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对方神经病似的乱吼乱叫,我嫌吵就直接把电话切断了,继续埋头大睡。
被我当成是梦的事情,原来是真的。
“然后你就今天一早就飞过来找我了?”
“是啊,感动不?”她没正经地调笑道。
感动?自然是感动的。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惊讶地抬头,问。
“手机绑定!”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手机,得意地在我面前晃了晃,“以后你休想再逃出我的手掌心!”
“……”
因为寝室只有我一人的床上有被褥,于是就干脆与纪清去学校附近的宾馆住了一宿。
是夜。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不发一言。
纪清起先也是沉默,翻了几次身后终于耐不住发问:“你以前不是急性子吗,现在怎么能憋这么久了?”
我听着她急躁的语气,没忍住,噗嗤一笑,然后就像竹筒倒豆子似的第一次把自己的事巨细靡遗地统统讲了一遍。
她听完后愣了大概有半分钟才慢慢消化了,黑暗中看不见表情,但我知道她现在一定是在瞪着眼睛的。
“你是说,你爸妈从你小的时候感情就不好,他们离婚之后你妈妈嫁的那个所谓前男友,其实是你的生父,他还耍手段让你的父亲染上了毒瘾,之后又自愿进了戒毒所?”
“是的。”事隔多年,当我再次回想起时已再没有当年的痛心,但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却怎么也淡忘不了。
“天哪!你是拍偶像剧的还是写言情的?这种桥段也能在一个正常人身上发生?!”
我撇嘴:“我既不是演员也不是作家,ok?”
“ok.”她答道,“可就算你的生父逼你跟他们到g城你也用不着跟我们断绝往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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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段诡异的沉默,许久之后,纪清才开了口,声音艰涩。
“小六……”
“恩?”
“有一句话,我很想问问你,但怕你听了会不舒服。”
我耸耸肩,无所谓的态度,“你讲啊,我没事的。”
“我特怕你说自己没事,就知道逞能……”她停顿了许久,终于又缓缓开口,“六啊,你扪心自问,是不是……是不是你的父亲只是个导火索,你早就有跟我们不再联系的想法了?”
纪清的言辞一如既往地一针见血,我心中一阵慌乱,嘴上却下意识地反驳:“我没有!”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有没有,你自己好好想想……”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不再是方才玩笑的语气,而是一本正经,“所有人面对这样的事情,都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你一个人疗伤,是不可能痊愈的。小六呀,我很早以前就对你说过,即使你不是最好的,却也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你用不着自卑,真的,谁都不会因为这个而看不起你。不过前提是,你要看得起你自己。”
我咬着下唇,不知该如何把话题接下去。
自卑吗?看不起自己吗?
这么多年,难道我只是找了个理由在逃避?逃避现实带给我的打击而忽略了身边一直关爱着我的人?
怎么可能,我明明是被逼无奈。
怎么可能,我怎么舍得舍弃下他们,这么好的纪清,这么好的同学朋友,这么好的……他。
“他……过得怎么样?”
我终究是把压在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声音不似料想中的那样激动抑或颤抖,而是出奇地平静。
纪清轻笑一声,装傻道:“哪个他?”
“他……苏半夏呀……”
“苏半夏?”她故作惊讶地将嗓子拔高了八度,“你还记得他呢?我以为你早忘了!”
忘了?
能忘了倒好,可怕只怕一辈子都忘不掉吧。
“他过得很好。”
我感到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渐渐地下沉了、下沉了……
明明是希望看到的结局不是吗?明明不想听到他因为我的离开而伤心颓然的消息的不是吗?可是为什么当我听到那句“他过得很好”时,心里很难受,难受地要落下泪来。
“话还没说完,你别急着难过。”纪清依然背对着我,却穿透了我的心事一般开口,“他过得很好,可这并不代表你不重要。”
“每年暑假我们都会办同学会,你已经三年没来了,但他次次都准时报到。三年了,每次看着他从充满期盼走到以强颜欢笑掩饰着落寞,连我都心疼。小六,难道你就可以无动于衷吗?”
