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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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晨光-第20部分
    说,但韩母似乎并没有多少感叹的意思,略停了停,她看向方晨温和地说,“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还是要麻烦你了。”

    说得这样突然,方晨不免有些吃惊:“您的意思是,您要走?可是他的记忆……”

    韩母淡笑着点了点头,“医生说,让他早些回到熟悉以前的生活也有好处。”

    微风乍起,驱散了阳光里好不容易聚拢的一丝暖意。

    方晨不由得仔细地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妇人。

    奇怪的是,对于韩睿的失忆,亲生母亲的表情竟然看似并不怎么担忧。

    不得不说,在方晨的眼里,这对母子有着许多相似之处,不但是外貌,就连内敛神秘的脾气性格,恐怕韩睿都与他的母亲如出一辙。

    “韩睿他为什么会失忆记忆?”

    “因为在海水里泡的太久,大脑缺氧的时间过长。”韩母拢了拢披肩,用一种听不出悲喜的淡定语调解释道,“幸好这次我回来得及时,虽然没能阻止jonat an,但好歹救回了韩睿。”

    提起这个,方晨心有愧疚。

    倘若不是因为她,韩睿本可以逃过那一劫的。

    不等她看口认错,韩母却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先行摆手打断了她,风韵犹存的脸上有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气息。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只希望我回去之后,你能替我继续照顾阿睿。”她看着她,确认道,“做得到吗?”

    临海的风卷动方晨肩头柔软的发丝。

    对于这个要求,她无法拒绝,也不可能拒绝。点头答应之后,才在韩母的注视下起身离开。

    两天后安排回程。

    不论失忆与否,韩睿仍旧是一贯的少言寡语,坐在车里闭目养神,全程开口的次数屈指可数。就连他们的目的地都没问,上车之后倒显得安之若素。

    有好几次,方晨都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观察,最后一次竟被抓个正着。她没想到他会突然睁开眼睛,不免有些尴尬,幸好他也只是看她一眼,微微抿住的嘴唇没有开启的意思,她便趁机轻咳一声转开了视线。

    那晚的麻醉剂,和紧接而来的大爆炸都对韩睿的运动神经造成了一些暂时性的影响。

    他目前还正处于恢复期,行走起来并不怎么灵便,但还是坚持自己不行走上二楼的卧房。

    回到这个对他来讲已经变得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似乎没有过多的不适应。仅仅在房里看了一圈之后,他便提出一个疑问:“以你我之间的关系,为什么这里连一件女性生活用品都没有?”

    “嗯……我住在隔壁那间。”方晨正在浴室放洗澡水,她没想到,他首先注意到的竟会是这种微小的细节。

    “为什么?”他又问。

    “吵架。”她回过身简练地概括。

    他轻倚在浴室门口,隔着逐渐氤氲起来的满室蒸汽看她一眼,“看来你的脾气不算好?”

    她怔了怔,“为什么你不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呢?”

    这个男人略懂了动眉毛,没再说话,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说:她的意见完全不值得考虑。

    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绝不会讨到任何便宜。

    方晨早就看出来了,对于韩睿来讲,失忆与改变性格完全是两回事。就算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他却仍旧是他,绝大多数时候都和过去一模一样。

    她直起身走出去,“你先洗澡吧,我找人进来帮你。”

    其实只是好心。他行动不方便,爆炸后留下的一些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除,她理所应当地想到或许他需要旁人的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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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语音刚落,韩睿的脸色变陡然一沉,断然拒绝,“不需要。”

    “那万一……”

    “我说了不需要。”

    他沉着脸,径直越过她,等她出去之后,干脆利落地将门关了起来。

    听见咔嚓一声落锁声,方晨只觉得哭笑不得。

    他的这副脾气,似乎竟比以前还要差劲,根本就是反复无常。

    虽然心中腹诽,但她还是在门外静候了许久,一直专心倾听着里面的动静,惟恐他一个人会出什么意外状况。

    所幸一切还算顺利,将近半个小时之后韩睿出来了。

    或许是水蒸气的原因,令他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他看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地说:“我以为你走了。”

    他刚洗完澡,此刻仅套着一件浴袍,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显得难得温顺的气质来。

    即使明知道这只是假象,方晨还是忍不住心底一软,半开玩笑道:“没你的允许,我可不敢轻易走开。”

    他完好无缺地回来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呢?

