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意见,那就这样决定了!”我趁他仍在愣神,迅速下了结论。
听完这一串子话,他却没有生气,仍和刚才一样看着我,墨色明亮的眸子里反而浮上些许歉意之色。
“谢谢。”在我转身的时候,我听到他在我背后轻声说。
还拿我当忍气吞声舍己为人想要成全你们一对狗男女的四少奶奶呢?这人还真自恋,其实我还真就是看不上这种男人而已。
“用不着!老娘我不吃这一套!”我头都没回。为你付出那么多,压抑了那么久的是陆红叶,那个至死都没有得到过丈夫的一丝怜惜的女人。现在,人已经不在,无论是道谢还是道歉都太晚了。
我推开门,门外清菊端着晚饭对我僵硬的笑笑。
“少、少爷,少奶奶……现在要用晚餐么……”
我点点头:“放这边桌上吧,我这就吃。”伸手掀开食盒,里面是几样莲子羹、清炒苦瓜之类的清淡饮食,还有少量精致面点。我自己把几个盘碟取出来,一边大声说:“刚好我一天没吃过东西了,还真饿。……哦,少爷?他不饿。你们几个来陪我吃吧。”我招呼清竹清菊坐下。
这时眼角余光见四少爷轻掸长衫,正欲出门。
“少爷!”我声音尖锐,“您这是要去哪?等会不和我一起去陪老太太说说话么?”
老太太下了死命令,要李暮阳住我这边。我虽只能认命,但好歹也不能让这对狗男女痛快了。想去私会?没门!想去吃饭?也没门!
果然,李暮阳刚才微薄的歉意迅速消散了,又换上了如往常一般冷漠严肃的神情。
他蹙了眉,在门口抱臂而立,我坐在桌旁拄着筷子皮笑肉不笑。两个丫鬟则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脸尴尬。
正在僵持,外面忽然进来了几个婆子丫鬟,神色各异。
“四少奶奶!求您救救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一个丫鬟一进门就跪在我面前,眼睛红肿泛着泪光,有些语无伦次。
我认得她,是大少奶奶屋里的丫头,叫香杏。
香杏很快被几个婆子拉开,后面柳儿走过来,对李暮阳和我各行了个礼。与以往不同,柳儿也敛了神色,垂目通报:“四少奶奶,刚才陈婶领着人巡查府中,见这丫头鬼鬼祟祟,于是上前盘问。谁知竟在她身上搜得密信一封……”说到这,柳儿的脸有些红,“我找了位识字的婶子来看,她说上面尽是些有伤风化、败坏李家声誉之词。”说着,柳儿从袖中取出一纸书信。旁边一中年妇女不住点头,看来就是那识字之人。
我展了信,借着烛光读起来。
你别说,这还真是言辞恳切情意真挚的古代版情书,里面夹杂了对李府家规严苛的不满之意。只是信上并无任何人称姓名,难以判断写信和收信之人。
“这是你写给别人的?”我问跪在地上的香杏。
她脸色苍白,连忙不停摆手:“请少奶奶明鉴啊……我一个丫头,连大字都不认得几个,怎么能写出来这样的书信!”
旁边一个婆子闻言大怒,猛地踢了香杏一脚。
“你个不知廉耻的小蹄子!不是你写的?那你鬼鬼祟祟的带着这信干什么!”
香杏伏地大哭起来。
那婆子还要踢,却被李暮阳拦下:“事情尚未查清楚,不可随意责罚。”
假装什么好心!当初陆红叶都被你害死了也没见你不忍心过!我在心里暗啐。这才把信折起来,对着柳儿和几个婆子开口:“依我看,这信不像香杏写的。香杏不识字,这是许多人知道的。退一步说,以她的性子,即便识文断字,也写不出如此文雅的词句。”
几人仍有些不服,只有香杏哭着谢我。
“谢什么!你也逃不了干系。写这信的人怎么不叫我给她传信!可见她信着你了。你还敢说你全不知情么?”
刚才那动手打人的婆子听了这话,又硬气起来,弯身去拧香杏的胳膊。
“快说!究竟是哪个不知廉耻的下贱女人托你送的信!”
