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虽已是一片煞白,可眸中目光却依旧冷厉依旧。
“不试,怎么知道。”
第四十一章
幽幽的山林显得骇人的清静和阴冷。
男子倏地将剑抽回,鲜血倏地从蒙面人的身体里喷薄而出。最后一个敌人,直挺挺地倒在了他面前。与此同时,男子也猛地呕出了口鲜血,洒落在雪地上就像一个朱红色的烙印。
苍茫一片的雪地上,妖冶的红,慢慢地,慢慢地,聚在一起,汇成了一条刺目的河,在皑皑银白上流淌蔓延着,泊泊不断,渐渐,终于融入了银白之中。
他扶住剑,跌撞着走至株大树旁,缓缓坐了下来。
伤处的血,泛着黑,潺潺地往外涌着,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男子的面色极差,惨白得骇人。可他却仿佛全然感觉不到一般,眯住黑瞳,轻轻伸出掌,托接住几片雪花儿,凝视着它们,痴迷而专注。
这霏霏小雪,飘飘洒洒,像极了春日里,从树梢枝头轻轻飘落的桃花花瓣。
那时,满山的桃花正艳,徐徐吹送的春风温柔得好像是情人的秋波。扬扬轻坠的软玉香红中,她一袭白衣,像只顽皮小猫咪,小心翼翼地攀在桃树上,去取那只纸鸢然后,跌落在了他的怀中这一切,就好像还只是昨天一般。
暗红不断地从曹子桓唇畔漫出,他的脸上却浮出微微的笑来——她,此时应该已经安全了吧。
*
“不不不要——子桓——!”
女子突地从噩梦中醒来,满额冷汗。她环顾了下四周,却是再熟悉不过的芳华阁,而此时守在床塌旁的正是安若初。女子先是怔忡了片刻,随即便立马想起了什么,一把扶住她肩头,急声问道:“大皇子殿下呢?!他现在在哪?!”
“大皇子殿下他”安若初神情复杂,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说道:“他在茏憩阁。”
安若初话音刚落,宓儿已推开门,冲曹子桓寝宫的方向跑了去。屋外雪很大,她仅穿了件贴身的薄衫,白皙的脸在刺骨寒风中被冻得发青,可她却跑得飞快,几乎用上了生平所有的力气,只为了求证一个结果,一个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的结果。
终于到达那扇朱红大门前,她急急将其推开,却见到偌大的厅堂中,只有曹子建与曹子文两人,而她心中魂牵梦绕的那个人,却全然不见踪影。
曹子建见她突然闯进来,先是一怔,随即走上前笑道:“看来小蜜糖你的精神恢复得不错嘛,怎么不多穿些衣服就跑过来了?可别又着凉了。”他脸上的笑虽如往日里那般温熙,却始终多了分勉强。
“他在哪里?子桓他在哪里?”她一心只想早些见到他。曹子建却意外地沉默了下来,他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只径直将件厚披麾罩在了她身上。见曹子建神情有异,她心腾地沉了半截,虽然依旧强迫自己镇定,可嗓音却已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二皇子殿下,子桓他怎么了?他在哪儿?”
