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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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簪-第5部分(2/2)
用更卑鄙的手段置我于死地么?

    刘鸨母又捋起我的衣袖,将我那被人强行洗掉守宫砂的手臂扭过去给段玄看:“良女的守宫砂也消失了,先生又该作何解释?”

    用守宫砂去判断女子的贞节,并不科学。段玄在其他女子的身上做过实验,也不信这一套。我有两次曾把那守宫砂洗掉过,未免刘鸨母起疑,还托段玄为我重新点上。

    料到是有人故意陷害,段玄的态度却分外平静:“刘妈既已认定,又何必多费唇舌?直接将在下送至官府便是!只是此事关乎人命,关乎楠儿的名声,刘妈信与不信,都请放楠儿一马。她只是弱女子,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这最后一句,听得我心酸。仿佛段玄知道我在利用他,也清楚我被朱同脸强~暴了一般。我无地自容,为自己之前并不十分相信他、也不愿向他敞开胸怀而懊悔。

    “你以为承担所有的罪名就完事了?”

    以刘鸨母的个性,若能诈得钱来,一切自然好办。她一脸的凶恶之气,从腰上抽出一根随身携带的竹条,抽在段玄的身上,“你不过是个穷书生,算哪门子鸟!良女可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献给达官贵人的东西,就这么让你毁了,你就是整条命也不够赔!”

    那竹条的末梢扫在我身上,火辣辣地疼。我满腔怒火,为段玄抱不平:“你这摇尾乞怜的母狗,蛇蝎心肠的烂娼,讨不到狗粮,便想咬人,阴谋嫁祸吗?!段先生虽是穷书生,却比你高贵有气节,你有什么资格说他!小心你不得好死,下了地狱之后,刀山油锅,再让小鬼勾掉你的舌头!”

    我这话倒是震了刘鸨母一下。她暴怒,用竹条连抽我的脸:“想不到你这丫头勾人的本事厉害,骂人的本事也不弱。你不是咒老妇下地狱,不得好死吗?那是死后的事——老妇现在就要看看谁更烂,谁摇尾乞怜!”

    刘鸨母说完,便让那些龟奴拖我过去好好收拾。看到那些丑男人脸上滛亵的笑容,和污黑的咸猪手,我挣扎反抗,却因手脚被束缚而显得徒劳。

    眼见着刘鸨母要将那肮脏的手段施在我身上,段玄忽而挣脱掉绳索,身若游龙,从刘鸨母手中夺下竹条,以竹条为剑,攻那些龟奴身上的要害,三两下就将他们制服。

    我在庆幸之余,忽然发现他的招式——是我曾见过的那茅山道士的除魔三招。只是段玄功力不够,心存仁慈,使不出其中的威力。

    段玄,是那道士的徒弟。我愕然,心中百味,苦辣酸咸。

    众人倒在地上,呻吟。趁着他们尚未恢复元气,段玄速速解下我身上的绳索,拉起我就往外面跑。

    我和他翻墙,跑到了大街上。原以为能逃出升天,谁料到刘鸨母是铁了心抓我们,很快便有更多的人马,分成两路,前后夹击,将我和段玄堵在了一条小巷当中。

    来人皆带武器,敌众我寡,胜负早已界定。段玄不急,反而对我温和一笑:“楠儿的脚应该再大些,如此便能跑得更快。”

    火光相映,分外倾城。我看着段玄,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道士的徒弟,亦是我的仇人。他的师父欠我的债,他即便对我再好,我也不能和他在一起。

    我说:“叔叔还是一个人走吧。我这样的女子,不值得叔叔因我丢了性命。”

    段玄护住我,摇头:“碧落黄泉,只有两情相悦,没有值不值得。今日不能与楠儿同生,与楠儿共死也算心满意足。”

    我给了他一巴掌,怒吼:“谁要与你同生共死?你有什么权利决定我的人生?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段玄震惊之极,眼神复杂而受伤:“一直以来……都是在下自作多情么?”

