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观察员的身份,入住市常委。
正是因为调查组的存在,才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规高绍南。
这只是景然以卵击石的第一步。既然一场硬仗不可避免,那么他就拿高绍南开刀吧。
高绍南被禁锢在一间位于郊区的宾馆,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任何可以与外界联络的工具,高绍南躺在床上,看似假寐,大脑却在飞快地运转着。
他知道他正在陷入一场政治困局。当时请他到酒店的人,他不认识,不是s城的口音,都是生面孔。这条线索,让他敏锐地察觉到景然应该是动用了上面的关系,否则不可能不走漏半点风声。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动用也不该只是他那一派的关系,否则他如何面对之后的残局?
他相信,没有一定的把握,任何人都不会贸然拿他开刀的。
政治是一盘棋,无非就是我牵制你,你牵制我。而高绍南有这样的自信,因为他手里有足够多的筹码。
醉生梦死虽然查封了,但是证据还在, 说得不好听点,他捏着很多人的下半生,他死了,别人也完了,这是一个牵一发动全身的局。他手里没有景然的把柄,但不代表景然背后的人没有,他上面的人没有,更不代表以后他就没有。他并没有像外界传言的那样过得提心吊胆,相反,他很冷静,出乎意料的冷静,与之前给人的嚣张印象不同,此时的高绍南更像一个老练的政客。
景然此刻正在酒店隔壁的房间。高绍南进来三天了,他们的人一直没有跟他有过任何一次正式的谈话。谈判方案还没有出来之前,宁可选择以静制动。
“他提过什么要求没有?”
“没有。”
“没说要见什么人?”
“没有。”
“有没有主动找你们谈话?”
“也没有。这几天我们一直在观察,他更像是来这里度假的,没出门,一直在房间里,吃饭也是在房间里吃的。”
“饭呢?谁送进去的?”
“我们的人。”
景然深吸一口气,是的,高绍南比他想象的棘手。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他找不到突破口。
“外围的证据,收集得怎样了?”
“还在补充证据链条,但这些都太小儿科了,还不足以扳倒他。”
“那就再继续查。先这样,我进去会会他。”
两个宿敌见面更像是朋友的寒暄,因为景然禁止了录音录像,这是在正常的双规制度中不被允许的。所以,这更像是一次私密的谈话。
“要喝水么?”高绍南递给景然一杯白开水。
“谢谢,”景然喝了一口,“还住得习惯吗?”
“还行,就是这房间的空调不太好使。隔音效果太好,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突然开口说话,还真有些不习惯。”
“人总要适应不同的环境。”
“当然。我也很期待景市长有一天也能尝尝这里的咖啡。”
“怎么?恨我?”
“谈不上,只是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市长大人为什么偏偏就盯上我了。人啊,一口吃不成胖子,相反,还容易噎着,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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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胖子,你也不是柿子。盯上你,也谈不上。只是你手伸得太长,胃口太大,指甲太深,我也只是替天行道而已。”
“哈哈哈,你在说笑话吗?”高绍南笑得不可抑制,“景然,收起你那副假清高的样子吧,你就说你想干什么?”
“我们打个赌好不好?”
“赌什么?”
“赌你会输,输得很难看。”
“景然,你这自信是从哪来的?”
“对你这种人,不需要自信,天地在人心。”
“你嘴里能不能有点人话?”
“你干过点人事没有?”
“怎么?真记恨上了?搞了你的初恋,就让你丧心病狂了?我最后说一次,撕破脸了,大家都不会好看。”
“我等着那一天。”
看似一场毫无实质性的谈话,却成功点燃高绍南的怒火,他之前那副水泼不进的平静心态也出现波动,他怒了,所以他才会想到行动。而这,正是景然想要的效果。
等走出酒店,景然才一扫刚才沉郁阴霾的脸色,三天的冷却期已经过去了,无论他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要接受来自各方面的狂轰滥炸了。
张曼宁早就在家里等着他了。
迎接他的不是妻子的嘘寒问暖,也不是饭桌上香气四溢的饭菜,他们真正有交流和碰撞的地点,永远都是在书房。
“为什么打乱之前设定的计划?不是各个击破么?之前那个派出所所长的案子也没有抓到高绍南什么把柄,为什么现在就要贸然动他?你考虑过后果没有?”她站起来,憋闷了几天,可以想见她现在的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景然突然失去跟她解释的兴致,他不期望所有人都能了解他,但至少张曼宁是他的伙伴,他的想法,他的计划,他最终的目标,她是最清楚的那个人,也是最靠近的那个人,可是为什么,她不关心他这三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累不累,反而是像法官质询犯罪嫌疑人一样对他进行炮轰呢?
