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的大爷都给骗过了,嘿嘿。
但在紧要关头,怀着庆幸这种心情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大爷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催促,唾沫乱飞:“怎么,有早恋的胆子,倒不敢报上自己的班级姓名了吗?”他的目光定格在我们相距很近似触非触的手指上。
面对他的讽刺挖苦,我不由得在心中嘀咕一声“谁早恋了”。
“苏半夏,201班,2号。”在我暗自腹诽的时候,脸皮超厚的某人已经面不改色地开了口。
苏半夏在高二开学摸底考的时候因情伤不在状态,被一直视他为死敌的温慕辰拿了班级第一,而自己荣幸地成为了二号同学,至于我么……
“卿辰,201班,37号。”同样的格式,我答道。
门卫大爷在簿子上记了两笔,这才打开小门让我们通过,一边嘱咐着快些回教室去,一边还在背后碎碎念,说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
我当然知道他所熟悉的名字是苏半夏,这位状元同学的胆子也忒大了些,这样如雷贯耳的大名也敢随意报上来,不怕被后代的崇拜者围攻。可他却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光明正大地拉住我的手往里走。
“哎,他们在上课,我们怎么能进去?”我被他牵着,迈着小短腿匆匆跟上他的步伐。
苏半夏回眸清浅一笑,说:“我留意过,这节是体育课。”
“情报打探地可真清楚……”
他不再理会我的话,沉默着带我走过旧时的路,校园里的一草一木仍旧是原先的样子,没有因时间的推移而产生任何变化。
旧时光,她真是个美人。
上至三楼,我们放轻了步子,做贼一样猫着腰偷偷溜到一班教室门口,好在后门虚掩着,并没有锁实,我小声雀跃着推门冲进去,坐到了靠窗的第四排——我原先的座位上,接着发自心声地“哇哦”了一声。
苏半夏斜斜地倚在后门上,眸子泛着水光般地温柔,看着我,突然又端正了神色,清清嗓子,说:“卿辰同学,上去把黑板上的题解一下。”
我定睛一看,一道尚未解开的数学题赫然呈现于黑板之上,于是毅然起身,信心十足地上讲台解题,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我在倏忽间发觉,不知道自己是记性有问题还是智力低下,反正面对高二的数学题我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
我吸吸鼻子,泪眼汪汪地向身后已经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求助。
苏半夏自教室后门走上前来,一步一步,跨越了时间的尘埃,似乎就那么,走进我的心里。
然后我发现,学霸就是学霸,即使多年不碰这种东西,解决起来也依然得心应手,当那指骨分明的修长的手指画出答案零,再将粉笔随意往黑板槽里一丢的时候,我瞬间又抵御不住某人的魅力,开始盯着他发呆。
少年温暖的拇指在我的嘴角轻擦了一下,笑着摇头,无奈:“口水。”
我低头,可真够丢脸,于是颠儿颠儿地回到座位上,并招呼苏半夏也过来,还面朝黑板让他踢我的椅子。
他说卿辰你的思维限度总是能超出我的想象力。
我说来嘛来嘛不是说重温嘛,你以前有事没事就爱踢我凳子的,上课还总爱把长腿挂到那条杠杠上,老跟我的脚撞上,叫你收回去你还不干,害得我的鞋子三天两头就要洗过。说,这种缺德事儿是不是你做的?
苏半夏咳,说,嗯,好像有过。
我瞪眼睛,说什么有过,是天天都在上演。
小情侣一样拌着嘴,我打开了窗,春天的微风将少年的黑发和衬衫领子吹得轻轻颤动。他托着腮,一幅很深沉地思考着什么的神情,那眼神不知道落在了哪里,若有所思的模样美好地像是某个电影里精心设计好的场景。
我将窗子开得更大了些,“你在想什么?”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想如果没有你。”
我一愣,然后逼自己装出嬉皮笑脸的样子,“那你就可以找个更好的了,纪清说我碰上你是一坨屎撞上了黄金。”
说完后我忽然很自责,觉得纪清说得其实没错,我除了喜欢他之外,还为他做过些什么?难怪别人都来数落我的不好,也是理所应当的。
苏半夏伸手揉揉我的脑袋,眼睛里盛了阳光的璀璨,“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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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什么意思?
