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越来越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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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越来越幽默-第2部分(2/2)
 来了一条蛇皮袋子,还有一根顶端带铁尖的木棍。他把林间小屋周围很大范围内的垃圾捡了一遍。他

    捡垃圾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报德。他感到社会对自己太好了。他捡了结结实实一袋子垃圾,封好

    口,搬到自行车后货架上。然后他就进了小屋,准备把屋子里的东西收拾一下。一只乌鸦在小屋外大叫

    一声,使他的心神一颤,他抬头看到,有一对男女,沿着那条灰白的小路,从农机厂背后那个馒头状的小

    山包上,对着他的林间小屋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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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对中年男女出现在小屋门前时,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半。男子个头很高,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双

    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风把他的黑色的裤子吹得往前飘,显出了他的腿肚子的形状。女人的个头也不矮,

    他用下了几十年铁料的眼力,估计出她的高度在一米七十左右,上下浮动不会超过两厘米。她上穿着

    一件紫红色的羽绒服,下穿着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用着一双白色的羊皮鞋。两个人都没戴帽子,

    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女人不时地抬起一只手,将遮住脸面的头发招到脑后去。他们在临近

    小屋时,下意识地拉开了的距离反而泄露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知道这是一对情人,而且多半是历史

    悠久的情人。当他看清了那男人冷漠痛苦的脸和那女人怨妇般的眼神时,就像刚刚阅读完毕了他们的

    感情档案一样,对他们的事儿已经了如指掌。

    他准备做这笔关门前的买卖,不是为了赚钱,而是出于对他们深深的同情。

    那男人站在小屋前,与他搭着话儿,女人背对小门站着,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用一只脚踢着地上

    的枯叶。

    “天气真冷,”男人说,“天气说冷突然就冷了,这很不正常。”

    “电视说是从西伯利亚过来的寒流。”他说着,想起了自家那台早该淘汰的黑白电视机。

    “这就是那间著名的情侣小屋吗?”男人说,“听说是公安局长的岳父开的?”

    他笑着,含意模糊地摇摇头。

    ‘其实,”男人说,“我们只想找个地方聊聊天

    他会意地笑笑,提着马扎子,头也不回地向那丛紫穗槐走去。

    一线阳光从灰云中射出来,照耀得树林一片辉煌,白杨树干上像挂上了一层锡箔,闪烁着神奇的光

    彩。他背靠着紫穗槐柔软的枝条,感到遭劲的东北风吹得脊背冰凉如铁。男人弯着腰钻进了小屋,女

    人站在铁门一侧,低垂着头,仿佛在想什么心事。男人从小屋里钻出来,站在女人背后,低声说着什么。

    女人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不变。男人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拽拽女人的衣角,女人身体扭动着,动作幼稚,

    好像一个发脾气的小女孩。男人的一只手按在女人的肩膀上,女人继续扭动身体,但并没有把男人的手

    从肩上摆开。男人的手扳着女人的肩,将她的身体扭转过来,女人做出不驯服的样子,但到底还是与男

    人面对着面了。男人双手按着女人的肩,对着女人的头顶说话。最后,男人将女人拥进了小屋。他躲

    在紫穗槐丛后无声地笑了。铁门轻轻地关上了,他听到了轻悄悄的锁门声。然后铁壳小屋就成了寒林

    中一件死物,清冷的、时隐时显的阳光照着它,泛起一些短促浑浊的光芒。褐色的麻雀日在屋顶上拉

    屎、蹦跳、喳喳噪叫。庞大臃肿的灰云在空中匆忙奔驰,树林中滑动着它们的暗影。他看了一眼怀表,时

    间是午后一点,他估计他们不会在小屋里待得太久,有一个小时足矣。他原想赶回家吃午饭,没想到来

    了两个不速之客。肚子里有点饿,身上很凉,但客人不出来,他就只能等着。反正是按钟点收租金,没有

    权利撵人家,有的男女在小铁屋里要待三个小时呢。在往常的日子里,巴不得他们待在里边睡上十个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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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小时,但今日寒风刺骨,腹内饥饿,所以就盼望着他们赶快完了事出来。他在面前的地上用木棍儿掘