    来人上前攻击,段玄手无寸铁,很快便败下阵来。一人手持一把大刀,不由分说,从段玄背后向他砍去。段玄没有防备,眼见着就要亡命于刀下,那个茅山道士突然现身,将刀化为齑粉,又向离他最近的人施了个定身术,抓起段玄腾空而起。

    段玄拉住我的手,想带我一起走。那道士不愿意,劝他不要为一青楼女子枉送性命,却被段玄打断。

    又有人上前,抓住我,还想将段玄从半空中拉下来。双方僵持不下,段玄悬在半空,就像拔河的绳。我心如乱麻,只能快刀斩,将自己的手从段玄的手里抽出,尽力让自己显得无情:“是,一直是你自作多情。”

    一滴泪落在我的手背上。那道士挥起除魔剑,吓得抓段玄的人急忙缩手,瞬间将段玄带得老远。

    段玄悲伤的声音传了过来:“可是,我不信。”

    我被人重新带了回去。刘鸨母恨不得将我大卸八块,正欲对我动用私刑,我说:“j夫另有其人,刘妈妈想知道到底是何人吗?”

    田甜的尸体已经搬出去,不知去向,只留下记忆的残影,等待着时间的湮灭。手再次被缚住,我艰难地将那枚金锭从怀里掏出,丢给刘鸨母:“那个人姓朱。”

    刘鸨母接过金锭,两眼立即露出贪婪之色,放在嘴边咬了咬,又用袖子擦掉上面的口水,摸了半天,看了半天,左顾右盼见旁边站着其他人,生怕被抢了似的赶紧塞进怀里。她虽怒,却因得到钱财而抵消了大半,眼珠一转,问道:“哪个姓朱的?”

    脸颊肿痛难忍,心中难受至极。我不语,闭着眼,用关节抵住下关|岤,让她自己琢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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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历这么多事,我的心力早已虚耗大半,更因得知段玄是那茅山道士的徒弟而倍受打击。我不知道能否继续活下去。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为八道报仇,找到那支碧玉簪,然后回家——不甘心就这么任人屠宰。

    “不可能啊?”刘鸨母将那些手下打发出去,沉吟道:“他扔你进了瘦西湖,又怎么会——是了,你那人命官司还是他摆平的。”

    刘鸨母忽然想起这档子事,两眼放光,上下打量着我:“看不出你还留了一手。”

    我冷哼:“刘妈妈知道那人的身份吗?”

    刘鸨母一脸迷茫:“不太清楚,只听说是到扬州城的采办,不过看上去有些来头。”

    “他是个王爷。”

    我说,心中已经生出一计。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为什么就那么狠下心呢?明明爱着女猪,却要将她逼到这一步。

    女猪骂人有点狠了,你们不要拍我,其实小羽我是很温和滴。

    16、飘雪

    “王爷?”刘鸨母吃惊,脸上露出一丝窃窃的笑,却装作不以为意:“王爷有什么了不得的?亲王郡王我见得多了。”

    我出言讽刺:“最重要的是,他可以要了你的命。”

    “那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将你带出去,却又为何将你送回?”刘鸨母给了我一巴掌,嘲笑:“你在人家眼中不过是件玩物罢了,别太自以为是。”

    头被迫歪向一边。我咬到自己的舌头,将那一丝腥咸的血吐出后,轻描淡写道:“若刘妈妈认为我已无价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刘鸨母不屑,却又犹豫:“你在跟我讨价还价?”

    现在是晚上,府衙早已关门。若要投案,须到明日。而明日则是知府召我入府的日子,若刘鸨母真报了案,污蔑我杀人灭口,我恐怕不仅是知府的阶下囚,更会成为他的囊中物。以刘鸨母的心智,应该能揣测出我会借机拖她下水。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她不会冒这个险——那么我不仅多了一线生机,也会多一丝除掉朱同脸的机会。那道士说我是妖女,是天煞孤星,还算有些道理。

    我说:“一直以来,刘妈妈和我无冤无仇,今日却因误会而反目,皆怪良女太过放肆。亡羊补牢,未为迟也;以刘妈妈之能,必有补救之策。还请刘妈妈原谅良女的所作所为,再给我一次机会。”

    刘鸨母带着胜利者高高在上的姿态,忽而笑道:“审时度势,与众不同,老妇果然没有看错!之前的事,你我既往不咎,休要再提——”

    心口就像插了把尖刀,疼痛难忍。我质问她:“那甜儿呢?我害死了她,固然有罪,但那毒却是刘妈妈派人下在我药中的,刘妈妈你都不怕遭报应吗!”

    我原以为刘鸨母会愧疚,露出破绽,进而证明她和朱同脸其实已经勾结。谁料,她在吃惊之余,便是一脸的无所谓:“那毒不是老妇下的,怕他作甚?”

