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
军成天闷闷不乐,校尉他们是怕他憋出病来,才想说要带他去抒发一下的,大家都没意见。”
“嗯,我知道。”司空屠苏轻极地点头,心里知晓晋璜扆为什么会闷闷不乐。
一定是在为她的事烦恼吧。虽不知道那天爹和他谈了什么,但好几次,从他远远见到自己就绕道的行为可以看出,爹一定没好话,而他,心情严重地受到了干扰。
如果她识趣的话,就应该乖乖地自行离开,可是,知晓他只是被带去青楼“散心”,并不是去向爹通风报后,心却好像被什么制约住了似的,无法释怀——
她想要等他回来,亲口问他去了哪里,爹和他说了什么,他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然后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司空先生?”将瓷片装进准备好的袋子里,兵士回身,想问问她有没有特别想吃的菜,见她又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也不好再继续打扰,摸摸鼻子离开了营帐。
第六章
傍晚,夕阳西下,落日的残光将天空染成橘红色。
在玉溪城发了大半日呆,做什么事都不对劲而被赶回来的晋璜扆一回到军营,一脚在营帐外没来得及跨进,便被慌慌张张跑来负责照顾司空屠苏的小兵截住。
“将、将军!你快、快去劝劝司空先生……”小兵上气不接下气。
“她怎么了?”晋璜扆蹙眉。不是叫他好好跟着司空屠苏,照料她的饮食起居,别叫营里的弟兄看出她是女子的身份吗?
顾不得喘气,小兵将着急地自辰时起就抱在怀里没放下来过的包袱塞进晋璜扆手里,“司空姑……司空先生说要离开这里!她……”
“什么!”不待小兵把话说完,晋璜扆飞快地丢掉手中的包袱,转身,一阵风似地刮进悟空屠苏的营帐中。
“屠苏……你怎么了?!”未完的话,在看到她指上的暗红后消失无踪。他箭步冲上前去,攥住她被割伤的手,想也不想,放进嘴里吸吮。
“你……你做什么?”指上瞬间传来一阵温热,司空屠苏红了脸颊,欲抽
逃婚
回手,他却钳得死紧,叫她怎么也没办法收回。
这不合宜,而且营帐的帘子都没放下,被人看到了会以为他们有龙阳之癖的!
慌张看向营帐外,看见一整天跑得不见人影的小兵匆匆飙过来,手忙脚乱地把帘子放下来,颊面更是烫红如火,急道“晋将军,你快放开我……”
专注于唇上的事,晋璜扆没有应她,至直满意了,才抬头,蹙眉不高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还疼么?”
“已、已经没事了。”他始终握着她的手不放,怎么抽都抽不回,她不敢直视他,不自在的眼神瞟来瞟去,没个定处。
甘露王朝民风开放,寻常百姓夫妻手牵着手在街上逛,是常有的事。若如两情相悦的爱侣或结发夫妻来说,这样的举动,自然算不得什么。
但他们不是夫妻、不是爱侣呀——
虽然有过夫妻之实,但毕竟没有正式拜堂成亲,他的动作,逾越了。
她掀起眼睑,悄悄地朝他窥去。
不晓得他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过于亲密?亲密得就像,她是他心仪、爱恋多年、且放在心上呵护的女子一样。
她红着脸,鼓起勇气看着他,胸腔内的心,卜卜卜飞快地跳着,方才充斥在心间那百转千回的情愫,早已被抛至九霄云外。
晋璜扆被她一看,顿时清醒过来,看到自己抓着人家的手不放,惊愕一怔,火速丢开,高大的身躯踉跄地倒了好几步,还撞到桌子,险些摔倒。
以手撑住桌面,稳住身体,顾不向手腕被撞出的一大块淤青,忙不迭地道歉兼解释,“对、对不起!我只是看看你的伤势而已,并没有要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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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害怕,又被人骂登徒子,特别是在见过她爹,弄清司空老爷子属意的女婿人选,知晓她未来夫婿是如何富可敌国、学富五车之后。
他不仅大字识不了几个,还是个常年将命悬在刀口上的莽夫。
他根本就配不上她。
想到这里,心忍不住一阵低落。
之前,司空绎再来的时候,他有试探性地询问过对方,若像
捉拿逃妻
他这样的人上门提亲,会不会答应。
当时司空绎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晋将军,你在跟我开玩笑吗?老朽只有一个女儿,而且早已有婚配了。”
“不、不、不!司空先……伯父,我的意思是,假如,假如像小姐没有婚配,像我这样的人上门提亲,您会应允吗?”
