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哪个方向?捎我一段吧。”
刚才人多混乱,此刻静下来听到她重重的鼻音,柯霖方才发现她是感冒了,此刻眼睛都是泪汪汪的似乎睁不开,扶着她的车站着,一副可怜相。
柯霖点点头,做了个上车的手势。
跑车的声音轰隆响起,转眼扬尘而去。不远处的小超市门口两个长发靓衣的女子拿着刚买的矿泉水目送着他们,车上二人却都没有知觉。
一路上米丘都很沉默,柯霖虽知道原因,但还是没话找话地问道:“怎么不和他们一起走?”
米丘恨他明知故问,只能随口胡扯道:“他们的车里人多空气不好,我感冒,怕传染给别人。”
“哧——”柯霖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忍不住刮了下她红红的鼻尖,“怎么不怕传染给我?难道我不是别人?”
米丘白了他一眼,“你不是医生么,被传染了自个人打吊瓶去!”
“嘿——丘丘。原来我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呢?你自个儿核计着等老莫回来怎么跟他解释吧。方才那一出场,你家‘孔大姐’就把你当做了我女朋友,现在你又跟着我走……呵呵,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还说!方才你怎么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也不解释清楚?”
“我原先想解释来着。后来猛然觉着不对,我着急个什么劲儿?你做我女朋友,我巴不得啊……”
柯霖还待再说,一旁响亮的擤鼻涕声音响起,米丘把大大的纸巾往脸上一盖,彻底将自己与他隔离,情愿与细菌做伴。
柯霖很有把那一大片白纸揭下来的冲动,却听米丘突兀地道:“你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去哪儿么?把我也送去吧。”
柯霖被气得无力,敢情这姑娘把他当探测卫星呢,虽是这样,但还是无怨无悔地挑起了卫星的大任,打了个电话也不知是问谁。
……
“晏可可和她妈先去宾馆,小天一家三口先去囡囡家,中午到君悦吃饭,老莫安排的。你随哪拨?”
“我也去囡囡家吧,还有事情要问她呢,刚才人一多忘记了。”
“什么事?”柯霖不过随口一问。
“工作上的事。”米丘也是随口一答,却是难掩语气中的抑郁。
柯霖一边观察着身边正皱着眉头闭目养神的女子,一边状若无意地问道:“对了。听说你找到工作了。都忘了恭喜你!怎么样?还顺利吗?怎么还要向囡囡讨教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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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丘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柯霖见她确实精力不济,便也不在多问,插了张cd进舱,而后静静地开车。
“youbelongtome……”鲍勃迪伦用他那沙哑的声线一遍遍地弹唱着。
你属于我,在那时,在回忆的梦里。
柯霖目光凝敛地独自沉浸在这首忧伤的歌中,而身边的女子早已进入了浅眠,发出了均匀又沉重的呼吸声。
她的疲惫让他心疼,也让他无力。或许他很早之前就高估了米丘的能量,卸下伪装,她真的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而已。如果当初她选择了他而不是老莫,他会做得比老莫好吗?想起远在大洋彼岸的那个时时催逼着他的大家庭,柯霖唯有苦笑。
part 49
米丘很生气,怎么最近的男人都变得这么没有原则和时间观念了,害她总睡过头也没人管!莫廉岑是,柯霖也是。
她一觉醒来,竟还在柯霖车上,而车窗外太阳都快下山了,哪还能赶去吃什么午饭!
此刻她表现出的怨怒,柯霖却毫不当回事,探身从后座上拉过一包书本和光碟递给她。
“你要的东西在这儿,我帮你拿了来。囡囡说就是这些,你检查下吧。”
米丘把包一放,不乐意地说道:“你都去过她家了?怎么不叫醒我啊!”
“我去拿来不也一样?人家囡囡那么周全稳妥的人,还能有什么差的?”柯霖斜眼看她,米丘可是明白他的意思了,她米丘在别人眼里就一不周全不稳妥的反面形象。
米丘随意翻了本《幼儿心理学》,才看目录便觉得头晕眼涩:“这玩意儿我需要她言传身教,看书自学没用。”
柯霖也凑上来瞄了眼,蹙眉道:“你的工作怎么会和小朋友沾上边?”
