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查尔斯感激地看了弗兰克一眼,蓝色的眼睛水润润的,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小鹿。
茶水间里已经有人在了,是个圆桶身材的矮胖子,皮肤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泛红,酒糟鼻,秃顶,脸上却带着一种怀才不遇的怨忿的情绪。
“咦,查尔斯,你怎么还在这?卡尔不是指派了你外出的工作吗?”矮胖子问。
弗兰克瞄了一眼略微尴尬的英国小男人,都有点为他担心了:居然连离开了都没有被发现吗?你的存在感到底有多弱啊。
“我……”
矮胖子打断查尔斯嚅嗫的话语,居高临下般,语调缓慢阴沉,领导范十足,“哦,我的天,新人,你应该做好你的工作。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来喝咖啡?”
“你们在说什么?”这回打断查尔斯话的是弗兰克。
“查尔斯今天应该去接一个人的。”
弗兰克装出无知的模样:“你在说谁?我怎么不知道?”
矮胖子鄙视地睨了他一眼,“嘿,老兄,你居然不知道吗?今天那个臭名昭著的骗子要来fbi上班了。”
弗兰克仰慕似的看着他,“臭名昭著的骗子?谁?”
“弗兰克·威廉·阿巴内尔。”
“他很出名吗?”
“哦……得了吧老兄,干我们这行,你居然不知道他?你是刚从学校毕业,第一天上班?那个骗子是fbi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通缉犯。洗劫了几百家银行,在世界上半数的旅馆里大肆行骗,除了街道拿不走,他把什么都席卷一空,他还在空中的每个航班上敲诈勒索,他装成泛美航空的副驾驶员把美国所有航空公司像猫逗老鼠一样骗了个遍,听说他还睡遍了几乎所有航班的空姐……该死的!这太让人羡慕了!……他递出去的假支票,足够糊满五角大楼每一面墙壁,他还自己开办该死的大专院校。据说取证的时候,那些漂亮的女学生仍对他赞不绝口,说他是一位可爱博学的老师……她们绝对是和他上|床了!……可恶!太可恶了!”说到后面,矮胖子几乎是义愤填膺地举起来拳头,振臂以示他对这个骗子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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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克叹息着:“哦……我想这个弗兰克·威廉·阿巴内尔一定英俊非常。”
“据说他就是个无能的小白脸!”
弗兰克在心里嗤笑:当年是谁被我骗的团团转的?要不是卡尔……你们能抓到我?
虽然这么想,但弗兰克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半分的蔑视,他仿佛很困惑似的,摸着下巴问:“我觉得那个弗兰克一定没有我英俊。”
矮胖子听到这话惊得颤抖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到金发碧眼的弗兰克,本来想说的“得了吧,老兄,别臭美了”怎么都说不出口了,他憋了好半天才别憋出一句:“你谁啊?”
弗兰克都想好了要摆出个007的pose来,冷酷地来一句:“我?我就是弗兰克·威廉·阿巴内尔啊。”咬字是要清楚的,表情是要神秘的,动作是要有气势,语速不能过快,也不能过慢。
可他还没有照着自己排好的剧本演出,肩膀就忽然被拍了一下,伴随着的,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弗兰克?”
真扫兴!
转过身,弗兰克看见卡尔,他穿着一成不变的黑西装,带着他那副金属边的眼镜,眼底流露了几分倦意和烦躁,显然是为案件所烦恼。
瞧卡尔耳朵边那撮头发,都翘起来了,简直太可笑了!弗兰克想着,嘴角就扬了起来,说:“午安,卡尔。”
“你来的很早。”卡尔说着给英国小男人递了一个眼神,“谢谢,查尔斯,你可以去干自己的事了。”
说完,卡尔对弗兰克点了点头,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稍微等一下,我先去整理一下资料。你自己逛一下。”
弗兰克把准备抬起的手收了回去,搓了搓裤缝,嘴角笑容已经挂不住了。
在得知弗兰克的身份之后,矮胖男人睁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地梭巡着他,目光好似熨斗般将他从头到脚烫了个遍,一种尖锐的烦躁感和惶恐感突如其来划过弗兰克的脑袋,叫他无所适从,他看着卡尔的背影,他想问我该怎么做。卡尔还没告诉他呢。
“你就是弗兰克·威廉·阿巴内尔?”矮胖子的话充满讥诮,完全没有掩饰他的嫌恶。
弗兰克抿了抿嘴唇,想让自己看上去礼貌一点,“没错,是我。”但很显然在刚刚被戏弄了的人面前作此姿态为时已晚。
矮胖子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笑声,或许我们可以称之为笑声。
弗兰克能感觉到在矮胖子那句提高声调的问句发出时,就有不少目光投向了他,当然是不含善意的目光。
一只老鼠,一只聪明的老鼠,他或许在仅仅一只猫的面前不会害怕,但是在一窝猫的虎视眈眈中,弗兰克不否认,至少在心里,他还是有点害怕的……毕竟他现在是弗兰克·威廉·阿巴内尔,不是李斯特,不是安德烈,不是莱昂纳多,现在的他没有伪装的外壳保护自己。
弗兰克的手心已经沁出了凉汗,他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假作镇定地迈开脚步在房间里走了起来,随着他的接近,经济犯罪科的联邦警察们一个个站了出来。弗兰克敢说,这些人的眼神如果能化成子弹的话,他大概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弗兰克这才无比深刻地意识到,他现在站着的地方是fbi,federal bureauinvestigation,联邦调查局,直属国家司法部的、美国警察机构的心脏,美国历史上政府部门的神话……这时候的fbi在他的传奇领导的带领下正如日中天,他甚至可以算得上已经独立出来,甚至拥有审讯权和判决权,这里是条子、枪支、傲慢的聚集地,就连空气里浮着的灰尘都散发着自以为是的正义感。
他讨厌这里。
可这里有卡尔。
“弗兰克,过来。”
卡尔的呼唤终于出现,僵局被打破,弗兰克如释重负,他松了一口气,几乎是抢着朝卡尔的方向走过去。
一个男人拐过一张办公桌迎面走来,他看上去动作毛毛糙糙的,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的镜片得有啤酒瓶底那么厚,不过与其说他是男人倒不如说他是个男孩,他实在太瘦小了,像是一只不足月的猫咪。这时,他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立时摔倒在了地上,怀里捧的文件撒了一地。
两个文件夹都摔坏了,里面原本放着的几十张支票撒了一地。一只手忽然伸出来快速地把地上的支票拢在了一块,就要捡起来。
“停!”男人叫起来,但显然此时已无济于事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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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的天,”瘦小的男人发出不幸的叹息,绿眼睛流露出懊恼的神色,“该怎么办,你把他们弄混了,我又得重新分一遍了……”
“弄混了?”