“……我、我……”怎么能、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可我说不出口,我有什么权利说出这样的话。
“算了算了,我也不是要逼你,只是想着你们能重修于好才说的这些话。高中的时候,你们可是模范情侣呢,知道你们分手后,多少人都不信真爱了……”她一声长叹,包含了许多。
我缄默着,把纪清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终于郑重道:“今年就要毕业了,同学聚会,我会去。”
“好,我等你。”她碰了碰我的手臂,“卿辰,你别想再离开我,就凭我俩当年的交情,我就敢在你生命中猖獗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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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欢迎。不过,你找到了我的这件事,能不能暂时不要……”
“放心。”她打断我的话,转过身来,抱住了我,就像当年在我家时一样,一样的温暖,一样地给人以依靠。
那一夜,我好像又回到了刚刚离开b市、离开父亲、离开好友、离开他的时候,辗转难眠。
那一夜,好不容易才睡着,脑中也都是许久不入梦的他的身影。
少年灿烂的笑容、认真的表情、心疼的模样、欣喜的神情,我又一点一点经历。
少年的黑发、眉眼,记忆的碎片拼拼凑凑,眼前的他的形象渐渐清晰起来。
这么些年,你可知道,我也同样想你,不比你少分毫地想念你……
☆、此是故人
快过年的缘故,纪清只在g城停留了一天便回去了。
由于g城是一个生活节奏极快的城市,而我俩又是被b市的水土养成了闲淡性子的人,因此我并没有带着纪清在市里挤地铁挤公车地转悠,而是在宾馆里谈了一整天的心。
四年不见,但当初的友谊丝毫没有为时间所冲淡。
“哦对了。”纪清吸溜着方便面,拿手指蹭去了脸上不小心溅到的汁水,忽然抬头道,“我和杜衡等大学毕业就要准备结婚了,你答应过当我的伴娘,可不许赖皮”。
我放下手头的电视机遥控器,歪着头沉思了片刻:“那要看你给我选什么样的伴郎了,是个帅哥我就答应。”
她搁下泡面就欺身给了我一个爆栗,坏笑着说:“放心,一定给你个帅哥。”
我突然有了种不详的预感,眼角微不可查地跳了跳:“你别告诉我是你家杜衡的好哥们,某个姓苏的家伙。”
“你想得美!”她瞟我一眼,鄙夷的神色,一如当年损我时的样子,“你知道他现在有多忙吗,医学院里一堆高材生,要脱颖而出那是多不容易的事儿!虽然有名医推荐,但多数东西还是要自己争取的。”
“……我们英文系高材生也挺多。比如我……”
纪清扑嗤一声笑了,无奈地戳了戳我的脑门。
“那不一样。”她说,“你们会有考不完的试背不完的书吗?你听说过‘生理生化,必有一挂’这句至理名言吗?你知道跟在教授后面打杂的日子是怎样的吗?你……”
“等等等等。”我大声喊停,打断了她的控诉,“这又不是你的血泪史,跟我说这个干嘛呀?”
“为了博取你的同情然后怂勇你回去跟他复合。”
……够直白。
我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表示原来如此:“清清你别闹了,这是没可能的事儿。”
“怎么就没可能了!”刚端起来的纸碗又被“呯”地一声放下,“你把事情跟他解释一遍不就完了?哪有那么多好纠结的,说开了不就都好了吗?大不了……大不了我先给你当伴娘还不成吗?”
“清清,我也想这样的,可是这事儿根本没那么简单。”
纪清显得很焦躁,懊恼地抓乱了自己的长卷发,就差一巴掌扇我脸上了。她说:“算了算了,我不想再管你们的事了!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说罢一头闷进被子里,任我怎么拉都不肯出来。
我叹了口气,放弃与棉被的大作战。
如果真的仅仅是像他解释一下就可以ok的事情,我何必等到现在?
刘子毓的威胁、见利忘义的母亲、戒毒所中的父亲、商业联姻的对象…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压力,像是将我笼罩在一个透不进阳光的阴沉的天空下,像是用一根绳子将我束得紧紧的,无力喘息。
而今,拥有了这些的我,要怎样才能回到过去?要怎样才能无忧无虑地和身边的人吵架拌嘴?要怎样才能和相爱的人不顾一切地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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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时自己可以勇敢一些,结局会不会不一样。但如今正在后悔中的我却没有想到,如果现在的自己可以勇敢一些,那么结局,又会是何种走向?
上天给过我无数个可以跟他复和的机会,比如每年举行的同学聚会,比如当他无意拨了我电话时,再比如纪清的一番劝慰,可我却眼睁睁地看着机会一个个地溜走,就像此时看着蓝天上飞往b市的飞机一样,从来没想过要去追赶。
我站在飞机场内,有一瞬间的失神,想到纪清走时仍鼓着的小脸,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也许这就是生活吧,充满了无可奈何。
于是我的日子还是照常地过,成日嬉嬉哈哈打打闹闹,与夏澄泓的关系也保持着平稳“发展”,接着低空掠过专八的考试,再之后不出所料地遇到了毕业后找工作的难题。
g城人才济济,因此像我这种自诩高材生的本科生抱着一张文凭一本证书想要找到好工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但在之后某一天,从食堂回到寝室的我却从秦蕴口中听到了令人振奋的消息。
“小辰,刚刚有人打你电话。”
“谁呀?”我边应着边拿起随手扔在床铺上的手机,翻找着来电记录。
“盛世。通知你下星期一去面试的。”
我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兴奋地摇着秦蕴的肩,一叠声地问“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真的。”她拍开了我的手,兀自沉醉在文学的世界中。
