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春暖,将近四月,正是海棠花将要含苞待放之时。这处院子曾经是南梁镇守了凤凰关二十多年的前凤凰关总兵自己精心修葺的府邸,那人叫赵澈,自小跟随南梁太上皇,也就是她那个退位了还不得不坐在椅子上为儿子娶媳妇而看着皇位的舅舅,舅舅登基后,便将他派遣镇守凤凰关。据说十五年前,还是他救了她父亲。可惜去年,天水崖崩塌,凤凰关受了水灾,他一生无过错,偏偏晚节不保,自刎于舅舅跟前。据说他极其爱海棠。所以,这总兵府满园都是海棠树,没有繁琐的杂树杂花。
这里的海棠树无疑都是最名贵的品种。还没开花,便可见艳丽。几朵花蕾簇拥在一起,成粉红色,分外娇嫩。
有一缕清风吹来,有三两朵绽开的花瓣经不住春风的裁剪悄悄飘落,正落在容景月牙白锦袍上,白衣便染上了点点娇红,分外华艳。
到底是人如画,还是风景如画,令人有些分不清了。
云浅月忽然顿住脚步,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容景。
明明是出征大军的军营,两方对垒,朝堂上波云诡异,有夜轻染心机深沉地筹谋,这凤凰关不知道暗藏多少手背后推动局势,可是她偏偏却不觉得凛冽和杀气,而是感觉如一方净土,分外静谧温暖。
大抵是因为有他一直在身边吧!所以,她才觉得温暖。
又是因了他,她才有情致欣赏这满园的海棠花到底都是什么品种,耐心地分出那一株是西府海棠,那一株是垂丝海棠,那一株是木瓜海棠,那一株是贴梗海棠。
更因为他,她才觉得这里的海棠花分外娇艳好看,即便还没盛开。
“看够了吗?”容景隐隐含笑的声音响起,温柔得如醉了春风的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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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浅月醒来,脚步慢慢地挪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早先被他折腾得惨了睡了一日一夜下不了床的怒意消失到了九霄云外,她面色温暖下来,眸中笑意盈盈,轻声问,“知道我今日做了一件什么好事儿吗?”
容景抬眼看着她,盈盈立在她身前,娇艳如这春日里的海棠花,映了春水,说不出的娇软明媚,他心神一荡,不答反问,“你就这样去了中军营?”
云浅月“嗯”了一声,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容景蹙眉,忽然伸手将她拽到了身前,她身子软软地趴在他身上,被他紧紧抱住,语气有些沉地道:“真想将你藏起来。”
云浅月眨眨眼睛,看着他,“我还想将你藏起来呢!”
容景闻言挑了挑眉,见她痴痴的眉眼顿时勾起唇角,些微的郁气顿消,松了些力气,捧过她的脸,轻轻吻下。
云浅月立即躲开,嗔道:“这里是院子,别胡闹。”
“没人敢打扰。”容景道。
“那被人看见也不好。”云浅月暗暗补充了一句,尤其是墨菊那个臭小子,一定不知道会笑成什么样。
容景作罢,揽着她的身子让她一同躺在躺椅上,笑道:“重新将大军编制了?”
云浅月就知道瞒不过他,撇撇嘴,“你就不能假装猜不到?”
容景笑看着她不答话。
云浅月想着若是他猜不到,也就不是容景了。即便猜不到,她的一举一动也有人暗中报给他知道。她闭上眼睛,笑道:“蓝漪美人这回极怒呢!我到要看看她是不是真对苍亭死了心,想改为求那天子旁边的凤座了。她的在意和底线在哪里,总要抛出来让我看看。”
“小睿哥哥和洛瑶公主该到了吧!”容景忽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云浅月算计一下日子,也觉得差不多了。她睁开眼睛,仰着脸问他,“哥哥从东海回来,要回南梁,必然要途径凤凰关。你说他是来我这里,还是先去慰问他的顾大将军?”
