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略有一怔,无忌似第一次、用这般严厉的口气对着自己,转首之间,已卸去了眸中的深重之色:“无忌……今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谈,至于无忧……我心中自有分寸,我更加相信,你……不会比我更爱她……”
无忌眼神一顿,与李世民深沉的眼光倏然相对,欲要言语,却又莫名止住,自李世民墨黑幽远的眸中,他似看到了更多痛惜伤感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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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无忌一直谈到了中午,皆未再提起无忧之事,虽是如此,可心中的惦念又怎能消除,昨晚……自己确是冲动了,竟没有听无忧解释、便愤然而去,想无忧定是伤透了心……
正午的阳光,炎日流火,照映得人睁不开眼来,亦令人心生浮躁,李世民走到无忧门口,久久定立在漆门边侧,伸出手,无忧和润的声音却自屋中传来……
“岚儿,这信……可是大哥亲自交到你的手中?”
“是!”
随而便是一声小心翼翼的轻应,李世民举在半空的手、倏然停止了动作,修长的俊指慢慢蜷缩,缓缓落至了身侧……
屋中是许久的静默……
“秦王!”
一名侍从的唤声,突从身侧响起,李世民竟出神得没有察觉……
“秦王……”
那侍从小心得加大些声音,李世民才惊得一下,略一侧头,脸色却是暗沉的:“什么事?”
“回秦王,齐王府遣人送话过来,正在前厅侯着!”
“齐王府?”
李世民小声叨念一句,正欲迈开脚步,轻微的门声,却响在了耳侧,李世民身子一顿,略侧过头去,正是无忧与燕岚缓缓走出了门来……
无忧穿着身淡紫纹花的裙,外面罩了件茶白色轻薄的小衫,只略卷起的发上,错叠交结的蝶饰微微摆颤,便如眼中抖动顾盼的光,摇曳着李世民的眼……
“齐王府之人吗?”
无忧将清美流玉的目,转落在侍从身上,并没去在意李世民是否已在门口待了许久……
侍从向她见礼,点头应了:“是,王妃!”
李世民心中莫名一乱,层叠的焦烦,分分跃上了眉心:“怎么?齐王府之人……秦王妃……便那般在意?”
明艳艳的阳光之下,无忧突感满眼灰濛,朦胧凄惘的水,淌过眸心眼底的丝缕忧伤,只一瞬便消沉了音色:“可否与秦王一同前去?”
李世民鹰眸突的一颤,凛凛扫过无忧淡漠的容颜,一瞥眼间,冷峻的眸中风起云涌:“随便吧……”
随而便是沉重匆急的步子,快速得、只能听到耳边的风声……
无忧随李世民来至前厅,那侍人的言语果不出无忧所料,无忧听得字字分明,却声声触心,请李世民赴宴,无忧心里一紧,果如信上之言,一字不差……
无忧浅淡的唇,微抹过些许然色,待侍人走远,便立至了李世民身前,望着他冰寒无光的眼,心底亦是一冷:“不能去!”
李世民撤开冷俊的眸,擦过无忧纤细小巧的肩,却被无忧冰凉的手指紧紧缠住,那因着心底的寒而由内向外的冷,令得纤指微微颤抖……
“你……不能去!”
李世民深暗的眼风,瑟瑟铺漫至无忧殷切的脸,自无忧微微凝冻的眼中,他亦能体出深浓的牵挂之意,可被她握住的手,却莫名其妙的一挣,别过了头去:“不去?还怕……他们如此明目张胆的陷害我不成?况,便纵是一个鸿门宴,不去……岂不是大大失了体面,徒增人事后笑柄?”
“体面?”
