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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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皇后-第42部分(2/2)
需修建陵墓,耗损财力,无忧只一区区女子,虽贵为皇后,却与常人无异,只要依山做坟、瓦木为棺即可,无需金银珠宝、无需美玉丝帛,亦不会令贼者心生歹念……”

    忍不住几声剧烈的咳嗽,一股热流倏然涌上喉间,口中腥味弥漫,沿着唇角滴出点点鲜红……

    李世民赶忙扶稳她颤抖的身子,想要言语,却被无忧急声打断:“另……另望陛下亲君子、远小人,听言纳谏,节省劳役,那么无忧……无论在哪里……亦可安心了!”

    “好!好!我都记下了!记下了……”

    李世民用宽袍龙袖抹去无忧嘴角滑落的鲜红:“别再说了!”

    将头深深埋进无忧香软的发丝中,滚热的流湿透无忧发帘……

    无忧抬手轻轻抚他,掌心中有些微冷汗,李世民反手握住,轻吻,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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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忧笑笑,她想给他一些安慰,却也自伤感,说不出一句,只是自腰间取出个晶莹碧透的小瓶,递在李世民眼前:“本想……我会陪着你……一辈子!”

    李世民伸手接过,眼里有分明可见的伤悲:“这是……什么?”

    无忧眼神微怅:“毒药!”

    “什么?”

    仅仅两个字,偏偏如千军万马奔腾进心里,夺过那璀璨夺目的碧玉瓶子,眸心射出万丈光火……

    一个清涤出尘的女子,腰系夺人性命的毒药!本想着,会是一辈子……一辈子……

    她说……

    “无忧!”

    李世民将碧玉瓶子握紧在手中,无忧举眸望他,仍只是平淡宁和的笑容:“若……陛下有何不测,这……便是我的归宿!“

    归宿!

    轻描淡写遮掩去其中酸甜苦涩,只是李世民听来,却更多一分痛楚哀伤……

    李世民半晌无言,心底奔涌的痛,在眼里渐渐清晰……

    无忧淡笑,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音,时至今日方才真正了悟、什么才是幸福……

    身心已是倦极,微微闭目,胸口沉闷得透不过气来,鲜红的血流随着尽力压制的沉咳声、漫漫渗出嘴角……

    “无忧……”

    李世民轻轻晃动她的身子,声音中的痛苦万分纠缠成一丝哽咽……

    无忧缓缓睁眼,无力,却仍强自绽出几乎不见的笑容,不,是能见的,至少他,一定……能够看见……

    她确信!

    “都下去!”

    李世民沉声吩咐,眼光扫向四周或抽泣、或是无奈垂首的宫女御医,心底已没有了曾经愤怒的感觉……

    唯有哀凄!

    人,一个个退去,李世民抬眼望向一旁的站立史官,君王目光闪烁凌厉,如刀锋划过史官的脸颊,史官身子一滞,顿感脸上燃烧般火辣,不禁低垂下身子,施礼:“臣,告退……”

    李世民未作言语,扭头不再看他……

    偌大的立政殿,倏然安静,只有静若夜莲的女子,轻轻靠在男子胸前,恬淡安适,男子圈紧她的手,微微颤抖,女子伸手握住,仍给他安慰的笑容:“人终归逃不过命数,早晚都是一样!”

    李世民依旧不语,只是贴着她的发,屏住呼吸,不愿一丝一点搅乱无忧的声音,无忧理一理略有散乱的发丝,安然道:“现在的我……定是憔悴多了?”

    李世民心中倏然抽痛,一声悲叹再无些许掩饰,哽咽道:“没……没有!我的无忧……永远……永远都是……那……那夜空安然的皎月,菂心洁色、令灿星相捧,永不……永不离弃!”

    永不离弃!

    无忧涩然一笑:“该聚该散,聚散如戏,人总是要分开的,越分……越远……”

    言及痛处,眼神不禁暗暗失落,李世民望着她,忍痛收敛住眼中伤悲,轻轻放无忧靠好在床边,转身走至梳妆台前,鎏金妆盒雕刻牡丹盛放图,曾是女子多么钟爱的一种,如今已是退了颜色……

    无忧微微转目,无力凝看他慢慢走来,脸上带着凄然的一丝苦笑,慢声道:“前些天,去向若眉学了描妆,也不知……也不知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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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渐弱,默默低下头去,掩饰不能自已的痛苦,无忧淡白嘴唇轻轻抖动,噙着水雾的眼,分外晶莹透彻:“一定……不行的,你那么笨手笨脚!”

