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无论怎样橘梗都会伤心。如果可能的话,谭非愿意把橘梗所有的伤心都替她承受,因为她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她想告诉她,她可以不必那么懂事,也可以不必隐忍,只做她自己想做的事。为所欲为也没关系,总比现在这个谨慎到让人心疼的模样好。
橘梗抬起头孩子气地说:“不会的,学姐不会伤害我的,所以学姐说什么我都听。”
谭非又气又好笑,直骂:“你个蠢家伙,教你心眼也不会学的。算了,也不指望你能变成什么处事不惊的人。”
“学姐,我有件事要跟你坦白。”
“你又做什么蠢事了?”谭非听她这么说就知道没好事,抱起胳膊摆出一副要骂人的架势。
“我可能是被鬼上身了——”
“……”
“那天我和一个同学在巴士上啊,我突然好像感觉到他的眼睛在跟我说话似的,我觉得我真的听见了,于是我就碰了他……”
“什么叫碰了他!叶橘梗,你胆儿养肥了是不?”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说的那些话和做的动作都不受我的控制。而且这个人对我一点都不好,我也想躲着他,甚至当时真的开始讨厌他。可是当时觉得只要他不伤心要我做什么都行。”橘梗神经兮兮地凑过去,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她很多天,“学姐,你说我是不是脑子有病了?”
谭非愣了愣问:“那个同学是男的?”
“是啊。”橘梗说,“很坏,恶魔和毒蛇的综合体。”
“叶橘梗,你惨了。”谭非有些挫败地看着她,“你脑子没病,也不是鬼上身。你大概是喜欢上这个男生了,就算他是毒蛇猛兽你也无法抗拒。橘梗,你怎么会笨到让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啊?”
橘梗突然想到某本小说上看到的话,这世界上有三种东西是藏不住的,贫穷,喷嚏还有爱情。即使在强迫自己离安阳纯渊远一点的时候,心还是在悄悄地向着他。即使一直反复地告诉自己,安阳纯渊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喜欢上自己,但是在心底最深处仍抱着风中残烛般的希望。
叶橘梗不是没有过暗恋,如挂在树梢的青果子,她站在树底下抓耳挠腮,好不容易爬上去咬一口却发觉又酸又涩,她也不敢摘。
她只不过放弃了一棵果树又来到另一个果树前,看着那只更高更青的果子,明明知道味道相同,还是隐约地抱着这棵树的果子本身就是青色的,这种掩耳盗铃的念头。
橘梗难过了很多天,明白了自己对爱情原本和其他女生一样也是贪得无厌。那次冒犯了安阳纯渊,她都心虚到溜着墙根走。一开始还有同学调侃他们,见两个主人公态度冷淡,也没了兴致,而某些女生对她的嫉恨又转化成了轻蔑。
其实这样也很好。
橘梗早上照例做好了早饭,叫了父亲起床,又跟父亲提起通知花田进货的事。父亲只是默默地听着,安静地把饭吃完,她很懂得察言观色,也觉得这种少有的态度让她忐忑不安。
“橘梗,我想把花店搬回s城。”
橘梗被牛奶噎了一下,茫然地看着父亲尽力在保持音调平稳的脸。
“三年前搬到这个城市,一方面是考虑你将来要在这边要上大学,而且你妈妈刚去世,我们都怕伤心。而现在这边的店子经营不好,我听那边的叔叔伯伯说,我们原来的店面又再转让了,所以,我觉得,现在已经可以回去了。我们的家毕竟在那边,而且你爷爷还有你姥姥身体都不好,回去也有个照应。”父亲的手伸过来,想摸摸她的脸,却放在女儿的肩膀上,郑重其事地说,“你以后自己在这边,只能靠自己照顾自己,橘梗,你做的已经够好了,不用再自责了……”
她也知道店子生意不好,也知道父亲的决定大概是对的吧。
她什么都知道。
橘梗把盘子里的最后一点蛋白吃掉,抹了抹嘴,嘻嘻笑着:“行了,反正也不是多远,我放假就可以回去了。而且,老爸,你说错了,我可没有在自责。我知道妈妈的死不是我的错,我如果这么想的话,妈妈知道了也会伤心的。”
我已经做得够好了,不用再自责了——吗?
