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正揉着蓬松的双眼,极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
熟悉的一切。
顿时,头一阵剧痛,但他并没有作任何事情,而是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待了多久。
瞿钢多么想再大醉一番。或者说,干脆就永远都不要醒来。
但他必须振作。即使已经失去一切,即使自己已完成了使命,即使……已经失去所有最亲的人。
“我报复成功了吗?为什么我一点也不快乐?”瞿钢缓缓站起身,自言自语道。
片刻,他推开窗户,凝视着东方那点淡淡的鱼肚白,嘴唇缓缓张开:“报应。这是对薛丽彩一家的报应,同时也是对自己的报应。”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片断:
在人烟稀少的一条偏僻的公路上,一双从阴沟里伸出的血肉模糊的手。
那张脸。
那张频频在他恶梦里出现的一张再熟悉不过,却又充满血腥的脸。
“小钢,救救我……”
而瞿钢冷冷地看着阴沟里的二姐夫,双眼射出了阴森森的寒光。
“只要你肯救我,我会给你钱,给够你的钱!”二姐夫快要支撑不住了,他的手上沾满鲜血,但仍不停地抓着阴沟的边缘,努力不使自己掉下去。
瞿钢缓缓地回头,看了一眼翻倒在路面,被车轮辗得早已畸形的自行车,又看了看阴沟边缘危在旦夕的二姐夫,毅然地伸出了自己手。
“谢谢……”二姐夫也艰难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并放到了瞿钢的手里。
忽然,瞿钢使劲抓住了二姐夫的手,猛地往下一扔……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鲜血,顿时如同绽开了一朵红玫瑰,凄艳地从阴沟里溅了出来。
瞿钢的脸上,胳膊上沾满了二姐夫的鲜血,就好像是屠宰场的屠夫一样。
他的嘴唇微微地战栗了几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瞿钢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又低头看了一眼阴沟中摔得几乎散架的二姐夫的尸体,便飞速离开了现场。
他知道,自己杀人了。不,或许是间接杀人。真正杀掉二姐夫的,是那场意外的车祸。
接着他异常冷静地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并没有报警。
万恶的二姐夫,死了。
是报应吗?还是说,这只是个开始?对于自己的见死不救,瞿钢不但没有丝毫的内疚,那时他反而觉得十分轻松。他觉得,自己为死去的父亲母亲报了仇。
曾经百般虐待欺凌自己与母亲的二姐夫,死了。
瞿钢忽然在夜幕中疯狂地奔跑了起来,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分不清是被吓出的冷汗,还是因奔跑而流出的汗水。
跑着跑着,他挺了下来。
不,这还不够。尽管而姐夫的死足以带给姐姐沉重的痛苦,但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死前对他说的那个“秘密”,他的内心再度因为仇恨而扭曲起来。
这样的报复,对于他们这个十恶不赦的家庭来说,是远远不够的。薛丽彩,既然你能把我身边的家人一个一个地夺走,我也一定会让你尝尝失去所有亲人的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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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钢慢慢地睁开眼睛,将目光移向初升的朝阳。
那件往事虽已过去多年,但此时回忆起来却仍旧如昨日般清晰。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手习惯性地插进自己的上衣口袋,却无意中摸到了一张类似于硬卡片的东西。
瞿钢把那东西从口袋里拿出来一看,是一张工作证。
“臧良?”瞿钢轻念着证件上的姓名,从照片上他可以认出,这个男子正是昨夜帮他叫出租车的人。
可他的工作证怎么会在自己的上衣口袋里?也许是他扶瞿钢时,不小心掉进去的吧。
瞿钢的脑海里蹦出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把证件给人家送回去。身份证丢了,小伙子该多着急啊!
想到这儿,瞿钢立即把目光移到证件下方的工作单位上,可眼前的几个字让他一下子犹豫了:光明公安分局刑侦组
自从二姐夫那次车祸后,瞿钢对公安局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尽管他知道,警方是不可能再去调查那么多年早已被定性为意外的车祸案件,更加不会联想到自己。
可转念一想,那个叫臧良的小伙子是好人,昨天这样帮自己,如今只要瞿钢举手之劳,就能为人家省去好多麻烦,那么何乐而不为呢?况且光明公安分局离自己的住处并不远。
他稍微愣了片刻,便跑出自己的房间,朝光明公安分局方向走去……
——
同样时间。
臧良睁开蓬松的睡眼,及不情愿地打翻了闹钟。
“懒猪,再不起来上班迟到了!”门外传来了薛晴玥的声音,她正有些焦急地拍打着房门。
“来了!”臧良用他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打开了房门。
“来吃早饭吧。”薛晴玥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
“还有早饭?”臧良惊讶道:“我从来都没有吃早饭的习惯阿……”
“必须得吃,不吃早饭不健康。”薛晴玥好像妈妈一样严肃地说。
臧良的心了别提多美了,他迫不及待地奔向餐桌,只见餐桌上有黄油面包,烤香肠,鸡蛋,还有牛奶。
臧良抓起香肠就是一口:“味道真不错,好幸福啊!”说着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不一会儿,他就风卷残云般吃完了餐桌上所有的东西。
蹭了蹭嘴,臧良这才发现站在自己身旁的薛晴玥。
“呃,你早上吃的什么阿?”