“这位婶子,我们都知道你一片好心,但这里是四少奶奶的屋子,柳儿姐姐都不敢喧哗,哪能由得你们这些人大呼小叫!”清竹沉稳严厉的声音适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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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婆子被吓了一跳,赶紧站直了身子,陪笑道:“我年岁大了,一急起来就忘了规矩,但这不也是为了咱们李家的名誉么……还请少爷少奶奶多多包涵,别往心里去。”
我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门口的李暮阳轻声说:“还请少爷进里屋,我有几句话要说。”转身又吩咐清竹柳儿在厅中等待。
大概我前后反差太大,李暮阳稍显疑惑,但还是好性儿的跟我进了卧室。
我掩了门,转身低声问他:“依你来看,这写信的人是谁?”
他一怔,思索了片刻:“香杏也算有头有脸的大丫头,能支使得动她的人,怕是不多。”
“若是还能让她宁可自己受罪都不愿供出来的呢?还有几人?”
他叹了口气,没说话。我知道我们心里想的都是同样的事情。这事可要比一个丫头不守家规要严重得多。李家祖辈曾为皇商,自老太爷那一辈开始,虽已辞了皇商,改作玉石、香料生意,但在重溪县,乃至整个梧州,李家仍算是望族。这事情若是传出去,李家声誉恐怕难免受辱。
“这事不能瞒着老太太。”李暮阳在屋里踱了几圈,突然开口,“把信给我,我去见老太太。你安排好下人,让她们不许妄议此事,然后……”他顿了一下,有些不情愿的说,“你也赶紧去老太太那边吧。”
我压住笑,随着李暮阳回了客厅,他直接出门,我和方才一样坐在桌旁已冷了的饭菜前。清竹立刻奉了茶上来,她眼中尽是忧虑。我猜,就算看我刚才的举止,她也明白了此事原委。
我饮了口茶,扫视众人。几人神情各异,聪慧如清竹、柳儿之人都垂了眼不发一言,另有几人一脸愤怒之色。
“各位婶子,此事虽小,但有辱家风,我自当禀明老太太再做处理。在这之前,香杏就先关在柴房里。”我盯着几个看来口风不牢的婆子丫头,“除了今天在场的这些人,若是被我知道这事有一丝一毫传到别人耳朵里,我可不论管不住自己舌头的是谁,你们所有人,我全都打上二十板子再赶出李家。”
“少奶奶……这,是不是有点……”有人试探着开口。
我冷淡的笑了笑:“要是有谁以为我脾气好,想以身试法,不妨去问问金铃的妈,我当初是怎么把金铃打发出去的!”
众人都低了头,不敢言语。
“清菊、橙子,送大家出去,看着把香杏关好了再回来。清竹,你留在家里,要是再有什么事就去老太太那找我。”我吩咐几个丫鬟,自己也放了茶盏起身出去。
八 私情
我到西院时,院门紧闭。敲了半天,方有个叫如意的大丫头来开门。见是我,她蹙着的眉稍微舒展了一点,拉着我的袖子小声说:“四少奶奶可算来了,刚才四少爷来了之后,老太太不知道因为什么大发雷霆,连院门都锁了,说除了您之外什么人都不见,而且也不让下人们进屋伺候……您可得好生劝劝老太太,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啊!”
我点点头,安慰她:“没事,我去看看情况。你叫人在这里守好了,别让任何人进里屋,就算是这个院子,除了柳儿之外也都别放进来。要是有人来问,就说老太太今天身上觉得乏,已经歇着了,让他们明儿个一早再过来。”
说完,我直接奔老太太里屋过去,如意在我身后重新锁了院门。
屋里静静的。老太太一脸怒色坐在卧榻边上,倚着个茶色绣花的靠枕。她面前尽是淡青色茶盏茶壶残片,碎碎的铺了一地。想是她刚才急怒之下把这些瓷器都摔了。那张信笺粘在地上残茶中,下半边的字迹已经被水晕开。
李暮阳陪坐在老太太身边,神色清冷中带着些抑郁,也是无言。我暗骂。这个笨蛋!看来我果然还得孤军奋战了。
从进了屋门,到走到老太太跟前,短短的一点时间里,我的思绪千回百转。究竟是要装出笑容来缓和下气氛呢,还是严肃点免得触了老太太霉头?或者干脆也不说话,以不变应万变?……
不管了,好歹也要尝试一下。
“老太太,这事情想必少爷也和您说了。”我尽量放低放柔声音,“香杏那丫头一直都没说出让她送信的究竟是什么人。我刚刚已经让人锁了她到柴房去,并严令其他人也不得妄议此事。敢问老太太,您打算怎么处置她呢?”
