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欢外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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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欢外交官-第67部分
    着终结自己的父亲。

    邻居送你回来,说你在石碓下的隙缝里睡着,不忍心便捡了回去,低声责怪我,你这样爬出去已不是一两次。

    见到你的瞬间,我双腿发软,无法发出声音,你却忽然挂着眼泪叫了一声爸爸。

    这是你说的第一句话。

    即使伤到遍体鳞伤,满心疤痕,听到这样一句,也瞬间融化。

    我听说我曾用灵魂深爱的女人结婚了,她嫁给了她爱的男人,那个男人竟然是军政界的高官,他的第一任妻子在一年半前病重过世。

    我早已对聂晓颖失望,却依旧在夜深人静时感到寂寥的空洞。

    我觉得我该把你送回去,那样你就可以过上富足的生活,也许你的病也可以得到彻底的医治,可是,当我踏上北上的火车,在火车开动的刹那,我却跳下了火车。

    抱着你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我的双手狠狠地扣紧,终究没有把你还给他们,连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报复,亦或是对你的不舍……

    你天真可爱的个性和我对你的愧疚感,也渐渐让我把你当做我的孩子对待。

    即使内心阴冷,然而也相依为命。

    你那样快乐并且懂事,用幼软的小手抚摸我的眉宇间的疲惫,牙牙学语,发不清音节,所有这些都成为我那段地狱生活的清音,我知道我们相依为命。

    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爱,因为那时候,我只以为我所有的爱都已随风而逝。

    你幼时发病的频率并不大,又一次我带你去北方寻找工作,你却突然昏厥过去,醒来后我带你离开,北风灌进我的心里,我只觉得那里空洞一片。

    这样流浪的生活得不到固定的工资,我根本没有钱来支付巨额的医药费,你紧紧地跟在我身后,不安地看着我难看的脸色,却跑上前握住了我的手。

    我低头看着你敬爱的眼神,忽然怨恨命运的不公,即便不奢望荣华富贵,为什么也不肯给我普通的安定生活?

    我在漫长的悲愤里最终学会了与命运共处,平淡冷酷的看着它的走向,它不怀好意的折磨。我决心努力地奋斗,决心看看朱祁铭的灵魂最终能够走向何处。

    我开始到处求职找工作,一次次的被拒之门外,却又一次次地敲开紧闭的门,我很需要钱,这是我最终的目的,看着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权贵,我意识到,没有权力,你永远也别奢望命运给你一个公正的交代。

    我在困苦里不断地挣扎,而你却像北方野地里的花芽,落地生根,抽叶攀爬,渐渐长大。

    你好像一个乐天的孩子,总是奔跑,总是微笑,总是小心翼翼的对待我,从走路开始就懂得悉心照顾寡言的我,从无抱怨。

    我知道你一直期待我的爱,也渐渐在岁月流逝和相依为命里明白自己内心对你的爱,深沉得发不出声音。

    你是无辜的,你甚至是一个受害者,是我亲手用狭隘的双手把你拉进了这场冲动的报复里。

    官场上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充斥着我的时间,你用透明的笑和快乐的爱包围我,我最终也在岁月的尽头渐渐明白,往事早已过去,是我纠结着没有放下。

    我开始学会放下。

    朱祁铭并没有让我失望,他的灵魂渐渐站起,重新变的明净。

    然而情感上的伤害,却让我丧失了表达爱的能力。

    我失去家族失去自我,把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在你身上,却始终不知道究竟该怎样对待你。

    终日心痛着,又终日冷淡着,说着冰冷残忍的话,流着麻木清凉的泪。

    看着你渐渐长大,也看着你的脸庞,你的眼睛酷似聂晓颖,脸庞却渐渐生长出我的轮廓,我想这大约是上天的意思,他准许我把你当成亲生的女儿。

    我决心好好地教育你,我决心冷淡残酷地教育你,希望你学会残忍、学会决绝,这样才能不必像我一样,一生品尝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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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我做的对,我以为这是我弥补你的方式,却渐渐发现你笑容里的悲哀,发现你天真背后的绝望,你无法辨识方向,平衡力不好。