“我,我没吃……”薛晴玥别过头。
“为什么呀?你刚才不是还说不吃早饭不健康吗?怎么自己都不吃啊?”臧良不解地问,内心暗暗责备自己刚才吃的太快,没给薛晴玥留一些。
“我吃不下……”薛晴玥支支吾吾地说,臧良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明显能感觉到她在抽泣。
他从座位山站了起来,一把抓住薛晴玥的肩膀,猛地将她的脸转了过来。
青色的眼圈。
红肿的眼球,带着骇人的血丝。
苍白的脸庞,仿佛体内的鲜血被抽干了一样。
晶莹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挂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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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一夜没睡?”臧良用手轻轻地抹去薛晴玥脸上的泪水,心疼地问。
“我睡不着……”
臧良沉默了片刻,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你真的不能这样下去。我想,你姐姐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沉默。
“我知道我不会说话,更不会安慰人,可是,你不觉得,应该为你姐姐好好的活下去吗?我答应你,这案子我一定会继续调查下去,倘若你真的不相信你姐姐是自杀的话。即便是大家都已放弃。”
“谢谢你……”薛晴玥哭着扑进了臧良的怀里……
臧良一下子愣在了与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在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薛晴玥的肩膀。
“还有一件事,你可以帮我吗?”半晌,薛晴玥才离开了臧良的怀抱。
“什么事?”
“能不能跟纪警官说说,我想去以前我姐姐住的地方把她的东西收拾一下,好吗?”薛晴玥祈求着。
臧良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应该不应该答应薛晴玥这个要求。昨天刚刚跟领导吵过架,今天就要跑去提要求,他实在担心自己真的会被炒鱿鱼……而纪同的脾气臧良是再了解不过,如果让薛晴玥自己去说的话,那无疑是让鸡蛋往石头上撞。因为纪同曾说过,在汪小姐死因没有查清楚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得去破坏现场。就连汪小姐的几个姑姑要进去,纪同也没有同意。
可当臧良望着薛晴玥那楚楚可怜的眼神时,他动摇了。
又是一阵窒息的沉默。
“好吧。”终于,简单的两个字透露了臧良最终的决定。
正文 第六章
更新时间:2010-4-14 8:33:52 本章字数:4329
天空逐渐渲染上了艳阳的红色,烈日照耀大地,给一切尤物带来了生命的气息。
光明公安分局。
这天,纪同来的很早。为的是亲手将719大案的资料全部逐一整理出来,存入电脑。原本这个工作是他交给薛晴玥去办的,可是现在她的状况,明显不能胜任了。而臧良也迟迟不见人影,其他的工作人员都各有安排,再说就算臧良来了,纪同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毕竟昨天的事情,他已经有足够的理由将臧良开除或者调职。可是,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也许会在整个警局里失去威信。其实,纪同也并非他人想象得那么的不通情达理。
“哎……”纪同无奈地叹了口气,从电脑前站了起来,挥动着酸痛的手腕。
电脑,原本就不是他擅长的东西。因此,他甚至碰都不想碰一下,自然而然的,纪同连打字的速度都慢得“惊人”。这下可苦了他,在键盘上没敲多久,手腕就酸了。
他甩了甩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掏出了一支烟。刚拿出打火机,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纪同一下子把烟和打火机放回了口袋,是谁来得那么早?
他慢步走上前,心想,如果是臧良,那就不再提昨天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可是,来人并不是臧良。
是一个男子。
一个陌生的男子。
一个神情有些颓废,脸型有棱有角的青年男子。
“请问你找谁?”纪同望着他,心里不禁有了些警惕。
“哦,臧良臧先生是在这里工作吗?”男子礼貌地问。
“哦,是的。但他还没来上班。你找他有什么事?”纪同见他举止文雅,像个知识分子,心便放下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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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的工作证。”男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证件,递到了纪同手里:“他不小心掉在我这里,麻烦您转交给他,谢谢。”男子说。
“哦……好的。”纪同嘴上答应着,可心里却产生了许多疑问,比如臧良是否认识这个青年男子?如果认识,那为什么不把证件亲自交到他的手里?如果不认识,又怎么会把工作证落在人家那里?纪同知道,他那好奇的毛病又上来了。而且对于臧良,他其实挺关心的。
正当男子准备告别,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接着传来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薛晴玥和臧良来了。
“纪警官好。”薛晴玥冲着纪同点了一下头。
而一旁的臧良则把头扭向墙角,做出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薛晴玥拉了拉他的衣袖,他这才冲着臧良艰难地点了下头,懒洋洋地说:“早啊。”
“嗯,对了小臧,这是你的工作证吧?”纪同走上前,把工作证递给了臧良。
“阿?我的工作证怎么会在你这里?”臧良惊讶道,接着又翻了翻口袋,果然,证见并不在口袋里。自己是什么时候把它掉出去的?