容景笑笑,“哪里也落不下,又何必分出个先后。”
云浅月又闭上眼睛,想着若是哥哥来了,不知道洛瑶舍不舍得让他再施美人计。海棠花偶尔飘落在两个人的身上,瑰丽如画。
总兵府的下人们都远远地避开那两人,似乎生怕闹出什么动静惊扰了那两个人的清静。
接下来三日,孙桢编制整顿二十三万兵马,通通打乱旧的编制部署,按照新的编制重排。张沛、韩奕全力配合他,兵营里的其他将领也被孙桢不客气地指使起来,那些将领起先对孙桢得到云浅月的重用不太服气,可是看到了他的手腕,却都不再有意见,纷纷敬佩其能。
二十三万兵马三日时间便整编出了一半。重新编制的士兵都由孙桢挑选出人专门训练。
青山城的旧部人员无人敢有意义,都以绝对的服从姿态听候编制。
云浅月这个大将军不出总兵府,容景这个军事也猫在总兵府不外出,蓝漪这个副将军便是军中主事,但孙桢行事滴水不漏,蓝漪这个副将军到成了摆设,不必请示她,孙桢便带着张沛和韩奕将编制的事情全权处理好,而且没有不满作乱之人。
蓝漪在大营观看了三日编制,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她已经命人暗中调查,这个孙桢原是德亲王推荐到西山军机大营的人,算是德亲王的门生。可是如今却一心一意为云浅月做事,她想着德亲王和皇上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个孙桢在西山军机大营的时候只是有些小本事,行事稳妥,不出众,也不埋没。算是不上不下,可是如今却成了云浅月的得力助手,其才其能和心思手腕分毫不差于一个兵谋大家,超过这兵营里所有的将领。尤其是对军中士兵的心思了如指掌,让她这个副将军却分毫插足不得。
“蓝姐姐,这个孙桢真是厉害!”凌燕忍不住夸奖。这三日她和华舒也一直跟随着蓝漪在兵营观看编制。每一个人都是因其能选用适当的位置。她丝毫不怀疑,这样编制出的大军,二十三万兵马绝对能抵三十万兵马之数。
华舒也忍不住附和,“是啊,真看不出来他那么其貌不扬的一个人竟然有这等手腕。”
蓝漪目光沉暗,冷笑一声,起身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蓝姐姐,你去哪里?”凌燕见蓝漪走了,一怔,不由询问。
“去总兵府。”蓝漪头也不回。
凌燕和华舒对看一眼,齐齐跟上她。她们出十里桃花林时,除了接到皇上的圣旨外,家族也秘密给了她们一道命令。蓝家是几大世家之首,几大世家以蓝家马首是瞻。蓝家的族主和几位族中长者都有意令蓝漪入主中宫。
天圣这些年来,新一辈的闺中女儿最出名的不过几人。云王府的云浅月嫁给了荣王府的景世子,前秦丞相府的秦小姐从秦丞相告老还乡后来以夜霄的身份出现在南疆夺权失败被杀后,便下落不明,退出了天圣大家贵族的舞台。孝亲王府的冷疏离据说从二皇子夜天倾自刎而死,她就心灰意冷,在府中的佛堂日日抄写诵读佛经,无人上门求亲,她也没嫁人之意,荣王府的二小姐容铃兰随着旁支被贬去了北地苦寒之地,曾经的兵部侍郎府的赵可涵嫁给了四皇子没享福几日便随着二皇子和四皇子逼宫而围困四皇子府耗尽心血香消玉殒,文大将军府的文如燕心仪文伯侯府的世子容枫,他一日不娶,她一日不嫁,铁了心地等着。算起来,天圣京城再无有才有德有品有貌还能家室好被人道出才名来的闺中女子适合嫁入皇上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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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蓝家出世,以百年的隐世大家重新进入朝局,只安王夜天逸这一支旁支外孙的血脉自然不够,还需要女子红粉裙带为桥梁,只要蓝漪能为后,那么就会令蓝家短时间内跻身朝局,成为朝中举足轻重的支撑。
蓝家几位长老如此打算,而依附于蓝家的几家,如伊家、华家、凌家、苍家,自然纷纷支持。他们五大世家既然投靠了天圣新皇,自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必须同气连枝。所以,族长们私下里达成一致。拥护蓝漪为后,凌燕、华舒为妃。只要三人成功。那么新一代的天圣江山朝局五大世家就能迅速地占有一席之地。
虽然苍亭和蓝漪不成姻缘,但是二人同样归顺新皇,自然也不损两家的情面。新皇如今刚刚登基,忙于西南战事,又出兵南梁牵制南梁出兵相助西南,没时间立后立妃,但是一旦战事扫平,那么新皇就会立后纳妃,填充后宫,选秀。届时五大世家的少年公子都能涌入朝堂,女子今日后宫,盘根错节,五大世家繁华指日可待。
所以,她们三人入朝,也是带着家族的使命。