“假如?”司空绎看他一眼。
“对。假如。”他点头,想事先弄清楚,在被自己毫无礼貌地轰走之后,司空绎心里会不会对他印象极差,这样比较好想对策,决定到府上提亲时该怎么做。
“晋将军,老朽旗下的产业遍布甘露王朝全国各地,而老朽的女儿,却不善经商,而稚儿,不过三岁的年纪,根本不足以担起重任。”
“啊?”晋璜扆愣住,不明白司空绎为什么突然跟自己提起这个。
被看出来想提亲的人是自己了吗?他是想要去司空家提亲没错,但并没有说连他们家的家产也一同霸占啊。而且,他只会打战,根本也不是块经商的料。
司空老爷子他……是不是想太多了?
“这份家业,是老朽从岳父手中接过来的。”司空绎从未忘记,当年岳父把女儿和家产交给自己时所说的话。这些年他来不仅小心翼翼地守住这份产业,还费尽心思地将之扩大。为的,就是不辜负岳父大人不嫌弃他的出身,把女儿嫁给他的恩情。“司空家的女婿,一定要懂得经商,就算没有扩大司空家产业的能力,至少也要有守成的能力,一直到我的儿子长大成|人,能独挡一面为止。”
“欸?”晋璜扆怔住。司空老爷子的意思是,不会经商的女婿,他不纳入考虑范围?
他抬头,“司空伯父的意思是?”
“晋将军,你懂得怎么经商吗?”
晋璜扆摇头。
别说经商了,他连算盘怎么拨都不清楚。司空家的产业要真交到他手上,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败光光。
“晋将军,老朽方才说过,司空家的女婿,要会经商。”
大概是顾及他的面子,司空绎并没有挑明了说不应允
我喜欢你
,而是会不会经商这个话题上来回绕。但他不是笨蛋,当然可以从司空绎的话里行间,听出端倪,也深切地明白——
若是他上门提亲,一定会被拒绝。
后来,除了他夸与司空屠苏有婚姻的那户人家的那些话,晋璜扆已经不太记得司空绎还说了些什么……
司空绎说,颜家少爷,不仅长得一表人才,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司空绎说,颜色少爷,在短短的三年之内,就让旗下的产业遍布大江南北,涉足各个领域,大有后来者居上的趋势,是他近年来见过,最具经商头脑的青年才俊。
司空绎说,如果是颜家少爷,不仅能够好好地替他守好祖业,还可能无限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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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绎说,颜家少爷,与他女儿,是再合适不过的一对,简直天造地设。
……
司空绎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钉子,钉在他心头,无法拔除。
不是他想自卑,但自己不管哪个方面,都不如司空老爷子所说的颜家少爷,颜家少爷随便一块小衣角,都能把他比到海角天边去。
听完司空绎一席话,觉得她离自己果然好遥远,明明人高马大,身高体力一点也不输给谁,他却觉得,在娇小的她面前,自己完全矮了一截,没法再面对她。
于是,见了就避开。
他是掖不住话、藏不住心思的人,有好几次,都要找她问清楚对自己有什么想法,鼓足了勇气,跨出第一步,可远远看到她掀开帘子走出来,到嘴边的话又消失得无影无踪,默默地泄气,退回原地。
忍了几天不去见她,可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鼓躁,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
他投降,抱了一大捆书躲进营帐,没日没夜地啃,希望能拉近两人间的差距。
他极为认真、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几日下来,也颇有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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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
求亲被拒
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看,一首《桃夭》,信手拈来,完全没有任何思考迟疑。
可是越背,心里却越难受,这《桃夭》,是祝贺女子出嫁的,他念在嘴里,就像在祝贺她出嫁一般,而新郎,另有其人,不是他。
这感觉糟透了!