“是啊,有些是银行提供的真的支票,有些是我们收上来的证据,假支票。”
“哦,你没在塑料纸外面贴标签呢。”
“我就是要去拿标签纸啊。”男人痛心疾首的,他坐在地上连着叫了几句我的天,“好吧好吧,你别动了,我拿回去再……”
弗兰克却举了举其中一张支票,“我来帮你分一遍吧。”
“什么?”
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弗兰克就把所有支票都收拾到了一起,像是整理扑克牌似的把他们全都堆作一块,然后开始“发牌”——“这张是假的,这张也是假的,这张……让我闻一下,也是假的,这张,这张是真的……”简直比荷官还要快,判断每一张的间隔最多也就两三秒,不可能!这也太离谱了!
“等……你在干什么?你怎么知道哪些是假的,哪些是真的?”
弗兰克受不了地笑了一声,“够了吧,分辨这些低级货色需要多久?看看他们的样子,简直是在叫嚣着‘我是假的!’,不能更多了……”他抬起头,看到男人鄙视不信任的眼神,声音不由地越来越弱,最后闭上了嘴。
男人作势要从他手上夺过支票,“你懂些什么?”
弗兰克听见有隐晦的笑声响起,他知道是有人在看他的笑话,而且是很多人,他登时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这是我的工作……”
灯光被挡住,半蹲在地上的弗兰克看到卡尔的影子,“艾伦,让他来吧。”
男人皱起双眉,“……好吧,卡尔。”
卡尔又说:“弗兰克,解释给他们听。”
弗兰克把这堆支票拿起来,站起身,对旁边一张办公桌边的人说,“可以让一下,让我放一下这些小东西吗?”
对方投给他一个不恤的眼神,但还是让开了位置。
弗兰克舔了舔嘴唇,从支票堆的最上拿起一张来——
“这张纸太厚了,几乎是真品的一点五倍。”
“这张边都没有剪来,明显用的不是机器,而是手工裁的。”
“这张墨水的味道闻上去完全不对。”
“这张的磁墨突出太多,真品的话是平的。”
“这张……”
“这张……”
弗兰克越说越流畅,渐入佳境。有如涟漪般,诡异的寂静扩散开来,一张张雪白的支票在他白皙修长的手指间灵巧地翻飞着,乖巧无比,他像是漫不经心一般,轻轻松松划分真假,听他说这话时的口吻,在场的所有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怀疑他出现了错误。
“这张……”弗兰克反复抚摸着一张支票,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困惑地皱起眉。
“这张怎么了?”
弗兰克松开眉,定下结论,“这张是真的。”
“好了,我的小家伙,”卡尔笑了起来,像是一个在家长会上孩子被表扬了的父亲般得意洋洋地环顾周围,“跟我过来吧,我给你看看你的新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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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挤在过道上看热闹的人迅速地散开,众人无声地目送他们离开。在他们走后,绿眼睛的男人才拿起他判断出是赝品的第一张支票,又拿起被断言是真品的那张,摸了摸,仿佛不可思议一般,“他竟然能这么轻松地辨别出来,只靠双手和鼻子,甚至不需要仪器……”
绿眼睛困扰不已地歪了歪头,又转过去看旁边也拿起一张支票摩挲的人,“你能感觉出来吗?”
那人放下支票,耸了耸肩,表示,“那双手可是伪造了能堆满一个仓库的支票的手。”
像是不甘心似的,绿眼睛像是自言自语地轻声说:“我可学了足足十几年啊……”
绿眼睛摇着头回身望向弗兰克走去的地方,他看见卡尔把弗兰克引进一个单人间,然后关上门,门上挂着一个牌子——“check fraud”
支票诈骗。
“我们什么时候把这个犯罪科单独分出来了?”
“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我们现在有了一个厉害的‘专家’?”
“不管怎样,看起来,那个棘手异常的案子这下说不定就能有办法了。”
“有点悬,那个诈骗犯比起当年的弗兰克,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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