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阁,嘱其几句话。
屋里,兰草哭肿了眼睛,脸颊上隆起火辣辣的几条巴掌印子,眼睛下头也给抓出好几道血痕,鼻青脸肿的样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主子,她们欺人太甚,奴婢只恨自己没两把力气,不然定撕烂了她们的嘴。”
玉沁气的浑身发抖,唇上是自己咬出的白印子,安抚了兰草莫哭,又亲自给她上药。
“好了好了,我的好兰草,瞧你这样,我心里都难受。不过是念叨几句,你还真与她们动起手来。四五个人打你一个,你就不知道跑呀?横竖先跑出来,何苦弄这浑身的伤?”
兰草哽咽,疼得直抽气,嘴上却是不服输的:“没道理听着她们乱嚼主子的闲话,奴婢反倒躲起来装没听见的!”
桔梗瞪她一眼,给她擦药的手一重:“那你回来也别喊疼呀。瞧这身上脏的,跟泥水里滚过的一样。”
余下的泽兰、白及也是有气,恨那几个宫女嚼扯主子闲话,又恨仗着人多欺负兰草。
兰草身上的衫子都扯烂了,条条缕缕,露出白色缎子的亵衣,莫说乱糟糟的头发上全是草屑泥水,就是衣裳也只勉强看出原色来。
玉沁心疼她为自己出头,瞧她这副委委屈屈偏又好强的样子,无奈一笑:“以后遇上这事儿,回来与我说便是,莫与人起了争执。人家那么些人,打又打不过,就得跑!人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兰怎这么笨。”
兰草嘟嘟囔囔,也觉自己冲动了,想了想,恨道:“那奴婢以后定瞅着人少的时候揍回她们!”
玉沁抿唇笑了笑,伸着食指点点她额头:“也记得打不过就跑!”
“是,是。奴婢一定记得,打不过就跑回来搬救兵。”
一屋子人被兰草那无奈又恨恨的小神色逗得笑起来,好歹冲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
齐嬷嬷在外听了个大概,多少明白过来,沉着脸入屋,与淳嫔行礼后,道:“小主也不该纵着她,这般孩子气,以后难保不吃亏。”
玉沁叹气,摆摆手叫兰草下去梳洗上药,只留了桔梗在身边,与齐嬷嬷道:“说是长乐宫的几个粗使宫女,嬷嬷怎么看?”
齐嬷嬷眼睛一跳,定神道:“这长乐宫离着灵犀宫可远,粗使宫女跑这边儿来说闲话?小主打算如何?”
玉沁挑眉,似笑非笑看她:“兰草是姐姐赐下的宫人,又有二等宫女的体面,凭几个粗使宫女能动手打得?更何况,一群奴才也敢侮辱帝妃?谁给她们的胆子?依我的意思,人家打了你的脸,必要狠狠打回去。嬷嬷,你说好不好?”
“呵,小主真是仗着有贵妃娘娘护着,谁都不怕。您就不想,这是有人故意设下的套子,等着您钻呢?”
“我横竖是想不通,这事儿能算计到我什么。兰草虽小,可也是我贴身宫女,此番乃是替我出头,眼见她因我而被人打,我岂能不为她讨回公道?”
齐嬷嬷还要说,泽兰进来,与玉沁禀告道:“主子,长乐宫敏贵人来了,说是来与您赔罪的。”
话音落,玉沁皱起了眉头,连齐嬷嬷都有些疑惑。
请了敏贵人进来,为的正是兰草被打之事。
“我刚刚听说了这事儿,心中内疚的很。那几个宫女也被绑了起来,任凭妹妹处置。都是我管教不严,这厢与妹妹道歉了,还望妹妹别往心里去,千错万错都是那起人的错。”
正文 第十五章 处置了便是
玉沁笑一笑,道:“我又怎会与贵人你置气。不过是群宫人,处置了便是。”
“来人,将那几个送到姐姐那儿,请姐姐将那几个藐视嫔妃,散播流言,又滋生是非的宫人按着宫规处置了吧。”
敏贵人一惊,讶然抬头正对上玉沁冷冷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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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贵人没有异议吧?”