“你果然是嫌弃我来着……”我把头压在自己放在桌上的手臂之上,垂下眼帘,心中生出一股浓浓的挫败感。
他却语气无奈地说:“要嫌弃我早嫌弃了,何必等到现在。”说完了见我仍旧没反应,又提高了一些分贝,“我只是在承认自己是黄金而已。”
“不要脸……”
“那就嘴好了。”
苏半夏蓦地凑过来,低头,微凉的唇贴了上来,闭上眼睛,一脸陶醉的样子。
真是……不要脸啊,怎么可以这样曲解我的意思。
窗口的风又大了些,将书桌上或是凌乱或是整洁地摆放着的教科书吹得哗哗作响,书页翻过的声音在此刻显得那么动听,像是一曲交响,在耳边不断地回旋。
阳光暖暖地洒下来,铺满了整张课桌,同时在少年的睫毛与发梢跳跃出金黄|色的光圈。
一幕幕,往事,那些属于青春的回忆喷涌而出。
可是好景不长,缠绵悱恻着的我们被教室门口的平地惊雷给吓得几乎大小便失禁。
“你们在干什么?!”是个愤怒咆哮着的男声。
机械般地转过头去,我抽着嘴角看向说话的人,然后一眼就将他给认了出来——我们年级的教导主任,当时还意有所指地在全校学生大会上批评过早恋的行为,但被厚脸皮的我当成了耳旁风。
可是现在这情况……总不能忽视他继续缠绵吧?
于是起身,低头,真正如同犯了错误被抓包的学生,一言不发地等待暴风雨的降临。
他果然怒极,一步步朝我们逼近,气得手指都发抖,隔空指着我们,我想他要是会隔空点|岤的话这事倒好玩了。
“作为一名高中生,逃课已经是非常错误的事情了,可你们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敢在教室里做这种事情!成何体统!”
微微侧过头,我看到苏半夏的嘴角抿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一幅憋着笑的模样,然后自己也忍不住,好笑到整个身子都抖动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羊癫疯发作。
可教导主任却是个善于观察的人,目眦欲裂地指着我,手抖得更厉害,我都担心他是不是快要中风了,可是他没有,他接着咆哮:“还敢笑?都给我到办公室来!”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慢腾腾地跟在他身后挪出教室,然后在楼梯口即将拐弯的刹那,心有灵犀地互换了眼神,同时向楼梯下狂奔,留下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后的教导主任一边跳脚一边赶忙追上来。
一路狂奔,直到跑到操场上,混迹到人群当中我们才停下来。
松开一直牵着的手,我躬下身子,扶住膝盖剧烈地喘息。
这就是不运动的后果啊……我看着身边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连呼吸声都基本不加重的苏半夏,顿时觉得苍天是如此的不公。
☆、幼齿青葱(下)
他看着我发笑,而后坐到了塑胶跑道中间的草地上。
初春的草地,还保留着冬季的萎靡不振,大片大片的枯草中偶尔有几株顽强生长着的嫩绿色的青草,看起来却也赏心悦目。
我随之坐在他身旁,望着操场上一圈一圈训练着长跑的学生们,突然觉得高中生活也不完全是美好的,魔鬼般的体育课不说,就是繁重的课业也能将我们折腾地够呛。
回想起高三那段时间,无数次我都想死在题海里算了,可每次苏半夏都把埋头在书本上的我揪起来,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跟我讲题讲技巧。当时我真的觉得他可烦可烦了,不背完历史还不让我吃饭,真是讨厌,但后来想想,那段时光是多么的难得,一生里独有一次的,为着一个目标奋不顾身地努力。
苏半夏伸长了一条腿,另一只曲着,手臂抵在膝盖上,指间是枯黄的草,但映着他白皙的指,竟也显了几分生机。
