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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的黑暗中,极度安静。时间久了,有种幻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甚至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肺叶的扩充,像风箱似的。
“我是一只小鸭子呀,咿呀咿呀哟~~嘎嘎!”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我去炸学校,天天不迟到,一拉线我就跑,回头一看学校不见了~~”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唐工!唐工!你没事儿吧?”
唐亮闭嘴了,冲着渣土堆喊:“没事儿!我就是无聊!”
“唐工,少说话,万一氧气不够了呢?”
唐亮翻了个白眼儿,这人想的还真多,灾难片看多了吧?
又过了一会儿,唐亮困了,仰头靠着墙。
他一点儿都不怕黑,因为小时候一淘气就被他爸关在小仓房里,虽然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点儿光源都没有,但也差不多,反正他是皮实了。
记得小时候一被关进去,他就静静的坐在角落,开始回忆看过的动画片,幻想着自己也能有主角的奇遇,碰见个公主啊,恐龙啊什么的。至于拿个小项链坠叽里呱啦念咒语就能换套衣服,或者我代表什么玩意儿惩罚你之类的,他是从来不想的。
有一次他想得入迷了,拎着一根仓库里的火钳子振臂高呼:“赐予我力量吧!我是希曼!”被他妹妹听见了,跑去跟他爸告状,结果又被臭揍一顿……
屁股下面的水泥地很凉,背后的水泥墙也很凉。唐亮迷迷糊糊的似乎听见了119的警笛,稍微清醒了一会儿,没动静儿……继续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后背的墙体有细微震动,唐亮醒了。
仔细听,原来是渣土堆另一边的技术员在敲。站起来抻了个懒腰,头有点儿晕。
“怎么啦!”
“唐工!你还活着!吓死我了!”
唐亮的眼睛变成直线,“您还能说话再丧一点儿吗?什么叫我还活着?”
“不是不是,唐工,我这边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了,我还看到一些黑影子,唐工!咱们的氧气不足了,我已经出现幻觉了,唐工啊!”
唐亮飙了,“你那边有光源吗?”
“没……”
“没有光源你看见个毛黑影子?你别告诉我您能在墨汁儿里挑黑芝麻,咱别自己吓唬自己成吗?谢谢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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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工,都好几个小时了,上边儿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他们不会是怕被处罚就扔下咱们不管了吧?”
唐亮特别想拿这位技术员练练子龙教他的拳术。
“扯淡!我已经打过119和120了,工人跑了也不怕。”
“可是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啊!”
不能够吧?唐亮一惊,难道是他定的闹表没响?九点多他们被埋起来的,到他定的十一点也就不到俩小时……
一边想着一边低头点开手机,擦!闹表定错了,定的是pm11:00。
我日啊!现在已经快两点了!
举着手机又开始找信号,得赶紧给子龙打个电话。
拨出去,无法接通,再拨,又是无法接通。唐亮想了想,估计是子龙也在不停的打他的手机,干脆举着电话静等。
不出三十秒,果然响了,而且果然是子龙来电。
清了清嗓子,唐亮接起来:“喂!你别着急,我在白先生要建博物馆的地方。我和一个技术员在地下室,然后……这屋子塌了,目前被埋在下面,但有活动空间,你不用担心哈……喂?子龙?”
顿了两秒,赵云的声音才从电话里传来:“具体地址是哪里?”
唐亮说了,又交代:“我已经打了火警和急救,你们别着急啊。对了,得第二没有?”
“唐亮!你就是个笨蛋!二货!混蛋!白痴!”