米丘却没答,只是嘀咕着:“那些小屁孩儿们怎么那么难搞定呢?”
“我觉得这是各人自身气质的问题。即便囡囡给你言传身教,都不会起到什么作用。所以你就自个人回去琢磨吧,别浪费人家孕妇宝贵的精力了。”
柯霖这话说得语重心长,装得很像那么回事,米丘很想吐口黑血出来给他瞧瞧,可惜只能狠狠地擤了下鼻涕。
“再说,这几天的场合估计都不合适……”他语气有所收敛。中午去给米丘拿书碟的时候,囡囡的脸色很不好看,隔着房门,他就听到屋里小天在嚷嚷着什么,应当是在和他母亲争论。似乎孔雪娟坚持要小天按原计划开春出国,小天却因为囡囡的缘故要留在国内。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米丘一眼。虽然他不觉得米丘知道后除了添乱还会起到什么正面积极的作用。但他还是决定把看到的情况都告诉她。
柯霖不能不承认,其实他是存了点私心。总觉得囡囡如今的问题或多或少也会影响到米丘,至少,她们将要面对的是同一个家庭,同一群女人。那么暂时让她回避还不如早点让她面对,米丘若受不了想要逃,至少现在,他还在这里,她随时都可以来。
他在赌,赌米丘真实的战斗力。过去他一直以为他是坚强的,坚强到即便她和老莫吵架他都找不到半点突破口,可今天他看到了她的脆弱,于是心中有一小束希望的火苗似乎重新被点燃,正跃跃地上窜着。
米丘听完,哪还能有半点淡定:“这什么人呀!还人大代表呢!她这不是在教唆自己儿子抛妻弃子么!”
柯霖耸肩,“事实是,即便小天不走,他的年龄问题摆在那里,目前也不可能合法地娶妻生子。”
“法律是法律,人情是人情。”米丘怒目相对。
柯霖扑哧笑了出来,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却不防被她条件反射似的一躲。柯霖便很自如地收回手,丝毫没觉得尴尬,依旧笑着柔声道:“丫头,这可是你们老莫家的事,你在跟我较什么劲儿呢?”
……
t城的莫氏地产集团可以说是莫廉岑的发家之处,当年他很有眼光地看到了这个南国小城的发展前景,从白手起家到大胆签下对赌协议,到掌握了绝对的控股权,亲手把它一步步做大,尤其近两年地价直线飙升,莫氏的股价也翻了数翻。虽说这两年他将精力集中于s市开发区的科技产业,因而到t城一年也来不了两回,但这也是因为t城集团的管理团队都是他信任而得力的老员工了,让他无需操心太多。
可是这次他因为转股的事情而来,仔细地将账目清查,却发现了近一年来不断有小额资金不知流向何处,积少成多,若非实际的盈利超出预计,很可能便已造成了赤字。眼看着和投行的协议快要到期,此时此刻第一要务便是补上这个资金缺口,否则若达不到预期的盈利值,他的这片王国便会被人侵吞,哪里还能有什么股权转增给罗家。
为今之计,只能继续大笔调入s市的资金以解燃眉之急,虽然他上一笔直通款还没有收回。莫廉岑粗估了一下,待到t城的问题解决,s市的资金归位至少还须半年。这半年中,他s市的所有计划都将因资金问题而暂时停滞。
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和罗珊通了电话,试图将转股的事宜拖到明年春后,可罗珊却是一口咬定,半点没有商量余地。她说得倒也振振有词:莫氏的股价眼下是大涨,谁知道半年后又如何呢,难道要等到不好的时候把烂摊子丢给她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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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廉岑对着电话冷笑,已是到口的鱼肉,又何必这么迫不及待呢?倒像是瞅准了时机要吃空他似的。利益啊,在其面前,亲兄弟尚能反目成仇,何况他们姓罗,而他姓莫。可笑的是,他们总让他看在罗薇的份上要如何如何。而罗家人自己呢?别说是罗薇死后,便是在罗薇生前,他们可曾有半点看过她的情面?