    我知道的,缺少爱和拥抱的孩子,才会这样畸形的长大,我漠视你的时间太久了,只顾着抚平自己的忧伤,等我从痛苦里惊醒想要注视你的时候,你已经自己长大,你已经学会掩饰,你生命的某一部分已被永久的遗留于支离破碎的童年。

    这是我造成的,正是我的残忍造成了你残缺的性格。

    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弥补,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话。

    对你,我始终沉默,无法看你,无法拥抱你。

    你用一双渴望爱却强撑住失望的眼神看着我,你微笑,你用稚嫩的双肩承担我的眼泪我的绝望,我竟然把这一切交付于一个未成年的孩子。

    这是一个父亲最终极的残忍。

    我无法对命运发出呼喊。

    聂晓颖终究还是找到了你,然而她却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她从未去怀疑你为何能和宁儿的hla那么匹配,她只知道她恨着这个在怨念中生下的孩子。

    她用尽手段利用我来胁迫你为宁儿捐献骨髓,甚至,还渴望着你身体里的那一颗肾脏。

    那时候我也问自己,如果你知道真相会怎样,我应该阻止你吗,如果你知道宁儿是你亲生的妹妹,你是否愿意为她献出生命?

    残忍的聂晓颖若知道这一切,会不会依旧选择毁掉你?

    我是不愿意的。

    我绝不愿意这么做。

    你是我生命里最后的安慰最后的希望,我绝不愿意看到你的眼神里对我流露出一丝的恨意。

    小暖,你说你希望把全世界的快乐捧到我面前。

    我却愿意把整个世界放在你脚下。

    我希望你永远不被伤害,希望你践踏世界而非被命运折磨,希望你永远爱着我,永远相信我才是你的父亲。我更希望,你不会因为我的死去,而放弃生命。

    可是那时候,你说,若我死了,你一定会跟来。

    我又该怎么办呢?是我拘囿了你的世界,你的光明,强迫你接受一个身心备受摧残的父亲,却又冷淡刻薄地对待着你。

    我相信你并未说谎,我在你年轻的双眼里看到比命运更深重的爱和绝望。

    可我要你好好活着,因你是朱祁铭的女儿,因你是我此生最爱,超越血缘。

    我决心重塑你的性格。

    我决心把应该属于你的一切还给你,我宁肯孤独,宁肯你恨我,宁肯你有一天嘲笑我的自私。

    我要你勇敢地活着,我要你看淡情感看淡生死却坚毅勇敢地活着。

    你是我朱祁铭的女儿,聂晓颖给了你生命,朱祁铭却决心把自己的全部人生给与你。

    于是我和聂晓颖达成协议,同意你捐献骨髓,但要让你回去娶家,参与魅影继承权的竞争,我要你在竞争里寻到拼搏的力量,生存的意义。

    我要让我的小暖在残酷的环境里成长,不要像我一样懦弱无力。

    亲情或是爱情,都无法成为你的牵绊,在我死去以后,不必再受任何委屈,不必被任何感情牵绊,我要你强大地迎接这个世界。

    我要给你的是这些,而非毫无意义的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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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暖,这就是全部。

    我曾把我人生里所有的苦痛和感悟都教给你,现在已经毫无保留,我的自私就是,始终舍不得把你还给瞿弈铭,也始终做不到给你温暖和保护。

    现在我要死了,我不能带着秘密离开。

    真实也许残忍,但错误始终是错误。

    我把真相告诉你,只希望你平静地接受它,处理它,这已是你的人生,你的选择题,不要因为爱我或是恨我,轻易地做出决定。

    我唯一的遗憾,就是尚未看到你成功。

    我早已忘记聂晓颖,也已看透人世间情爱种种,怨恨都已泯灭,我把所有的爱都用这一种方式给了你,你就是朱祁铭的一切,你就是我的一生的骄傲。

    也许我的教育方式并不恰当,然而我已经到了不去计较、不去后悔的地步。我知道自己来日无多,无法继续守护你。

    只要你可以幸福,我宁愿你恨我,并且忘记我。

    小暖,爸爸很爱你,你会相信吗?

