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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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歌-第1部分(2/2)
当晚,我在洛城内逗留了很久。直至华灯初上才返程。一是怕她看见我先回泪竹阁而担心我怀疑她;二是心里不安稳,不想那么快回去见到她。

    回到泪竹阁时,看见她就站在门口等我,面上露了些微的担忧。见到我后,她一笑,道:“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今天怎生这么晚?咦,你买的东西呢?”

    ——隔阂,几乎就要融化于她那丝笑容。

    我摆摆手道:“今日累了,先回屋了。”故意不去理会身后她的疑惑。

    那么,丫头,你现在叫着我的名字哭,是良心不安,还是知道我将遭遇不测而伤心?我看着抖着肩似在梦里哭泣的她这样想。她去了烟岸阁而又再返回,就说明她的目的、或是烟岸阁的目的不仅在于“落阳斩”的内功心法。那么,应该是那个野心勃勃的穆疏尘想吞并我泪竹阁吧。

    次日,清晨,我在院子里练剑,看着她按着太阳|岤从屋里走出,便道:“丫头,茶放你房里了,喝了没?”

    “是吗?没看见呢。”

    “呵,你什么时候仔细过?”我带着戏谑的眼神揶揄了她一句。

    陈苏禾撇了撇嘴,却也不恼,笑又笑又道:“是你弄得醒酒茶吗?我昨天——”

    “醉得很厉害。”

    “怪你的酒太烈了啊。”

    “是谁非要喝的?”我扬起眉毛。

    “那我……有说胡话吗?”陈苏禾突然严肃下来,有些紧张地问。

    竹林亦在那一刻静谧,莫名就有了一丝肃杀之意。

    我知道自己又不禁意凝了眉:“你怕说什么让我听到吗?”

    “哪有?”她忙道,“女孩子的事才不能让男的轻易听到。”

    “是吗?”我心里苦笑,面上尽量不动声色地说道,“放心,我什么也没听见。你这丫头醉得厉害,一下就睡着了。”

    “嗯。”似乎呼了一口气后,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剑,又道,“我们现在开始练招吗?”

    “好啊。”我点点头。

    之后,近在咫尺,她的身影开始在清晨阳光的投射下纷飞,发出了阵阵幽香,绽放了圣洁的光。宛若游龙,翩若惊鸿,亦不过如此罢。

    午后,简单吃了点食物,我又一次拿起剑离开。名义上,仍是去买些补给。

    还是洛城,还是东边,还是清桥大道,还是,烟岸阁。只是,这次穆疏尘在陈苏禾刚走进清桥大道时便已牵马走出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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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稳如穆疏尘,此刻眉间竟也有了焦急之色,是以陈苏禾行鞠过躬后便开口问他:“阁主……怎么了?”

    ——我终于肯定,她早已加入烟岸阁。之前的自己心里竟还有一丝侥幸。念及于此,我颇有些自嘲地笑了。

    “无妨。这个阿青……你知道她总是胡来。”

    想到人如穆疏尘也有能使之乱了方寸之人的同时,我注意到了陈苏禾眼里的落寞。

    傻丫头啊。我摇了下头。谁人不知烟岸阁正副阁主穆疏尘和沈若青是江湖里公认的神仙眷侣?

    “阁主……我……”丫头似乎鼓了很大勇气才开口,“那个,泪竹阁……”

    “罢,那儿事儿先放一边。”穆疏尘道,而后直接掠上马便向前骋去。其实换做他心绪宁静时该是早能发现我。只是现在我也无瑕顾他,又看向了陈苏禾这个傻丫头。——她很伤心吧。

    我几乎都要忍不住走上去轻轻搂住她,告诉她:“你这丫头,遇上我算是幸运至极。若是他把别的任务交给你,又像刚才那样对你不闻不问,还那么单纯的你怕必死无疑了。看看,我多好。”

    ——我终是没有走出去。

    等到夜色已晚,我回到泪竹阁。

    这一次,她坐在门口,一个人拿着酒壶,双目半阖。

    “这是怎么了?”好吧,我承认我是明知故问。

    “你,也二十好几了——”她蓦地站起来就拍了我的肩膀,“老实交代,你有过喜欢的女孩子吗?”