    不是刘鸨母下的——看她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那么,便是朱同脸和那道士。

    料到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害我,我对刘鸨母说:“有人要我死,还请刘妈妈别再在我身上枉费心思,让我去为田甜顶罪吧。”

    刘鸨母纵然恶毒,还是心存妇人之仁,安慰我:“定是那姓鲁的婆娘捣鬼,良女你就放宽心,养好身子,老妇自会保你周全。”

    知道她并未猜出真相,我嘱咐自己要多加小心的同时,也暗自庆幸那个朱同脸做事太不谨慎,让我又多了一道护身符。

    刘鸨母不再需要任何理由,将我关进了凝春楼。新房间大了许多,装修精美,还有春~宫图作装饰,像一间暧昧的囚笼。

    翌日,她以我天癸到来为由,拒绝了知府、千户、左布政使对我的邀请,换了飘雪顶上,又贿赂仵作,并状告鲁鸨母毒杀田甜(但因为知府和稀泥,判定田甜是误食毒药,最后不了了之)。

    对这样的女人,我多少有些畏惧。知道自己已被掣肘,我除了休养生息外,别无他法,只能得过且过,整日窝在房里无聊地发呆。

    八道的尾巴又被人偷出了凝春楼。没有了保护,我反倒睡得安稳,竟不再做噩梦,对八道的记忆像是冬日的玻璃窗般,成了一团模糊,有些事竟然想不起。

    所幸的是,飘雪的房间就在我隔壁。闲来有空,她常常过来陪我下棋。无奈我的棋艺不精(刚刚入门),心中多纷扰,十有九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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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飘雪见我输得多了,总是悔棋,让着我。我觉得无趣,便不肯与她下。她着急,哄我,讨饶,美目盼兮,在桃花妆的映衬下,显得分外娇憨。

    我问她年岁,答十八,按阴历算日月竟与我相同。我吃惊之余,看见她眉间那失恋女子才有的忧伤,便问道:“你的小情郎呢,这段时日怎不见他来找你?”

    “在家中跟着先生念书,明年便是科举考试,他爹逼得紧哩。”她的声音酸涩,忽而推了我一下,作害羞状娇嗔道:“什么小情郎的,姐姐怎么乱说话?”

    听到大堂中传来的那个男子和其他女人的欢笑声,我猜出了大概,重新将棋盘摆好,“下棋吧,别再让了。”

    这一局,是她输了。知道她无心赢我,我说:“你心中无棋,为何还要下呢?”

    这样干净的女子,就是做天仙也不为过,无奈沦落风尘,真是糟蹋了。而她爱的那个男人——在我的眼里,却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房里的炭火快要熄灭,一氧化碳的浓度也越来越高,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她不语,将窗户推开,望向远方,良久开口道:“又下雪了。去年评花榜的前一天,也下雪了呢 。”

    ******

    那一年她十七岁,极美,已是两届的花魁。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虽沦落风尘,却竭力保持着自己的自尊,盼望着有人能为她赎身,脱离苦海。

    那是评花榜的前一天,三月初二。雪落纷飞,她坐在天井的台榭上,弹琴清唱,李清照的《菩萨蛮》,“归鸿声断残云碧,背窗雪落炉烟直。烛底凤钗明,钗头人胜轻。角声催晓漏,曙色回牛斗。春意看花难,西风留旧寒。”

    那曲应着景,景衬着人,人唱着曲,珠联璧合,引得不少人前来围观。

    “容之,她这是在留你哩。”

    一群纨绔子弟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引得旁人哄堂大笑。那被当作调侃对象的少年,名玖涵,字容之,是告老还乡的前吏部尚书的幼子。因家父管得严,他第一次来烟花之地,还未见过这种场面,立马涨红了脸,争辩道:“胡说八道!”

    “怎么胡说了?”凡到过青楼的人都知道,从来都是客人挑姑娘,但凝春楼的飘雪却是姑娘挑客人。

    相貌丑陋者,拒;胸无点墨者,拒;出言不逊者,拒。那人被飘雪拒了数回,脑筋一转,便想难为难为这个刚结识不久的世家子弟。“你来此地不就是为了看花寻花?这花美艳无边,百年难得一见。我若是你,早化作狂蜂浪蝶,扑上前去嗅一嗅这花香了。”

    少年瞟了瞟台榭上的女子,无奈没有底气,只好低下头:“我爹……不让!”