    希望把人世间所有的幸福和快乐都搬到你面前,然而无法做到,所以把痛苦和绝望首先交与你品尝,要你知道世间种种,这样,在我离开的时候,你就会勇敢、坚强。

    你不是贪官的女儿,所以你可以拥有全新的幸福,忘记顾凌城带给你的伤害,忘记对陆少晨的愧疚,如果陆暻泓值得交托,就跟他走吧。

    谢谢你,在我余生给我最大安慰。

    对不起,对不起。

    朱祁铭——绝笔

    最终回

    第一章 涅槃重生

    有时候,本承受着沉重负担的人突然获得了自由,盛世而空旷,全然地释放,希望会连带着失望连同绝望一起离她而去,然而却感觉不到欣喜。

    苏暖曾经觉得苏振坤覆盖在她身上的期望那般沉重,让她痛苦甚至无法呼吸,但现在,所有的压力都消失了,一分一毫都没有存留。

    速度过于快,快到她还未从失去父亲的消息里反应过来。

    她觉得就像是天边的一只氢气球,晃晃悠悠腾空而起,无法触碰大地,她的灵魂顷刻间失重了,越飘越远。

    苏振坤被拉去火化的时候,苏暖坐在医院的排椅上,一身黑衣,却是一滴眼泪也没有,但陆暻泓知道:平静远比大哭大闹来得可怕。

    她的手里拿着苏振坤的病历卡,照片里苏振坤瘦得枯黄,脸上是波澜不惊的平静,似乎早已看透了生死,然而眼中却依然存在一抹未知的留恋。

    陆暻泓这一天一直守在苏暖身边,穿着黑西装白衬衣,小心翼翼地守着,他轻步走近,苏暖却忽然仰起脸,神情有些茫然,就像是迷路的孩子:

    “爸,你去哪?”

    苏暖发现站在跟前的是陆暻泓,本希冀的眼眸瞬间黯淡,她幽幽地闭上眼睛,陆暻泓觉得那张脸似乎就要下起雨来,于是他蹲下来,伸出手臂,把她拉进怀里。

    苏暖只是静静地推开他,神色寂寥,淡淡问他:“他们要把我爸送去哪?”

    陆暻泓不知道怎么回答,唯有重新握住她冰凉的手,护在温暖的掌心。

    她忽而哽咽一声,又顿住,垂下头,蜷在他的怀里,陷入沉默。

    不过两个小时,苏振坤就化作一拘骨灰,苏暖从陆暻泓手里接过来盒子,轻轻的,几乎没有重量,她却抱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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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那条铺满碎碎白色石子的小道上,没有语言,苏暖突然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陆暻泓,嘴角挂着一抹淡得忧伤的笑容:

    “陆暻泓,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苏暖抱着骨灰盒站在火化场的外沿,目光悠远地望着天际的灰暗,陆暻泓不敢打扰刺激她,便退到一边,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陆暻泓想起在病房里找到的那封信,心里也空旷一片,觉得不真实,以至于麻木变得疼痛,终于也丧失了一切感觉,只剩混沌和不敢相信的事实。

    手机忽然响起,陆暻泓怕吵到苏暖,接起往边上走了几步,是他二姐打来的电话,询问苏暖可好,一贯善于言辞的他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转身看向苏暖所站的位置,结果却只看到一片空寂的苍茫,他握着电话的手有些发紧,听到了自己焦急而自责的声音:“不见了。”

    陆暻凝顿了一下,似有些内疚,猜到估计是她的一通电话让陆暻泓分了神:

    “快去找到她,别让她做出什么傻事。”

    陆暻凝的语气听来,充满心疼而略略感慨:

    “有些事情是天注定的,人力无法违背,逝者已逝,让她不要再执念下去。”

    陆暻泓觉得沉重而烦乱,他快步地往停车场走去,眼睛还四下搜寻着,听到陆暻凝的感叹,压制了声音:

    “我知道了。”

    ---------

    苏暖开着跑车一路狂奔,内心平静,神色寂然,看不出颜色,也看不出内容,副驾驶座上放着的是那一盒骨髓。

    长途跋涉两天一夜,回去了南方依山临海的小乡村,她抱着骨灰盒走在青岩门崎岖的道路上,仿佛在为怀里的逝者寻找一个栖身之所。

    青岩门里和父亲年纪相仿的旧识匆匆地赶过来,看到抱着骨灰跪在土坯房前的苏暖,纷纷关切地上前迎接。

    苏暖清着声音应道:“我爸爸过世了,忧心自己变成孤魂野鬼,嘱咐我一定把他送回到青岩门,他是从这里出去的,现在想让自己回归到这里。”