敏贵人面色一僵,尴尬笑道:“怎会,淳嫔也是按规矩办事。”
玉沁几不可察地轻嗤一声,容色淡淡。
敏贵人实在不愿在此久留,唤过宫婢,递上来一只红漆木盒,腆颜道:“还请妹妹见谅,实在对不住的紧。”
边儿上桔梗上前接了,在玉沁面前打开,里头乃一串楠木佛珠,纹理如云纹,散着异香,颗颗有指甲盖大小,色泽也上佳。这串珠子价值也算不菲了。
玉沁轻笑,点头示意桔梗收下,“好说,好说。”
送礼赔罪,敏贵人强撑着笑脸儿寒暄一阵,方匆匆离去。
玉沁视线凝着那红漆木盒,若有所思。
齐嬷嬷以为她眼皮子浅,说了两句,见玉沁垂首不语,心中发恼,气呼呼地甩手离开。
桔梗心内一叹,问玉沁道:“奴婢将这手串入库吧?”
“放着,留我屋中。”玉沁宛然笑道,“把我那药膏送去给兰草用,这几天叫她好生养着,莫要碰水,小心脸上留了疤。”
桔梗本也想劝,贵妃那里好物件多的是,小主实在没必要稀罕这珠子,但见小主对兰草上心,又觉得主子不过是年纪小,以后收的好东西多了,眼界自然就高了,自己何必与齐嬷嬷一样,叫小主心里头不得劲呢。
于是轻声应了,便拿着药膏去寻兰草。
玉沁捡过那珠子,细细瞧着,复又闻了闻,脸上笑意阴恻,勾唇笑起的时候,已有主意。
金丝楠木自有雅香,却未毕所有都是如此。
长乐宫的绑来的那些宫女被蓉贵妃罚去慎行司受戒,想来命已休矣。
玉沁听闻此时,手中正捻着佛珠把玩,随手交给桔梗,道:“将此物送去姐姐那里,谢谢姐姐如此护我。”
桔梗一愣,瞧那珠子那灯光照射下,颜色愈深,香味不淡反倒浓郁起来,心说,这东西虽不错,可贵妃那里什么宝贝没有,遂含蓄劝道:“主子入宫后,少有赏赐,难得有您瞧上眼的东西,不若收到库里存着吧。”
玉沁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皇上正陪着姐姐用膳呢,此时送去,姐姐必定会笑语盈盈的戴上。”
见桔梗脸色,玉沁略带悲意:“入宫之后,多得姐姐照拂,我也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物件,有心想做几样针线,可你大概也知道,我女红却是拿不出手的。贵妃姐姐那里自然什么稀罕物什都有,这不过我的一番心意,送出去心里也好受些。”
一番话说的桔梗心里也泛酸,说起来,小主虽封了嫔位,可赏赐却不多,贵妃娘娘平时也忙,除了份例内的,旁的物件甚少赐下,且,也没有拿了贵妃的东西,转手再送回去的理儿。
如此一想,桔梗也就释然,毕竟是主子一番心意,自己跑一遭也没什么。
“是,奴婢这就送去。”
“就用敏贵人送来的那只盒子送去吧,早去早回,待会儿陪我出去走走。”
“是。”
桔梗躬身退去,玉沁脸上的讥笑再不掩饰。姐姐啊姐姐,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了!还有敏贵人,你百般算计,可真是叫人心内恼烦的紧。
桔梗去时,蓉贵妃正侍奉着皇上用膳,如秀几个大宫女脸上的笑意更是遮掩不住,进进出出,带着喜气。
听闻淳嫔派人过来,蓉贵妃脸色一僵,笑意险些挂不住,若非陛下叫人进来回话,她必要叫如秀撵出去。
桔梗提心吊胆,生怕叫蓉贵妃误以为是小主邀宠,平平稳稳把东西献上,多余一句话都不敢说。
楚清帝含笑,打开盒子瞧了眼,赞一句“姊妹感情甚好”,使得蓉贵妃也不吝于表现一番姐妹融洽,欢喜将木珠子戴上,淡淡的香味与佳肴饭香有些相冲,却不敢有丝毫不喜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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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顺利完工,出殿后长出口气,不敢与如秀几位姐姐打趣,忙告辞回了映月阁。
微风送来几许清凉,带着淡淡花香气,冲散了屋内若有似无的淡淡馨香,叫人神色越加清明。
“皇上可有问起我?”