他像是洞穿了我的心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将手伸到我眼前晃了晃,说:“这是碘伏刷多了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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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你本来就很白。哪像我……”我凝视着自己的手,悲从中来,却突然想起少时上的劳技课,老师教过我们怎么编戒指,于是拔了几根长长的草,放到腿上耐心地编了起来。
当时用的是白纸,如今材料不同,又是许久没练过了,这个草戒编起来自然不容易,不容易也就算了,它还偏偏不怎么好看。苏半夏却不介意,深情凝望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笑得比阳光还灿烂几分。
我瞧着他的笑颜,不知不觉中已被感染。
原来当你所爱的人开心的时候,你会感到,喜悦的心情比自己开心时来得更强烈。
我用双手托起自己的两颊傻笑,手指却在无意识中摸到空荡荡的脖颈,那个地方,那些年,从来都有一个叫做定情信物的东西,然而它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我面前了。我曾经还在苏半夏外出的时候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被他藏得好好的那枚戒指。
“那个……定情信物,你准备什么时候还给我?”我扭头看他,苏半夏的侧脸线条比之少年时利落分明了不少,下巴处的棱角令我看得入迷。
他摆弄着草编的戒指,懒洋洋地开口:“都已经情定了,还要定情信物做什么?”
我眨巴眼睛,觉得他说的貌似有道理啊,可是当一个已经习惯的东西忽然被人拿走、并表示不会再还给你的时候,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似的,特别的难受与不安。
他见我纠结着,忽然将手揣进口袋里,摸索,拿出那条熟悉的链子,链子下方自然垂挂着戒指,大概已经被洗银水洗过,干净地彻底,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按理说我应该惊讶地问他怎么会把这东西随身带着,但是我没有,而是生生看傻了眼,觉得少年指间的那抹绚丽的银色,美得动人。
他淡哂,靠近了我,将项链重新戴回我的脖颈,扣上之后又体贴地将我的马尾抽出链子之外。
“不是说情定了吗?怎么又愿意给我了?”我问。
双手枕在脑后,苏半夏毫无预兆地躺倒在草坪上,看着浅蓝色的天空,眯了眯眼睛,“我想了想,觉得它是一个标志。”
我不解,却顺着他的指引找到了戒指内圈中的几个英文字母,分别是苏半夏和我的名字拼音的首字母大写。
他说:“这样,我就不怕你再被别人抢走了。”
我为这幼稚的举动哭笑不得,也躺了下来,目光跟着漂浮着的白云游移,喃喃开口:“我和江槐,已经说清楚了,你不用担心的。”
“谁说我担心了。”某人嘟囔着,活像个怨气十足的受气小媳妇。
我不自觉地想笑,却被空中的不明飞行物吓了一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惊悚地看着落在脚边的篮球。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有人把球打偏,冲着我们的方向滚了过来,大汗淋漓的一群半大小伙朝这边喊着帮他们把球扔过去。
苏半夏站起来,拍了拍身后的草,拾起篮球走近了几步,眯眼对着篮筐,轻轻一投。
那个架势,那个范儿,牛逼地像突然出现的哪路大神,整个人都闪闪发着金光。
我的视线跟着跟着篮球游走,脑袋转了一大圈。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然后……呃,球撞到了篮筐,清脆的“嘣”的轻响后,弹了出来。
苏半夏掩面,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可能没进……怎么可能……
篮球场上的男生们开始爆笑,我也没忍住,笑弯了腰,一手搭上他的肩,“苏半夏你耍帅给谁看呢?”
