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生活。我呢?初中成绩还行,高中就开始混社会,大学也没考上。大伯把我弄进省里的广播电视学校,后来又送我去北广进修一年,进了省台。外表多风光啊,可实际呢?”
“晓愚——”赵真颜预感到颜晓愚接下去会说什么,忽然不忍再听。
但颜晓愚以一种难得自省的勇气说道:“那时我太虚荣,大伯跟我说,只要帮他应酬一些朋友,打理一些小事情,将来只会愁钱没处花。可是后来才发现,根本没那么简单。但是陷进去就很难拔出来了。”
树荫下仍然静凉,可赵真颜只觉闷:“你为什么不跟你爸妈说?”
“他们都依附他,我也依附他。我怕他们知道了会垮。”
“那你现在既然看开了,可以离开啊!”
“来不及了。我替他做了太多事。”
“你做了什么?”
“你最好别知道。其他的先不说,我最后悔的就是自己猜错了他给你钱的目的。我不该照他的意思办。还好,屈志远够聪明,我应该没有害到你……不过,快了,小姑姑,我快好了。他答应我说,再等两年,等他退二线了,他也不折腾了,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颜晓愚的眼睛忽然亮起来,“小姑姑,我到时候就可以去找他了。”
“哪个‘他’?”
“我喜欢的人啊!”
这总算是一个不那么沉重的话题,赵真颜很珍惜,“怎样的?”
“可不是颜昇那样的,我不喜欢我哥那型的!他呢,不太帅,不过气质很好。也是做媒体的,纸媒。有一次开会我们认识的,我就想,怎么会有那么有趣的男人。”
第三部分 第74节:灰蓝海上,一抹红装(3)
“记者?”
“不,写评论的。”颜晓愚笑起来,“我喜欢文化人呵,虽然他总说我没大脑。我现在还没跟他说,我这个样子,怎么好去找他。过两年吧,我也不在电视台了,随便找份工作,我再去找他。”她的脸上,洋溢出一种美好的神采。
“晓愚,你那么漂亮,谁都会喜欢你的。”赵真颜诚实地说,心里却一阵难过。
“小姑姑,我明天就走了。屈志远人还不错,不比我哥差。喝喜酒的时候,你要喊我。”
“好啊,等你和那个文化人在一起了,你也告诉我。”赵真颜掠开眼前的蝴蝶,看见颜晓愚笑起来。
颜晓愚和颜昇一样,笑起来都是动人心魄的好看。
2
城市小,从酒店到机场,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
颜晓愚在车上接了个电话,嗯嗯啊啊地说了半天。颜定邦在一旁问:“谁打的电话,是不是‘张’?”
“是我的客户经理,告诉我说赵真颜那笔钱打回来了。”她脱口而出,方才意识到今天是颜昇开车。她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心说这下糟糕了。
颜昇已经狠踩了一脚刹车。后面那两人都没系安全带,身体直挺挺地磕在前座上。颜定邦正要发作,颜昇已经开口问:“你们搞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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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没什么,我说错了。我昨天才见了赵真颜,一时说顺了。钱和她没关系,真的没关系。”颜晓愚越说越乱。
“你昨天见过她?你不是一直看她不顺眼吗。”颜昇从后视镜里逼过来的目光让颜晓愚无处遁形。
“谁看她不顺眼了?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把小时候的事当真,一根筋拽到底。”颜定邦话里有话,“你既然结婚了,就不该再管她的事。开车!”
颜昇甩过头,边开边在后视镜里看颜晓愚的表情。晓愚的目光和他的撞上,连忙转向。他越想越不对劲,直接把车对准道旁的灌木丛,一头扎进去,熄火。
“我还以为你现在长进了一些,没想到还和过去一样。”颜定邦当然知道儿子生气的原因。
“我和过去不一样了,”颜昇并不回头,直视着离车头不到一尺的灯柱,“过去我顶多威胁说我回学校……爸,你看我这是朝左打方向,如果你真对赵真颜……我就往右边开。”
车道左边,是灌木;车道右边,是海。这条道凌海而建,比海平面高出四五米而已,如果真的撞过去,细细的白铁链如同虚设。
“我说到做到,我陪你。”颜昇既不像深夜偷听到父母卧谈那样冰冷,也不像从医院看完赵真颜回来那样气愤,他语调平和、冷静,没有刺,只有刀锋。
颜定邦哼了一声,“你果然长进了。这么绝情的话都能说出口?我能活到100岁吗?活不了。我现在做的都是为了你,你就用这个回报我?”