无忧眸心碧波闪动,粼粼盈满了清润的眼池:“体面……便真的……这般重要吗?重要到……超过了我……和咱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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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身子陡然一震,深色黑暗的目,流淌过许许柔和的光,却在垂首间、隐在了修俊的眉目之中,他知无忧如此切切的担心并非空|岤来风,自己又何尝不知此行的凶险?可不去……难道他们便不会生出其他计策、来对付自己吗?哼,既然无论如何都是躲不过的,与其防不胜防,倒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李世民深重的望了无忧一眼,给她的回答……竟是沉默无言……
正文 鸩酒凶毒
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直看到李世民喝下自罚的三杯,李建成才重又举起酒来,出于小心,有意无意的探看了杨若眉一眼,杨若眉虽心有一悸,却面无改色,迎上了李建成探看的目光,唇边笑意,仍溶了绝美的情韵……
李建成这才放下心来,看向李世民:“二弟你看,为兄的敬你一杯,你便只浅酌半口,可与弟妹却一连饮了六杯,可是……厚此薄彼阿?”
李建成说着,便走下了位子,亦来到李世民桌前,如料的,拿起了桌上酒毒融合的一壶,为李世民倒满了整整的一杯:“来,这一杯……可要喝干阿……”
李世民定看着李建成手中、金灿如是夜灯火的酒杯,心却是销黯的,他深知,自己若不痛痛快快的喝下几杯,他们……是不会罢休的,况,若一口一口的浅饮,恐还会喝下更多也说不定……
李世民心下一定,还好杨若眉已与自己饮了数杯,再喝下这杯,便可推脱不胜酒力,先行辞去,就只望这毒性……不要太过强烈才好……
李世民面无微动的接过杯子,这一次与李建成杯杯相碰厚,便仰头、喝尽了明知会剧毒攻心的烈酒……
李元吉见状,亦举杯走了过来,脸上满堆的笑,虚假可恶:“二哥,那弟弟这杯……你自也该……”
“嗯……”
揉进许许娇气的轻声呵吟,随美人倾倒的身体,流进李元吉耳里,杨若眉体态翩动,如燕鸟轻盈摆翅,歪倒斜靠在李元吉肩上,云锦织纹的袖,半遮了微红的面孔:“刚刚……真是喝得猛了些,这酒……还真烈呢……”
李元吉顺势搂住美妃娇软的腰肢,目光关切,亦放下了手中酒杯,扶稳了杨若眉摇摇欲倒的身体:“你看你,一口气喝下了这么许多,快去坐下……”
李元吉虽有怜惜,可向不解风情的眉,仍结起烦燥,扶着杨若眉向回缓步走去,杨若眉微微回首,于墨发丝隙间透出一缕柔光……
李世民触到她刻意留看的眼神,亦忙放下手中酒杯,微微扬起些笑容:“大哥,今夜这酒……”
语至一半,笑便僵凝在半启的唇边,阵阵灼烧似火的痛感、突如风啸,汹涌澎湃……
李世民俊目一收,身子微微前倒,赶忙绷紧了身体上每一处肌肉,令自己定住,心底却不免惊意横起……
好快的反映,好烈的毒性……
李建成见他眼目微茫,知其身体里、怕已起了反映,心中涌起些莫名之感,明明是目的所在,却展不开心里眉间的深深皱痕……
李世民强持住唇边僵住的笑容,字字如顿,艰涩在齿喉之间:“这……这酒……果是好酒,却不想太烈了些,大哥……世民实在不胜酒力,今日,也是喝得多了,再喝下去,恐会失仪,便……先去了!”
李建成微垂下眼睫,木然的点了点头,脸上却丝毫不见、哪怕一些假做的笑容:“好!二弟既有不适,自不好强撑,便去吧,大哥……再坐一会!”
李世民仅带的两名侍从,忙从两侧上前扶住,黑暗安宁的夜幕下,笼着喧嚣不歇的欢歌燕舞,锦袖如云卷雾、娇躯似蛇媚扭,飘然律动在晃然的眼目中,各种颜色交杂在一起,已辨析不清,头脑里混沌得只有烧痛的感觉……
“大哥,你怎就叫他走了呢?他可没喝多少!”
李元吉安住了杨若眉,方才走来,惶急的问向了李建成……
李建成淡淡的望他一眼,见他毫无顾忌的神情,突感刺心,三弟的心肠,未免太过坚硬了:“他的身体已见不适,可见毒已入体,若……他真能不死,那……便是天意如此,他……命不该绝了!”
李元吉眼目一横,却并不似李建成般听天由命,厚厚的唇边,溢出丝冷硬的声音:“哼!不行,决不能……冒了这个风险!”