“莫总,明天的董事会还照常召开么?”秘书这两天陪着他加班,声音也有些哑了。
莫廉岑揉了揉酸痛的太阳|岤,思忖片刻方道:“你去帮我看看还能不能订到今天飞s市的机票,我需要回去一趟。董事会先延后吧,我会尽快赶回来,一切等我回来以后再说。”
秘书走后,莫廉岑又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犹豫片刻却放下,转而拿起了手机。
“见短信,回电话。”——这是他第一次给米丘发短信,家里这个小麻烦总让他一次次心甘情愿地破例。
这一天,他一有空就给她挂电话,可手机一直没开人也不在家,会去哪里了呢?他知道她最近刚开始工作必然有些艰难。而他也忙得焦头烂额,电话里都只有匆匆数语,没能给她什么安慰,她心中或许是有埋怨的。可不至于连电话都不接了啊。难道还当真病了?
莫廉岑愁眉锁起,直到登上飞机的那一刻,都没有解开。
机舱外,已能看见s市斑斓的夜灯,想着这万家灯火中属于他的那盏或许也正亮着,莫廉岑不禁心头涌起一股暖意,数日的疲乏似也淡去了许多。
他决定这次回去后得问下米丘的qq号,虽然他还没有注册过那玩意儿,不过也只能为她去注册一个。下回现实里头寻不着人,或许可以从网上找找。
“喂,王岚。我刚到s市机场。你现在有空帮我去公司一趟吗?我办公桌左手第一层抽屉里有份文件,你帮我拿下,送到我家里吧。我就不去公司了,先得回家一趟,米丘好像病了。……什么?……好的,我知道了。你告诉我地址……”
……
玫园位于s市的护城河边,在s市的众多园林里建园较晚,也不算出名。几年前被私人买了下来,而今东边一半被改作了饭店,所聘的大厨据说祖上是给宰相的家宴掌勺的。因着这点噱头,玫园便以天价的精致私房菜吸引了s市的富人名流。
傍晚七点多,一辆蓝色的跑车沿河飞驰,很快便停入了明桥桥堍几乎每晚都名车荟萃的停车场中。
柯霖一身浅灰的amarni,很绅士地帮米丘把车门拉开,米丘一身淡紫的prada,很淑女地从车里先跨出一步,十厘米的细高跟十分小心地在地上点了点,才安心站稳,把手伸给柯霖。
下午,她一听到孔雪娟的态度,便很气愤,一个劲儿怪柯霖不喊醒她,好让她去给囡囡助阵打气。后来柯霖说,他晚上打算请这群莫家晏家的家眷们来玫园吃饭,问她来不来。她当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答应后方才想到晏可可母女俩那一身富气、盛气凌人,而她自己却又累又病灰头土脸,女人家的虚荣心便害她又犹豫了起来。别没给囡囡助阵,反给她丢脸了。
柯霖自然是知道她的心思,便带着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好好地**了一把,直到这会儿方才将一切搞定。
米丘对着锃光瓦亮的车身照了照自己,只觉自己一身亮闪闪的,容光焕发。长这么大她还头一回穿一身大牌行头,绝无一件山寨版。忽然想到,柯霖曾送给她的那条t&co的项链,可惜被莫廉岑没收了。哼,不过基本这样也足够把晏可可那小娘皮的气势给压下去了,谁让她米丘天生丽质难自弃,御姐气场强无敌。
此时此刻,她踌躇满志地要去找晏可可pk,倒仿佛晏可可不是囡囡的情敌,而是她的情敌一般。
陶醉了好一会儿才发觉柯霖一直站在身后看着她,米丘立马转身,冲他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随后又颇为矫情地说道:“我这样出场会不会太做作了啊?”
柯霖眯眼笑道,“不做作,很美!”