    “要是我说我喜欢丫头你怎样?”——若是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我怕真的就会说这句话。只是既然已知道她的目的,这样说便是徒增了这丫头的内疚与不安。所以,我装成很严肃地样子道:“有过啊。嗯,那女子以前住我家隔壁,气质如兰,不像你这丫头啊,撒酒疯,还整天舞刀弄剑的。”

    “切!”借着酒劲儿她大骂出来,“好啊。你们都讨厌我好了!我,我——”

    我也没想到一句玩笑又勾起她的伤心,便上前干脆坐到她身边,“好了好了,我就当丫头你是我兄弟了,来,兄弟伤心,做兄长的来陪你喝酒。”

    我还想说什么,却见她转过头死死盯住了我,眼泪被那刻的月光雕琢成花。这一次,从她的眸里,我好像隐约意识到她的哭与我有关。

    内疚了吗,丫头?我心里笑了下,看着她张口想说什么话的时候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巴。丫头,你就当我不知道吧,千万不要告诉我。任务失败,在烟岸阁里会受到什么处罚江湖上流传的版本甚广,只是每一个版本,都足以让人非死即残。看来,你的的确确是个傻丫头。

    她把酒壶放在地上空出手后就想来掰开我捂在她嘴上的手。我松开手,给了她一记白眼。

    “你什么意思?”醉意更深,她用食指指着我,说话都有些含混。

    “丫头,别喝了,还是睡吧。”不待她反驳我便又一次抱她回了房间。还是不待她开口说一句话,我再度很及时地走出她的房间,关门时又从门缝里看了她一眼,心中苦涩难明。

    【陈苏禾】

    睁开眼睛,慢慢恢复了些意识,我按着微痛的头下床。桌上,茶杯上腾起水雾,缭绕于室,满屋都是茶香。——李靖南又帮我准备了醒酒茶吗?

    心里溢满了暖意,我又突然害怕了。——自己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幸而他说他是我兄长吧,幸而他对我没有别的感觉吧……反正,阁主也没说过要杀他,对,我一定让阁主留他一命。只是,李靖南若知道我一直都在骗他,又会如何呢?想到这里,我捂住心口,觉察到了细碎的疼。不明原因。

    昨日偷偷去找阁主了,虽然他匆匆离去,我还是把图纸带给了阁里的红痕姐。其实,图纸早已画好,自己也不知为何拖到了现在。当日我也是故意在李靖南面前画的图纸,明目张胆,反而会更容易让他以为我只是徒着好玩来画图的。

    这是我的第一次任务。两年前,我家破人亡,阁主和青姑娘恰巧路过我家,见到我便收我进了烟岸阁。两年来我只安稳地练剑,别的本事也没学到。我问过青姑娘,青姑娘当时拍着我的头道:“这样反而好。烟岸阁里难得有你这么单纯的孩子,让你去学那些,可惜了。”——那时候,我以为,每天就练练剑,然后偶尔看到穿着玄衣的阁主纵马的身姿就够了。

    直到那天阁主召见我。当时的自己心里欢喜至极。自己终于,也能得到他的重视了吗?

    “苏禾尚年幼,你定要派她去吗?”青姑娘皱着眉向阁主发出质疑。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人敢这样对阁主说话。阁主只道:“你错了阿青。正是因为她单纯,才能搞定竹仙。”

    当时我并没真正理解他这话何意,只是高兴地答应:“苏禾定不负阁主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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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我早已知,李靖南便是“竹仙”。而把布局图纸递给了烟岸阁,凭着青姑娘的才智,我知一切很快就要结束。

    “丫头,日上三竿了,还没起?”

    ——门外传来李靖南这样的声音。

    “谁说的,我早就醒了。”我不甘示弱地答道,而后推门走了出去。

    “好,那赶快去吃饭,吃完饭练武。”他道。

    “今天,我不想练武——”我轻轻握紧了拳头,“你陪我……嗯,聊聊天?”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些我不解的神色。只是他笑着道:“好啊,就陪丫头你偷一天懒。”

    只是,我们却少有地不说话了,只是并坐在庭院口,一直坐着,直到朝霞变成了夕阳。

    “喂,李靖南,你今天怎么那么少话?不像你啊。”

    “丫头,你呢?我还没见你这么文静过。”李靖南挑眉道。

    “切,不说了。我饿了。”

    “别忘了,为经受考验,你是要去做这些活的。唉,竟然好几次早上都要我叫你才醒!那时候我都把整个泪竹阁打扫干净了!”

