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的,一直在激荡不休,尽管拓跋弥一直在说话,他却浑然不觉,眼前只有那一双秋水似的眸子闪动,眨一下眼就变换一回,好像每呼吸一次,就听到那样清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慕容夫人的病已经没有大碍。殿下可是要休息休息?”“殿下可是有暖床的侍婢?”
虽然宫人一直有传,她的容颜丑陋,他竟从来不觉得容颜美丑于她有什么重要,甚至有时候,只感到她庆幸于自己的丑陋面容,她在他面前亦是从容自在,没有一点自卑。这样的一个女子,怎么可能鸩害皇上?
仿佛长街传来车辙辘辘,她带着那份从容,就那般消失在尽头。他好像看见,落日余晖中,她的笑容殊无颜色,轻轻道一声别,从此不复相见。
那方小砚,如今还躺在他的书橱中,而她。再也不会用得上。
“范皇弟?”拓跋弥连着叫了好几回,才将沉浸在思绪中的拓跋范唤回,他不停地打量着他,问,“你听到我的话没有?”
“嗯?你说了什么?”拓跋范木然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却让拓跋弥有些生气。他的声音提高不少。“你在想什么?”
拓跋范此时满心满脑都是郁欢的死讯,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以致于他有些无法相信,清俊的面上添了几分凝重:“父皇可还好?”
应该没问题罢?既然这么多天,他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且无欢的死这样突然,想必大皇兄已经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不然。他且能这般悠然而归?
“父皇这几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已经能够下床,多由大皇兄在旁侍疾,我也是刚刚得空,大皇兄一直盯着我,不让我出宫。”拓跋弥有些委屈,看着拓跋范,令他有些失笑,明明他是自己的兄长,可一直以来,两个人就像换了个,有什么事情,总是会来先问询自己,哪有什么兄长的样子。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几片云彩移得很快,本来垂日红霞是极美的景色,却被这几片云遮了大半去,那红光从团云后面射出几缕,始终透不过来。
“走罢,先进宫看看父皇再说。”拓跋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初夏风暖,却让他感到一阵凉意,拓跋弥亦是一叹,深深地刻在风中,吹不散去。
“你是说,要十日后出发?”此时,郁欢正倚在床上,她已经能够坐起来,并且可以进食一些米粥。
“怎么,你觉得不好?”游真给她端来一碗汤药,放了一小碟蜜饯,等着她服药。
“你老实说,是不是被你父亲发现,要逮你回去!”郁欢一口气就将药喝尽,一粒蜜饯都没用,只用清水漱了口,见游真神色古怪地看着自己,挑眉,“有什么不对么?”
游真掩饰般地咳了一声,转首他处,片刻后才看向她,道:“这药这么苦,你都不用蜜饯。”
这也值得奇怪?郁欢不解地看着他,道:“你用?”
“那是,”游真随手捡起一个来,扔进嘴里,咕嘟着舌头道:“我从小极少喝药,哪怕喝半滴,非就着蜜饯不可。”
果真是一副公子哥作派,她却一直不知他的真正身份,听说南朝极重视门第出身,便拭探着问道:“你既姓游,便不是那些百年公卿世家出来的,既然如此,想必也是门第显宦罢?”
自魏晋以来,名门巨户,王谢风流,便是连前晋皇室司马氏,都不得不仰其鼻息,即使如今掌国者刘氏,虽然出身草莽,打破贵胄世袭之例,亦多会拉拢这些世家大族,以固帝祚。
游真一征,仔细想了想,便郑重其事道:“如果你答应随我回建康,到时候便可知晓我的身份了。”
还要故作玄虚么?郁欢不禁莞尔,也不说话,只拉了拉披在身上的外衣,便垂下头去,看着锦被上的花纹出神。
好像,叱木儿的被子上也绣有这样一朵花,只不过她那花,多是由自己折腾上去的,太过难看,真不知她那双手除了做饭,还会做些什么。
随即,她便哑然失笑,自己终不是那等心思缜密之人,不然,与叱木儿这么几年,竟然不知她还会武技,且还是个中高手,也难怪前世里的叔叔贺迷说自己,总归是个妇人,眼界短了些。
没想到,重活一世,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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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想了一会儿,就听游真说要出去一趟,安排一下几日后的行程,她想了想,开口道:“你若是出去的话,就到我的私宅看看,如果方便,买两个下人过去,帮着照看一下,可好?”