李元吉遂向身后一望,正触到柳连幽深漆黑的眸,一如既往得毫无流转,看不出他心里隐匿的喜乐悲愁……
“柳将军,便……烦劳你带上这队暗人,速速赶上秦王,半路上就……”
李元吉右手狠落,作出个“杀”的手势……
柳连心底,倏腾起微微惊讶,可脸色上仍没有些许微动,只顺应得低下头去,轻声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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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丽的舞姬,亦早已停止了歌舞,适才还巧笑盼流的媚眼,已换了肃然的光色……
“三弟!”
“大哥别管!若有什么,我……也定不会扯上大哥……”
李元吉目光流狠得微微抖动,一丝一毫也未放松紧攥的手指,李建成上下看他一番,沉沉一叹,算了,留,亦是隐患,死亦是,便一切随天,且看天意如何安排……
杨若眉看似安坐在精制雕花的椅上,一动不动,可心,却早已随舞姬没们翩动如风的裙摆,飘摇而去……
她微微闭起双目,努力使自己平静,向不怨天尤人的她,从未若今天这般信命,这般的希望上天有灵,但愿他吉人自有天相,但愿一向料事如神的他,亦能料到今日的一切……
暗暗思相间,杨若眉却略有一惊,她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心……竟是疼的……
回想起初次见面、便已情愫萌动的那个回廊,杨若眉一声苦叹,原来情……已在不知不觉、岁月流逝中,这般深重……
☆☆☆☆☆☆
李世民由一名侍从搀扶着,已不能骑马,一步一顿的行走在夜色宁静的街道上,周围静得可怕,似只能听到两人同样促急的呼吸声、和偶尔一声倦鸟的哀鸣……
另一名侍从已先行奔至了天策府,一来叫车,望能迎上步履沉重的李世民,二来,也好早些传来最好的御医……
李世民胸口疼得吸不上半口气来,心脏在火烧火燎的剧痛中,几欲炸开,李世民强自撑住身体,脑中模糊一片的意识,混乱交缠在眼前心里,便如幻像般来回更叠,俱是些辨析不明的妖光魅影,搅弄得头脑更加晕眩、呼吸更加促急……
正文 洛阳梦碎
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 “怎么?秦王……您……您……要去……洛阳?”
尉迟恭再又忍不住叫了起来,无忌亦是拧着眉,无法理解李世民的想法,他向不是惧怕挑战之人,却为何突生此软弱的想法?
秦琼与无忌对望一眼,到想起多月前张亮之事……
张亮在洛阳散发资财,为李世民招贤纳士,结果被李建成得知,并报给了李渊,欲以次来诬陷李世民企图不轨,但,还好张亮口硬,任怎样也没有扯上李世民来,现在想想此事,怕是那时……李世民便已生了洛阳之心……
无忧望望他,却自他眼中看不出些许退避之意……
几人正自疑惑,一名侍人却自外跑了进来,神情促急:“秦王,陛下……驾到!”
言语之间,门外便响起脚步杂乱之音,李渊竟已自走了进来,众人慌忙下拜,一阵“万岁”之声……
李渊略一蹙眉,环视四周,在每人头顶上皆有一顿,心中微有的关切之意、瞬间破灭,变了猜忌……
世民若要造反……实在太容易了!
李世民见李渊目光凝滞,心中亦起了重重波澜,无忧扶着他,忙敛了衣,欲要下床:“父皇,儿臣不知父皇驾到,衣着不整,失礼了……”
李渊这才回过神志,忙伸手扶了世民:“这是说哪里话,你我父子何须见外……”
说着,又望向众人:“你们……也都平身吧!”
众人这才起身,互望一眼,李渊片刻的凝视,人人亦有所觉……
“世民,你这里……很热闹啊,朕本听说你偶感风寒,特来看望,现在看来……倒没什么事……”
李渊扶世民坐下,本是温情的举动,却令世民心里“腾”的一悸……
偶感风寒!
只一夜之间,足可要命的鸩酒之毒,便作了偶感风寒!哼!是东宫部署周密迅速,还是李渊本就有所暗示,李世民心中冷笑,冷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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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先下去吧,朕与我儿,要单独谈谈!”