盛世是近几十年来发展迅猛的国内一流企业,因为公司正在不断地扩充,所以需要很多专业方面的人才,而我去应聘的,是该公司总裁的独子的英文翻译。
在接到面试通知之前,我根本没有想到过自己有一天能够走进这样一个大型企业,虽说刘子毓的公司也非常成功,可我却一次也没有去过,更无意继承。我只是想凭借自己的能力,找一份安稳的工作,然后好好地生活。
因此我拒绝了刘子毓的帮助,更是将简历遍地撒网似的投给了各个企业,令人意外的是,第一家通知我去面试的公司,竟然会是盛世。
可就在我欢欣雀跃的时候,并没有料想到,迎接我的会是怎样的考验。
当我蹬着一双七公分高跟鞋步态不稳地迈进盛世时,七月酷暑已被完全阻隔于玻璃门外,眼前这个忙碌而又充满现代感的地方,是另一个世界。
“您好,请问面试在……”我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包包,走到前台询问工作人员,可不等我把话说完,她就头也不抬地随手一指,语速极快道:“面试在10层。”
我诚惶诚恐地道了谢,按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原来是电梯。
初初来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其实心中还是有些惧怕的,觉得这些踩着高跟鞋妆容精致的女人或是西装领带一本正经的男人和自己不是一个星球来的,但这种距离感在我看到电梯按扭的一刹那消失地无影无踪。
什么嘛,还以为跟小说里写的那样,是多让人看不懂的按键构造呢,原来和普通电梯一样啊。
我松了口气,迈进有些拥挤的电梯内。可能是上班时间的缘故,电梯里的人特别多,临关门了还有人“噔噔噔”地冲过来,惯性使然,不偏不倚地撞到了站在最外侧的我的身上。
我不好意思当众揉快被撞断的肋骨,只小声地抽着凉气。
那姑娘终于发现自己撞到人了,头向后一偏,一头浓密的卷发就那么扫过我的脸,令我全身的鸡皮疙瘩一瞬间都竖了起来。
她看了两眼面色不豫的我,竟然露出一个讥讽的笑,转了回去,顺带着又扫了我一遍。
什么人啊,不道歉就算了,还敢笑我!有什么好笑的!
快被气歪了鼻子的我差点忘了自己要在十楼下电梯,当我反应过来正想排除万难挤出去的时候,那没礼貌的姑娘却已经长腿一伸,率先走了出去。
好嘛,还以为你是盛世的员工了呢拽成这样,不也是跟我一起来面试的么,看谁笑话谁!
我盯着她的长卷发,昂首挺胸地跟在离她两米开外的后面走,可当我看到面前的面试大军时,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不说上百,也有几十了吧。瞧瞧这几十位高挑的美女,合着盛世不是在应聘翻译,是在给总经理找媳妇呢吧!
我心灰意冷地领了自己的号码牌,很精致的卡片,黑底,用暗金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看不懂的图案,再翻过来一看,64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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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梢一跳,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早知道就再早点来了。
我垂头哀叹,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不想身边竟也坐下了方才电梯里遇上的那货,拿着一张印有63号字样的卡片,坐姿优雅。
“我们一组呢。”她说。
“哦。”我随口应道,把目光放到远处,果然显示屏上写着五人一组,而现在,1到5号已经进了那间四周都是磨砂玻璃的房间了。
一般人遇上对自己呈敷衍的态度的人大都会望而却步,但这姑娘却奇葩,一个劲儿地找话题,说的还是一些让人鼻子不来风的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忍无可忍地提高了分贝。
她耸肩,变换了坐姿:“没什么。”
我冷笑一声,这人对我评头论足长篇大论了一番,最后竟然表示“没什么”?没什么我身高多少关你什么事儿啊!没什么我穿衣打扮关你什么事儿啊!没什么我头发唇彩什么颜色又关你什么事儿啊!
天知道我多想把那几个“什么”换成p。
要不是现在人多,我真有种想跳起来把她头发全拔光的冲动。
就在我忿忿不平的时候,第一组面试者已经走了出来,结果似乎不太好,个个都垮着俏脸,快哭了的表情。
我浑身一哆嗦,心道不带这么吓人的吧。
之后就是第二组、三组…我观察着,越来越紧张,手心开始冒汗。
旁边那姑娘嗤笑一声,掏出了化妆镜,仔细地抹了一遍唇彩,两片丰唇轻启:“虽说你的条件差了些,但也用不着自备。”说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地挺了挺自己的胸部。
我又有点郁闷,我怎么就自卑了…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地过去,第十二组参加面试的终于出来了,我瞧着她们,一瞬间有了种想逃跑的感觉,心跳加速、脉搏加快。
“第十三组请进。”盛世的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地说道。
上刑场也不过如此吧?我跟在别人后面亦步亦趋。
进行面试会的房间很大,正中间五个依次摆好的座位,对面坐了近十位考官,除了正中的那个低头转着笔的青年,其他人的面前都放了一块印有职务名的牌子。
人力资源主管首先开了口,嗓音有点哑,想必面试很累人:“请问,你们想进入盛世的原因是什么?”
五个人不约而同地想了片刻,电梯女抢答道:“我想进盛世,仅仅是因为喜欢这个工作。”她巧笑着,向中间那个褐发青年抛去了一个媚眼。
我在心里暗暗点头,想必这人就是盛世唯一的接班人了。可是对她的媚眼如丝我表示非常不能理解,人家正低着头呢,哪能看见你是什么表情。
“卿小姐?”
愣神的空档,其余四人都已简述完毕,我被那句“卿小姐”喊得浑身不自在,舔了舔干涩的唇,开口:“我想进入盛世的原因是…”
话音未落,坐于中间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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