胸口好闷,像有块巨大的石头压着,闷得他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打战,没有几个人能胜得了他,但在经商方面,光是听司空绎形容对方的家产,晋璜扆就知道,自己比不上姓颜的少爷!
晋璜扆活了二十四年,从未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加沮丧无力。
战,打败了可以养精蓄锐,卷土重来。
城池丢了,可以重新夺回来。
书念得少,他可以背。
字识得少,他可以请教书先生来教,重头学起。
诗,他也可以学得作。
可是——
没有数字天赋,要怎么学经商?
可偏偏这点,又是司空绎最看中的!
一颗头两个大,晋璜扆抱着算盘坐在营帐里发呆,烦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校尉有事有他,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以为受了什么刺激或是意外,频频关心询问,他不想多说,校尉一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模样,赖在他的营帐里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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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拗不过校尉的坚决,他只好随意掰了个欲求不满的理由丢过去,希望他不要再烦自己。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
他随口敷衍的借口,校尉却当了真,隔日,要出门采买药材和生活必需品时,不忘到他的营帐喊人,说到街上散散心。
他推辞不了,想说进城走走也好,说不定人多点,心情会好一些,就答应了。
可没想到的是,进到城里,看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心情并没有开阔一些,反而更郁闷了。
走累了到卖包子的摊铺前买包子充饥,看着小贩应付众多买家,却能分文不差地记住该收多少银子,该找多少银子,联想到自己连个算盘都不懂怎么拨,觉得自己离司空绎的女婿标准更远,当下整个闷到一个不行。
等着他付银子的小贩,连连叫了好几声都没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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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最后,还是校尉过来,频频向摊铺老板道歉,付完银子,拉着他到茶楼去喝茶听小曲儿。
然后……
见他一副茫然失礼,连踢倒了身边的椅子都不自知,司空屠苏不由上前一步,“晋将军,你没事吧?”
眉头紧蹙,面色苍白,他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是刚才撞到哪里了吗?
“啊?”回神,发现原本在几步之外的人不知何时站立在面前,他整个人惊跳着后退了好几步,“没!没事!你、你、你不要过来!”
他怕自己?她做了什么令他害怕的事吗?
司空屠苏的眼底闪过一丝受伤,欲伸出去、查看他是否有撞伤的手僵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后退两步,她露出一朵比哭泣还难看的笑容,“你别怕……我不过去就是了。”
“不是!我不是怕你!”糟!她误会了!他没有怕她,他只是在明白了两人间存在着这么大的差距之后,自卑的心不知道该用什么样面对她。
晋璜扆急得直挠脑袋,搜遍脑子,也没能想到有力的致歉词,“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在怕你!我只是……只是……”
自卑。
她是家境殷实、饱读读书的千金小姐。而他,从小就无父无母,没正正经经上过学堂,不仅当过乞儿,还为了填饱肚子,在花街柳巷讨生活……
他们的生活环境,相差实在太大,就像是来自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可是,又管不住自己的心,无时不刻想见到她,希望能把她留在身边,也想堂堂正正地去她家里提亲,请司空绎把她嫁给自己……
可他不敢,不仅是因为达不到司空绎所提的女婿要求,而是,他们的差距实在好大,他没有底气,也没有那个勇气,站到司空绎面前,大声说出他要提亲。
因为,他不知道,她是如何看待夺走她清白的他。
她不会喜欢他的吧。
晋璜扆紧抿着唇,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一般女子,被不情愿的情况下被夺走清白,恨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喜欢?