    她一边说一边找了条干毛巾递过去,韩睿接过来在头发上随意擦了两下,便把毛巾丢在一旁,眉头却微微皱起来,“从你口中听来,我似乎一直很专制。”

    何止是专制?简直就是霸道!

    她忍住没说,只是一笑了之。

    这天稍晚一点的时候,在韩睿的要求下,方晨不得不放下带回来加班的工作,在他的房间里帮助他回忆过去的事情。

    “可惜你平时不爱照相,跟没有vcr之类的东西,否则效果应该会比现在好得多。”她喝掉大半杯水,一直不停地讲话,只觉得口干舌燥。

    “可是你说的这些,我一点印象都没有。”韩睿语气平淡地表示,顺便否决了她一整晚的努力成果。

    “也许过段时间会逐渐好转的。”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听见他问:“你一点也不着急?”

    她想了一下,只是反问道:“更应该着急的人不是你自己吗?”

    “我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那张英俊的脸上表情平淡。

    压抑住心里陡然升起的失落感,方晨扯动嘴角笑笑,道了句晚安便起身离开。

    自从爆炸发生直到现在,她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曾经以为他死了,却失而复得,是怎样的一种狂喜?

    还没时间去细细体会,又得知他失去了关于她的所有记忆……

    他活着,却忘记了她。

    从前的种种都被抹杀得一干二净,这般的讽刺,她甚至不知道这算是恩惠还是眸中惩罚。

    然而现在,他竟然当着她的面说,自己并不急于恢复记忆……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局面,或许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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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睿用了两天的时间来熟悉过去的人和事物,到了这个时候方晨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记忆力简直好得惊人。

    他有那么多的手下弟兄,还有那些生意产业,而他往往只需要听一两遍就能记下来,并且保证思维不会出现偏差或混淆。

    可是,记得住并不代表能够立刻想起来。就像她与他已经相处了两天,但在韩睿的眼里,恐怕她还只是个陌生人吧。

    “为什么叹气?”一整天都沉默少言的男人突然发出声音,打断了方晨的感叹。

    “有吗?”她回过身便否认,“只是觉得屋子里空气不好。”

    曾经在冰冷的海水里待了太久,自从被救起之后他便时常头疼,为了避免吹风,所以房间里通常都是门窗紧闭的。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出去走走。”他一边说一边回身拿了件外套穿上,然后再方晨点头同意之前便自行慢悠悠地向门口踱去。

    这个时节,这座南方城市里的秋意才渐渐显露出来。

    太阳下山后在远处天边留下浅淡的数道红痕,贯嵌在云絮之间,仿佛是偌大天幕背景下最冶艳的色彩。

    一楼花园刚被打理过,翻新的泥土带着特有的气味和湿意。

    方晨盯着天空入了神,竟没注意脚下,一只脚恰好踩偏踢到翻起的土,她轻微踉跄的同时手臂被人握住。

    “谢谢。”她转过头下意识地说。

    “不客气。”韩睿却没有看她,微微俯身去观察近前的一丛白色月季。

    他似乎看得十分专注,所以忘了放开她的手。

    “你以前不喜欢花。”

    “是吗?”他没动,连头也没回,只是问,“那我喜欢什么?”