这个世界是不是所有的杀人犯只要在世人面前痛哭流涕地忏悔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很后悔。那么他们是不是就可以被原谅,然后逃脱世俗的责罚呢?
可惜不能。
可惜他们还是要血债血偿。
第三回
跟她做朋友很轻松,她就像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水,只是若真看轻她,怕是会被她淹死也说不定。这个世界上最伤人的往往是你觉得最无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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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父亲离开后的一周这个城都在下雨,看天气预报发现那边的阳光灿烂得近乎于谄媚。这样突如其来的转变总是让人觉得不习惯,每日上学经过已经贴了招租启示的店面就觉得慌神,又莫名其妙地失落。
橘梗知道自己应该成熟一点,现在父亲不在,一个人住两室的套房太过奢侈。学校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宿舍,她没有时间沮丧。
她试着在学校外的电线杆子上贴招租启示,课间倒是有人联系,橘梗一见是满脸横肉的男生,或者花枝招展的情侣,只觉得浑身冒冷汗。
安阳纯渊和黎空从体育场出来时,看到叶橘梗站在梧桐树下和一个满身臭汗的高年级男生说话。她显得插不上嘴,只能缩着脖子干笑。纯渊看到那副畏首畏尾的样子就讨厌,正准备眼不见为净地离开,却听见黎空自言自语地说:“你们班的那个小面瓜怎么会认识那种人啊?”
纯渊很少听他讲八卦,也有了兴致,抬眼问:“哪种人啊?”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垃圾堆里的蟑螂似的。”黎空从来都是骄傲的狮子,对这种人连谈论都觉得费口舌,“总之啊,不是小面瓜招惹得起的。”
纯渊猛地停下脚步,那天在巴士上的事情又涌起来,心头像拱了一只毛蓬蓬的脑袋,拥挤得厉害。他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见叶橘梗明显有些招架不住,已经是想要逃命的架势了。也管不住自己的脚步,三两步走过去。
“叶橘梗,”他挺不高兴,“你在这里干嘛?我不是让你在学校门口等着吗?”
橘梗还没回过神,他拉了她的手腕就走。高个子的男生也有点转不过弯,许久才在背后喊着,你到底租不租!声音里有点气急败坏。橘梗这才反应过来是安阳纯渊帮自己解了围,正要道谢,见英俊的学长一脸坏笑地扬起手说:“真巧啊,小面瓜。”
橘梗抗议着:“学长,你可以叫我橘梗的。”
“小面瓜只能我叫喔,纯渊宝贝不要吃醋,即使有了小面瓜,我还是最爱你!”说着就把纯渊搂过去,乐颠颠地把脸贴过去,扮一对连体婴儿,这样少不得又赚到纯渊在腰上六亲不认地一掐。橘梗只觉得叹为观止,人怎么可以那么善变,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冰雕会长,在朋友面前却这么无赖又耍宝的模样。
只是安阳纯渊也不打算和她牵扯,连故作温和的笑脸都没留,拉着黎空就要走。
黎空走了几步又回头喊:“对了,明天晚上带着男朋友来啊。”
橘梗这才想起是黎空的生日,自己好像答应了安阳纯渊要把男朋友带过来。只是自己去哪里找个男朋友啊?如果她提出来,夏森澈那么好的人肯定愿意帮忙,只是自己真的已经可怜到要借男朋友过日子了吗?
橘梗虽然极力在回避那种失落的感觉,在人前还是要装作朝气蓬勃的模样,回到家是自己一个人,终于泄了气似的卯劲沮丧。听见有人敲门时,橘梗刚煮好了晚饭,以为是谭非一声不吭地跑过来玩,开门却撞见了容青夏可爱的笑脸大喊着:“surprise!”
以后和容青夏结婚的女人肯定会短命的!他根本分不清惊喜和惊吓的区别!
