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质本就是公主(2)!”
承乾望着杨如夕的眼,深无边际,语气恰到好处得不似八岁的年纪:“丽质过来!”
承乾招呼一声,丽质便跑了过来,莫名所以的望着哥哥没有表情的脸,承乾拉着她,眼光扫向杨如夕:“丽质,以后要懂礼,要叫淑妃娘娘!”
杨如夕拉着李恪走过来,笑道:“太子见外了,丽质还小,从前都是叫习惯的,不必那般拘谨!”
“太子大哥,你好些了吗?”
李恪挣开母亲的手,更近了承乾,承乾只望他一眼,僵硬的笑:“好多了!谢淑妃娘娘和三弟看望!”
太子大哥?多么奇怪的称呼!承乾心里莫名抗拒……
青雀无趣的站在一边,眼睛四处乱转,至院门口最为繁密的苔桔树边、突的定住,随而开心的高喊:“母后……”
说着,便奔了过去,众人这才转眼望去,只见无忧一身淡赭色薄丝碧纱裙,随风飘袂,眼若微风柔和,牵了青雀,向这边缓步走来,仪态万千风华……
“见过皇后娘娘!”
淑妃恭敬施礼,望眼李恪,李恪亦忙下拜:“皇后娘娘千岁!”
无忧略一点头,悠慢道:“不必多礼,我看承乾好些没,怕他在歇息,便没叫通报,却听说妹妹在此,恪儿也来了!”
“母后!”
丽质奔过去,扑在了母亲怀里:“母后,大哥做给丽质的,好看吗?”
丽质手上拿着珍珠链子,晃在母亲眼前,无忧接过看了,赞赏的望向承乾:“好看,承乾真棒!”
承乾一笑,脸色好得多了:“谢母后!”
杨如夕望望无忧,神色似不比平日里和润,便是一礼,欠身道:“来了多时,太子也该休息了,先行告退!”
“淑妃且慢!”
无忧放下青雀的手,将丽质轻推到承乾身边:“我有话……想和淑妃单独谈谈!”
杨如夕心中一颤,美目流转万千光华,她说“淑妃”而不再是“妹妹”……
无忧眼中不见半点情绪,反幽深得令人由心发冷,没想到,向来温婉柔和的眼,没了温度,会更令人寒……
无忧与杨如夕走到院落偏僻处,叫李恪与承乾他们留在了一起,望望深秋满处落叶纷黄,心中莫名感叹:“这秋……快去了,便该是寒冬了!”
无忧拾起地上一片落叶,握住叶梗,在手中细细旋转……
杨如夕美目随之飘忽,似这枯叶无凭:“是啊,日子……过得真快!”
无忧转回眼来,目色无光,意欲喜怒难辨,杨如夕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神情,垂了头,刻意避开无忧探寻的眼睛,衣袖紧攥、心中慌作一片……
无忧低眼一望,杨如夕纱质粉袖,已被攥起层层皱痕,唇角微抹丝笑,意味深长:“淑妃可知,这叶……为何要落?”
杨如夕颔首,轻道:“到了时节,自然要落!”
无忧点头,逼近杨如夕一步,目色安和,却更令人心生颤抖:“是啊,到了时节,既是落了,便落了,待得明年再生,树还是今年的树,可叶,却今已非昨!”
杨如夕心中震荡莫名,不禁脚下一阵不稳,无忧语声似水流云清淡,可隐意却重重若雾……
树,还是今年的树,可叶却今已非昨——
江山,还是那个江山,可天下之主却今已非昨!
yuedu_text_c();
杨如夕想明所以,忙强自稳定住心神,却不敢望无忧的眼:“皇后娘娘这话……淑妃倒听不懂了!”
无忧手指微松,叶片随风旋飞,笑容隐在了枯叶飘落的一瞬:“妹妹出身高贵,‘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1)’,想必该是读过的吧!”
杨如夕身子一抖,竟差点向后跌去,“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
多么显而易见的警告!
杨如夕终向无忧望去,她的眼波澜不兴,却看得自己心惊胆战,原来……她什么都已了然于胸,只是适时而动、伺机而为……
看来,倒真不能小看了她!可是……她是如何怀疑起自己的呢?想来,她们可曾经情比姐妹阿……
杨如夕呼吸略略一滞,随而笑道:“皇后教诲,淑妃记下了!”