    伴有咽噎的玩笑话,依然无力虚弱,李世民淡笑,抬眼道:“那……就试试看!”

    雕花妆盒轻放在床榻边侧,打开,明亮的铜镜面,迷晃无忧的眼睛,李世民手捏青黑色眉笔,略抬起无忧秀脸,一笔一笔描画出远山烟翠眉,青黛含着情意深重……

    无忧淡淡微笑,不禁怅然泪下:“古说画眉之乐、画眉之乐,这乐在何处呢?”

    李世民轻轻拭去她眼角泪水,却禁不住自己眼眶的酸涩:“乐在……其中啊!”

    说着,放下描眉的笔,将细细铅粉小心敷在无忧透白的面容上,仅薄薄一层,凝膏雪脂,涂抹均匀,挑一些鹅黄在手心上,染在发眉之间,冷胭色霜丹,晕散在清唇上,愈加显得艳丽如初,怎看得出病中的恹恹……

    李世民眼前一阵迷茫,遥记得当年初次踏入她的闺房,也是听说她身体不适,见到她时,虽虚弱,却全没有病中的憔悴,多希望如今一切,亦如当年一般,明日,她仍能陪着自己,溜马、赏花……

    即使,是阴郁的天气,即使,是下着雨的一处凉亭……

    想着,心中不免更添酸涩,手上一抖,捏起的白色羽毛细织的纯色花钿、轻轻飘落在无忧粉白衣衫上……

    那……是他最爱的颜色!

    无忧低眼看去,那飘零的羽毛花钿,便似她这轻飘的一生,虽华贵,却也不过是命运中的小小羽毛,随风左右而已……

    无忧凄然一笑,捻起纯白色羽毛织花,李世民伸手接过,轻轻贴在她眉心中间,织花上一点碎珠晶莹闪烁……

    她的眉间,终于不再有忧愁缠绕,终于不再只端持着皇后的矜重沉稳,有的,只是淡淡的伤、和浓浓化不开的难舍……

    这人间,她深爱的男子,定会伤心不绝,她可爱的孩子,定会对她的离去措手不及……

    承乾的自卑冷漠、青雀的骄然自傲、丽质、城阳、雉奴和兕子,还有幼小的新城……

    无忧抬起手,抚在尽力遮掩伤悲的男子脸颊,指尖冰凉无温:“二哥……”

    作为皇后,久违的一个称呼,两人抬眼互视,眼眸中尽是往事前尘的迷蒙……

    “嗯!”

    李世民握起她的手,他知道这些年来,无忧只称自己“陛下”,是那个迷茫的夜里,自己的不安,打乱了她的心……

    无忧眼中含泪,却安和如常:“二哥,答应我,不要……不要伤心太久!若你伤心太久,大到家国,小到咱们的孩子,要如何处之?尤其是雉奴和……和兕子,他们还小,却已经懂事,一定……一定会……”

    忍住不流的眼泪,簌簌滴下,剧烈的一阵咳嗽声,惊得李世民连连应答:“好!好!你放心,我……我定能……定能……克制自己,雉奴和兕子,我……我定亲自抚养长大,不令他们……伤心……难过!”

    克制自己!能吗?自己能吗?反复自问,只有心中答案明确——不能!

    不可能……

    无忧缓慢抬起头,鲜红的血沿着微笑的唇角滴下,滴在粉白色衣衫上、滴在巍巍帝王疼痛的心尖上……

    李世民捧起无忧的脸,俊唇颤抖,轻轻贴在无忧淡淡玫红的柔唇之上,辗转缠绵如雨、低回婉约似梦,这样的女子,是他平生所见最难描摹的人,脑中飞旋出封后大典的那一天来,怎一个倾城难描其一点风韵,倾国亦不能得其半分颜色……

    可如今,颜色不去、风韵不减,却已是翠消红退,余留人间清淡的笑颜、痛彻心扉……

    无忧无力的搂住身前男子,纤纤玉手消瘦,却想要尽力抱紧他、让他的眼中心里永远、永远留着最美的自己……

    此时,她不再是大唐贞观的贤后,不再是一代帝王的爱妻,而只是一个女人、对夫君依依难舍的女人而已……

    “无忧,你不能离开我,不能……”

    强忍多时的泪水,终于崩溃在柔柔细吻之前,帝王最为柔软脆弱的一面,尽露无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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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忧淡笑,心中悲苦只甚于深深爱着的男子,不语!