“……”
电话被挂掉了。不知为什么,唐亮的心里却甜丝丝的。他果然是个二货吧?被子龙骂了还这么得意……
把手机摆在有信号的地方,自己又缩到角落里坐着。
武警消防官兵,你们让我太失望了!都快四个小时了,连个动静也没有么?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继续睡觉,保持最低消耗,反正早上是吃饱喝足才出来的,别乱折腾,坚持个三四十小时没问题。
再次坐下的时候牵动了胳膊的伤口,而且因为刚才睡了一小觉,又疼起来的时候特别很敏感。
感觉有液体顺着手腕流出来,拿手电筒一照,之前没发现,腕子旁边也有个口子。没胳膊上那么大但也很深,再次被扯开,又流了些血。
唐亮真是冤枉了我广大武警消防官兵,人家还是很专业的。因为建筑的特殊性,受困人员被压在第二层地下室,而第一层有局部坍塌,所以救援工作比较难展开。
为了保证人员的安全,战士们在领导和专家的指挥下,先清理了一部分一层的渣土,又安装了简易拱架确保不会在救援过程中发生二次坍塌,这才开始动手清理通往二层的通道。
比较棘手的一个问题是,房子的年头太久,坑道狭窄,很多工程机械进不去,只能靠官兵们用小型设备手动挖掘。
而且,在已发生坍塌的地段,必须清理一部分就建起临时的支撑架,这就更加拖延了救援时间。
工地出事,负责人直接汇报给白先生。
白志远听说有人被压在下面,立刻叫司机赶往事故地点,也是那负责人没交代明白,等白先生到了才发现,被压在地下的人是唐亮!
傅嘉名接到白志远的电话时正在参加一个生意上的饭局,前一刻在云淡风轻温文儒雅的摇动闻香杯品评红酒的傅总,下一刻直接把被子重重顿在桌面上,对着电话咆哮:“你说什么!”
同桌吃饭的人连询问的机会都没有,只见傅嘉名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连风衣都忘了。
唐亮!唐亮!唐亮!
傅嘉名一把薅住他的司机拽了出来,自己亲自开车,油门恨不得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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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狂奔,上了高速时速表就没下过140。
紧紧地攥着方向盘,心里只有一个愿望:唐亮千万不能有事!
当他赶到工地现场时,正好章小平那些人也到了。
和赵子龙打了个照面,对方的眼神让他全身瞬间绷紧。傅嘉名形容不出来,只是觉得可怕,非常可怕。
白志远的秘书一直站在警方拉起的警戒线外等着他们。章小平,赵子龙,傅嘉名,这些人他都认识。
单手拉起警戒线,示意旁边的警察这些是熟人,“请各位跟我来,但不要冲动打扰救援。”男秘书带着他们穿过工地的围板,转到现场。
已经基本快要挖通了。但是越到近前越要小心,因为唐亮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整个地下二层坍塌最严重的地方。
赵云挪动了一下脚步,把一直抱在怀里的阿斗交给顾青鸾,转过身非常严肃的说:“白先生,我可以跟下去吗?”
白志远想了一下,让他稍等,亲自去跟救援队的领导交涉。
傅嘉名靠近几步,扫了赵子龙一眼。
白先生的秘书回来了,拿着一顶安全帽,“赵先生请,但你只能跟着下去,绝对不能打扰专业人士的工作。”
傅嘉名顺手从工地旁边的架子上也拿来一顶安全帽,“那我也跟着下去看看。这是我老同学,也是我把他介绍给白先生的。”
秘书有点儿为难,扭头看了一眼正在跟救援队领导聊天的白先生。
压低声音,“好,千万只能看,不要添麻烦。”
终于打开通道了!
赵云靠着墙站,尽量不干扰到别人。随着第一个救援士兵进入,他借着通道中照明设备的光线看到了唐亮。
步话机传出哗啦哗啦的杂音,“请急救人员迅速到位,已找到第一名受困人员。”
赵云看到唐亮动了一下,心头跟着一紧。然后他看见唐亮不停的眨着眼睛,抬起手遮挡在眼前。赵云的手紧紧攥成拳,全身绷直,像个铁塔一样纹丝不动。
他在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冲上去。
傅嘉名向前踏了一步,被赵子龙拦住了。
被叫下来的急救人员冲了进去。赵云看见他们给唐亮做了一些简单的检查,然后把他抬上担架。周围有点儿混乱,他隐隐约约的听到唐亮说了几句话。
他怎么样了?到底有没有受伤?伤的如何?
赵云正是情绪越来越焦躁的时候,视线一挪,看到唐亮身边的地面上似乎有字,多看几眼,堵了满心的火气就这么消散了。
卧槽,这些人至于的吗?我不就是睡个觉吗?咱一没昏迷,二没内伤,能跑能跳的非让他上担架,操猫呢!
唐亮觉得口渴,问:“能给我点儿水吗?”
带着口罩的急救员拍拍他的手腕,“放心,你没有生命危险,一切都会好的。”
你妹啊!我就是要口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水!我要喝水,懂?”