    “知道了,还做了醒酒茶,我谢谢你啊!”我瞪了他一眼后道。

    他愤懑地摇了摇头后起身,我偷偷笑了一下,却在这时听到了箫声。——烟岸阁杀手红痕的玉萝箫。我揪心地站起,第一时间去捕捉李靖南脸上的表情。再度不解,我看到了李靖南眼里的苦笑。仿佛一切早已了然于心。

    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惶恐。

    “那么,丫头,再见了。”李靖南突然对我这样说道。

    “你——”

    “也许有什么敌家攻上来了,这里有一条密道,我一直不曾告诉你,我便先从那里走了。落阳斩的心法你已经记熟,相信能接她几招加入烟岸阁的。他们要对付的是我不是你,我走了。后悔……有期。”

    我来不及回答便见他已离开。直到后来才明白,就算是最后一刻他也不愿让我知道他早就洞察我的一切。他怕我内疚。

    后来,阁主和青姑娘果然攻进来。众人在竹仙阁里搜遍,没有发现李靖南的身影。之后,阁主把手掌放在了我头上,道:“竹仙早已算到,苏禾你暴露了,你可愿接受惩罚。”

    ——我暴露了。原来,李靖南真的早就知道。我想起了他的晚归,想起了我欲把所做告诉他时他立刻捂住我嘴的样子。

    我哭了。不是怕死,而是窥到了他的情意。我也只有点头:“苏禾愿意接受惩罚。”

    感觉到掌风渐渐落下,我闭上眼睛。须臾却又感到那掌风忽而消失。睁开眼睛,我看见李靖南在我身旁负手而立。

    他道:“穆疏尘,你这样未免太过狠毒!”

    “若非如此,你也不会出现不是?”

    阁主的嘴角上扬,我明白了他的计。感到了有如熬了黄莲的水浇了整个心的苦涩。卑微如我,在阁主眼里从头到尾不过是枚棋。而唯一对我好的他,又是自己亲手把他逼到此种境地。

    “靖南……”我不禁张口而出。

    “别怕,丫头。”李靖南又挑着眉毛道完,又望向了阁主,“不过我不明白的是,我已把泪竹阁这地儿以及这里所有关于竹仙阁秘术的藏书亦留下,为何你还要引我出来?”

    “你留下这些,不过是怕我为难苏禾吧?”穆疏尘道,“不过,你要知,若有什么东西变成了我烟岸阁所有,我便不允许这江湖上还有别人会用它。”

    我惊了心,然后听见李靖南说:“如此说来,穆阁主是想要在下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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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阁主这样说。

    “求阁主……我……我终其一生都为烟岸阁效力,求阁主不要……”我急忙说了出来。

    “喂,丫头,我可不要你求情。”李靖南拉起我忙道。

    “阁主,你废了他武功便是。”青姑娘上前一步道。

    “我早说过,烟岸阁里的人不能有情,苏禾过了这关便好了。”阁主颇有些不耐烦地凝了眉,那一刻我也看见了青姑娘眼里的一丝苦笑。

    “听穆阁主这样说话,倒显得我任人宰割一样。要我命?那就来吧。”李靖南说完便出手向阁主攻去。袖子里飞出了无数竹叶,它们被内力催动以一定的规律向阁主攻去。阁主反手出剑,一招一招化去李靖南的攻势。

    李靖南的功力的确是比不上阁主的。几十招下来,他已然露了败际。最后挡住阁主的逐从剑的,是青姑娘的天泪剑。

    她的另一只手亦快速出招,点了李靖南的大\/|岤,再一掌落下,便就此废了他的武功。

    那时我心里是欢喜的,有青姑娘这样帮忙,阁主定会饶过李靖南一命。我却忘记去想,李靖南是怎样一个骄傲的人。

    所以,最后阁主放过他,他却也离开我了。我向前走几步想要追上他,那决绝的背影却给我一个趔趄。他愿意一直隐忍,百般为我考虑,却不愿以那样狼狈的姿态面对我。我也终是,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其实他早已住进了我心里。

    我还是回烟岸阁了。

    青姑娘搂着我对我说对不起。

    我摇头:“青姐姐,原来好多事……总是跟自己最初想得不一样啊。就像,最初我以为我喜欢阁主,就像那时我以为自己可以留住李靖南。”

    “苏禾,不管怎样……有什么事就来对我说,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愿把你当妹妹的。”青姑娘搂我愈紧。我在她怀里慢慢闭上眼睛。

    慢慢地,江湖上的人都忘记了,洛城旁有一个泪竹阁,那里有一个武艺高强的竹仙。有一天,我亦突然发现,他的样子我都记不起。

    只是偶尔清晨醒来推开房间,当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目地射过来时,我眯着眼睛,仿佛看到他挂着戏谑的笑执剑而立。“丫头。”——这一声呼唤,有如梦呓。