    李世民幽黑眸子中深深的痛苦,倾泻在无忧眼中,那眸光倏然变得迷幻、坚决、还有丝丝不绝的依恋……

    捧着无忧的脸,细细端详,那曾是清新如水的容颜,经了岁月的洗礼,愈发变得娇艳欲滴,便如雨露润过的牡丹,便似风华流淌的夜莲……

    李世民忘情的凝看她绝美玉致的脸,这牵绊他一生的至爱容颜,他定要将她的每一处细节,牢牢刻在心里……

    起身还向一边箱柜,打开,熟练的取出件水红流霓的衣,在妆箱中再取出雕花精致的木梳,扶着无忧靠好在自己身上,为她挽起一头乌云,取一支含露芙蓉花,斜斜插在醉髻柔丝之上,口中呢喃不清:“我只会这个……”

    无忧虚弱的微笑,任他为自己妆容打扮,她也想把最美的自己留给最深爱的男人,强撑着不令眼睫闭合,怕一旦闭目,便再看不到他略显笨拙的动作和绝俊魅惑的眼神……

    尽管,她已耗尽所有力气,甚至不能抬起手,令他穿衣的动作更加流畅,可她仍旧尽力迎合,将那水红流霓的衣穿好在身上,绉纱薄如蝉翼,轻轻罩在缎边隐花雪绸衣上,自枕下拿出条素雪绢帕,递在无忧手中……

    再一看来,眉目缱绻含情,肤如降雪白皙,只是缺少了一些血色,并不碍她此刻的倾国倾城……

    李世民抱起无忧,令她斜斜靠好在窗边用厚厚缎棉铺整的躺椅上,微微苦涩的一笑,险些又滴下泪来:“无忧,靠好!”

    无忧点头、微笑、会心的尽力摆出个庄雅的姿势……

    果然,李世民走到龙桌案前,铺展开雪帛画卷,调了丹砂墨青,白玉杆雕龙云毫笔握在手中,举眸端看女子含烟青翠的眉,细细描画那眉中情韵,勾勒秀致如波的剪水秋瞳,眼神微微怅然,浮香缭绕中,美人越发显得似真似幻,便是那误落尘间的仙子,也许该是回到她来的那个地方……

    那里,也许没有权势争夺、也许没有勾心斗角,只是一个清新的世界,不然她,怎会出落得如此动人心魄,高贵典雅、淡然而不妖艳……

    云毫笔尖沾了调匀的银朱,点她红润的娇唇,那唇边分明含笑,却痛得执笔男子,不禁微微颤抖……

    “还记得,我们分开的时候吗?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每晚都会梦到你,模糊不清,离我……而去!”

    李世民广袖轻飘,手上不停描画,却忍着剧烈的疼痛,一字一句,与无忧说话,只要能听到她的一声回应,那一刻,便是幸福的……

    “嗯!”

    无忧了然,眼睫略感沉重……

    只是应了一声,墨砚平澈的汁水上,便泛起一些水晕,君王举袖拭去伤悲,凝看她无力虚弱的面庞,努力绽放出最柔和纯美的笑来……

    她的眼里淡泊世俗,她的微笑倾倒众生,低身,动笔,一笔一泪,一画一血,勾描她玲珑有致的身量……

    “还记得……柳连、阿利那胭吗?”

    “嗯……”

    那些过往的人和事,在无忧眼前结成漫漫水雾,模糊、清澈、逐渐变得透明、流动……

    杨妃、洛阳、柳连、误会、玄武门……

    种种的种种,竟皆已是那般遥远,遥远得、触手难及……

    李世民苦笑:“立后大典那天,我永远也忘不了,你知道……那天……你有多美吗?”

    “有多美?”

    “比这画……还美上千万倍!”