桔梗后背一紧,低声道:“未曾,想来不欲小主与贵妃娘娘起嫌隙。”
玉沁换上一身衣裳,再简单朴素不过:“在屋里待着忒憋闷的慌,咱们去太液池边转转。”
桔梗松口气,低声应是。
晚霞流云,荷叶青青。主仆二人难得心头松快,走走停停,倒也笑语盈盈。
漫步堤岸,瞧着杨柳依依,小径上花枝压地,四处落英铺成香路,玉沁心中喜这宁静好景,便停了步。
“就在亭中坐坐吧。”
玉沁心情愉悦,因太液池常有妃嫔往来,是以此时有内监候着,桔梗给了赏银,顷刻便送了热茶果点来。
惬意歪在亭中,倚着栏杆,啜茶赏景儿,怡然自乐。
远处颦婷袅袅,衣衫鬓影,桔梗指道:“主子,那边似是新晋秀女。”
玉沁抬眸望去,但听的娇声婉转,那群红粉佳人正往此处转来。
众女子笑谈间,遥见一女子已经在亭中落座,端的是玉质颦婷,朱颜皎皎,虽与她们一般年纪,可却是并未在众秀女之列,身后又有宫女侍立,众人忖着,大概是宫中哪位嫔妃吧,只是这衣饰太过朴素了些。
人群中站出一女子,双眸凝视,微微打量一番,娇声问道:“这位是淳嫔还是敏贵人?”
玉沁被那话一刺,忽而明白过来,请安那日里,顺妃瞧自己的神色为何那样别扭。
凉凉一笑,玉沁并未言语,只拿眼瞧这出来打头阵的女子。
这姑娘虽不甚谦逊恭谨,却也并不叫人生厌,声音清而甜润,若春风吹进人心坎里。样貌也好,雪肌皎皎若白瓷,似新月如粉桃。点樱为唇,墨染为眉,颦笑间尽显风流。一身淡粉色纱裙轻盈飘逸,缀着红宝石妆成的梅花,甚是娇艳,正应了她桃花的俏,梅花的妖。冲着玉沁盈盈一笑,梨涡浅浅挂在唇边,似头上晃动的流苏,随风而起。举止爽朗大方,倒是个明媚夺目的女子。
媚态天成,只是精明外露,此间众多女子,唯她一个肯出头。
正文 第十六章 天真烂漫
见玉沁不理,那女子本戏谑的神态僵了僵,撇嘴道:“我乃赵家女儿,名唤阿晖。这位娘娘怎不说话,平白晾着我等。”
如此容色,却横冲直撞,好像无甚心机头脑,玉沁一愣,旋即笑了起来:“我是淳嫔。”
众女子这才福身与她见礼,玉沁也没为难,抬手放过,说道:“听闻秀女们如今暂住璃宫,你们何故来太液池?”
赵晖只觉得淳嫔平易近人,不似贵妃与皇后那样高高在上,大咧咧就坐在了玉沁对首,憨气道:“李菁茗说孙晴琴弹得好,我未听过,反倒觉得王瑁姐姐琴技超绝。大家各有所拥,我心想,不若手底下见真章嘛,便邀了大家一道,在这里一决雌雄。”
人群中有女子扑哧一乐,走上前来,扯赵晖袖子:“王姐姐与孙姐姐本来就是女的,哪里来的雄!”
玉沁勾唇:“你是李家女儿?”
李菁茗微微一顿,想起宫内流言,再看眼前女子,眼中多了抹冷色,低声道:“是。”
玉沁“咯咯”而笑,声音不高,却异常突兀,周围一静。
李婕妤身死,李家送来的这个,却也不是省油的灯,与赵晖玩笑间,将王家女儿与孙家女儿挑到明处,这还未册封,就先对上了。
嗯,不错,是挺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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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笑意清浅,不动声色将在场诸人清点,却发现十二秀女中,只出来八位,于是问道:“咦,似乎少了几位。”
“那四个与我们谈不拢,小家小户的德行。”赵晖挥挥手,一脸不愿人提的样子。
玉沁好笑,冲众人柔声道:“似是我占了你们的位子,如今却不想走了,可否留下来听听雅乐?”