    她想了想,最后只能实话实说:“不知道。”

    在他失踪的那段时间里,她发现了这样一个奇怪的事实……她似乎十分了解他,又仿佛从没真正看清过他。

    有时候他嘴角带着笑,可她就是有本事能够一眼看出他其实是在生气,偏偏这样了解,她却对他的兴趣爱好全都一无所知。

    他们明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在某些方面又好像一拍即合,连彼此适应迁就的过程都不需要。

    多么奇怪。

    果然,她的这个回答也令当事人产生了疑惑。

    他转过头看了看她,似笑非笑地微微眯起眼睛,“看来不仅仅是我对你感到陌生,你对我似乎也不算太熟悉。”

    她无从反驳,因为在这方面他讲的完全是事实。

    “方晨,我现在突然对我们过去的关系感到好奇。”他慢悠悠地说,“这两天我听了不少以前事,惟独关于你我的内容不多。”

    不知何时,他的手已经一路向下落到了她的掌心。他低下头,她的五根手指纤细而漂亮,如同莹白的笋尖,很能勾起旁人去握一握的欲望。眸光微敛,他不动声色地牵上去,直至十指不轻不重地交叉扣牢。

    “告诉我,我们过去有多亲密?”他低声问道,语气仿佛漫不经心。

    他的指腹贴在她的手背上。

    那一点温热的触感,明明是这样细微的感知,此时却如同被放大了无数倍。

    方晨不由自主地垂下视线,看到自己的手指似乎不受控制般地抽动了一下,同时也看到了他虎口上的一道浅色疤痕,应该是爆炸时候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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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多久没有触碰到他了?

    这一个多月一来,当连晚上梦见他都成了一种奢侈,她几乎不能想象自己还有机会可以再接触到完整真实的他。

    可是此刻,他却牵着她的手,动作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柔。

    他还同她一起散步,在花园里待的时间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久。

    方晨心中不禁有些喟叹,她抬起头,脑子有片刻的混乱,下意识地去研究眼前这个男人。

    他消失了,又回来了,却变得更加令人琢磨不动喜怒无常。

    她一直不吭声,直到颈脖上传递过来另一个人的体温,这才似乎陡然怔了一下,问:“干什么?”

    韩睿的手已然贴在她的颈边,拇指顺势向上划过那张被暮光笼罩着的脸颊。

    她极少这样出神,可是刚才那一瞬,或许是倒映着天际余光的缘故,那对黑亮的眼眸竟似最纯净的水晶,就那样直直地望着他,里面仿佛只容下他一个人的影子。

    她姣好的面孔被虚光笼着,距离这样近,甚至可以看见上头极其细小的绒毛。黑发披散在盲目,|孚仭桨咨囊铝旖牧吵牡盟剖悄持挚煽谥良乃叔髅模赋鲇杖说墓庠蟆br />

    他几乎想也没想,扣住她的颈脖就这样吻了下去。

    第一下是落在唇边,因为她本能地避了一下。

    他停了停,一双幽深的黑眸将她看了半秒,继而再度俯身低头。

    这一回她却没有再闪躲,任由他将自己微温的唇贴上来,先是轻柔厮磨,然后理所当然地唇齿交缠……

    是的,理所当然。

    她被他半掳获在怀中,嘴唇微启,慢慢闭起眼睛,恍惚中只觉得仿佛等了很久,曾经一度以为再也等不到了。

    她的舌穿过她地齿关,她开始抬起手回抱他。

    她曾经对自己说过,只要他还活着,那么过去的一切宁愿就让它们成为历史。

    她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要去想。

    她本来就不是好人,从小就不是,所以放纵和享乐才更适合她,至于那些纠缠不清的往事,就让它化成一缕风飘走好了。

    拥吻的程度逐渐加深,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仿佛被紧紧环绕住一般。她不由得低低地喘了一声,结果下一秒却身前一空。

    他抽离了她。

    她睁开眼睛,却见他扬了扬眉,“现在我能确定,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还是有默契的。”

