蔡满心沉默无言。

    阿俊有些不自在,“你没事吧?”

    “没,”她摇摇头,“就是不想回去。”

    “我陪你走走吧。”阿俊说,“去海边看星星,怎么样,你不是喜欢么?”

    “好啊!我们带啤酒过去,如何?”

    “哈,你上瘾啦。”他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还是跑到街边的便利店,拎了三四罐出来。

    坐在沙滩旁的台阶上,微苦的液体充满了口腔。

    “我知道你为什么现在才走。”阿俊用易拉罐在沙滩上画着圈。

    蔡满心轻笑,“人人都知道。”

    “我不喜欢海哥这样对你。”阿俊“哼”了一声,“他刚刚就来了一下,也不和你说话。还有,他……”

    “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是么?”蔡满心无奈地摇头,“我知道,我有什么不知道呢?”

    “那你为什么还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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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个病入膏肓的人想生病呢?这不是自己说了算的。”她笑,心想,爱情有时候真的就是臆想症吧。

    “那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阿俊有些不平,“我最开始就说让你作我女朋友。”

    “你这个小弟,别开玩笑了。”

    “我是比你小,但这有什么关系呢?”阿俊言之凿凿,“你看过报道吧,都说女人比男人长寿。我比海哥年轻很多,我能比他陪你更久。”

    蔡满心失笑:“傻瓜,我不是缺一个人陪我。我从来不觉得一个人孤单。只不过是……”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蔡满心也问自己。

    只不过是飞蛾扑火,自负且盲目。

    她看着腕上的表滴滴答答走动,内心无比惶恐。这场盲目不需要自省,就将如魅影般,在日出时魂飞魄散。

    阿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用方言回答着,蔡满心隐约听清几个词,“没事”,“到家了”,“睡了”。

    “是海哥。”放下手机,阿俊扭过头来,印证了她的猜测,“他问我是不是已经把你送回去了。”

    “你说是的?”

    “嗯,我告诉他咱们已经到家了,你已经睡下了。”

    这时蔡满心的短信提示音响起。

    来自江海,“一路平安。”

    “咱们回去吧?”阿俊问。

    走到岔路口,蔡满心停下脚步,“你回去吧,我想再走走。”

    “这么晚了,还去哪儿?”

    “哪儿都不去,随便转转。明天这个时候,我就已经在北京了呢。”

    她再三劝说,阿俊总算同意让她自己再转两圈,反复叮嘱,“走大路,还有没收摊的,安全,有事情立刻给我打电话。”

    蔡满心目送他走远,脚步加快,气喘吁吁出现在江海家的门前。月光透过玄关半透明的遮阳板,拉伸着风铃模糊的影。

    门外悬挂的竹帘上满是行草书法:长歌吟松风,曲尽星河稀。

    曲尽星河稀。

    要不要再见他一面,怕是难以自持,会不自禁落下泪来。

    忍不住翻到江海的短信,按了回拨键。几乎响到要掉线,对方才接起来,声音混浊,“喂?”

    “你在哪里,还没有睡?”

    “哦,在家,已经躺下了,又被你吵醒了。刚才喝得太急,头有点疼。你怎么也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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