    了一个坑,然后点上了一支烟。他把烟灰小心翼翼地弹在小坑里,生怕引起山林火灾。

    他坐在紫穗槐前等待了大约半个小时光景,从小屋里传出了女人细微的几乎听不清楚的抽泣声。

    一缕风吹过来,树枝摇摆,刚咧作响,抽泣声便被淹没;风一停,抽泣声就传进他的耳朵。他为他们叹

    息,这样的情侣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他们的爱情很古典很悲伤,就像盐水缸里的胸黄瓜,只有苦咸,没有

    甜蜜。现在的年轻人可不这样,他们进了小屋就争分夺秒,干得热火朝天。他们放肆地喊叫、呻吟,有

    的还脏话连篇,连树上的鸟儿都羞得面红耳赤。同是干一种事儿,气氛却有天壤之别。他通过谛听男

    女腻声,了解了人们观念的变化。他的内心里,还是喜欢这样哭哭啼啼的爱情,这才像戏嘛!他听着他

    们的哭泣想象着他们的故事,肯定是感伤的故事,是个爱情悲剧,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有情人没成眷

    属。很可能是天南海北两离分,这次是千里迢迢来幽会。从这个角度上看,他想,我这就是积德嘛!

    他胡思乱想着,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搓搓冻木了的耳朵,准

    备着收摊儿了。他决定还是要收他们一点钱,回城的路上到兰州拉面馆里吃碗热乎乎的牛肉面,否则

    心里不平衡。想到牛肉面他的肚子就咕咕地叫唤起来,牙巴骨也得得打战。既是饿的,也是冻的。这个

    季节不应该这样子冷法,这样冷法不正常,活见鬼,去年的三九时节也没有这个冷法。小屋里寂静无

    声,女人的抽泣声听不到了,铁屋子安静得像座坟墓。一只乌鸦叼着一节肠子,从远处飞来,落在了白

    杨树上的巢里。

    时间又过去一个小时,小屋里还是死一般的寂静。阴云密布,树林中已经有了些黄昏景象。他心

    中暗暗前咕:这是怎么回事?不至于有这样大的劲头吧?难道他们在里边睡着了?这是绝对不可能

    的。里边只有一块床板,床板上铺着一条草席,没有被子也没有褥子,外边冷还偶有一线阳光,里边一插

    门,那就是真正的冷如冰窖。但他们又能在里边干什么呢?他终于忍不住了,走到小屋门前故意地大

    声咳嗽,提醒他们赶快出来。里边毫无反应,难道他们像封神榜里的土行孙地遁而去?不可能,那是神

    魔小说哩。难道他们像西游记里的孙猴子变成了蚊子从气窗里飞走?不可能,那也是神魔小说哩!难

    道他们……一幅灰白的可怕是象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的手和腿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老天爷,

    千万别出这种事,要是出了这种事,断了财路不说,只怕还要进班房!他顾不上别的了,举起手,轻轻地

    拍门:

    啪啪啪。

    用力地打门:

    @@@!

    狠命地砸门:

    吮呢呢!吮呢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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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狠命地砸门一边大喊:

    沈呢优!晦!该出来了!优优呢!你们在里边干什么!

    他的手虎口震裂了,渗出了细小的血珠儿。但屋子里还是无声无息,一时间竟然使他怀疑自己的

    记性,难道真有一对那样的男女进了铁壳小屋?

    女人苍白的瓜子脸儿马上就栩栩如生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她的脸上有两只忧郁的大眼睛,眼球漆

    黑,有些鬼气。她的下巴尖尖的,嘴角上有一颗绿豆粒般大小的黑恁,德上还生着一根弯曲的黑毛儿。

    男人的形象也同样历历在目:竖起的风衣领子遮住他的双腮,鼻子很高,下巴发青,眉毛很浓,双目阴

    沉,门牙旁边嵌着一颗金色假牙……

    毫无疑问、千真万确,大约三个小时前,有一对忧伤的中年男女,进了这个用公车铁壳改造成的林

    间小屋,但他们现在一声不吭。他知道,最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坏运气就像一桶奥大粪,劈头盖脸地

    浇下来了。他双腿一软,瘫在铁屋子的铁门前……

    过了大约抽支香烟的工夫,他扶着铁门站起来,围着铁屋转着圈子,手拍得铁壳子啪啪作响,他苦苦

    地哀求着,愤怒地骂着;