景然抚着眉头:“我现在很累。有时间我会向你解释。”
“可是我没有时间,我从沈阳飞过来,扔下那么多工作不管,每天至少接到三十个电话,恐吓的,威胁的,劝说的,说好话的,你有没有想过我也累?”
两个人终于不欢而散。
景然听见书房门“砰”的一声关上,接着是车库里发动汽车的声音,终于安静了。他看着关了的手机,从来没有哪个时刻会像现在这样四年甘尚川。
她,会懂他的吧?
就是这样,鬼使神差,等他从冲动中醒来,他的车已经停在巷子口了。
有多久没见了?他带着点少年时期那种雀跃而又忐忑的心情站在门口,她在不在家呢?她见了他又会说什么呢?那种类似初恋的心情让他感受到这初秋的夜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捱,至少还有一个人,一个地方,可以让他回到过去,变成另外一个人。
“景哥哥?”她已经睡了,开门的时候才发现是许久不见的景然。
“打扰你休息了?”
“进来吧,外面冷。”
房间里是温暖的,没有风,没有雨,她甚至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午夜造访。只是熟练地泡茶,沏茶,过了二十多分钟,像变魔术一样从厨房拿出几样小吃。
“你没吃晚饭啊?”她看着他有些狼吞虎咽的样子,看来是真饿了。
他点了点头,嘴里塞满了食物,来不及说话,真奇怪,为什么来之前完全感觉不到胃的空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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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等一下。”她转身进了厨房。把蛋花煎成薄薄的一层蛋饼,锅里的水沸了,煮面,把蛋饼切成蛋丝,把面盛在碗里,放入蛋丝、葱花、香油、盐,一碗清淡爽口的小面就放在了景然面前,盘子旁边还放着一碟自家制的泡菜。
一大碗面下去,景然才感觉身体回暖,胃部踏实,甚至连面汤都喝得一干二净。甘尚川在旁边看着他,笑着说:“你是到我这来吃夜宵的啊?”
“不行?”
“不行也得行啊,你是谁呀。”
景然听着这句话,心里一暖,有些冲动地想去握她的手,可是甘尚川此时站起身,手正好放在面碗旁边,皮肤一接触,她抬头:“你要洗碗?”
景然有些尴尬,只得状作自然:“当然, 吃了人的嘴软,我再不动手劳动劳动,下次来蹭饭你就不会给我开门了。”
甘尚川松了手,把碗递给景然:“厨房在那边,自己去吧。”
还没走到厨房,景然听到甘尚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先去睡了,走的时候记得锁门啊。”
“这么着急赶我走?”
“走不走随便你,客房在那边。我眼睛都睁不开了,真的管不了你了。”甘尚川一路打着哈欠,药物里面镇静剂的成分开始发作,头昏沉沉的。
景然吃了面,早已心满意足,洗了碗,收拾了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发现甘尚川果真去睡了。他蹑手蹑脚地走出院子,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他居然有种做了坏事但没有被家长发现的快感,那是一种懵懂地甜蜜,像第一次他在樱花树下亲了她。那是彼此的初吻,记忆突然像打开了开关,让他能像片段回放一般想起当时的细节,如若时光倒流,那年他十五岁,她十二岁,他看着她粉嫩的嘴唇,光滑的脸颊,想起头一天晚上自己梦醒后被子上的尴尬,脸腾地一下红了。于是,他的视线里只有那抹红唇,看不到樱花,听不到她说话。她把樱花捧到他面前,还是一副娇嫩的嗓音:“景哥哥,你快看,好漂亮啊!”