思及此,他整个人如被霜
求亲被拒
打过一般,有气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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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露出那种无奈挫败的表情了,她果然,造成了他很大的困扰吧。
司空屠苏在心底轻叹,决定不要再继续在这话题打转了,他为难的表情,只会令她更加难受而已,“对了,晋将军,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小兵不是说,不到下半夜,是不会回来的吗?
闻言,他沉默了。
对啊,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呢?
他记得自己现在,应该在城里的茶楼中一边品茗一边听俏丽的姑娘唱曲儿,等候校尉处理完琐事,再一起到对面的青楼去快活一般才是,怎么就回来了呢?
看着她清丽的面容,晋璜扆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到底、为什么提早回来了呢?
垂眸,方才在玉溪城茶楼内与校尉的对话,自脑中响起——
“将军?你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就说出来,别憋着。”对身体不好的。
“呃?”晋璜扆神不守舍,拿起早已空掉的茶杯,喝了一口以搁下,“不愉快的事?我没有不愉快的事啊!”
……
没有不愉快,能喝空茶杯喝得那么有模有样吗?额际划下三根黑线,校尉嘴角不自然地抽搐着,“将军,我们一起征战多年,还有什么事不能说的吗?”
“不是……”拿起空掉的茶杯再喝一口,他一脸挣扎,好不容易张口,又闭上,久久之后才又启唇,“我只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该怎么说……”
说了,校尉也未必……会明白。
“就从那天‘老朽’跟你说了什么说起好了。”他记得,将军是从那天之后,才变得怪里怪气的。
“欸?你知道司空伯父后来又来过?”他讶异地放下茶杯。还以为全营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件事呢!那天,他是偷偷把人请进营帐的,毕竟先是凶巴巴赶人,后又和颜悦色、对人家毕恭毕敬,若叫营里的弟兄看见,实在有点……
见他放下茶杯,校尉赶紧给茶杯添上茶水,免得再一次看到将军拿空杯子,有模有样喝茶的搞笑场景,“大半军营的弟兄都知道了吧。”
又不是死人,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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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大个人进营地,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若真是不知道,军营的安全就该有危险了。
“什么?”晋璜扆大惊,打翻了面前的杯子,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桌子都是,没心思管衣服是否被滴湿,他急地急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他明明趁将士们不注意的时候,才把人领进军营的,为什么还会被发现?
他们讨论的重点不在这里吧。校尉叹气,“其实是将军把人送走的时候啦。”
他点头。
原来如此,还以为自己的保密功夫做得这么差。
大概是听了司空绎那些话,有些恍神,所以把人送出军营的时候,忘了留意身边的情形吧。
“将军,现在可以说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他未马上回答,静默好一会儿,才道,“小卫,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啊?”他们刚刚是在讨论那个“老朽”说了什么的话题吧,怎么跑到喜欢这里来了?校尉被问得有点懵,不过还是直觉地点点头。
喜欢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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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他都已经五年没回家乡了,那个人,也早嫁作他人妇了吧。
“你们没在一起?”
“没。”校尉长长地叹口气。
“为什么?”
“她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她爹反对我们在一起,还羞辱我。”所以一气之下,他才跑去从军的。
听起来跟他的遭遇好像,司空屠苏也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
晋璜扆拧眉,“当年,你会有……配不上对方的感觉吗?”
“配不上对方?”校尉怔住,“将军指的是家世?”
“不是。”晋璜扆摇头,比家世,他自然不如司空家,但他现在的地位也不低,司空绎当天也没有提非得家世多好的人才可以,所以这点可以忽略不计。
“那是?”
“像比如说,对方要求会经商……”
“经商?”哪个大户人家的招婿要求如此怪异?校尉怔忡了下,明白过来,“将军喜欢上的,是那个自称‘老朽’的女儿?”
“嗯,他叫司空绎,是隋城最有名的商人。”掌握着甘露王朝,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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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经济命脉。
“原来是他啊。”校尉了然。
难怪对方会提出女婿要会经商的要求了,对方那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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