橘梗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地走进屋子,看到餐桌上刚做好的菜,用手指捏了一块肉就往嘴里塞,又朝她眨着无辜的眼睛可怜兮兮地说:“我要饿死了,饿死了,我一定要吃饭!”
“没人不让你吃啊。”橘梗又觉得好笑,又收拾了一副碗筷说,“你别告诉我,你是因为学习废寝忘食,所以才这副饿鬼投胎的样子。”
“我哪有那么无聊啊!我今天在小白兔宿舍楼下站了一个下午,连看宿舍的大妈都被我的诚心感动了,她都不肯原谅我!你们女人太狠心了,今天下午很热耶!”
“哈?你那个小白兔女朋友不是很柔顺吗?”
“是因为昨天我和网游里的一个漂亮美眉见面,被她知道了。”容青夏竟然一脸委屈,“嗳,她有必要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吗?我们又没怎么样?”
“真的?”
“呃……只是拉了手啦……”
“只是拉手啊——”
“后来只是玩得高兴的时候抱了抱啊!抱过之后觉得互相很有好感啦,然后我们就……”
“打住!打住!你不要说了!”
橘梗差点捂着胸口吐血,她纯情得要命,这里已经算限制级,她并不想知道别人的男朋友红杏出墙的详细过程啦。谭非女王的教诲果真是丝毫不差,越是天真的人越是可怕,那些挖小猫眼睛的天真小孩,其实是真正的恶魔。就像面前这个看似无辜委屈又无害的人,其实才是真正可恶到无可救药。
只是他的确也有种让人恨不起来的魔力,所以这么多年来才能一直保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完美记录。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容青夏你这头没节操的猪会下地狱的!”橘梗摇头又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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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梗大小姐,你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吧!”容青夏波光潋滟的双眸劈里啪啦地放电,看她越气恼越想使坏,“大小姐,你千万不要靠我太近啊,我没有半点节操的,跟我说太多话都会怀孕的喔!”
橘梗赏他两个白眼,也说不过他,于是干脆气鼓鼓地不说话。
容青夏立刻心软了,又去揪她的耳朵说:“小橘梗,你别生气嘛,不想被欺负就修炼地厉害一点啊。人家长年纪也长心眼,你啊……”他显得有些伤感,“你啊,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那点小心眼都被你消化掉了吧。”
“你们太过分了,安阳纯渊那个天神在学校里欺负我,在家里你又欺负我,生活真的太灰暗了!”
“就是那个给我一拳的家伙?”
“诶?”橘梗看到容青夏得意的脸黑了一半,心情突然大好起来,“嘿嘿,那一拳确实为了广大女同胞报仇了啊。”
容青夏没有反驳,低头专心吃饭,倒有点心事重重。橘梗想着自己不会真的伤到他的面子了吧,也心虚得不敢多嘴。等到他吃完,她去厨房里刷碗,容青夏又跟上来恢复笑盈盈的姿态说:“橘梗,你不是在找人合租吗?”
“是啊,学校里没有宿舍,我只能找人分摊房租。”橘梗想起在学校见的几位天赋异禀的租房者,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来跟你合租好不好?我不想在学校住了,每天都要顾及门禁很痛苦的。”容青夏像小狗一样蹭过来,“饭菜钱我来出,你只要给我做饭吃就ok,好不好?”