“哦,是这位先生给送过来的,得好好谢谢人家。”纪同指了指站在一旁搭拉着脑袋的青年男子。
薛晴玥和臧良这才注意到他。刚刚进门时,这位男子的头一直低着,好像十分疲倦的样子,因此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他。
“谢谢……是你?!”臧良冲他伸出了一只手道谢,却又忽然惊讶地叫了一声。
“你认识他?”薛晴玥问。
“是啊,他就是昨天我送上出租车的那个人!”臧良道。
“哦,就是昨天在酒吧吐了你一身的人是吧?”薛晴玥恍然大悟地说,却被臧良瞪了一眼,立刻反应过来,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位男子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一旁的纪同莫名其妙地问。
臧良把昨天在酒吧的事情说了一遍。
“哦,是这样啊,你看看你多不小心,不过你小子也算是乐于助人了。”纪同点了点头说。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我叫臧良。”臧良递给了男子一张名片。
“嗯,我叫瞿钢,多多指教。”瞿钢接过了名片。
“下次有时间一起去喝酒!”臧良兴奋地说。
“嗯,好的。”瞿钢也笑了笑,转身就要走。
“那个……小臧,”纪同看了眼薛晴玥,她知趣地走进了别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你把719大案的资料帮我整理一下。”纪同说。
“你要说的就这些?”臧良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原本以为,就算纪同不开除他,也至少要给个处分什么的,没想到他竟然对昨天的事只字不提。
“少废话,还不快去!”纪同故意装作不耐烦地样子,指了指电脑。
“好的!”臧良高兴得简直就是两眼放光,他来到电脑桌前,念道:“719大案,是不是就是7月19号,在东海郊区2号紫色别墅发生的那起煤气自杀案?”
“嗯是的……”纪同话音未落,忽然听到嘭的一声,回头一看,那位叫瞿钢的青年男子忽然倒在了地上,浑身发抖。
“你怎么了?”他俩都慌了神,连忙跑上前去扶起了瞿钢。
“我……没事,只是有些贫血。”瞿钢极力掩饰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故作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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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不好的话就赶快去去医院看看。”臧良递给了他一杯水,瞿钢一口气喝了下去。
“呃?你的脖子怎么了?”瞿钢喝水时扬起了头,露出了脖子上一道长长的伤疤。
“哦,很小的时候跟别的孩子打架,别人拿玻璃划的。”瞿钢说。
“这样啊。那你赶紧回家好好休息,昨天喝了这么多酒。”说着臧良将他扶出了门外。
“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好了。”瞿钢道了谢后,便步履蹒跚地离开了光明公安分局。
回到办公室,臧良发现薛晴玥正一脸焦急地等待着他。
“怎么了?”
“你跟纪警官说了吗?”
“哦,还没,现在马上去说。”臧良想起了今天清晨他答应了薛晴玥要帮助她问纪同让她回紫色别墅整理汪珊菱遗物的事情。
“纪警官……”臧良走到纪同桌前,双手却不安地交叉到了背后。
“什么事情?”纪同抬头问。
“资料我今天马上就能完成,但是,能不能……求您一件事情?”臧良的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纪同抬起头,望着臧良。
“可不可以……让小薛……去汪小姐家收拾一下她的遗物?”
纪同沉默。
“毕竟……人家是汪小姐的妹妹……我想,去一下,心里也许会平衡一些吧……要不就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没了,那小薛得多难受啊……好歹让她拿一些汪小姐的东西留个纪念吧……”面对纪同的沉默,臧良越说心里越没底,声音也逐渐小了下来。
纪同依旧一言不发。
“纪警官,求求您了!”薛晴玥不知何时来到身后,双眼含着泪花,对纪同苦苦哀求着。
“哎。”终于,纪同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阿。去吧,但不要破坏了现场。”
“你答应了?谢谢!”臧良兴奋地冲着纪同敬了个礼。
就在臧良和薛晴玥扭身刚要走时,却又被纪同拦住了。
“等等。什么都可以动,就是死亡现场不可以破坏,如果破坏的话,那你们要负全责。”纪同严肃地说。
“你放心吧!如果出现什么纰漏,我愿意接受处分!”臧良又敬了一个礼,带着薛晴玥离开了。
纪同看着这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总感觉自己也回到了十年以前。
——
“喂,你又在为我冒险。”出了警局,薛晴玥对臧良埋怨道:“咱们才认识两天,这样值得吗?”
“我说值得就值得。再说我这个人喜欢打抱不平,昨天已经告诉你了。”
“那个瞿钢……”薛晴玥忽然皱了一下眉头:“怎么总觉得他怪怪的?”
“阿?你刚才都看到了?”
“是啊,我门没有关死,什么都听到了。其实我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脆弱。”尽管嘴上这么说,想起姐姐,薛晴玥的眼圈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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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想了。”臧良拍了拍她的肩膀。
说着说着,他们已经走到了别墅门口。
薛晴玥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栋紫色的大门。
这里依然富丽堂皇,地板上镶嵌着昂贵的大理石,玻璃是强化的,就连茶几上的小摆设也是施华洛水晶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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