    “好人啊,你们醒醒吧,你们出来吧,我把一个夏天里挣来的钱全部给你们行不行?我给你们下跪叩

    头行不行?……杂种啊,畜生,你们欺负一个老头子难道不怕天打五雷轰吗?你们这两个j贼,偷鸡摸

    狗的表子、嫖客,你们不得好死……我叫你亲爹行不行?叫你亲娘行不行?亲爹亲娘亲老祖宗,求你们

    发发善心出来吧,我是个六十岁的下岗工人,家里还有一个生胃病的老伴,混到这一步已经够惨了,你们

    可不能给我雪上加霜了,你们想死也不能死在我的小屋里啊,你们可以到树上去上吊,可以到湖边去跳

    水,可以到铁道上去卧轨,你们想死在哪里也能死为什么偏偏到我的小屋里来?我看你们都是有头有

    脸的人,不是个局长也是个处长,为这点事儿值得死吗?你们这样死去可是轻如鸿毛啊,不值的,连你们

    这样的人都想死,那我们这些下等人可咋活?局长,处长,你们想开点吧,你们跟我们比比嘛,出来吧,出

    来吧·。,,

    任他把嗓子喊哑,铁壳小屋里还是寂静无声,暮归的乌鸦们围着高高的白杨树梢叭叭大叫,团团旋

    转,好像一团黑云。他找来一块巨大的卵石,双手搬起,向铁门砸了过去。沈嘟一声巨响,卵石碎成两

    半,但铁门完好如初。他民起肩膀,向铁壳子撞去,铁壳子岿然不动,他却被反弹出三米多远,一屁股瞰

    在了地上。他感到肩膀疼痛难忍,胳膊抬举不便,好像把锁子骨撞断了…,··

    九

    他骑着沉重的自行车仿佛梦游般地冲下山包,他没有捏车间,他想就这样摔死了更好,东北风迎面

    吹来,衣服鼓涨,肚子冰凉,耳朵边呼呼作响,仿佛腾云驾雾,车后座上的垃圾袋子开了口,肮脏的纸片和

    塑料袋子在身后轰然而起,漫天飞舞。环湖路上,连那个抗癌明星的身影也见不到了。一群灰秃秃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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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鹅在湖面上盘旋着,好像在选择地方降落。湖上已经结了一层冰,冰上落满黄土。他麻木地骑车进了

    城。街灯已经点燃,不时有玻璃破碎的声音令人胆战心惊地响起。一辆没有鸣笛的警车转动着红绿灯

    油油地滑过来,吓得他差点从自行车上栽下来。

    他借措懂懂地来到了徒弟吕小胡的门前,刚要抬手敲门就看到门板上贴着一张画儿,画上画着一

    个怒目向人的男孩。他转身想逃,看到徒弟提着一只光鸡从楼道里走上来。楼梯间昏暗的灯光照着死

    鸡惨白的疙瘩皮,使他身上的老皮顿时变得像鸡皮一样。他的腿软了,骨折过的地方像被锥子猛刺了

    一下子,痛得他一胜坐在了楼梯上。吕小胡猛一怔,急问:

    “师傅,您怎么在这儿?”

    他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突然见到了爸爸的小男孩似的,嘴唇打着哆呼,眼泪滚滚而出。

    “怎么啦师傅?”徒弟快步上前,把他拉起来,“出

    了什么事啦?”

    他双膝一软,跪在了徒弟家门口,泣不成声地说:

    ‘小胡,大事不好了……”

    小胡慌忙开门,把他拉起来拖到屋子里,安排他坐在沙发上。

    “师傅,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师娘死了?”

    “不,”他有气无力地说,“比你师娘死去糟糕一千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胡焦急地问,“师傅,你快要把我急死了!”

    “小胡,”他擦了一把眼泪,抽泣着说,“师傅闯了大祸了…··”

    “快说呀,啥事?!”

    “中午进去了一男一女,现在还没出来……”

    “没出来就多收钱呗,”小胡松了一口气,说,“这不是好事吗?”

    “啥好事,他们在里边死了……”

    “死了叶小胡吃了一惊,手里提着的暖瓶差点掉在地上,“是怎么死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看到他们死了?”