橘梗刷碗的手停了下来,清凉的水花溅到裙子上,原来这就是容青夏来找她的原因。她愣了愣,不敢对上他讨好的眼神,低下头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说:“不好。”
「2」
夏天和秋天之间界限暧昧。
半夜醒来时常能听到脆弱的雨声,如果开着窗,还能闻到风的气味,很凉很干净。偶尔有一瞬间犯糊涂,我会觉得自己还是十三岁。
天亮后父亲看早间新闻,母亲做早餐偶尔会纵容我的爱好准备好吃的双皮奶。我要把牙齿刷得很白,装作烂掉一半的蛀牙其实一点也不疼。
我要费尽心思地想办法找那个只会睡觉和泡妞的漂亮同桌的麻烦,我看不起他,他只是个会说话人话的如花似玉的猪。
学校门口卖的七彩冰淇淋味道很棒,只要对父亲撒娇就可以多讨一些零花钱,遇见他老
人家心情好还能是十块钱的票子。
红花巷的私家花园里种满了月季花,趁主人和拉布拉多犬同时不在家时去折一大把,可
以在有女朋友的男生那里换一本言情小说。
那一瞬间觉得还是十三岁的时候,连乱七八糟的幼稚的烦恼都那么真实。
于是二十岁的老顽固疯狂地嫉妒十三岁的小麻烦。
那个挺拽的有点坏脾气的小女孩,只是因那个暗恋的男生对自己不理不睬所以钻在被窝里恶狠狠地哭。那时天大的痛苦在现在看来是多么微不足道。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是多么的幸福,其实那时她根本就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七年后漂亮的同桌就变成她的好朋友。
他就像是十三岁的小麻烦给七年后的自己准备的一份遗落的礼物。因为想要珍惜这份礼物,所以才把它放在最高的架子上,不去轻易触摸它。
容青夏你绝对不会知道这种心情,你得到一个人的心不费吹灰之力,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是我不同,我喜欢无忧无虑的可爱的容青夏,即使知道你的残忍,但是只要看不到,我就可以装作你是个纯真又真诚的人。
我不能忍受你的原形毕露。
我想延长这份礼物的保质期,所以,我愿意蒙着眼睛不要靠近你。
「3」
这里只要抬头就可以看到大城市的喧闹,看不到星,是俗气的红的绿的灯。橘梗不是不后悔,看到容青夏只不过沉默了两秒钟,便继续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跟她胡闹。
她感觉到了他强烈的失落,她整晚都辗转难眠,甚至恨自己的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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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去拜托夏森澈帮忙,把自己说谎逞强的前因后果老老实实地报备一遍,接着就立在他面前羞愧地低着头,像个等待老师责难的孩子。
夏森澈的面色几乎可以用震惊来形容,好半天苦涩地笑出来,无奈又意味深长地说:“你啊,不知道说你运气好还是坏,真是什么怪事都能让你撞上。”
橘梗也不笨,有些惊慌地问:“什么意思呢,你们不会认识吧?”
夏森澈又是万年不变笑眯眯的模样:“啊,交情可不浅呢。”
“啊——”橘梗想着自己不如现在跑去跪在安阳纯渊面前求他原谅比较好,揪着头发直骂自己自掘坟墓,“天啊,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他根本就知道我跟你不可能的,只是想看我的笑话,我怎么那么蠢啊,真的庆幸天神他相信我了,心里还愧疚那么久!阿澈,你说我是不是猪妖转世啊?怎么办?怎么办?我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吧!”
“嗳,你说你先冷静下来,什么去自首,说谎又不犯法的。”夏森澈觉得好玩,因为知道橘梗什么都容易当真,又胆小老实,所以连恶作剧的想法都不敢有,只能尽力地安抚她的情绪说,“我和安阳纯渊有近两年没联系过了,所以你说是我的女朋友根本不会露馅的。”
“你和他是一伙儿的,你会告密的。”
“我和橘梗是一伙儿的。”
“你只是骗我开心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啊。”
“橘梗啊……”他的笑容似乎邪恶了一些,“你再乱怀疑,我就马上打电话告诉他,你就直接去跳你们学校的锦绣湖好了!”
这个人绝对不能惹!橘梗不想英年早逝,忙战战兢兢地闭嘴。面前的罪魁祸首立刻又恢复了神爱世人的圣母玛利亚笑容。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橘梗在俗气的霓虹灯下挽住夏森澈的胳膊,最难消受的还是美男恩,她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心情进了ktv的包厢。连带寿星在内一共有七八个男女,有两个学生会的高层干部橘梗是认识的,目光扫过来都带着侵略性。她恨不得躲到夏森澈身后,或者干脆石化成史前动物。
“诶?小面瓜你的男朋友是夏森澈啊,怪不得我问纯渊他都不肯说的。”黎空到底是见过世面,不像他身边两个没有定力的女生被迷得风中凌乱,走过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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