    正文 第一章 绝尘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1 本章字数:2976

    鲜红的绣花鞋在百花裥裙下乍现,伴着流苏轻摇。素手纤纤掀开轿帘,带出了满轿的明媚。

    ——行至城门,她走下了轿。

    身边,王朝皇帝,皇孙贵族;身后,满朝文武,全城百姓。

    她回头,轻笑。

    鲜红从头倾泻到脚,让她红成了盛世王朝的牡丹。佳人如斯,一笑倾城。

    皇帝王德宗上前轻轻搂住了这个即将远赴大漠和亲的女儿,微眯带着酸痛的眼里,有一丝异样的情绪。“凉儿,这就走了,珍重啊。”

    一闻此言,全城百姓亦面露悲伤。

    “父皇。”她缓缓靠在了皇帝的肩上,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您看,今日来送我的百姓何止十万?我如今为国家而和亲,便更加赢得了民心。我华月就此起誓,有生之年,我一定会重返王朝。”

    语毕,她抬头,看着王德宗面上的表情,嘴角挤出一抹讪笑。紧接着,她又看向了满街的百姓,大声说道:“华月万分感谢大家前来相送!时辰不早了,大家还是先回去,不用再送。我华月郑重承诺,我一定会回来再与大家相见。”

    最后一句话,她特地加重了语气。皇帝王德宗、太子王箫连自是知道话里的真正涵义。

    重新进矫之前,细细勾勒过的双眉下,漆黑的眼眸又向一处瞥了一眼。轻启朱唇,虽然无声,但王箫连清清楚楚读懂了她的口型。——“太子哥哥,记得凉儿,凉儿定会回来。”

    秋季萧瑟,落叶翻飞。再抬头,他只能看见渐行渐远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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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叫王纱凉。出生的奇遇,便注定了她比其他公主、甚至皇子位高一等。

    十六年前,王朝的大旱已整整持续了三年。那一晚,她降临于世。发出的第一声啼哭响彻了九天重霄。立时,大雨倾盆而下。须臾后,雨未彻底停止,月亮已在其冲刷下显得无比清亮。如水光华洒遍了九州大地。

    举国欢腾,视这个刚刚降临的公主为神灵。

    是以,王朝皇帝王德宗赐其封号曰“华月公主”。

    母凭女贵,王纱凉的母亲立刻被封为“月昭仪”。名大而招妒。紫鸾后殿有一副画像。其中女子,置身于满世界的花瓣雨,笑若天边云霞。画中的女子,是王德宗的挚爱。长年累积的好奇心,加上梅妃的怂恿,月昭仪在那一日跟着梅妃进了紫鸾后殿。

    而后,王纱凉亲眼看着,面美人娇的梅妃突然从背后推了母亲一把,母亲向前倒去,双手出于本性向前一抓,生生抓破了画像中女子的芙蓉面。

    挨了王德宗的一记耳光后,母亲被打入冷宫。王纱凉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日后,她听到了母亲自尽的消息。

    那一天,永远鲜活在王纱凉的记忆里。

    她从此明白——女子要把权握在自己的手里。

    后宫中的女子,费尽心机、用尽手段来留住一个拥有三千佳丽的皇帝,却因一个不留意便被打入冷宫。美貌,聪颖,都算不得什么。母亲爬到了那个地位,也终究不过逃不过死之一字。因为母亲再聪明,想得只是依靠一个有权力的男人,但却没有把那权力真正握在手里。

    我不要像母亲那样,我不能依靠别人,把权力真正握在手里才算稳当。——她这样想着。透明光洁的眼眸,纯真无暇的笑靥,从此不见。

    王纱凉的外公是大富商。母亲死前,托人偷偷给王纱凉留下大量财宝。王纱凉利用这些财物,每月初都会在京城城南为百姓发放物资,逢年过节也会去寺庙求神拜佛,祈求上天保佑王朝百姓。这些善举,加之出生时便获得的被百姓尊为“福星”的声望,她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极高。得天下,先得民心。这点道理,她一早就知晓。

    只是,聪明不假,她却过早露了锋芒。城府之深如王德宗、王箫连,早已瞧出了端倪。王德宗本欲偷偷将她除掉,察觉到一些苗头的她,暗示若作为福星的她死去,她的道士朋友们会对天下宣告灾难将降临王朝。

    见杀她不得,那么就送走她。几日前,王德宗看着残晔送来的和亲书,决定了这一切。

    “太子哥哥,记得凉儿,凉儿定会回来。”——这句话始终在脑里回荡。沉稳而笑谈沙场的他,竟然就颤抖了手指。又是怎么会忘记,从前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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