苏半夏咳,正经脸:“这是个意外。”
我点头,附和:“没错没错,是个意外。”态度很不真诚。
“你忘了它。”他下达命令。
“好好好,我忘了我忘了。”我继续附和,很想止住笑意给他点面子,但又控制不好自己面部的肌肉,一时整出个很诡异的表情,像是在便秘。
下课铃声在这时打响,远处有几个女生结伴向这边走了过来,我好容易缓解了便秘的症状,脑中却一直回放某个金光闪闪的大神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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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脚程很快,不一会儿就来到我们身前,几个女生推推搡搡,最后一个梳着齐刘海的娃娃脸女生被排挤了出来,红着脸走上前,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好看,对着苏半夏羞怯地开口:“那个……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我心想你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他关他什么事儿啊,是你见他又不是他见你。
苏半夏淡淡摇头,礼貌地浅笑着说没有。
女生尴尬地“呃”了一声,退回几人当中,跺了跺脚小声地抱怨:“都是你们呀,自己不问要我去问,现在好了吧,人家根本不认识我们,多丢人啊……”
一行人渐行渐远,声音也慢慢小到听不见。
我望着真正的少女们的背影,推推苏半夏胳膊,“现在的女生都是这么搭讪的吗?”
苏半夏望天,说:“可能不是吧,她们也许真的见过我。”
“呃?”
“学校校史馆你去过没有?”他突然这么问。
“没有。”很多鬼故事都发生在校史馆里的,我心想,“怎么了,突然提校史馆?”
他神秘地笑了,说我带你去看看。
于是我怀着一颗疑惑的心打算去探个险,但当我们趁工作人员去厕所的间隙溜进校史馆时,当我看到贴在玻璃窗内倒数第五格的苏半夏的照片时,瞬间凌乱了。
“这里怎么会有你的照片?卖相吗?”我指着照片,黑线。
苏半夏笑:“每一届状元的照片都有,从建校开始。”
我哼哼:“那么状元同学,请问你现在很自豪吗?”顿了顿又阴测测地笑了,“大学还挂科……”
“切~也不知道是谁,高中的数学题都不会解,啧啧,当年真是白费了那么大劲儿了……”他故意酸我。
“苏半夏你……”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却坏笑着开始观察照片,就在我想大骂一句“自恋狂”的时候,突然指着相片对我道:“阿辰你看,其实这张是我们的合照。”
我半信半疑地凑过去,哈了气,又用衣袖擦干净了,仔细看了看,明朗笑着的少年身后果然有一个穿着校服的不甚清晰的影,被抓拍到了侧脸。
那个时候班主任说全校信息采集要拍照,我们一班是第一个去的,就在操场上拍的照,以绿茵蓝天为背景,青春洋溢。
当时作为37号的我对这事特别好奇,也不安分地排队,偷偷跑到了被拍照的那人身后,想努力看个究竟,却不想被框到了同一个平面。
我哈哈地笑,把一溜儿的照片看了个遍,最后回到苏半夏身边,说我研究过了,你长得最好看,他刮我的鼻子,宠溺地笑,忽然在我耳边轻声呢喃:“阿辰,生日快乐。”
我懵了,以为自己记性差到忘记自己的生日,可掐指一算,不对啊,我生日明明是在后天,难不成是他记错了?
“唔,半夏……”
“我知道今天不是你生日,但是因为后天医院里有手术,实在抽不出时间来陪你,所以就想着提前把生日给过了。”他摸了摸我的头,说,“生日礼物,满意吗?”
我环视着光线不怎么好的校史馆,却感动地一塌糊涂,由衷道:“满意。”
我说:“苏半夏你还没听过吧?”
“什么?”他问。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抱紧了,说:“我爱你,苏半夏我爱你。”
每次情还没煽动一会儿,就有人在关键时刻来煞风景,比如说那个凶巴巴的教导主任,还比如说眼前的校史馆管理员。
他见到这里有人,先是怔了一怔,但在看清楚了之后又惊讶地呼了一声:“你是苏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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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无聊到盯着这些照片发呆的工作人员自然是一眼认出了苏半夏,况且他现在的装扮和照片上的基本无异。
苏半夏点点头,大方地承认,然后我们囧着脸告辞。
门卫大爷的眼神还是奇奇怪怪的,却突然一拍油光蹭亮的脑门,恍然大悟:“你是这个学校以前的学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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