“爸,不要打着我的旗号。如果真是为我,你要先问我的意见。够了,你几辈子都花不完了,你还拉着颜晓愚下水!”颜昇虽然不知道详情,但这几天也已大概看个明白。
颜晓愚还是看着窗外——今早颜昇来接他们的时候,她忘了在颈部周边打遮瑕膏,那些红印子,被颜昇尽收眼底。
“你也不要打着关心晓愚的旗号,如果不是赵真颜,你才懒得理这些事,我说得对吧。”颜定邦靠回到座椅背上,使出杀手锏,“还有,赵真颜的事不需要你操心。颜昇,你没资格对她负责任了,甚至你一出生就没这资格,你还不明白?”
姜还是老的辣,这一席话在颜昇胸口上重重一击。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一边发动车,一边强调,“爸,你记得我刚才说的话,不许把她拉来趟浑水!你儿子说到做到。”
3
凤凰花开了,意味着毕业越来越近。
世界上还有比凤凰花更拼更肆无忌惮的花吗?
明明开在树上,却不甘心给绿色作陪衬,非要红肥绿瘦。
一夜之间,花就热烈地灼人眼眶,拼尽全力去绽开。
全盛时期不过10来天,往后遇到风,就一边开一边落。
树上、地上,红得触目惊心。
第三部分 第75节:灰蓝海上,一抹红装(4)
枝头犹在笑,落英已缤纷。
赵真颜看了六年的凤凰花,如今第七年,这花终于为她而开——她要毕业了。虽然工作还是在学校,但离别的心情丝毫不减。
她到手的offer包括一个跨国石油公司的财务管理培训生、一家发offer像发雪片一样的会计师事务所,还有几家银行。凭着这七年留给系里的良好印象,她还取得了院里一个研究机构的科研名额。
如今留校已非易事。从这一年开始,想留校当授课老师,必须是博士,而且还不能是本校直升的“学术近亲”。虽是科研名额,总算能曲线救国。
赵真颜把选择的结果告诉屈志远的时候,他涌现出难得的惊喜,“我不敢问你,怕你会选那个管培,到时你就会离开这里了。”
赵真颜已经跟他熟稔很多,开玩笑道:“如果我走了,你会怎样?”
“我想办法调过去。世界之大,岂能无处容身。”
“这边天熟地熟,你舍得走吗?”
“大不了就安于现状,不思进取,颐养天年。很多人到退休也不过一个科长,不也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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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真颜有些感动,“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屈志远甚觉安慰。
他平生做事是讲究一个投入产出的。没有报酬的事,他甚少去做。他的付出,要以回报来计算。在他们关系还没确定的时候,颜定邦给了他一个难题——一边是赵真颜这个还不能确定的收益,一边是可能会造成巨大损失的投入。
颜定邦说话的时候哪里像一个公安厅厅长,倒像港片里的黑道头目,“我的船不能翻。你不出手,我就只能拉她上船。要翻,一起死。”这个老j巨猾的家伙,已经吃定了屈志远会为赵真颜出手。
屈志远不是没有犹豫过的。他还年轻,犯不着去招这些事。权衡再三,他给了一个条件,“只能这一次。今后,你不要再把她拉进来。”
他安排了饭局。在饭局上,颜晓愚使出浑身解数,又坐大腿,又拉着对方的手把酒倒进她的领口,她醉得一塌糊涂,却握着房卡娇憨着说:“您送我回房间,我走不稳了。”
屈志远目送颜晓愚几乎是贴着那人,一同离开。他就知道,他的锦绣前程里,从此埋了一颗地雷,只因为赵真颜。
英雄难过美人关。
幸好赵真颜说:“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不然他实在很失败,天量投资,血本无归。
教工宿舍还没分下来,学生宿舍却催着走人。
屈志远递给赵真颜一串钥匙,“空闲的房子,你可以先把东西搬过去。”
她接受他的好意,不过一等宿舍分下来,就即刻把钥匙还了他。
偶尔去他家,她过了10点就要回去。屈志远有一次应酬完,赵真颜帮他泡了醒酒茶,拧干热毛巾,正欲走。
屈志远仗着醉意问她,“不如你别回去了。”