急救员:“……”
“w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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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员:“……上到地面就马上给你输液。”
唐亮暴躁了,蹭的一下从担架上坐了起来,没找到平衡,身子一歪险些掉下去。
急救员们已经习惯那种即使没事儿上了担架也老老实实的人,今儿冷不丁遇见这么位活蹦乱跳的顿时手忙脚乱,“哎哟哎哟!要翻了!”
唐亮被一只大手托住腋下,逆着光,只见一个黑影在眼前一晃,然后他就被人横着抱在怀里。很熟悉的宽肩膀,很熟悉的气息,子龙。
唐亮还有点儿不适应光线,眯起眼笑着说:“你来啦。”
赵云点点头,“我来了。”
唐亮呼了口气,放松的靠在他肩头,“我渴了。”
“嗯,带你出去,章小平车上有矿泉水和果汁。”
“你跑了第几?”
“第二。”
“阿斗睡午觉了吗?”
“没有,一直不肯睡,闹腾。”
“你打他屁股没有?”
赵云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等回家,先打你屁股!”
傅嘉名这回没跟着,而是静静的走进刚才唐亮坐着的地方。
身边有来来往往的救援人员在清理阻隔了技术员的渣土。
傅嘉名蹲下,打开手机照亮地面上褐色的用血涂抹的字迹。一颗桃心,中间三个名字:子龙,阿斗,唐亮。
一直盯着这组涂鸦,直到手机的光暗淡下去。
傅嘉名站起身,优雅从容的走进通道,闲庭漫步似的回到地面。双手插兜,看着唐亮被急救人员简单包扎了伤口,又给他裹了条毯子就死拉活拽的要往救护车里塞。
“子龙!你把他们都踹走!我不想去医院!”
然后那个傻大个真的把急救员拎开了。
傅嘉名点了根儿烟,抽了几口忽然觉得有点儿冷,这才发现自己只穿着衬衫和西服。
真的挺冷的,冷的他的手都发抖了。
又抽了几口烟,扔在地上狠狠的捻了一脚,傅嘉名一脸漠然的走向自己的车。
他身后,章小平推了唐亮一把,叫骂:“你他妈也不给我们打个电话,草!大家都急死了!”
唐亮的声音很有精神,带着捉弄人的笑,“别动我啊,没看我裹着毯子呢吗?我现在是病人,懂?哎呀!子龙,踹他踹他!”
傅嘉名打开车门坐进去,又点了根儿烟。
你们急死了?放屁!我才……我!
从后视镜里再看最后一眼,傅嘉名后悔了。咬紧牙关启动车子,挂档踩油门!
亲亲亲!光天化日的也不收敛点儿!这傻大个儿换了个发型就以为自己是风流教主了?教坏小朋友怎么办?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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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斗小朋友终于又露出了笑脸,咯咯咯的伸着手要唐亮抱抱。
“乖宝贝儿,叔叔现在不能抱。你看,叔叔被大石头砸了,”唐亮指了指地上的石头,做了个砸胳膊的动作,“等会儿咱们回城里,找个不是兽医的大夫把伤口包上,叔叔就抱抱,好不好?”
急救员甲和乙:“……”
阿斗往地下看看,又看看唐亮,忽然扭动挣扎着要从顾青鸾怀里下来。
顾医生只能把他放下,于是四个大人看着这破孩子摇摇摆摆的奔着一块大石头就去了,抬起脚就踩,踩一下不够,踩了又踩,小胳膊架着,跟个扇着翅膀的小鸭子似的,然后在踩第四下的时候,失去平衡跌倒了……
这件事儿就这么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事后白先生表示了深深的歉意,除了把唐亮的医药费和误工费都给报了,还额外赠送了一对通体碧绿的翡翠葫芦。
据说葫芦的寓意是取“福禄”的谐音,唐亮知道这应该是很贵重的礼物,推辞了两次,最后还是在廖继学的游说下收了。
也好,他和子龙一人一个,有福又招财,讨个彩头。
当然,在某怪咖伤口恢复后与某武将做某些有氧运动的时候,绿莹莹的翡翠葫芦在灯光中或摇摆或震动,绽放出的华光异彩简直美不可言……这是后话了。
当日,章小平带着唐亮,顾青鸾开唐亮的车带着赵云和阿斗一起杀回城里,处理了伤口之后,医院的人听说这是刚从地下给挖出来的“难民”立刻又安排做了个全面检查。
心肝脾肺肾,一样儿不落。
唐亮没看到子龙赛马特别遗憾,好在没人反对他要求去俱乐部聚会大战三国杀的提议。
米少东,曾雪瑜,刘北夫妇俩,廖继学在听说今天的曲折经历后,纷纷举杯祝贺唐亮果然是祸害遗千年。
这就是所谓的损友吗?唐亮不屑的撇了撇嘴,专心对付章小平给点的一桌子好菜好饭,他都快饿死了!