    她是预备在这里长跪的,她怕青岩门的居民不会允许已离开的人重新埋葬在这片土地之下,一位叔伯喟然叹一声,跟着跪下来,滚落一行浊泪。

    那一刻,苏暖仰头盯着他的泪,她以前从不知道“浊泪”这个词是怎么来的,眼泪清亮透明,怎会浑浊。

    现在才明白,原来是沧桑世事,令眼泪辉映了凡尘沉重,流泪之人无心流之,却将前尘旧事均付与一滴细瘦的水里,承载太多,怎能不浊。

    苏振坤带着她十几年漂泊他乡,客死异地,终究也无法获得一个令人安慰的结局,有些人似乎注定要背负沉重的命运。

    南方民间葬礼,浓重的仪式感和敬畏,苏暖披麻戴孝,随白色队伍走在南方初春依旧冷硬的土地上。

    当地风俗,整个青岩门的人都来观礼,白帐漫天,哭声一片,哭声里亦夹杂着看热闹孩子纯真无知的笑。

    苏暖镇定而冷淡,眼泪亦很多,想起当年丢了鞋子匆匆追在爸爸身后,那时候那个悲伤的男人正承受着内心无尽的煎熬,无暇回头看她一眼。

    整个青岩门都在忧伤痛哭,有时候也想,分别多年,为何整个青岩门的人都似她一般悲痛。

    然而也很快明白过来,太重的仪式感,令人心生敬畏,许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段阴暗凄凉的旧伤,找到理由当众哭泣,便任由眼泪肆意。

    扎了纸马、纸轿,在深夜空旷的丘陵处焚烧,叔伯命她用长杆敲打木凳。

    苏暖狠狠地锤下来,对着暗夜星空为灵魂指路:“爸,西方大路!爸!西方大路!”

    整个灵魂都抽紧,愈喊愈凄惶,最后只剩孩子一样的哭吼,“爸!爸!爸……”

    被众人安慰,忽然晕倒在地,被抬回去,半路上挣扎着醒来,忽而发觉再次遗落了鞋子,她推开众人,夺过遗像,清冷着双眼,光脚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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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黎明未过,两辆疾驰的轿车驶入青岩门狭隘的石子道路上,忽然前面的黑色雅致一个急转弯,火花四射,穿透了暗夜苍茫的寂静,后面紧追的跑车已急急刹住,轮胎摩擦着石砾发出尖锐的嘶鸣。

    陆暻泓下车便匆匆地跑向不远处一户打开门的人家,咆哮的巨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古代,他只是不断地拧紧眉头,听完居民的告知,转身朝远处跑去。

    苏暖的坐骑停在那里,料峭的悬崖边缘,长满驳杂细瘦的树,冬春交替之际南方的海咆哮在深渊之下,陆暻泓听到心底发出的一声嘶吼。

    他往前迈了一步,有细碎的石子坠入黑暗的崖渊,没有任何的声响,他的手臂被人从后面拽住,在凛冽的海风里回头,泰伦斯面色凝重地看着他:

    “如果她竟从这里跳下去,你是要陪着她跳吗?ansel,以前的你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殉情对你我来说是个太过虚妄的想法。”

    陆暻泓性格清冷而骄傲,骨子里也透着一份霸道,泰伦斯能理解他对苏暖的占有欲,却不能明白何时起陆暻泓竟也渴望这种坠落的圆满?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不需要你来置喙,这里没有你的事,你可以回去了。”

    陆暻泓冷着一双眼,风吹干了他淡漠的眼泪,泰伦斯望着他冷硬的侧脸,知道他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改变自己的想法,除了苏暖……

    泰伦斯半跪在崖边片刻之后,起身,面对着翘棱的崖底:“也许你不必跳崖了,因为苏暖根本没有跳下去,她大概被瞿夫人带走了。”

    陆暻泓低头,顺着泰伦斯的视线看过去,四周干枯倒伏的茅草下面,新生的稚嫩草芽,被踩碎,犹自挑着支离幼弱的叶子,然而几近崖边,却是一片完整无损的新绿,并不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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