无忧灿然一笑,仍难辨心中情绪:“要真记下才好,莫负了陛下信任,可要真真当得起这个‘淑’字!”
无忧语语皆有用意,转身间,带起残叶微旋,婀娜体态,莲步款款轻盈,消失在密草茂树之间……
杨如夕微闭双目,尤立在当地不能平静,真好一个杀人于言语之间,无声无息的刀枪剑戟,锋芒分明尖利,心,竟有一瞬间窒息……
“母妃!”
恪儿稚嫩的声音,突的飘荡至耳里,淑妃睁开眼,只见一小小身躯,自密树后闪至眼前,目光隐有一丝诡异……
小小年纪,怎会有这般眼神,杨如夕不禁一颤:“恪儿如何在此?”
恪儿突拉住母亲的手,目光坚定不肯移视:“恪儿长大要母妃作皇后,保护母妃,不受别人教训!”
“恪儿!”
杨如夕惊恐万分,忙捂住儿子的嘴:“这话不得乱说……”
随着,蹲下身来,四处一望,方才轻声道:“记住恪儿,记在心里就好了,何时……都不要说出来!”
恪儿点头,杨如夕遂站起身,牵着恪儿的手,重又带上了清高傲人的微笑……
********
(1):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出自《四书五经》—《尽心章句上》第十七章:不干我不该干的事情,不追求我不该追求的东西!
************
(1)吴王恪,唐太宗第三子,《资治通鉴》记,武德三年,封汉王,授益州大都督,贞观二年改封蜀王,十年,又徙封吴王!
……………………………………………………………………
(2)长乐公主,名李丽质,贞观二年,诏封长乐郡公主,食邑三千户!唐太宗嫡长女,长孙皇后所生,是唐太宗的第五女,李丽质以美貌闻名(哈哈,美女呢),又擅长书画,性格聪慧开朗,为人仁爱,深受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宠爱!
正文 句句都是刀
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 女子眼波横斜生辉,唇边笑意陡然生媚:“果是……可用之人!听说……他一直惶惶不可终日呢!那么……便麻烦大人去办了!”
老年男子得意应了,恭敬施礼……
柳枝微有些晃动,二人俱惊看向一侧,另一个女人,身态美色翩然,娇声轻道:“姐姐、裴大人,太上皇醒了,想便要找姐姐了,快回吧!”
说话的,正是张婕妤,德妃于是丽眸一闪,小心吩咐一句:“如此……一切便劳烦大人了!”
裴寂恭身一礼:“娘娘言重!”
yuedu_text_c();
举首间,美人背影便隐没在柳絮纷飞之中……
☆☆☆
风言风语如刀,长孙顺德受绢反赏,长孙无忌携武器面君只罚千金,一时间,长孙家外戚霸朝之说、甚嚣尘上……
凡与长孙家有所关联之人,如高士廉,皆感到风声鹤唳,行为举止无不谨小慎微……
无忧亦感到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甚至后宫之中都是人人侧目,向李渊请安之时,李渊亦不似从前和蔼,张、尹二妃两张樱唇利口,又怎会放过如此施展之机……
无忧尽量做到一切如常,种种苦处只暗暗藏在心里……
“一定……有人指使!”
丽正殿中,君王目光鹰锐非常,紧紧攥住手中奏疏,望向身边安平如常的女子:“一定有人指使,否则……如何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无忧不语,只是静坐在一旁默默研磨,李世民眼中光束倏然柔和,在他眼里,眼前女子的笑,才最为重要,他已许久未见过她的笑容了……
“无忧!”
修长的手握住如玉白皙的一双,研磨的人目光顿时凝滞,墨砚上紧紧握着的手、力道恰到好处:“心里……很难过是吗?”
无忧一叹,目光幽如烛火,难过又能如何:“这事情,说到底还是我家人自律不够,才会落人口实,到令……陛下为难了!”
李世民握过她的手,放下她手中墨石,慢慢凑过身去:“无忧,其实……他们针对的并非长孙家,而是……我!是一干武德老臣在对抗我!你……懂吗?”