赵真颜吓了一大跳,惊慌失措的样子,令屈志远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禽兽。在赵真颜走后,屈志远百思不得其解,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而他自问已经非常规矩。
他吻过赵真颜一两次,每一次都点到即止,她居然还瑟瑟发抖。有时候并排走着,他顺手揽住她的腰,就会感觉到她浑身都绷紧了,他就只好把手放下来。
他够绅士的了,以他的年纪,简直可以给自己竖个贞节牌坊,挂个柳下惠勋章。
只能怪她过于保守了。屈志远想,保守也是好事,娶妻娶德。
屈志远把赵真颜的爸爸和阿姨接过来,要司机和秘书天天陪他们逛,一直陪到两个老人家待腻了喊着要回去为止。
他的父母也来过一次,很是喜欢赵真颜——她一向是有长辈缘的。他妈妈已经为儿子的不解风情愁了十年,现在居然听说他自己找了一个对象,心里焉能不高兴。过来一见,低眉顺目的,怎么能不高兴。虽然家境略差了些,但这都是次要的了。她妈妈为了让赵真颜没有后顾之忧,居然拉着她的手说:“虽然你伯伯快退休了,但是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和你们住,怕你们嫌我们烦。”
赵真颜只怪屈志远太主动,“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给你了?你又是自作主张接了我爸,又是搞突然袭击让我见了你爸妈,你这不是让我骑虎难下,非嫁你不可了?”他一向有谋略,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唯有不松口,坚决不松口。
第三部分 第76节:灰蓝海上,一抹红装(5)
在赵真颜看来,结婚之前,至少要经过2年左右的恋爱,才能把对方看清楚。
她毕业不过大半年时间,匆匆嫁人是她想也没想的事。
好的生活在向她招手,她迟迟不肯回应。
第二年,院里组了一个学术交流团去台湾。
院长带队,她当助手,十余个硕、博士生,去那边待一个月。
上学校大巴,预备去机场的时候,她还特意往窗外望了一圈,发现没有屈志远,心里惊奇——他这么讲究战略战术的人,如今是他的攻坚战时期,怎么都不来送行。
她坐下来,有人递了一包大白兔给她,“我不敢保证那边有没有上海产的大白兔,就给你买了一些。”
原来他早就在车上就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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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开车了,你下去吧。”她不太好意思在学生面前展露私人生活。
院长坐在最前排,回过头来说:“小屈没跟你说?他和我们一起去,算是顾问。”
“你疯了?不上班了?”
“休假了。年假事假一起休。”
赵真颜只好轻轻埋怨院长,“他怎么会答应你这么荒谬的提议?”
“他是我导师,你忘了,我算是你师叔级人物。”
赵真颜把“大白兔”还给他,“我生气了,我的工作场合,被你搅得性质都变了。”
在台北停留三天,师生们结伴去著名景点观光,心照不宣地没有通知赵真颜,权当做顺水人情把她丢给了屈志远。
屈志远跟过来,摆明了就是在攻坚,往俗了说,就是公关。公关的目的,就是让她点头同意嫁给他。赵真颜也不明白她的无名之火从何而来。为他志在必得的骄傲,还是为他破釜沉舟的狠劲?她在发改委实习过,明白“一把手”请假一个月是多么多么地长,多么多么地难。他这样就是在逼她!
赵真颜一个人去了附近的诚品书店。
到了没多久,发现屈志远不知何时也跟来了,也不过来马蚤扰她,拿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她被他彻底打败了——他没有说谎,他真是熟读毛选的,军事思想运用得很好。
赵真颜走近前,合上他手中拿的书,是一本林怀民的《跟云门去流浪》。她板着脸说:“何必为了讨我高兴看这个?”