    李世民画出她温柔纤细的手,笔尖越发颤抖:“然后,我们经历了……最是艰难的几年……“

    言及此处,竟无法再继续,那几个年头后,再抬眼时,他深爱女子的身体,却已然不堪重负……

    迟迟不能落笔画下她手中的绢帕,抖动的手,无法抑制的心痛,搅动着君王眼中滚动的热流,这卷画,他不愿画完,若是光阴能够就此停留,他愿用毕生的所有作为交换,哪怕这江山、这至高无上的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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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所不惜!可是……

    忍泪落笔,尚未触及那素白雪帛,突的一个声音,极是轻小,却有如夜空惊雷,震撼、动荡、刺破耳鼓……

    是什么落下的声音……是什么……远去的声音……

    心底一阵剧烈抽搐,那只是勾画了一角的绢帕,被什么匀染开来,一滴滴的、墨迹逐渐化开……

    化开了…

    玉雕云毫掉落在画卷上,滚落在地面上,又是什么破碎的声音?

    碎了…全碎了…

    白玉的笔杆,还有…心…

    女子笑容依旧安然,斜倚在躺椅上,只是纤纤玉手低低的垂下,指尖没有一丝颤动,素白雪绢随手而下…

    飘落,轻轻飘落在青石色冰凉的地板上…

    素净的雪绢,像极了珍惜它的人、和那曾亲手提在雪绢上的诗句…

    “上苑桃花朝日明,兰闺艳妾动春情。井上新桃偷面色,檐边嫩柳学身轻。花中来去看舞蝶,树上长短听啼莺。林下何须远借问,出众风流旧有名……”

    正文 番外:李世民

    +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贞观十年,似乎把一切都带走了,你的生命,我的心!

    无忧,你可知道,我违背了我的承诺,违背了你临终的遗言!

    你说“依山做坟、瓦木为棺,无需金银、无需丝帛”,可是我想要给你的,纵是金银丝帛都还嫌太少……

    昭陵,那——将是我们共同的归宿,在苍林山脉间,巍峨壮丽,然而我的心,却空空如野,没有了你,我……还剩下些什么?

    也许,只是一个空空的躯壳!还有江山天下的重责!

    无忧,你可知道我多想随你而去?多想放下了这一生的沉重,孑然而去……

    然而,一切终归有命、终归由不得人心……

    你走时,千叮咛万嘱咐,放心不下我们的孩子,可是,我终没能做一个好父亲,兄弟反目、父子成仇,青雀与承乾,我没能做到平衡……

    最终,承乾恨我,青雀亦是如此!

    我曾悲愤的挥剑、想要立即死去,想起你的嘱托,便觉是锥心的痛楚,雉奴拦住我,这个在我身边长大的孩子,声泪俱下,于是,我放下了手中的长剑,可是心,已然千疮百孔……

    无忧,每当困难重重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你,一个人,或者和兕子一起,呆在立政殿、你离去的地方,一呆就是整整一天,手握《女则》十卷,怆然沉痛,几乎痛断了心肠,这种痛,一直持续了一年之久……

    一年, 天崩地裂的一年啊……

    然而上天待我终归不薄,一年之后,我遇到了一个女子,她姓徐名惠,湖州女子,才情斐然如卿、那眉目,更令我陷入了深深的怅思……

    那分明就是你的眼睛,流转着夜空静谧的星辰!

    我一时茫然,后来,我才知道,午夜梦回,我拥着她,叫的竟是你的名字……

    惠说,她不在意,她亦珍视我们之间生死难隔的情意!

    我相信,因为惠总是给我你的错觉,有时觉得她便是你,便是你回到了我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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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不是,我亦了解!

    无忧,你给了若眉一封信笺是吗?你可知我再次目睹你娟秀的文字,心中是怎样的撕扯吗?上面写着韦妃的一切作为,从相遇到相许,原来都只是一个精巧的局!然而这个局,你早便知晓,却终究放在心里,不令我困扰,唯独苦了自己……

    其实有时,我觉得你好残忍,你对所有人仁慈,却只对我残酷!

    你走了,偏偏每一个角落都是你,偏偏仍是那牵绊着我一生情愫的女子,若眉不能比、惠,亦不能!

    转眼,已是春尽,棉絮飞花,俱化作春泥……

    无忧,我现在才懂,原来,人生不过如此,无论是谁,春尽了,便了无痕迹……

    转身刹那,春,已尽……

    正文 番外:徐贤妃

    贞观十一年,我踏入了这座宫门,深宫寂寂,原想着寂寞终此一生,然而缘分天定,我终没能逃脱命运的摆弄,可我心甘情愿……

    记得那是个寒冷的夜,大唐威严的天子,第一次召幸了我,我抬眼,他的眸中却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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