无忧怎不知李世民之难,所以才不愿因自家人而令他处境更加难堪,李世民话虽如此说,可终归是被人抓住了把柄才会如此,若说心中是难过,倒不如说内疚居多……
微微抬起眼睫,笑容苦涩:“没有难过,只是累你如此,于心……不忍!”
李世民将他搂在怀里,微笑道:“哪有累我?况且……我也要培植自己的力量,眼下武德老臣仍在朝中势力不减,父皇虽看似不理,可暗中难免不做干预,所以……”
李世民龙目精光锐现,握着无忧的手暗暗加力:“所以我要……令无忌做左仆射!”
一声如惊雷脑中轰鸣,手心中冷汗渗入李世民的手,眼中流光凝滞,不可置信李世民如此草率的决定:“你说……说……什么?”
“封……无忌围左仆射!”
李世民目光坚定重复……
无忧顿抽出被他握着的手,眉心秀纹暗暗结凝成痕,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还嫌麻烦太少、风言风语不够多吗?
无忧纤白玉手紧扣在流金滚缎束腰带前,身体倏然前倾,拜倒在君王面前:“陛下,此万万不可,无忧已贵为六宫之首,尊荣崇贵已极,实不愿兄弟子侄再位列朝班执掌国政,吕后、霍太后、上官夫人,都是痛彻骨髓的前车之鉴阿,还望陛下勿要以外戚为重!”
李世民脸色略略一沉,俊眉结起些微皱纹,有一些意外,似也在意料之中:“举贤不避亲仇,难道……只因无忌是外戚,即便是国之栋梁,也要埋没吗?”
李世民嗓音微微沉哑,无忧一怔,美目光华流转如星,一闪一烁无定,若说他要培植自己的力量,那么原天策府僚、忠心耿耿之人亦是不少,何以非要无忌不可?想李世民向来倨傲,这其中就怕是赌气更多……
可难道……他便不考虑哥哥的处境、和……自己的处境吗?
无忧低垂下睫,眉目中一点责怪悄悄敛去:“那么……哥哥呢?要如何面对风言风语?要怎般受人苛刻指摘?陛下……又可曾想过?”
李世民眉峰一抖,略有瞬间怔忪,腾的起身,烛火光影随之摇动,望着无忧的眼神却似更加坚定:“我相信……无忌……定愿与我并肩作战!”
“陛下……”
“不要再说了!”
李世民冷冷别过身去,沉沉叹一口气:“再说下去……又要吵架了!”
yuedu_text_c();
烛火昏光摇映,丽正殿陈设几案随之晃动,无忧望着李世民背影高大挺拔,投下一片阴影浓重……
长孙家恩宠再隆一层,朝中百官面目与常无异,眼神里探究若有似无,曾在天策府共事之人,亦各有想法不同……
无忧出入之中,亦能感到众臣或惶恐或怪异的眼光……
“哥哥,便……不能放弃吗?”
丽正殿中熏了无忧最爱的紫兰幽香,无忧一身淡青色翠丝薄裙,曳地铺散一片,若莲叶清新飘逸如仙……
无忌坐在殿旁一边,妹妹越发成熟持稳的皇后之姿,亦令他有莫名之感,望着妹妹一身绿水飘衣、衬着这无边春色旖旎,无忌轻轻一叹:“你真的……真的不再是柔弱需要哥哥随时保护的小丫头了!”
无忌眼中,感慨之色渐渐浓笼,无忧一池碧水微漾,与哥哥相望许久,知哥哥自小立志出人头地,如今真的做到了,却令他放弃,谈何容易……
无忧亦是一叹,轻道:“哥哥,就……放弃吧,得到越多,失去时……才显得更多,朝中议论、民间传闻,句句……都是一把刀阿!”
无忌长眉一蹙,默默垂下头去,丽正殿中紫兰香弥漫成烟,许久,烟雾绕成薄纱朦胧,无忌再没有开口……
正文 长孙安业
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
长安夜色如水安宁,月光星芒流洒一片灿华,城边转弯处垂杨柳绿,中间竹屋装点朴素的小酒馆、酒香四溢……
靠近窗旁,一桌几精巧非常,对坐两人,举酒共饮一杯,其中一男子,声音微有沙哑:“酒可真是好酒,是这家小馆自酿!”
另一男子连连点头称是:“是啊是啊,裴大人真好雅兴!”