饭后,唐亮坐在赵云身后,下巴顶在他肩膀上,看他们玩儿三国杀。子龙,刘北两口子,米少东两口子,章小平两口子,外加廖继学两口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廖继学的老婆,短发,长相比较中性,说话语速很快,笑声爽朗。怎么看……怎么像廖继学一哥们儿,反正很难想象这是夫妻俩。
这一天已经够苦逼的了,唐亮特别希望能看到欢乐的场景,最怕有人用“你没事儿吧?疼不疼啊?”那种怜悯的眼光来看他。
右胳膊包得严严实实,他还有左手。给玩牌的人添茶倒水,或者给他们捣乱,出馊主意,撺掇章小平宰了米少东。
鳕鱼公主不乐意了,嘟着脸骂他:“糖糖!你怎么这样儿啊!”
唐亮缩在子龙身后,探出脑袋,“笨!米少东现在不是你未婚夫,丫就是个反贼,不杀他杀谁啊?我都看见他牌了。”
顿时,一桌子人目光灼灼的盯着不当刑警很多年的奇葩。
米奇葩叼着烟,淡定的一抬眉毛,“你们信吗?”
信,还是不信,这是个问题。
顺位开始,廖继学的老婆出手了,刘北嗷嗷叫着“保护主公”出手了,刘北的媳妇没反应,于是章小平的马超开始殴打刘北媳妇的黄盖……
似乎是局势明朗化,大家开始混战,唯独廖继学和赵云没受影响,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出牌。
唐亮点破了米少东的身份,正常人如果确实是反贼,肯定要摔牌咆哮,但米少东不是正常人,他的反应只是一味的淡漠装深沉,“信我的自然信,不信我的说什么也没用。”
一圈下来,两次濒临死亡的奇葩悠悠长叹,“唉~~人心呐。”
于是其他人的思维又混乱了,这厮到底是不是?
为了唐亮的一句话,这局打得格外热闹,各种猜疑各抒己见,身为“主公”的曾雪瑜飙了,因为她被奇葩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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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底揭晓,米少东——内j。
怪咖和奇葩相视一笑,合作愉快。
赵云扭头严肃警告:“观牌不语。”
唐亮在他嘴上啄了一下。
赵云翻书似的一变脸,莞尔。
一桌子人:“……”
晚上所有人都留宿。按章小平的意思,唐亮只是外伤又不是走不动,明天按原计划去樱桃园春游,谁走谁就是二货!
本来还想回家的刘北他媳妇沉默了……
顾青鸾不想让孩子影响了唐亮休息,把阿斗抱走去睡。
唐亮吃了镇痛药和消炎药,赵云又拿了两支补血的口服液给他。
“不至于的吧?我还用补血?没这么严重。”
赵云没说话,只是把口服液递到他嘴边。
唐亮只好喝了。
还行,甜滋滋的,一股阿胶和红枣味儿。漱过口,躺在床上抻了个懒腰,真舒服啊~这一天过的,真真是跌宕起伏。
不一会儿赵云也洗漱完毕,轻轻躺在他身边。侧着身,单手撑头,另一只手拨开唐亮额上的头发。
“疼的厉害吗?”
“还行,是可以忍受的那种疼。哎,跟我讲讲今天怎么赛马的?你是跑不过第一名还是按照咱们的计划给对方留个面子?”
赵云的胳膊搭在唐亮腰上,“不是给对方留面子,是给咱们自己留一条赚奖金的路子。”
“嗯,也对……你说,阿斗是不是有什么预知能力啊?这次我要走的时候他就不高兴,一个劲儿的闹,后来听顾青鸾说,一直也没消停。他……”
赵云忽然用力把唐亮抱进怀里。
唐亮抬着受伤的胳膊慢慢搭在子龙身上,特别安心。
赵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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