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再有终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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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再有终南山-第4部分
    到被子里,想想又气不过,顺手把睡袍摔在地上,“真是为她反了。”

    第二天,爸妈没有再提这件事,颜昇也就当作没有发生过一样。他照样给爸爸盛饭,还帮妈妈打下手,让颜定邦和王玟霞奇异不已。到了晚上要和屈家吃饭的时候,颜昇坚持不肯去。

    第一部分 第24节:孔雀东南飞,并不曾徘徊(2)

    颜定邦说:“你就对爸妈这么信任?不怕我接赵真颜过来?”知子莫若父,一定是孩子妈给他吃定心丸了。

    “那当然。”颜昇嘴犟。王玟霞已经承诺过,不会接赵真颜过来,这就够了,他才不想去见屈家那几口人。

    颜昇确定那个“小屈”已经滚回福建之后,他提早返校了。

    一个摄制组在他们操场上拍电视,场景是几个人来来回回地跑步。他只好在摄像机看不到的地方跑着。

    摄制组忽然有人说:“那个男生不错哦!”于是一个穿着长棉袄的人跑过来问他:“你是这里的学生?”

    “嗯。”颜昇停下来。

    “我们觉得你形象不错,正好明天有一场戏,需要一个群演,2个镜头,一句台词,你要不要试一下?”

    颜昇礼貌地拒绝,继续绕着球场跑步——饶了他吧,上学期末,他们班为了参加班级全能比赛,排了孟京辉的《恋爱的犀牛》,他答应演男一号马路,就已经够让他后悔的了。

    “我想起有那么一天傍晚,在三楼的顶头,你睡着了,孩子一般,呼吸很轻,很安静。

    “我看着你,肆无忌惮地看着你,靠近你,你呼出的每一口气息,我都贪婪地吸进肺叶……

    “那是夏天,外面很安静,一切都很遥远,我就沉醉于你的呼吸之间,心里想着这就是同呼吸吧。人是可以以二氧化碳为生的,只要有爱情。”

    就这段台词,他说了100遍都没过关——“导演大人”硬说他没把深情表现出来,表演干巴且苍白,丝毫不能感动人。

    颜昇心想,他又不是专业演员,没有生活历练,哪里能够演出“人是可以以二氧化碳为生的,只要有爱情”这种感觉?而给他配戏的那个女一号,每次一讲到“爱是月经周期的生理马蚤动”就笑场,也是一样的道理。

    等他跑到摄像机后方,看到小黑板上写着:“《将爱情进行到底》,第248场。”他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特别,再无其他。

    遭遇剧组的当晚,颜昇往家里打电话,没人接。打通了爸爸的手机——那时手机还比较稀有,价值不菲,个头庞大。

    爸爸说在高速路上。

    他问,那妈妈呢?

    你妈就在我旁边。

    你们去哪?

    那边一阵迟疑。

    电话传到了王玟霞手里,她说:“颜昇,刚才你叔叔打电话来说,赵真颜不知道怎么住院了,他爸爸急得高血压犯了……现在没个人照顾,我不放心,回去看看她……喂,你不要太担心啊,喂……”

    她对丈夫说:“他挂电话了。”

    颜定邦淡淡地说:“你等着吧,你儿子今天晚上就会飞回来——我们打赌。”

    “我不跟你赌,他不放心也是正常的。”王玟霞自我安慰。

    “迟早要出事的。”颜定邦叹一口气。

    颜昇果然坐夜班飞机回了省城,再包了一辆的士赶到c城——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颜昇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要回来——有他爸妈在,一定会把赵真颜安排妥当的,但他在学校一刻都待不下去。

    那个暑假她对他的放弃,给他造成的阴影,却终究敌不过想要见到她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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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夏天,他做好了她偷偷逃回家的准备,做好了她痛骂他的准备,可就是没有想到,她会把他交回他父母的手中——一个第一次胆大妄为的男孩,灰溜溜地被押回去,这让他很没成就感。而她一路上一直都没有表情,让他觉得异常心冷。她始终喜欢的是袁阳吧——自己导演了一场小小的亡命天涯,女主角却从来没有动过心,还在亡命回来之后,投奔他人怀抱。