凌燕和华舒二人一直在坤武殿训练,自小就在一起,关系极好。所以,私下里也达成了一致,可是二人和蓝漪虽然都住在十里桃花林,但是自小没在一起,毕竟是不熟,也从未与她讨论关于这等家族长老交代的秘事。见她进了京中后,也不亲近新皇,更看不出她还念着苍亭,到底是何想法,她们相处这么多天也没摸准,于是,如今见她阴沉着脸离开,也坐不住了,跟了去。
三人一前两后地来到总兵府,便看到了容景和云浅月偎依在海棠树下,一人拿了一本书看,明明是各看各的,可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如一个人一般。这三日,海棠花的含苞似乎又绽开了些,大有一种刹那就开的错觉。那二人被清风吹来飘落的花瓣打在身上。风景如画不足以形容。
蓝漪停住脚步,凌燕和华舒也停住脚步。
凌莲见三人来到,迎了过去,她还没开口。蓝漪忽然转身,向自己住的地方走去。凌燕和华舒一怔,也连忙收起对云浅月和容景的羡慕跟上她。凌莲盯着蓝漪的背影看了片刻,转身回了院子。
容景和云浅月似乎不知道三人来了又走一般,丝毫不受打扰。
又过了三日,孙桢编制完了二十三万大军,提前完成了云浅月交代十日之内的任务,前来总兵府报道,将名册给云浅月过目。
云浅月简略地看了一眼之后递给容景。
容景闲闲散散地翻了两下,便微微一笑,“玉太子果然令人敬佩。”
“这关他什么事儿?”孙桢不满地看着容景,他辛苦六日,日夜不休,得到的就是这句话?本以为能受些夸奖。
容景看着他,“我是说,也只有玉太子能教出来你。”
“去休息吧!”云浅月笑着对他摆摆手。
孙桢撇了撇嘴,抱着名册走了下去,看他脚步发虚,眼睛都睁不开了,显然累坏了。
云浅月想着玉子夕留在天圣,可是给她帮了大忙了。
“公子、主母!”墨菊的声音忽然在外响起。
云浅月见到墨菊就想起那天的仇,若不是他,她不至于败给容景,绝招都用出来了,以后再用不上了,想想就来气,没好脸色地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墨菊一噎,须臾似乎倒抽了一口凉气,“主母,您怎么这么粗鲁?不像个女人。”
“我到底是不是女人,你家公子清楚。让他告诉你吗?”云浅月阴沉沉地道。
墨菊立即噤了声,知道得罪了云浅月,再不敢说话了。
“什么事儿?”容景笑看了云浅月一眼,对窗外询问。
云浅月哼了一声,容景的某种态度就是纵容墨菊。或者说他根本就乐意有这么一个人气她,她来气,他就高兴。
墨菊声音低弱无比可怜地道:“属下是来告诉主母,六皇子从那日醒来后就不吃不喝,属下强灌了几日的药水和汤水,他七日没说话,今日终于说话了,要见主母。”
容景看向云浅月。
云浅月想着还有个六皇子,她从那日将他气昏之后倒是给忘了。她起身站起来,对容景道:“我去看看他,你是跟我去,还是我自己去。”
“有两个人应该快来了,我在这里等他们。你自己去吧!”容景坐着不动,摆摆手。
云浅月眨眨眼睛,心下意会,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六皇子被安排在偏院,这里极为静寂,墨菊和隐卫守护,三步一岗,犹如铜墙铁壁,插翅也飞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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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菊传完话后没敢露面,墨岚恭敬地给云浅月打开房门。
云浅月挑开珠帘走了进去,见六皇子半躺在床上,清瘦了很多,但气色到是不差。见她来到,眸中风暴霎时翻涌,显然想起了七日前。云浅月看着她,脚步不停,她笑吟吟地走到床前,对她挑眉,“表哥想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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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两军对战
云浅月先是一呆,紧接着欢喜起来,这么说子书真的要来了。
从大婚那日他离开,如今一别三个多月了,她以为短时间内估计再难见到他了,他没有什么事情再不会出东海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要来了。
她的喜色是如此明显的出现在脸上,嘴角笑得弯弯的,极其明媚华艳。
对面坐着的洛瑶都不由得被她晃了一下眼睛。
容景自然更是清晰地感觉到了她的喜悦,搂着她的手蓦然收紧,温润的声音煞那低沉,“云浅月,他来了,你至于如何高兴吗?”