    “我没看到他们死了……”

    “你没看到他们死了,怎么知道他们死了?”

    “他们肯定是死了……他们进去了三个小时,起初那个女的还哭哭啼啼,后来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    ”他让徒弟看着自己敲破了的手,说,“我砸门,敲窗,喊叫,把手都砸破了,车壳子里一点声音也没

    有,一丝丝声音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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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胡放下暖瓶,坐在沙发对面的木凳子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垂着头抽了一口,抬

    起头,说:“师傅,您别着急。”他的双手在大腿上紧张地摸索着满怀希望地望着徒弟的脸。小胡抽出一支

    烟递给他并帮他点燃,说:“也许他们在里边睡着了,人们干完了这事,容易犯困……”

    “别给我吃宽心丸了,”他悲哀地说,“好徒弟,我的手指都快敲断了,嗓子都喊哑了,即便是死人也让

    我震醒了,可是里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们会不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溜了?这是完全可能的,师傅,为了不交钱,人们什么样的怪

    招都能想出来的。”

    他摇摇头,说:

    “不可能,绝不可能,铁门从里边锁着呢,再说,我一直盯着呢,别说是两个大活人,就是两个耗子从

    里边钻出来,我也能看见……”

    “您说起耗子,我倒想起来了,”小胡道,“他们很可能挖了条地道跑了。””好徒弟,”他哭咧咧地说,“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赶快帮师傅想想办法吧;师傅求你了!”

    小胡低下头抽烟,额头上摆起了很多皱纹。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徒弟的脸,等待着徒弟拿主意。小

    胡抬起头,说:

    “师傅,我看这事就去他娘的吧,反正您也挣了点钱,明年开了春,我们再另想个挣钱的辙儿!”

    “好小胡,两条人命呢……”

    “两条人命也不是咱害的,他们想死我们有什么办法?”徒弟愤愤地说,“这是两个什么样的鸟人?”

    “看样子像两个有文化的人,或许是两个干部。”

    “那就更甭去管他们了,这样的人,肯定都是搞婚外恋的,死了也不会有人同情!”

    “可是,”他蹑儒着,“只怕师傅脱不了干系,雪里埋不住死尸,公安局不用费劲就把师傅查出来了

    “您的意思呢?难道您还想去报案?”

    “小胡,我反复想了,丑媳妇免不了见公婆……”

    “您真想去报案?!”

    ‘也许,还能把他们救活……”

    “师傅,您这不是惹火烧身嘛!”

    “好徒弟,你不是有个表弟在公安局工作吗?你带我去投案吧……”

    “师傅!”

    “徒弟,师傅求你了,让你那个表弟帮帮忙吧,如果就这样撒手不管,师傅后半辈子就别想睡觉了

    “师傅,”小胡郑重地说,“您想过后果没有?您干这件事,原本就不那么光明正大,随便找条法律就

    可以判您两年,即便不判您,也得罚款,那些人罚起款来狠着呢,只怕您这一个夏天加一个秋天挣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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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全交了也不够。”

    “我认了,”他痛苦地说,“这些钱我不要了,师傅即便去讨口吃,也不干这种事了。”

    “万一他们要判你呐?”徒弟说。

    “你跟表弟求求情,”他垂着头,有气无力地说,“实在要判,师傅就弄包耗子药吞了算了……”

    “师傅啊师傅!”小胡道,“徒弟当初是吹牛给您壮胆呢,我哪里有什么表弟在公安局?”

    他木了几分钟,长叹一声,哆咦着站起来,将手里的烟头小心翼翼地掀灭在烟灰缸里,看一眼歪着

    头望墙的徒弟,说:

    “那就不麻烦您了……”

    他一瘸一拐地朝门口走去。

    “师傅,您去哪里?”

    他回头看看徒弟,说:

    “小胡,你我师徒一场,我走之后,你师娘那边,如果能顾得上,就去看看她,如果顾不上,就算了

    他伸手拉开了门,楼道里的冷风迎面吹来。他打了一个哆啸,手扶着落满尘土的楼梯栏杆,向黑暗

    的楼道走去。

    “师傅,你等我一下。”他回头看到,徒弟站在门口,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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