游真一听,不由喜上眉梢,笑着咧了嘴,道:“你同意和我一起去建康了么?”
郁欢抿唇,片刻后才道:“如今我也不方便出去,便由你帮我安排些事项,倒是麻烦了你。”
她告诉他自己的私宅坐落之处,姚皇后替自己置办的地方,便连拓跋嗣都不知道具体位置,更何况拓跋焘等人?她又让游真帮着打听一番慕忠的消息,还告诉他木山厘此名,细细嘱咐一番,已是接近晌午。
不到半日的功夫,室内光线尚还充足,游真便转了回来,抖了拌外袍,一进门就道:“都安排好了,等你的身体好些了,我们便出发。”
“通关的东西也都办好了?”郁欢轻轻问道。
“这些东西岂用我出面,早弄好了。”游真笑道,见她的气色好上许多,越发开怀,“下午睡得可好?”
这语气,像极夫妻那种亲昵,话里话外透着浓浓的情意,让郁欢不由一阵脸红,低了头不说话。
游真却没有想到这些,继续道:“你说的那个慕忠,据说在军镇上,具体哪个军镇,没有打听到,还有那个叫木山厘的,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
郁欢抬眼看去,游真说得很是肯定,竟连她这在平城住了几年的人都比不上,难道,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想到这儿,她不由暗暗计较起来,看向游真的目光中,亦有几分探究,游真刚说完话,见她这般看着,一时不知何故,便出口道:“怎地半日不见,就这般想我?”
郁欢一愣,瞥了他一眼,道:“你还真是个没脸没皮的。”
这等不在乎世俗规法,不在乎自己身段之人,想必也不是那等王谢之流,不然,岂能如此儿戏,想出来就出来,说话也没个章程?
念头一闪,心里便有些奇怪,只不知他如何这么快地就将自己所要的消息打听出来,且这般自信。
由此,她更加笃定,游真,怕也不是个简单的。不过,她的这些念头都埋下,只问道:“骑马还是驾车?”
游真刚要问她这个问题,便听她也问了出来,不由笑道:“你说呢?”
“骑马倒是快些,如果我的身体恢复不错,就骑马罢!”
“嗯,好,听你的。”游真对此毫无异议,只管应道,郁欢笑出了声,声音已经恢复七八成,很是好听,他不由一顿。
“我听那个马怜儿叫你郁姑娘,难道你姓郁?”游真看着她,问道。
他不提,她倒忘了这回事,此时听游真问出来,便觉得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遂回道:“我姓郁,叫郁欢。”
“郁欢?”游真仔细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虽然易容过的面貌有些平庸,却掩不住他眉眼间的狡黠,“可比无欢好听多了。”
郁欢苦笑一声,叹道:“我叫郁欢,姐姐叫郁柔,还有一个哥哥,却是只见过一面的,早夭而亡,现在,却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世事真是难料……”
她的情绪一下子便低落下去,倒叫一旁的游真有些手足无措,言语中满是急切:“那怎地就只剩下你一人呢?”
说来话长,不说也罢。
郁欢咬唇,吸了几口气,慢慢吐出:“阿娘与姐姐皆是为了救我才殒命的,乱世扰攘,活下来却是不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重生之医路欢颜147_重生之医路欢颜全文免费阅读_第一百四十七章 准备更新完毕!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八章 缘浅
拓跋范见到皇上,只问候了几句,便被拓跋嗣遣去看望慕容夫人,待他走后,拓跋嗣却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向阿干里:“你说,皇后会不会怪朕?”