“自然高兴了!”云浅月笑看着他,“他来了,我就又有一个帮手了。”
容景深深地看着她,“公主说的是他也许会来,也许不会来呢!”
“既然来了天圣,他肯定会来的。”云浅月欢喜不能自己,偏头对容景道:“你不是一直和他通信吗?你给他传信,让他赶快来呗。”
容景摇摇头,“那个小王爷既然追着他,而且追得一国太子头疼地不惜扔下政务躲着他,你觉得那能是个简单的主?他若是来天圣,他自然也会追来,东海太子和你交好的事情早已经天下皆知,你觉得他会来找你,进而让那个小王爷找到?”
云浅月喜色顿收,蹙眉道:“这么说真的不一定来了?”
容景点点头,揉揉她的脑袋,“所以,还是先别念着了,免得失望。”
“也是!”云浅月垮下脸,低下头。
容景眸中的青黑褪去,面容看起来分外温润无害,只是轻轻敲着桌面的手指却是泄露了他内心的心思,一下轻,一下重。
云浅月没发现这一处细节,洛瑶聪明,却是看到了,她不由笑得深深地看着容景。
容景抬起头,似乎没看到洛瑶眼中的深意和被看出的心思,温和一笑,“如今蓝家主蓝漪也在这里,且是副将军。蓝家主其实也极其有才华,若非当初她执念苍家少主,走错了一步,也许如今她已经嫁给了小睿哥哥。如今蓝家主心思极深,不易令人察觉其想法和所求。说不准见了小睿哥哥会有所转变,所以,还需要公主精心些。”
洛瑶莞尔一笑,聪明人自然明白什么意思,点点头,“多谢景世子提点。”
容景亲手给洛瑶斟了一杯茶,之后又端起自己的茶递到云浅月嘴边,柔声道:“你刚刚不是要喝茶没喝吗?如今茶快凉了。”
云浅月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茶,忽然道:“容景,子书和我的事情已经说开了,你不会再防着他了吧?我们不会的,我都嫁给你了,你没必要防着他。”
“不会!”容景摇头。
云浅月没听出声音有任何异样,放心地点点头,寻思道:“你给子书传信吧!让他尽管来,那个什么小王爷我帮他对付,到要看看他有多厉害,竟然迫得一国太子躲着他。”
容景“嗯”了一声,答应下来。
云浅月从他怀里出来,坐到了洛瑶身边,将玉子书的事情抛到了一边,拉着她八卦地询问他哥哥去了东海之后是怎么打动了她的芳心的。
洛瑶笑着看了容景一眼,心中清楚他蒙蔽小妻子的手段,但也不点破。和云浅月低声说了起来。对于情事儿,她一直不懂,以前除了有一个信念迫使着她争强好胜什么都学得最好以图能配得上荣王府的世子外,什么也不想,但从知道和容景不可能,一度心灰意冷,但后来因为姑姑幻容了她的原因,她被引去南梁,被南凌睿哄了心,南凌睿相识女子无数,遍览群芳,自然知道怎么哄女人,所以,一颗心就掉了进去。如今云浅月问起,她到也不扭捏,简略地说了一遍。
话说南凌睿到了东海后,没先去找洛瑶,而是径直进宫去认亲了。东海太上皇当年认了她娘做女儿,如今的东海王也算是他的大舅舅。南凌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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