    众人又是哄笑。她在青楼数年,还未见过这么怕爹爹的人,不禁觉得好笑,起身作揖道:“公子,你说我美吗?”

    眼前的女子,伏犀眼,柳叶眉,朱唇皓齿,雪颈酥手。一身浅色襦裙,风吹裙动,美如月华。雪瓣似那扑向花丛的蝴蝶,翩然若舞,绰态万千。

    那少年抬头,再次看去,竟然痴了。呆呆的,半晌答道:“美。”

    知道那看不顺眼的人要给少年难堪,她偏不肯让其如愿。折下一枝初青的杨柳,聘聘婷婷,走到少年面前:“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下雪天,留客天,公子今日可愿为我留下?”

    少年多情,少年风流。少年接过杨柳枝,犹豫着点点头:“愿。”

    寻花如愿,佳人相伴。少年身边一票的狐朋狗友,近墨者黑,在欢场上流连忘返,没有了昔日的羞涩拘谨。她却在情场中泥足深陷,明知没有结果,还是在爱欲纠缠中挣扎,情难自禁。

    少年出身士族,是不可能娶她过门的。她只是烟花女子,普通女子不能有的妒忌之心,她更没资格去拥有。

    有人要为她赎身,她不肯,只为了能多看他一眼。在这欢场醉梦中,她依旧做她的花魁,他依旧做他的嫖客。醉时相交欢,醒后各分散。

    黑云压城,雪花打着旋飘落进来。脸上一阵沁凉,我说:“是啊,不知何时结束。”

    三日期限已过,不知八道是否追到了那四魄。刘鸨母只等着我将身体养好,然后出去接客。穿越到古代,居然是要做妓~女。这就是老天为我安排的宿命么?

    风吹,飘雪脸上的花子掉落下来。我捡起,想帮她贴上,却忽然看见她脸上的印痕中间多了几个红色的脓包。那个好像是——梅~毒。

    她神色慌张,用裹严的手接过花子,胡乱贴上,“不劳姐姐费心,我自己来吧。”

    原来,刘鸨母容我,只因飘雪的运势将尽,急需有人撑场面。我愕然,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出:“春天女儿家的肌肤最娇嫩,要多加注意才是。”

    她含糊地点头,听见丫鬟叫她出去陪客,答应着,忽而对我说道:“若是段先生寻来,姐姐还是跟他走了吧。若是姐姐执念,只会误了终身。他这样的人,怕是一辈子都难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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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苦笑,满腹凄凉,突然想到外面走走。

    兜兜转转,不知不觉到了藏娇阁。

    一墙相隔,却是三十三重天。相逢短暂,眨眼便已分离。教书先生换了,刘鸨母又开始打骂新买来的那个极丑的丫头,如同心理畸形一般。段玄的筝在他的房里,无人弹奏,连鸟儿也不再喜欢光顾这个地方。

    可惜了那架好筝——

    我到了段玄的房前。门上锁着铜锁,小时候在家里见过类似的,还曾琢磨如何打开过。我取下发钗,对准锁眼,鼓捣了两下,便将锁打开。

    房间陈设简单,满屋子的书。有些乱,应该自那日搜过之后就没再收拾。新来的先生挑剔,嫌这里简陋,不肯居住。刘鸨母也嫌那些龟奴会糟蹋这个地方,便一直让它空着。

    墙上挂着柄剑,下面还掉了件破了的道袍。靠窗的桌子上放着那未写完的《牡丹亭》唱词,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拿起看了又看,最后决定烧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还是毁了吧。

    在段玄为我煎药的小炭炉旁,我找到了一个火镰子。将唱词点燃,塞进炭炉,那熬药的砂锅竟冒出一丝热汽,还能闻见苦苦的药香。我突然想看看那假死药究竟是什么成分,就将药渣倒了出来,以便仔细观察。

    忽然,我瞧见那药渣和锅底上粘附着潮湿的略显红色的白色结晶体——我从段玄留下的药箱中拿出银针试了一下,银针变黑了。我又拿出他开的所有药方,却并未发现任何关于砒霜的字眼。

    那日给我送药的狗子,拿着笤帚走了进来,似要打扫。见到我,也许因为曾差点害死我,不好意思,托词了几句后便想溜之大吉。

    我拦住了他,问那日的药是不是段先生亲手煎好,才托他送的。他点头,说是。最后还附和说,段先生真辛苦,煎药熏得眼泪流;段先生真刻苦,煎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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