曹子建脸色凝郁,缄默不语。皇兄全身上下受了十几处伤,处处深可见骨,再加上又中了剧毒,他们寻着他时,他已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近乎没有,犹如风中残烛,性命岌岌可危,便是晴明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实在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见从曹子建那得不到答案,宓儿转而望向曹子文,冰凉的双手不由自己地紧抓住了他的衣袖,“子桓他没事对不对?对吗?”那双仰起的美眸中有企盼有哀求,更透着浓浓的绝望,“请你告诉我他安然无恙三皇子殿下请你亲口告诉我好吗”
曹子文深深地合住狭目,随即又睁了开了,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般,低声说道:“已经一宿了,晴明一直都未出来,皇兄他目前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如晴天里面炸响的霹雳。宓儿呆住,一时间竟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天地间,仿佛只余下了她手心的这个物件,他在危急关头把它放入了她手中,让她带上它逃离险境。
玉佩,她娘亲留给她的玉佩,那块曾经被摔碎的玉佩。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将它修补好的,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将它收起来的——
而她,竟已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对他说一声“谢谢”
她站在门旁,兀自愣愣出神,仿佛没了知觉般。曹子建突然想起了什么,走近她身侧,将一荷包递交给她,边说道:“我们找见皇兄时,虽然他已不省人事,可手里却始终紧攥着这个东西,想来定是有什么重要意义的东西了。你就暂时先替他保管一下吧。”
见着那荷包时,宓儿先一怔然,随即颤抖着手缓缓接过了它。只见,那上边的绣花已被血染红了一片,看不清楚图案,也分不出底色,只有一团暗红。可她却知道那荷包上绣着什么,因为那是她当年做给他的,做工粗糙而笨拙,只是没想到他竟会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她纤细的指尖细细摩挲着荷包,忍耐了许久的泪水终于自眼眶滑落。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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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阳隐从内室走了出来,当他看见宓儿时,略愣了一愣,随即拘身行了个礼。
曹子建俊眸一亮,上前一步,急声问道:“皇兄他醒了?”
阳隐沉凝着脸,微微地一颔首,随即又缓缓摇了摇头,“二皇子、三皇子殿下,南宫大人让我请你们二位进屋商议。”他停顿了一下,转而看向站在一旁的宓儿,低声道:“请甄妃娘甄姑娘先回寝宫安歇,稍后”
“不,我要见大皇子殿下。”
他的话语被宓儿断然打断。“只要我还身在华祁宫中,我便还是甄妃,是他的女人。”她静静地注视着他,盈盈美目中有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所以,他的伤势情况,无论是好还是坏,我都必须知道。”
阳隐抿紧唇,沉默了下来,略纠起的长眉透露出他正思虑着什么。少许一会,他浅叹了口气,没再出言劝阻宓儿,而是转过身径直将她与曹子建、曹子文三人领往了内室方向。
行至房前,阳隐轻敲了三下,南宫晴明打开房门将来人迎入了屋内,他依旧是一身月白衣衫,不沾一尘,只是神情略显疲惫,不似往常那般神采奕奕。当他见着宓儿时,并未表现得太讶异,只是微微一笑,往冲屏风后的内间走去。
内间床榻上的男子正微阖着眼,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剑眉微蹙,细薄的唇紧抿成了一道刚毅的弧线。他的上半身,从肩胛至胸前全缠裹着厚纱布,透过层层纱布,依旧可见隐隐的血迹。男子一察觉到有人进来,即凝住神,侧耳注听。稍许,他才微侧了侧脸,轻声唤道:“宓儿?”虚弱的声音中夹带着淡淡的不确定。
她怔怔地上前,持托起他宽大的掌。一股淡淡的,尚未弥散干净的,腥甜气味,传入她鼻间。她的胸口一阵纠紧,将脸颊紧贴在他的掌心之中,在他耳边低声应答道:“是我我在这。”
“不用害怕,”曹子桓冲她微微地笑着,“已经没事了。他们再也不能伤害到你分毫了。”
宓儿将脸深埋在他掌中,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狠力地点着头。
站在一旁的曹子建,此时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他心突地就沉了许多,“大哥,你的眼睛”同样也发觉到不对劲的曹子文,俊脸也微微僵住。
子桓的眼睛?
宓儿心中突然升腾起一阵不详的预感,她急忙抬头朝曹子桓的眼眸望去,这才发现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此时竟是一片黯淡,没有一丝光彩。她颤抖地扬起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双眼空洞得好似一潭冻住的潭水,没有丝毫反应。
她霍地收回手,仓慌失措地回首,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南宫晴明,“晴明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子桓子桓他?!”