    真是一场闹剧。

    大学两年,对颜昇有好感的女孩子那么多,多的是江南的灵秀碧玉和北国的大气闺秀,但是却从来没一个让他有那种闪电的感觉——原来他根本就没有放下那个叛徒。

    很久没有记起,以为自己不再想起,最后才发现:她一直都在——就像他们童年的那场突然而来的失散,他甚至都以为自己忘了6岁以前的事,可只要她出现在他面前,往事就全都回来。

    第一部分 第25节:孔雀东南飞,并不曾徘徊(3)

    你这个骗子——颜昇的心疼了起来,你怎么就把自己弄到医院里去了?

    2

    颜昇到了医院门口,只有颜定邦的司机在等他,司机说他的爸妈陪了赵真颜一会儿,现在已经回酒店休息去了。

    颜昇一步不停地往病房走去。

    还没散元宵,人们都忌讳在节庆的时候住院,因此六个人的病房,只住了她一个人——在这样一个节庆却冰冷的半夜里,这场景有些凄凉。

    她病床边坐着袁阳。

    这是颜昇早就料到的——袁阳是她男朋友,此时当然应该在这里守着。

    颜昇主动向袁阳打了招呼——因为赵真颜的原因,他们在那个暑假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听同学说袁阳考得一般,正好上了第二志愿,也就是本市一所三流大学。据说,袁阳一点都不沮丧。

    “他听说可以不用和女朋友分开,都高兴坏了,他就是一情圣!”说的人满是调侃,电话这头的颜昇听了,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为了能够不和她分开,他去了上海;袁阳却阴差阳错地可以和她朝夕相处:看来缘分真的是求不来的。

    袁阳的眼睛红红的,但又不太像因为伤心哭过的那种红。颜昇顾不上这些,搬过医院的圆凳子坐在病床旁边。

    赵真颜已经睡过去,一张脸在枕头和被褥之间显得小且苍白。她醒的时候,她的脸就像初醒的云天;她睡着了,她的脸就像沉睡的云天——反正都摄人心魄。

    “什么原因住院?我还没来得及问。”颜昇打破沉默。

    “急性胃炎,加上低血糖。其实还好,住院休息两天就可以了。她爸爸也在楼下的病房,没什么大碍。”袁阳的声音格外低沉,与颜昇记忆里的很不一样。

    颜昇翻开被子的一角,看到赵真颜的手上插着点滴针,贴满了胶布。他用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沁人的冰凉。

    颜昇知道这是因为输进去的针水太凉的原因,于是赶紧将柜子上的矿泉水瓶倒空,拧开暖水壶盖,咕咚咕咚往矿泉水瓶里灌满一瓶热水,再小心翼翼地抬起赵真颜的手,把有些变形的水瓶塞到她手下面,然后给她掖好被子。

    一直看着他的袁阳忽然硬生生地说:“她是我的女朋友!”

    “可她是我姑姑。”颜昇回答得很快。

    袁阳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说:“这瓶水一时半会儿吊不完,我们出去走走吧!”

    颜昇不想离开,但袁阳已经率先走出了病房。

    “好,就一会。”他跟着袁阳走了出去。

    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他们并排走着,连步调都不用协调——彼此太了解。

    袁阳带他来到医院旁一个小商店,在一堆花篮果篮中,叫醒老板,说:“来两瓶啤酒。”

    “干什么?”颜昇觉得他不可思议。

    “我冷!”袁阳模糊地指着自己的胸口。袁阳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反而颜昇只是穿了一件半长的呢外套,显得单薄。

    老板找来一根筷子,娴熟地为他们掀开瓶盖,再给他们搬了两张小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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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阳一屁股坐下,颜昇却依旧站着。

    “是我先喜欢她的。”袁阳喝了一口酒,期期艾艾地说。

    “她现在已经是你的女朋友了。”颜昇接过酒瓶,并不喝。

    袁阳直接吹瓶,一饮而尽,然后又叫老板开了一瓶,边喝边说:“高一那天她刚来我们学校的时候,我看见她在楼梯口,好像怕进教室的样子,就停下来看她。她也看见我了,就像做坏事被人偷窥到一样不好意思,但她没有瞪我,也没有吐舌头,只是轻轻地看了我一眼,立刻就走了进去。就那么一会儿,我就觉得她怎么那么特别,那么好看。”

    袁阳眼睛红红地看着颜昇说:“是我先说她好看的!”