众人脸色亦着了了味,偶感风寒,自他嘴里说出,便是偶感风寒,是……金口玉言……
众人施礼退下,无忧望了望这对曾亲密无间、共商大举的父子,甚有感慨,她入李家多年,她知道,如今天这般的亲切场面,已许久不见了,不管这亲切中是否夹杂了太多虚假……
无忧掩了门,独留下了这父子二人……
李渊知道,李世民是逼不得的,之前建成亦有失败的例子,便是因为过于急迫了,其实,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又真的舍得下谁呢?望着向来强势的儿子虚弱的脸孔,怎无心疼……
“世民,父皇知道,这许多年……你……也是受委屈了!”
李渊略低着眉,也似突然顿悟般,想到了什么,不要说是建成,就恐是自己也是对李世民不放心的,故,与其让这般斗来斗去的互相猜忌,倒不如分开他们,也让自己安心,毕竟,真要让他整治世民——这个自小便颇为疼爱的儿子,也是舍不得的……
分开,也许是最好的方法……
李世民心里突感酸涩,李渊如此温暖关切的话,已不知多久没有听过,他甚至已快忘记了、同李渊那份父子的感觉,有的只剩父皇与儿臣……
“父皇言重了……”
李世民靠在床边,背上渗出些些冷汗,惊讶于自己的语塞,何时……自己与父亲,竟已变得无话可说……
李渊亦觉出了他的冷漠,这种父子间的温切,的确已令人不再习惯,心中一声长叹,顿了一顿,还是直入了主题:“世民,有些事情……父皇心里都明白……只是……”
李渊亦如李世民般塞住了话语,眼纹中抹出些刻意遮掩的笑:“我儿觉得……洛阳如何?”
李世民一怔,李渊的心思竟与自己想到了一处……
李世民眼神飘忽,故意轻咳几声,转开了李渊过于集中的注意……
洛阳……
他听上去,却并不感到轻松:“洛阳山色秀丽,河水交辉,气候温和宜人,自是好地!”
李渊眼上笑纹更加深重,点了点头:“是啊,那里自古便是风水胜地,所以……世民,父皇看,你便前去洛阳,以为……如何阿?”
李渊言语之中试探太多,虽正合李世民心意,可却无端感到更加沉重,李渊该不会不清楚洛阳的优渥,又怎会主动让自己前去洛阳呢?
李世民心底一寒,记不清从何时起,他们父子之间已经不能说出心里的话,取而代之的是彼此的猜疑与顾忌……
李世民自是应了李渊的提议,只是心里却又多了层顾虑,李渊去后,人人皆知秦王将去洛阳,自也掀起不小的波澜,李世民身体已在流言蜚语中渐渐恢复,可心事却越发浓重了……
如此何乎心意之事,却惹来他更深的忧虑,无忧起初不懂,可如今却懂了……
洛阳,地处黄河中游南岸,为辽阔中原的腹地,它北依绵延逶迤的邙山,南临巍峨壮观的龙门伊阙,东据虎牢成皋之天险,西拥函谷、崤渑之要隘,洛、伊、廛、涧四水环绕横贯城中,自古便有“河山拱戴,形势甲于天下(1)”之说,如此要地,李世民欲去,又岂能轻易如愿?
无忧感慨于这自古的夺嫡之争,能令人改变太多,她早自李世民眼中看出了不同,他说要去洛阳,想也不过是一说,以李世民之心思细密,又怎会不知这其中牵扯太多,非他想去,便能去的,但他仍要那般提议,怕也是试探李渊更多……
可没想到的是,李渊却同样以此来试探于他,其实李渊之意本是他答应便好,不答应反会有所责难,但,世事便是如此,尤怕人言,李世民的应允,反被说成了意图不轨,欲往洛阳要地自立为王,结果可想而知,李渊在多方言论之中,终放弃了想法,疑心反比从前更加深重……
所谓“刀怕对鞘”,由于李渊恰好合了李世民原有的计划,反令他计划全无,这一次事件,从毒酒到洛阳,虽不能说一败涂地,却也全然没有占到一点便宜……
而对于东宫与齐王府来说,没有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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