“不错,子桓他已经看不见了。”南宫晴明淡淡说道。
“怎么会这样?!”曹子建脸上已是一片铁青色,“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明知身中剧毒,却强行使用内力毒血全部上涌,聚集在头部——仅是双目失明已是万幸。”南宫晴明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闻言,宓儿如遭雷击,一时间呆住,良久她才回过神来,眼眶已是一片赤红,“我还是晚了我果然还是回来得晚了”
南宫晴明走到她身侧,拍了拍她肩头,轻声安慰道:“你已经回来得很及时了,无需自责。小蜜糖你当时只要迟疑了半刻,我此时恐怕就不得不去鬼界要人了。”
她低头不语,握住他手掌的柔荑遏制不住地轻颤着。
“没关系,宓儿,真的没关系。”
曹子桓不忍地轻轻摩挲过她的脸颊,手指缠起她的一抹青丝,放至鼻前,轻轻嗅着,脸上神情满足安和,“你看,宓儿,我还能闻到你头发的香气眼睛看不见东西并没有什么要紧的”
“伤口还在痛是不是?”
她打断他的话。不知什么时候起,南宫晴明等人已离开了房间,屋子里只余下他俩人。
曹子桓刚想摇头,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掌心触到了一片湿凉。他一怔忡,转而,幽幽叹了口气,语气似不舍似怜惜,“对不起,宓儿。”
她伏在他身侧,螓首轻轻地摇着,泪水落得愈加厉害起来。
“想来,从相识那天开始,我便一直在让你伤心,哭泣”
他轻轻拭去她眼眸中不断滑落的泪,轻声低语,“宓儿其实我,并不希望见你难过的。每次只要见到你流泪——”他顿住话,长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我的这儿就会一阵一阵的痛。”
“很奇怪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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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子桓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这种心情就连我自己也弄不明白。心中明明很想抱一个人,很想对她好,却又总是伤害着她”他抬起手,静静抚过她的脸,“宓儿,你已经自由了。往后,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可以去爱任何一个你想爱的男子”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阳隐走了进来,站在屏风外,垂首禀道:“甄妃娘娘,侍卫传报,郭家二公子已到南宫门外。”
“快去吧。”
曹子桓露出轻浅的淡笑,拍了拍她手背,将手自她的掌心中轻轻抽回。
“子桓”
他别开脸,低声道:“别让他等太久”
她不再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静如止水的侧面,良久,良久,她掩住自己婆娑的泪眼,缓缓站起身,走了出去。
*
苍莽天际下,一辆马车自魏国皇宫中驶出,渐渐,成为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地平线处,再也看不见了。
与此同时,高耸城墙上正伫立着两个俊尔不凡的男子。两人皆默默地目送着马车离开,脸上的神态却各不相同。其中一个缓缓收回了目光,千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浮现出少许虑色,他微微皱起长眉,朝身旁的白衣男子侧过脸去,低低启音,“这样,真的可以吗?”
南宫晴明自得地摇着纸扇,唇角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冰块脸殿下,你想如何呢?难道派人去杀了郭嘉扬吗?”
曹子文沉默了半晌,终于,摇了摇头,“大哥的决定,实在令我感到有些意外。”
南宫晴明笑笑,突地收拢了纸扇,“走吧,该回去了,有人现在好像需要人陪他喝酒了。”
见曹子文蹙了蹙眉头,南宫晴明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冰块脸,这你就不懂了吧。伤筋动骨不过百天便能痊愈,可如果伤着的是心,那就不好说了。我想对你大哥来说,此时只有酒才是最好的药呢。”
*
关于这段时间失踪事件的解答~~~~哈哈哈哈哈(笑得极心虚),嗯其实呢,国庆长假其间,洛洛天天都混迹于各大商场,拼命血拼,玩命购物,所以荒废了不少时光,在这里跟大家说声对不起了~~