裴寂捋须而笑,再斟上杯美酒,叹道:“唉,我们这一班武德老臣,如今……也就是品品酒而已了,倒不比长孙大人,谁不知当今朝上……长孙家如日中天啊,今后……怕还要仰仗大人呢!”
对面男子眉心紧紧凝结,杯中美酒晃动,轻轻放在桌上,不语……
裴寂嘴角边扬起些几乎不见的笑纹,假意道:“大人何以这般表情?莫不是……”
“裴大人莫要取笑了,只是……”
男子沉叹一声,猛一仰头,灌进杯烈酒,道:“只怕是……安业无福享受这份福荫,当初之事想大人也有所耳闻,谁能想,庶子生出了金凤凰,怕到时安业是自身难保阿!”
此人眉目紧收,神色惶然忧虑,却正是曾将无忧兄妹逐出长孙家的大哥——长孙安业!
裴寂眼睛眯成条缝,笑道:“这事情,老朽确有所耳闻!”
裴寂小心望望四周,沉低了语音:“所以……老朽这才有要事与大人相商!”
长孙安业一愣,望着裴寂神秘莫测的面容,不由得凑过身去……
裴寂一笑,轻道:“先……让大人见上一人!”
长孙安业微一皱眉,裴寂笑容越发诡异,向酒馆内堂室边小门望去,随而起身,长孙安业跟在他身后,听裴寂轻叩竹门六声,竹门发出“吱呀”的音响,自门里透出微弱昏黄的光,一阵清茉香迎面而来,长孙安业定睛一望,大惊失色……
……… 春的气息里,微风更添了温暖之意,绵绵柳絮如雪,飞扬扑面,暖融融的、令人心旷神怡……
自进宫来,杨若眉的日子都不好过,即使得到了李世民宠幸,也因种种原因,是处境更加艰难,唯有无忧,会时常安慰于她,曾经心中最大的敌人,却不想竟成了唯一的依靠……
这天天气晴朗无云,正值三月天里,御花园桃花如香雨淋漓,粉白相错,翠绿托开缤纷颜色……
杨若眉令侍女留在一处,自行慢慢踱步,一池荷塘不是花开季节,尤显得萧索,越往深处,心情就越发幽暗,禁不住满心落寞,轻声一叹,尘埃飞絮如烟……
这里真是片清幽之地,恐是这皇宫中难得安宁平静之所,只是太过冷清,心情难免抑郁,杨若眉正欲转身回去,却依稀听见近旁似有人声,杨若眉巧眉一蹙,下意识停下脚步,步伐声音极轻,踱至密树繁枝翠灌木旁,一陌生男子声音清晰入耳……
yuedu_text_c();
“娘娘,一切便请放心好了,都已安排妥当,长孙安业见了她,似比我们还要更加积极,依老臣看……自长孙无忌拜为左仆射后,他更怕遭到报复!”
男子声音沙哑低沉,得来女子轻柔一应,这个声音,却令杨若眉无比熟悉,刺入耳里,扎进心中尖利……
“大人事情办的好!朝中民间氛围也着是不错,到时事发,也好有个说辞,不至后果严重!”
“嗯!”
男子微微应声,道:“太上皇那边……”
枝叶微发出轻轻响动,对方似有所觉,顿收住话音,杨若眉忙敛了薄纱软缎流丝裙,慌忙向回跑去,背上一阵阵发凉,流丝纱裙顺风飘展如云,能依稀觉得一男一女目光灼烈,却不敢回头望上一眼……
直到跑回芙蓉苑,杨若眉心跳仍久久不能平息……
☆☆☆
春夜,宁静如常,微风徐徐醉人,芙蓉苑中美人心神恍惚,玉手执茶一晃,溅出泠泠水花,湿了君王黑缎龙纹下裳……
“陛下恕罪!”
杨若眉慌忙跪下身去,薄丝纱裙飘离翻飞,李世民俊眉微微一结,侧目看她:“起来,今晚缘何如此慌张?”
杨若眉缓缓起身,美目低垂不语……
李世民望望她,放下手中热气蒸腾的香茶,眉宇间淌过一丝怜惜:“又……收什么委屈了吗?”
李世民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杨若眉轻轻坐下,君王目光迫人,不禁流红了脸颊……
“朕……听皇后说起过一些,你也要放宽心了,待风声过了,也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