    颜昇不语,心里承认:我是没有你有眼光。

    “就算是《灌篮高手》,晴子一开始喜欢流川枫,可我相信最后她一定会跟樱木花道在一起,我一直这样以为。”袁阳说着摸不着头脑的话。

    颜昇记挂着赵真颜,有些不耐烦地说:“你能不能说话有个主题?走吧,回病房去!”

    第一部分 第26节:孔雀东南飞,并不曾徘徊(4)

    袁阳两手一撑膝盖,站起来。他喝得那么急,醉意翻涌而至。袁阳直勾勾地看着颜昇说:“你去吧,我回家了,拜拜了!”

    “你回去休息也行。”总比两个人大半夜在风里喝酒要强。

    “以后少拿什么姑姑侄儿蒙我,虚伪!”

    “你什么意思!”

    “哈,我什么意思?”袁阳笑起来,“我也差不多玩腻了。对了,难怪肖凯要叫她‘手感’。”

    “别乱说。”颜昇听不得别人这样评价她。

    “她爸也在楼下的病房,没什么大碍。”袁阳的声音格外低沉,和“手感的确不错,跳舞的姿势又多……哈哈,我玩腻了,你爱捡就捡!”

    颜昇的指节已经咔咔作响,他抄起地上的空酒瓶就朝袁阳头上砸过去。

    酒瓶应声而裂,浓稠的血滴滴答答地淌下来。

    袁阳不顾脸上的血,他看着颜昇,邪邪地笑着说:“你以为她真是冰清玉洁的小龙女啊。”

    颜昇想把袁阳揍个稀烂,连同他那张嘴。

    颜昇看到爸爸的司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小店里,只好收手。

    袁阳摇摇晃晃地走进晨曦前的浓雾里,直至消失。

    颜昇抠掉嵌进手指里的碎玻璃,这才感觉到寒意,从头冷到脚。

    他让司机去酒店休息,自己失魂落魄地走回病房。

    赵真颜像两年前每个中午那样睡得香甜,像在阳朔那个夜晚一样睡得香甜。只是在这两年间,她的五官好像又长开了一些。颜昇想起了那个夜晚,自己是如何压抑住身体里的渴望,慢慢地挪开——他恨不得扇她耳光。

    她就不懂得自重吗?

    颜昇的眼角有些凉意,他不愿意去抹,害怕抹到眼泪。

    将爱情进行到底——这是他坐在运动场上看剧组拍完那场戏后,心里的一个小小念想,但此刻差不多被他掐灭了。我可以坚持,但是一个人的爱只是爱,不叫爱情。

    快到中午的时候,颜昇才赶回酒店。

    王玟霞心疼儿子,“说了没多大事的。你看你连夜赶回来,又在医院待了这么久,累不?先睡一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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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昇闷声不吭地把自己埋到枕头中间。

    颜定邦见状,又气又伤心,“我们病了你会不会这么着急?”

    颜定邦见颜昇埋头不答,他火冒三丈,将司机刚送给他的诊断书扔到儿子身边,“你为了她值不值?她根本不是一个洁身自爱的女孩。”

    同一个话题一天之内被提起两次,颜昇像神经应激实验那样跳起来,“爸,你乱说什么!”

    “乱说?她才多大啊,就这样随随便便,这就是单亲家庭缺少管教的典型案例!”颜定邦见他不想看,亲自把诊断书递到儿子眼皮底下。本来他也就是听司机汇报完情况,想着兴许不假,就安排人做了检查,没料到果然是真的。

    颜昇只来得及看完薄纸片上龙飞凤舞的头几个字:chu女膜损伤……他将诊断书揉成一团,冲爸爸怒吼:“你凭什么趁她不知道的时候,去给她做这种检查!你们凭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颜定邦扬起的巴掌被王玟霞拦住,他震怒道:“冥顽不灵!”