这个“她”可以指香杏,也可以指支使她的那人,就看老太太怎么想了。
半晌,老太太叹了口气。
我示意李暮阳往边上挪一点,我也过去坐下,给老太太揉着胸口顺气。
“我这些孙媳妇,要是都像你似的该多好!一个一个都不给我省心!”老太太终于开口,边叹气,边剜了李暮阳一眼。我知道她还在气前些日子林小三那事。李暮阳虽想辩驳,这时却也不能开口,只抿了嘴唇侧过头去,仍然是一幅“我保留意见”的样子。
嘿!这人还真是一条道跑到黑的主儿,这时候都不肯认个错低个头,哪怕是假的也好啊。我算是指望不上他帮忙了,搞不好他再顶撞老太太几句,我还得给他收拾烂摊子。想到这,我赶紧笑笑,把话岔过去:“老太太别生气,这事不是还没定下来呢么。兴许是哪个和香杏要好的丫头做的,到时候打发出去就行了。别说是咱们家,就算是什么宰相将军府里,也难免有些个不守规矩的下人。老太太和那些人动什么真气呢。”
“你也不用安慰我,咱们都知道这可不是丫鬟能做出来的事情。”老太太握了我的手,“都怪我当初听信媒人一面之辞,以为她是个温良柔顺的孩子才让你死去的大哥娶了她。谁知现在,你哥哥才过世几年,她就……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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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老太太连声叹气,李暮阳似乎也不忍,开口劝慰:“不光老太太想不到,但看平日举止,谁也无法想到大嫂是如此之人。事情既已如此,老太太还是放宽心些,保重身体为上……”
老太太啐了一口:“你也配说让我放宽心!你看看你做的事哪一点可曾让我省心了……我这些年也是白疼你了!”一边骂着,一边眼中也似乎泛上了泪光。
某人被迁怒了。我暗笑,心里有些畅快,但思量之后又有一丝伤感。过去在家的时候,我妈似乎也对我说过这话,反倒是对我那些同学朋友异常温和体贴。或许,正因为是最亲近的家人,所以不必顾忌吧。
“老太太,林姨奶奶是小孩子心性,少爷也还年轻,难免有些思虑不周之处。虽一时犯了错,但以后肯定会改,您别为那个动气。”我低声劝了劝老太太,又转头对着李暮阳,“少爷也是,以后可别和老太太顶嘴了。老太太是拿你当最亲的人才这样教训你的,难道你不记得当初老太太操心为你和姨奶奶筹备婚事的时候了?”
算了,我就做一次好人吧。不过这完全是因为我一向尊老敬老,和那对狗男女没有任何关系。
李暮阳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老太太则勉强笑了笑:“丫头啊,暮阳能娶到你这么能干又孝敬的媳妇是他的福分,也是我们李家的福分。”说着,眼圈又有些红了。
即便是刚强了一辈子的老人,晚年最大的心愿也就是子孙满堂、家庭和乐融融。而自从五年前大少爷、二少爷在旅途中遇船难,李家就开始衰落下来。再加上前几年三少爷和老爷又相继离世,老太太心里不知积压了多少悲苦,此时新伤旧痛一起找上来,难免落泪。
半天,老太太才顺过气来:“暮阳,你爹娘和哥哥们死得早,大姐姐远嫁,现在大妹妹也要出阁了,我这身边是越来越冷清。最近一年又觉得身上愈发倦怠起来,我现在是日日害怕,万一李家真在我手上败落了,到了闭眼的时候我可怎么和你祖父交代!你,你却偏偏不知愁,整日和那个妖妖娆娆林姨奶奶厮混,你知不知道李家的重担都在你肩上啊!”
听到祖母如此说,李暮阳心里似乎也不免难受,低低的垂了眼,神色寂寥。屋里一时又静下来,半天,我几乎都琢磨着要开始讲冷笑话了,他终于深深叹了口气,沉声回答:“请老太太放心,我以后自会收心,也会好好对待红叶,绝不再让您难过了。”他声音虽低,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并无含糊,颇有些起誓的意思。我心里警铃大作。这事扯上我做什么!丫的把我傍晚时说的话都忘了不是?还是拿我当怨妇呢?