赵晖似是很喜欢她的随和,已经拉着玉沁的袖子摇道:“好啊好啊,省的待会儿众人捧高踩低不公平,由淳嫔来做个评判也好。”
玉沁不动声色抽回袖子,歉意道:“我并不懂音律,只听听罢了。”
“到时候只消淳嫔说哪个好听就成了嘛!”赵晖不甚在意,只以为她是在自谦。
殊不知,玉沁自小与淑女无缘,不说针凿女红,琴棋书画,真的是连字都认不全……
再解释也显得矫情,玉沁嘱候在一旁的内监领着随侍而来的宫女们去领茶果,并搬来几条凳,自己起身让位。
被挤兑着冲锋陷阵的王瑁与孙晴都有侍女抱着自家的琴来,言语谦和,却不掩傲色,想来在闺阁中时,便是千娇百宠,从无对手的。
“王姐姐,你先吧。”孙晴客气道。
王瑁神色倨傲,也不多言,只道一声“承让了”,几个涩音捻过,想是调试好琴音,那如清泉流水般悦耳的音调,便绽开在这碧波红霞里。
玉沁不懂音律,分不清好赖,只觉王瑁炫技的成分居多,手指灵动,倒也好看。乐音绵绵,却没阻了她去观察这在场八位女子。
赵王孙李四大家的女儿如今已然到齐,剩下那四个,想来便是姐姐口中所说,官宦之后。姿容也是绝绝,只周身气度比之前者少了几分清贵桀骜。
毕竟不是谁家都供养的起这般矜贵的女儿家的。
玉沁微微扬起唇角,肆无忌惮地欣赏起世家女的风韵来,这样的机会可不多的。怕没有几日,圣旨下封,这四位中,没有人会比她的位分还低的。
既如此,何不看个够本?!
四女子里,赵晖颜色最好,看着也是最没心机的。想来,慧娴夫人身居高位,又有子嗣傍身,赵家实没必要再送个八面玲珑的来窝里斗。只要容色好,引着皇上眷顾赵家也就够了。
沐浴在夕阳的余温里,玉沁懒懒靠在栏杆上,轻合双眸,心内却是冷笑——若不想窝里斗,不送人来便好,既送来,便有争一争的心思。
慧娴夫人避在柔福宫,护了小皇子多年,如今怕也要被牵扯进是非中了。
孙妃早逝,孙家在后宫里无一女儿承宠,不是没想过往宫中塞人,只不过,宗族嫡女不好没名没份的送进宫,送个庶女,也斗不过根基渐深的另外三家,是以,隐忍至今,送来孙晴这么个人物。
玉沁抬眸,向一旁静默听曲子的孙晴看去,面庞柔和,目光纯澈,倒是个纤柔乖巧的女子,端庄而瑞丽,姿色虽不绝俗,也算是明若皓月了。
见玉沁望来,孙晴冲其恬淡一笑,婉约如含苞欲放的牡丹,娴雅贞静,温婉大气,竟有国母之仪……
投去善意一笑,玉沁心中微凛,已记在心中。撇过眼去打量正在抚琴的王瑁,其与顺妃非同宗,乃嫡系嫡幼女,教养不缺,也是千伶百俐,玲珑内秀的女子,只不过在家中时便极为金贵,养的更是心高气傲。
不然,也不会被撺掇两句,就不分时候地与孙晴斗技。
想起这事端的挑拨之人,玉沁对李菁茗略带审视。宫中传言愈演愈烈,说什么的都有,却未听说李家有何动作,叫人心下不安。偏此女此时入宫,又是这样兴风作浪的xig子,想来不久自己便会等到李家的报复?!
玉沁心内没个准头,看着李菁茗微微蹙眉。
昔年湘妃美貌,力压韩玉蓉,不是空|岤来风的。凭玉沁亲眼所见,湘妃气度非是李菁茗能及,但后者年轻娇嫩,正值韶龄,也是湘妃比之不及的。
二人眉宇间有几分相像,李菁茗气质清华,观其颜,玉沁倏而想起一人来,这般清贵之姿,竟有几分梅贵人的影子。只是梅贵人如冰雪间绽放的白梅,清冷卓然,却是李菁茗学不来的。后者身上更多了一份烟火气,染了尘世浮华,便也飘渺不起,只多了一丝温和罢了。
感受到审视的目光,李菁茗蹙眉望来,见玉沁盯着她打量,神色不喜,好像淳嫔是什么脏物,多看一眼也要作呕,人前未敢不敬,然此时无人注意,一脸嫌弃地撇过脸去,附赠白眼一枚。
玉沁轻笑,被如此直白的鄙视,倒也不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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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听琴音,她只觉哑涩,全无说书先生描述的,什么仿若天籁,空灵飘渺不似人间曲。
正文 第十七章 不过尔尔
不过尔尔。
实在懒怠应酬,玉沁起身离去,不顾众人目中诧异,游走绿堤柳岸,凉风徐徐,心情才又好了起来。
桔梗此时才喘了口气,人也松快下来,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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