阿干里垂首立在床边,听闻此言一征,心上亦起了微澜,面上却是不悲不喜,语气极是恭敬:“陛下圣体安康就是对皇后娘娘最好的消息,娘娘泉下有知,也不会怨怪陛下的。”
拓跋嗣却是摇摇头,声音中尽是疲惫,满是感慨:“想那孩子刚进宫时,就习得一手好医术,如今却阴差阳错失了命去,终是有些不忍。朕记得晕厥前,她提到过丑归(叔孙俊表字),有些记不太清楚,难道她和叔孙建一家,有什么渊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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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老奴当时并不在陛下身边侍候,并不清楚无欢说了些什么,要不……”阿干里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拓跋嗣打断:“哪天请安平公进宫叙话,再问问罢!”
阿干里噤声,安平公叔孙建正在邺城镇守,便是他的次子丹阳公叔孙邻亦被皇上派往凉州出镇大将,此时便是让安平公快马加鞭往平城赶,所需时日也不短,万一皇上再问下来,他该如何回话。
他这边正想着,拓跋嗣就出言问道:“那叔孙邻有几年没见了罢?自从丑归殁后封了安城王,他降为丹阳公离开平城,与家里人分隔日久,也该让他们团聚团聚了。”说着,他就让阿干里传口谕,让叔孙建和叔孙邻同往平城述职。也算是了了阿干里的一桩为难事。
拓跋范自出了天安殿后,就有些心神不宁,不知皇上为何这么急的就让他去自己母妃那里看望,竟是一刻都不耽搁地就驾车去了长阳宫。一改往日步行的习惯。
一入殿苑,见众多宫人有条不紊地穿梭来去,没有一点肃重的气氛。方将心放至一半来,急急往寝殿赶去。
“母妃!”拓跋范一眼就瞧见床上倚卧的慕容夫人,见她面色有点苍白,却无过多病气上浮,又提心吊胆地问了一句,“母妃可是有什么不好?”
慕容夫人见自己的儿子还未脱戎装,风尘仆仆的样子。便知他是刚刚归来,不由一阵心疼,轻道:“可是用过膳了?”话一出口,方觉不妥,又改口道。“可是见过陛下了?”
拓跋范此时哪里有心思回答慕容夫人的话,只管上上下下将她看个仔细,良久才道:“母妃的身体可是有恙?儿刚面圣片刻,就被父皇遣来看望母妃,以为有什么不妥。”
“也没什么,就是有些气郁,吃几副药便好,范儿不必担心。”慕容夫人垂下眼睑,寝卧已经点起灯来。床头的那盏小宫灯发出很亮的光线,比平时还多了几分亮度,照在她清癯的面容之上,投下两扇睫影,很是有些韵味。拓跋范征征地看着他的母妃,张了张口。又闭上,只等着慕容夫人抬起头来。
母妃又有些清减了,他走的时候,托了无欢看顾,那时,母妃的脸颊上还有些丰腴,气色也调理得很好,不像现在,一脸颓废之气,又想到那个永远明媚如春光的女子,心中便是一阵抽痛。
“你知道……无欢她,已经不在了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拓跋范才等到慕容夫人的一句话,心头一震,抬眼看向她。
慕容夫人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哀伤,竟是不能自已:“那样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就突然得病走了呢?几日不见,就生了这样的变故……”
得病?拓跋范有些诧异地看向慕容夫人,不明白此说何故,便问:“什么病?”
慕容夫人又是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床前明显带着惊讶的拓跋范,慢慢吐出话来:“听说是急症,摔了一跤就没了,也不知是怎么搞的,怎么就这么凑巧,摔一下就能把命丢了,究竟是个福薄的。”
说完,抬眼看向拓跋范,见他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有些惋惜地说道:“原本你辟府另住,我还想求陛下将无欢指给你,不管正位也好,侧位也好,留个心善且懂医术的人在你身边,便是一时见不着你,也不会那样担心,岂料天不遂人愿,竟出了这般祸事。”
拓跋范听到慕容夫人此言,一时无语,心中却是痛甚,原来,无欢,竟同时让自己和母妃都放在心里了么?
想到这里,鬼使神差般地就道了一句:“母妃不嫌她面容丑陋?”