一瞬间,米丘觉得自己被电到了。在这淡云绕着朗月的夜里,在这小桥流水的街边,在这绿墙中的月洞门外,这个眼角带着胭脂色胎记的美男就好似一个妖冶的传说。而自己却挽着他,听他深情款款地说——“很美”。
米丘感觉自己的鼻中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柯霖,你有纸巾吗?我想擤鼻涕。”
话音未落,身后又停来了一辆好车。米丘下意识地回头一看,隔着挡风玻璃,不偏不倚,恰对上莫廉岑那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含怒的眼睛。米丘只觉得鼻中那两行温热的液体再收不住,立时便直直地淌了下来。
part 50
“记得你说今天请了病假。”莫廉岑语气平淡,却在“病”字上咬了重音。
米丘没有忽略掉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嘲讽,一瞬间,最初见到他的那满腔激动被销蚀地干干净净,只剩下心底幽幽的凉意。
米丘利落地接过柯霖递来的纸巾,当着两人的面把鼻端的清涕抹掉,而后笑容完美地答道:“或许你是听错了吧。”
“是吗?我看也是。”莫廉岑说完便撇下两人,自己率先走了进去。
看着他冰冷的背影,米丘觉得自己都周身有些僵硬,那双十厘米的高跟鞋愈发让她觉得站立不稳,竟是一步都不想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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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这样,不累吗?”柯霖扶住她的上臂,在她的耳边感叹般的低声问道。
米丘微微一颤,心中的某处阴影却是陡然亮起醒目的灯,她伸了伸发软的双腿,故作轻松地说道:“累也要挺过去呀。没听说过吗?累之深,乐之真!”
柯霖微怔,随后无奈又自嘲地笑叹着重复了一遍:“累之深,乐之真么……”
米丘装聋作哑,又佯装不耐地将他半挽半拖着,道:“我们也进去吧,我快饿昏了。”
醉西厢中,宾客均已入座。米丘暗暗咂舌,除了囡囡以外,还真是一屋子大小妖婆,她和柯霖一到场,十来双眼睛便都对她虎视眈眈。
米老妈总说她女儿笑起来最好看,米丘觉得,关键时刻就该听妈妈的话。
莫廉岑只不过比他们早到了一步,也还没有入座,此刻正被一个七八旬的老太太拉住了嘘寒问暖,老太太身边只留了一个座位,也不知有意无意,莫廉岑在落座之前抬起头来看了米丘一眼,却见她将外套交给服务生后再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站在原地望着他。莫廉岑眼波微动,便直起身子向她招了招手。
见到这个手势,米丘终于松了口气。她对莫廉岑之前的言行并没有释怀,但既然他本人意外到场,那她也不想今天晚上一直充当柯霖的女伴徒然让人误会,本来她今夜前来就是来捍卫自己和囡囡的尊严与权力的。当下,她向柯霖微一致意,便朝莫廉岑走了过去。
“姆妈,这是米丘。”
莫廉岑这一说,米丘便明白了眼前这尊是何方神圣。早听囡囡提到过,莫廉岑是后来收养的孩子,收养时莫小天的父母都已经相爱了。但此刻眼前这对母子之间悬殊的年龄差依旧让她有些吃惊。
但她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并语音软软地喊了声:“莫妈妈。”
老太太一听,当即笑得慈眉善目,双手握住米丘的手,乐呵地答应了一声,并道:“小薇来啦!”
全场立时静默,米丘感觉自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两腮有抽筋的冲动。她感到莫廉岑的手不容拒绝地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她暗暗使劲地挣了挣,到底挣不脱,便也不再白费力气了,强权面前只能妥协。
“莫妈妈,我不是小薇,我是米丘。你可以叫我小米或丘丘。”米丘觉得她有生之年还没有哪一刻像此时这般极具耐心和亲和力,仿佛刹那间灵感爆发,无师自通地领悟了该用什么样的表情语气态度去对待mc银杏园的那群小屁孩儿。
“诶,小薇,薇薇啊。”
“……”
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以此为证。眼前这位老太太的难缠功力显然比小屁孩儿们不知高出多少个段数。
不知是谁轻嘲地嗤笑了一声,米丘只觉得众人的眼光都凝聚在自己身上,脸上烫烫的似有火在烧。
“我是米——”
“姆妈——还记得我不?”一声清爽的男声插入那一对和老太太之间,打破了小圈子里尴尬僵持的气氛。柯霖笑着挤了过来,给了老太太一个热情的拥抱。
“阿康啊——阿康来了。”老太太欢喜地一手搂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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