    王玟霞哄着儿子,“算了,你和赵真颜本来就不可能,你先给爸爸道个歉。”

    颜昇委屈地看着妈妈,说道:“我没错。我想回学校去,妈,我想回去。”

    王玟霞巴不得他赶紧走,“好,好,回学校,让司机直接送你去机场。”

    3

    赵真颜醒来的时候,好像闻到空气中有一种熟悉的味道——“半仙”刘颐曾跟她说,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定的味道,独一无二的。

    她隐隐觉得这种气味是属于某个人,快两年没有出现在她生活里的一个人——一定是自己弄错了,怎么可能呢?

    吊针已经打完,护士拔了针头,看到那个还有一点热度的矿泉水瓶,对赵真颜说:“你男朋友真仔细啊,连这都帮你想到了,他还一直陪你到早上。”

    赵真颜没有看见袁阳,心想这两天的确多亏他了。她慢慢扶着墙,走到楼下公用电话边,拨了他的号码。

    第一部分 第27节:孔雀东南飞,并不曾徘徊(5)

    “袁阳吗?对不起,我差点忘了你现在应该在休息,谢谢你昨晚又陪了一个晚上。”

    袁阳的声音却十分陌生,“快两年了,哪有快两年的女朋友这么客气的?”

    “我……”她不明白一直对她好脾气的袁阳何以这样质问。

    “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对不对?你昨天睡着的时候,喊的是颜昇的名字——你拿我当什么!”他重重地说,“我的感情也是感情,不是替代品。”

    “你胡说什么!”赵真颜好几天没有吃东西,用尽力气喊出来也不过是轻声细语。

    “我没有胡说,你的确喊的是他的名字,反反复复……”

    赵真颜无力地解释,“这代表不了什么,你要生气就生气吧,我赌咒发誓我不喜欢他。”

    袁阳终究不是歹毒的人,他的心软了下来,说道:“你真的了解你自己吗?”

    “反正我不喜欢他。”

    “赵真颜,不要嘴硬了。其实,要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昨天喝了酒,骗颜昇说我们上了床。”

    “你……你编这种谎干吗?”赵真颜气得快要噎住,“你还特地打电话给颜昇说这些,你简直疯了!”

    “不是打电话。他听说你住院了,连夜从上海回来。我一时嫉妒……算了……赵真颜,我们分手吧。”

    没有等她回答,电话已挂断,徒留寂寞不甘的电子音,在空气里局促地哀鸣。

    赵真颜怔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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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真是他的味道。

    原来他真的来过。

    看到表哥表嫂,她故作随意地问:“颜昇是不是回来了?”

    “他刚走。”王玟霞实情告之。

    “他怎么……”

    颜定邦打断赵真颜的问题,“他怎么走了,这得问你自己。没错,是我让医生检查了你的……妇科,我只是把真实的结果拿给颜昇看而已。”

    赵真颜用力抓牢床尾的铁栏杆,想发作,又忍住了。

    赵真颜穿着病号服的样子确实我见犹怜。王玟霞心有戚戚地说:“赵真颜,你才高三啊。现在还是要以学业为主,不要轻易相信那些男孩。你总得爱惜自己吧,你可不能和颜晓愚一样。”自知失言,又匆忙转换话题,“对了,你爸爸现在情况稳定了,等下你可以过去看看他,记住,别在他面前提我和你表哥,别刺激到他。”

    “谢谢表哥、表嫂,大老远赶过来。”赵真颜不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人,“你们放心。”

    “放心什么?”颜定邦不依不饶。

    “我不喜欢颜昇,你们放心好了。”她现在满心里都只是急切,急切地想回到学校,安心复习——几个月后的高考在等着她。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渴望: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她要忘了这几年的一切一切。

    4

    “重新开始排!”“导演”一声令下,“下个月就比赛了,别过了个寒假把感觉都弄丢了。”

    “丢不了,因为我从来没找到过感觉。”班里扮演“明明”的女一号痛苦地说。

    “那是,我看你和颜昇演起来那叫一个急。你把他当仇人,他把你当路人。”“剧务”同学一直为自己没能演男一号耿耿于怀。

    “颜昇,我们就从上学期末排的那一段开始。记得,是甜蜜又绝望的感觉!”“导演”排山倒海地不满意这一段。

    颜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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