他回答得坦诚,“跟你找点共同话题。你背着我偷偷来这里,太不厚道了。”
她语塞,只好说:“算了,我收回生气。”
他们在台北的街头漫步,屈志远忽发奇想,“不知道忠孝东路在哪里?”
不得不说,在远离工作的场合,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无趣。赵真颜想起“歌神”袁阳,从前也是爱唱《忠孝东路走九遍》的,兴致上来了,“他们去101,我们就去忠孝东路,走!”
到了忠孝东路才知道,这条路很长很长,走一遍已经两腿发软。
屈志远摇头,“要多有体力才能‘走九遍’?”
赵真颜说:“你不懂,小情侣在一起,走十九遍都能走下来。”
“那为了考验我们,我们至少走上三遍。”屈志远吓她。
赵真颜已经找到一个冰饮店坐下,向屈志远告饶道:“我明天还要去故宫的,腿不能残掉。帮我叫一份仙草蜜。”
趁着看饮料单的时间,赵真颜小小地放纵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刚才的对话,令她想起若干年前,沿着环岛路、大学路、演武路,一直走到轮渡的壮举。那天她穿着当礼仪的高跟鞋,十个脚指已经都是水泡,却忍住不想说,只希望永远跟上颜昇的步调,希望那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现在她穿着平跟鞋,倒没有那么好的体力了。
已经路非路,人非人。
颜昇,现在是她陪你在走路吗?
“你要不要放蜂蜜的?”屈志远打断他。
“要,越多越好。”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看着屈志远把调好的蜂蜜水浇到她碗里,赵真颜踌躇满志地说:“我们再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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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两日,他们一起到故宫看了“白菜玉”和“五花肉”。《海角七号》刚开始上映,他们也去看了,听闽南语听得很过瘾。赵真颜在闽南语上不过是半桶水,遇到听不懂的土骂,就叫屈志远翻译。他们运气也够好,还恰巧赶上云门舞集的《薪传》。屈志远一边看一边打呵欠,但半点不耐烦的情绪都没有,赵真颜慢慢也就原谅他了——他跟过来也好,至少看表演都有个人做伴。
第三部分 第77节:灰蓝海上,一抹红装(6)
往后的整整一个月,他们都在待在义守大学。
学校位于观音山上,上山的路要费掉很长时间,因此“迟到”是学校一景。常常课时过了一半,学生老师才先后走进教室。
义守大学给他们安排了交流专用的宿舍,倒是免去“迟到”之忧。
赵真颜有天早起散步,屈志远跑步从后面赶上她。
听方鸣说过,方鸣和屈志远从学生时代起就坚持长跑,如今两人每年都参加马拉松赛,跑完全程,还可以挤进前500。
屈志远追上赵真颜,却没有再往前跑,只是慢慢地随着她走。
赵真颜有一茬没一茬地说:“这里云雾缭绕,很像我妈妈老家那边,那座山上盛产云雾茶……”
“等等,我猜是——”他猜对了山名——五岳之一,又解释说,“我爸调去那里时,我陪他去山上烧过香。那是很有灵气的山,所以你也这么有灵气。”
赵真颜连连咂舌,“政客先生,你们说话不奉承是不是很难受啊。”
“一点都不奉承,真的。”
赵真颜拼命回想,颜昇有没有夸过她?结论是,没有。他从来没有夸过她任何,甚至常常贬低她。
为什么又想到他了?不管做什么,在哪里,总要联想到他。
她摇摇头,对屈志远说:“立定,向后转!”自己也转身往回走。走几步,笑着对屈志远说:“早上有谢俊的讲座,我要过去听。”
“谢俊,何方神圣?我记得去年你们院请了青木昌彦,你都没去听讲座。”
“反正你要陪你导师下山,你别管我了。”她也不解释。
在心里,把自己鞭笞得体无完肤——连听个讲座,都和颜昇有关,你能不能出息点。你赶他走的,他听你的,成了别人的丈夫,你还悲切个鬼啊。非得等到有一天,你们在街上碰见,他牵着孩子,唆使他叫你“阿姨”,哦,不对,是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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