我连忙赔笑:“老太太您别急,这些年我都没为李家留下个一儿半女的,实在已经惭愧死了。我听说林妹妹前些天吵着要吃酸的,说不定已经……少爷这些日子常在林妹妹那边,想必也是因为这事。”
说完,我就想找块豆腐自己撞死在上面算了。八点档言情剧里有不少自己假装怀孕的,但是我还没见过假装对头怀孕的。真是口不择言,我究竟说什么呢我!
李暮阳当然知道我是在编瞎话,抬头表情诡异的看着我。老太太却不知道这些,只是皱了眉:“她自己举止都没个分寸,怎么还能教导孩子。就算以后她真的生下了暮阳的孩子,也理当交给你来抚养!”
我一愣,这不和皇宫禁苑一样了么。林彤她就是个不受太皇太后宠的妃子啊!
正在想词应付老太太,恰好柳儿回来了,轻轻敲屋里的门。我松了口气,急忙下地去开了门,顺便低声问她香杏的情况。
“少奶奶别担心,她总算已经安静下来了。而且一直没有说出谁是指使她去送信的人。”
“这样倒还好。”
我稍微宽了心,转身向老太太复述了柳儿的话。
老太太点点头,表情和缓了一点。只要香杏不把大少奶奶供出来,事情就还有转机。至少不至于明天一早街上就一群人围着看李家少奶奶不守妇道、在外偷人的笑话。
“依我看,这事也别再追究。只说香杏举止不守府规,年纪又大了,把她打发出府。另外告诉那些婆子丫鬟都把嘴闭严了,再多给香杏家里些银子,给她选个好人家嫁出去,这事就算了。以后都给我把大少奶奶看住了!”老太太低声吩咐。
柳儿答应了一声,正要出去,老太太又问:“你可知道大少奶奶那信究竟是写给谁的?”
柳儿摇头:“过去,从未想到大少奶奶会做出这等事情,一直不曾留心。”
“算了,你下去吧。”
看着柳儿的背影,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老太太,我大概知道那人是谁,不过没有证据,只是推测罢了。”
“是谁?”老太太和李暮阳同声问道。
我在脑中把那日的场景又过了一遍,觉得没有大的纰漏才开口:“少爷刚到家那天清晨,我在给老太太请安的路上见到个人奔西边廊下过去了,看背影似乎是大少奶奶。她看起来慌张得很,连我喊她都没听到。”
老太太皱了眉,若有所悟。李暮阳仍然不明就里,向我追问。
“少爷那时还没到家,自然不清楚。前阵子大少奶奶的家人来探访她,是照看她长大的伯父刘老爷和她的堂兄。虽然她伯父因与友人有约,当日就匆匆离开,但她那堂兄却在咱们家住了不少日子,直到你回家那天上午,他才启程离开。”
“你是说……”
“那西边回廊,本就是为外客进内院而准备的。而且,内院中,刘家少爷也只知道那一处地方罢了。”再加上,那西边廊下少有人至,绝对是个避人耳目幽会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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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果真如此……”李暮阳脸上有愠怒之色:“他们堂兄妹若是早有情意,何苦当初还嫁过来。既成了李家的媳妇,却又为何不守妇道,如此败坏我李家名声!亏得刘家也敢自称是诗书世家!”
咳,封建时代呐!把名节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我暗暗感叹。这要是放到现代,人家两个早就光明正大的结婚去了——不对,也不能结婚,他们是近亲,不利于优生优育。
“暮阳,”老太太掂量了半天,终于发了话,“还是这样吧。你去找些人暗中查一下刘素婵嫁进咱们家之前的事情。今天这些事,先瞒着她,就和她说香杏夜里在院子里乱走,不小心摔伤了,送回娘家休养几天。”
“老太太说的是。”我顺着领导说,“少爷也先别生气。这是大事,还是先查清楚再作打算。这几天,就让我屋里的程梓顶替香杏去伺候大少奶奶。别看程梓那丫头才刚满十三,但论机灵的话,除了老太太您这屋里的姑娘们,也没几个比得上她的。”
老太太微微笑了笑:“你这丫头处处讨我欢心。难道我还不知道,我屋里除了柳儿,其他丫头也就算作憨厚本分罢了,哪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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