这周会尽快更新滴~~没意外滴话,周三晚还会更新一次,大家不要骂我了撒,嘻嘻
道歉
今晚字数没码够,上传的话,估计大家也看不过瘾,只好明晚更新了。觉得有必要跟大家交代一下,以免被人诅咒“食言而肥”~~~~
(*^__^*)
第四十三章
洛都城外,西去十几里地的僻静处,矗立着一极隐蔽的宅院,宅院的门脸极为普通,清一色的灰墙灰瓦,乍一眼看上去,与寻常的大户人家住所并无甚大区别。
宅子的后院中却是一副与前庭截然不同的景色。别致的回廊亭榭间,栽种着数株鲜肥的大芭蕉,粗壮枝繁的月桂点缀其中,一高一低,错落有致。汉白玉的圆拱小桥边几丛潇潇翠竹,桥下是一练清可见底的流水,水面氤氲袅袅,却是极难得的温泉水。水流沿着精心设计好的渠道,弯行过园中的各处居所,浅淡的暖雾宛如江南三月天的蒙蒙烟雨,倒映着天上明月,为庭院增添了几分难以言表的雅韵风流。
院中亭榭正传出阵阵丝竹声,轻快悠扬。与此同时,北边的和晏居内却极为安静,整个屋子里只有男子一人。他独自靠坐在紫檀椅上,微敛着眉,俊削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他身边的白玉盏中泡着上等的雨前龙井,暖热的茶水散出丝丝温蕴,男子的狭长双目隐没其中,眸里是片黑夜般的静默黯淡。
这时,一个娇柔的身影出现在晏居门外,轻敲三下门后,来人便自己推开门,风情万种地走了进来。
女子走到男子身前,先自福了福身子,娇滴滴道了声,“龙公子。”
男子却对女子的问候好似充耳不闻一般,兀自支颚沉思着,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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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未泄气,她轻移莲足,步近男子身侧,柔声说道:“龙公子怎么独自一人在此?是觉得绿翘所弹的曲子太过寻常无趣,还是点心不够可口?”
女子等了许久,男子却依旧没有应答,她不禁觉得有些尴尬,转身欲出去,就在这时,男子突然低低启音。
“过来。”
绿翘一怔,随即,欢喜地走上前去。身为眠月楼的花魁,她生平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眼前男子这般的,他身上仿佛有种与生俱来的肃杀威严之气,令她既畏惧却又情不自禁地被他所吸引。
感觉到人已站在身前,男子不急不缓地伸出长臂,还未等女子明白过来,他已将她脑后髻上的金簪抽出,霎那间,长长的青丝洒了满肩,漫在覆着杏黄纱衣的雪白玉背上,犹如披上了层上等的绸缎,衬得绿翘那张本就精致非常的脸蛋,愈发地柔美妩媚起来。
他修长的手指掬起绿翘的一缕长发,缓缓放置鼻际,轻浅地嗅着,渐渐,他眉宇间的阴霾消散了许多,脸上神情也逐渐温柔了起来,仿佛沉溺在某些美好的回忆之中,浑然忘记了一切。
“龙公子”
绿翘娇美容颜上早已浮现淡淡霞色,她情难自禁地轻唤着他,嫣红欲滴的唇微微张开,热情地等待着他的品尝。男子却只是微眯着眸子不说话,久未再有下一步动作,女子心中实在躁动难耐,便自己主动低下身子去,解开了他的衣领扣。男子精硕的胸前裹缠着几道纱布,似乎不久前曾身受重伤,至今仍未全愈。这一切,更为眼前这个男子增添了几分危险的蛊惑。
女子心中虽暗暗猜测着男子的真实身份,可濡湿的红唇已经情不自禁吻上了男子的身子,灵活的丁香小舌极有技巧地在他耳际,颈项,锁骨,胸膛前画着圈,撩拨着他,引诱着他——她对自己的美丽一直都极为自信,虽然这个男人有些特别,但她绝对有信心在今夜之后,他会彻底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
男子安静地端坐在椅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将绿翘推开,平静无澜的脸上让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见他没有拒绝,绿翘愈加放肆起来,柔荑大胆地抚向男子下身,一面贴近男子脸颊,欲亲吻他紧抿着的薄唇。就在这时,男子突然别过脸,避了开去,同时,一道冷冷的声音自他唇间逸出,“够了。”
绿翘愕然,敛回眸子,迟疑地抬脸看向他,“公子你是说”
“给我出去。”
“为什么?!”她美丽的脸庞上全是难以置信,“你明明明明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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