慕容夫人却是轻轻一笑,笑容苦涩:“以色侍人岂能长久?遥想当年,陛下身边美人如云,世家大族皆想将那些女子送入宫中,以期飞上枝头一朝成凰,可陛下除了早年的几位夫人,又见得纳过谁家女子为妃?便是皇后,也不见长得比杜贵嫔好看,却偏偏进了陛下心里,说来,性子好是最主要的,而且,得了眼缘才是造化。”她的思绪飞起,眼神迷离,“可惜,说走就都走了,陛下的心也跟着去了,我们谁都比不上……”
没有怨怼,没有哀情,只是淡淡地陈述,却让拓跋范眼睛一涩,母妃,据说当年也是草原上的百灵鸟,只是他从没有听过母妃唱歌,记忆中风华绝代的容颜亦随着岁月流失而不再,再没有那份明快与青春,只留下从容与淡泊,无嗔无怨。
“母妃,”拓跋范盯着慕容夫人,半晌才开口道,“可是怨怪父皇?”
“没有情爱,哪有怨怪?”慕容夫人并不看他,只将目光看向殿窗,窗外角灯忽明忽暗,道,“这宫中,也只有杜贵嫔与陛下是相互折磨罢了。”
母妃竟是看透了这些!拓跋范随着慕容夫人的目光看过去,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看到些什么,却有声音如水般掠过耳畔:“那无欢,想来也是看透这些的,既得了帝后青眼,却时时处处置身事外,不然,如何能在这里生存下去?这样的女子,若是伴你左右,倒是一桩美事。”说到这里,她收回目光,看向拓跋范,眸子温和而平静,道,“你去代我看看她罢!听说是叱木儿帮着收殓的,也不知是葬在了哪里。”
拓跋范轻轻应了,又陪着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出了长阳宫。
月华如水,沁人体肤,唯有那高高在上的玉盘清冷无声,俯瞰尘世,叫人登时便生了弃世之心,直想避入烟山之中,听鸟鸣虫叫,看花开日落,只是,他这样的身份,终不能够。
终不能够弃了这桎梏,生生困在里面,无欢,想必你在另一个世界,会开心的罢?
叱木儿见到拓跋范深夜前来,似乎并不意外,客气地迎他入了简陋的寝屋,平静地问道:“殿下可是要问无欢的事情?”
拓跋范抬眼看着她,眼前这个女子,眉眼中透着一股倔强,却是叫人生不起厌来,也不奇怪无欢为何会喜欢她,只是这份信任,到最后却害了自己。
一时间,他静默无言,叱木儿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急着开口,只陪着他坐了一会儿,才听到他轻问:“她走时可是痛苦?”
叱木儿此时的心境无法向人道明,只知道面前的这个皇子,一直与无欢交好,那日若是他在话,自己也不必冒险做下那等迫不得已之事,心里便先软了几分。
“殿下只是想知道这些?”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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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范一征,脑里便出现郁欢那遮了面幕的容颜,竟有些模糊不清,“你可有收拾她的东西?”
“嗯,都收起来了,既然人不在了,留着那些东西又有何用?”叱木儿回道,又暗里打量着拓跋范,只见他面上清淡高远,看不出喜怒,只让人觉得那双眸子极清亮,照人于无形,又极淡漠,世事皆远离。
这样的天皇贵胄,竟也喜欢无欢么?她自嘲一笑,随即又释然,既然当时自己决定要救她,再想这些岂不是自添烦恼?
“那”,拓跋范顿了顿,迟疑道,“你可是见过有一方砚台,不大,刻着荷花……”
“哦,就那方荷花砚啊,”叱木儿不等他说完,就接过话来,道,“奴婢收起来了,都在箱笥里,无欢生前极是喜爱这方砚台,经常用它来磨磨抄经的。”
说罢,她起身打开炕角的箱笥,取出一个包裹打开,即见一堆药瓶纸包,几本书,最后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方荷花砚。
叱木儿取出砚台来,道:“大人可是要看看?”
拓跋范却是有些不敢接过,只道:“无欢葬在哪里,方便祭奠么?”
他这样问,不是没有原因的,一般宫婢死后自有集中处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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