    似乎是在评断,又像是在恶意的调侃。

    如今方晨已经越来越迷惑了。回来的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

    他可以一整天都沉默不语,神色冷峻得和过去毫无二致。

    每每这个时候,她便会产生错觉,以为时光倒流,什么意外都不曾发生过。

    有时候他又会与她调笑,语气态度都极为温和,甚至会做出一些看来是在捉弄她的举动,故意让她难堪,看着她流露出难得的狼狈就能令他心情愉悦。

    不过,很显然这只是一个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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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次恰好有机会,方晨便向几个弟兄试探此事,结果一向有话直说的钱军首先表达了自己的真实看法,“不会吧,我觉得哥的脾气性子和以前一模一样啊。”说着往嘴巴里抛了两粒花生米,顺便转头询问亲密的好兄弟,“你说呢?”

    方晨也满心期待地看着谢少伟,毕竟他是韩睿身边思路眼光都最清晰的一个。

    谢少伟却不紧不慢地回答:“完全赞同。外面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大哥失忆的事,最近他们见了他,却是一点疑心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可事实的确如此。”谢少伟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只是笑了笑,显得有些高深莫测地说,“也许就是天性?”

    做黑社会老大也需要天性?

    由此方晨更加认定了韩睿擅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她想,就像是有许多面具,可供他在不同场合向不同的对象分别展示。然而,似乎他的坏脾气更多的只会在她的面前表露。

    从海里被救上来之后,韩睿便落下了头痛的毛病,遇上天气不好的时候发作得尤为来得。

    他从来都只是忍,医生开的止痛药也不怎么吃,独自等待在房里不见人也不讲话。

    每当这时,他就变得格外难以接近。

    钱军等人在枪口上撞过一两次之后也渐渐学乖了,懂得故意避开这种危险时刻,大不了躲出去晃悠一天半天的,等到韩睿情绪好转之后再来找他汇报事情。

    偏偏只有方晨不行。

    她住在这里,韩睿的生活起居虽然轮不到她照料,但自从他回来之后,帮助他恢复记忆便成了她的首要任务和目标。

    不上班的时候,她的大多数时间都用来与韩睿相处,准备随时回答他的一切疑问。

    所以不论韩睿的脾气有多么糟糕,她却没办法像其他人一样避去安全区域。

    她没办法躲,即使躲开了也不会安心。

    于是利用闲暇时间,方晨向一位老中医请教,学一些简单有效的|岤位按摩手法来缓解疼痛。

    韩睿却不领情,越是发作得厉害越是拒绝她,有时候仿佛连她的面都不想见。

    这天晚上,方晨去书房拿一本关于地产经济的书。等她进了房间,不期然却见到韩睿半躺在沙发上。

    他皱着眉,一手摁在太阳|岤上,灯光下的脸色并不好看。

    她进来的动静不算太轻,可是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她快步上前,半蹲下试探性地轻声问:“头又疼了?”

    原来他没有睡着,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试着移开他的手,然而刚一碰到他,便听见他问:“干什么?”

    声音有些低哑,仿佛十分疲倦。

    “吃了药没有?”

    他不吭声。

    想来也是没吃。

    她又说:“让我帮你按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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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时的她很少有这样语气温柔耐心的时候,他不由得半睁开眼睛看了看她嘴唇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然而方晨没有注意到这么多。

    她只将他的沉默当做应允,因为前几次他都是直接拒绝的。

    于是她便径自绕到沙发扶手之后,稍微搓热了双手指尖,轻轻在他两侧的太阳|岤上。

    老中医传授的手法并不复杂,原本就是适用于家庭日常保健养生的。

    这是她第一次实践,担心掌握不好力道,也不知道效果如何,所以连续按压了七八次之后,她问:“会不会太重了?”

    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他仍旧闭着眼睛,只是眉心不知何时已经渐渐舒展开来。看来老中医的手法还是十分有效的。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学习的工夫并没有白白浪费,方晨轻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笑了笑。

    躺在沙发上的男人开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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