他突然俯下身,嘴唇终于碰触到那抹扰心抓肺的红,跟想象中一样的柔软。他的舌头莽撞地深入,像是一头被红色灼烧的牛,牙齿咬到舌尖,传来钻心的痛,分开,然后听得见胸膛起伏的声音。他吞了吞口水,整个世界只余下心脏的喧嚣。她的脸红得像苹果,先是茫然,接着用手擦了擦嘴角:“你为什么要吃我的口水?”他笑了,是啊,她那么小,小到无法体会他的悸动和情窦初开的情不自禁。很久之后,他们在一起,耳鬓厮磨,缠绵悱恻,她开始追溯两个人的第一次,第一次牵手,第一次初吻,第一次……她已然忘记其实樱花树下那仓促的一吻才是真正的第一次。
夜已经很深了,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些片段,内心柔软得无以复加,又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在极力追忆和捕捉一些逝去的情感。
第十二章
他只能站在他身后,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他的视线永远不敢跟他直视,他永远也不可能站在与他平等的位置,与他并肩,与他共鸣。
摆在白昭面前的有两条路:听自己的和听陆东皓的。
那天陆东皓在办公室留下的那句话,让他再不敢存丝毫侥幸了。
是的,一直以来,他都怀揣着一颗侥幸的心。他总是在期冀着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万一,万一他接受了呢?
他翻看着甘尚川的住院资料,内心耻笑,这么一个矫揉造作的女人,有什么会真的让她崩溃?真正该得精神分裂的人是他才对。
二十多年了,他像是一个无间道。他做着他的手足兄弟,亲密无间,一荣俱荣。可是,他最需要的那个人也正是他的手足兄弟。那个秘密,像是一个发酵的种子在内心疯狂地生长,那是住在内心最真实的自己,可是,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他只能站在他身后,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他的视线永远不敢跟他直视,他永远也不可能站在与他平等的位置,与他并肩,与他共鸣。
那个位置,是那个女人的。可是,凭什么?
沉默和淡然是他的面具,阻挡着他望向他的热切目光,也保护着那快要发疯,让人窒息的情感。
是的,那样的情感,隐秘,盛大,带着最原始的罪恶和最疯狂的欲望,他,爱上了自己的兄弟。
他嗤笑着自己的自不量力,可又无法阻挡追随他的那抹热望。他无意识的一个举动,哪怕只是拍拍肩膀,哪怕只是他在他面前毫无戒备的睡眼,都足以让他内心的恶魔蠢蠢欲动。
他有原罪,罪无可赦。
他知道,这样的感情能够得到回应的几率微乎其微。
陆东皓不是同类,他一开始就知道。
他知道他不缺女人,但是没有哪个女人能像甘尚川一样能引起他疯狂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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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早在陆东皓喝甘尚川之前,他就已经敏感地察觉到危险,那是来自第三者的敏锐嗅觉。他不想解释为什么,当一个人全部的身心都投注到另外一个人身上时,他会比那个人自己更加了解自己。
早于陆东皓之前,他就已然发现,甘尚川是另外一种存在。
他甚至可以分析出为什么陆东皓能对她另眼相待。
这个女人是闯入黑暗世界的异类。是的,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欲望,只有争斗,只有利益,没有那可笑的天真,也没有那莽撞的勇气。
他看得见,那个女人用她的天真和莽撞打动了陆东皓。
一份另眼相待就是错误的开始。
可是,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站在那个位置,一个他窥觊多年却始终不敢逾越的位置,她成了陆东皓的女人。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一年,两年,三年……那么心不甘情不愿,那么委曲求全,她居然还在那里。
每一次,他都能感受到两个人感情的变化。是朝夕相处之后的默契,一个微笑,一个细微的动作,甚至无意识的一句话,都让他悲哀地想到“相濡以沫”这样的词语。可是,凭什么?
他承认,他嫉妒了。
那股嫉妒让他无法控制内心的恶魔,它像蠢蠢欲动的火山一样快要将他灼烧,他没有办法,他只能让她消失。
他坚信,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岁月无情,足以让那名不正言不顺的感情成为可笑的刺青,无论他是忘记还是记起,那都是过去。他没有想过,总有一天他会取而代之,但至少,他宁愿从他的身后望过去,旁边的那个位置是空的。
这样,就好。
他做了很多事,有些陆东皓知道,但有些不知道。
倘若之前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望过去的视线里只有陆东皓一个人的话,那么现在,他要做的是,快步走上前去,把视线里的那个人包裹在自己身后。
是的,欲望使人疯狂,也使人成长。当热望变成失望,再变成绝望,他再也不能希冀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了。如果有一天,那个始终站在面前的人,需要他保护,需要求助于他,需要在他的呵护下生存,那么,结局会否就不一样了?
白昭望着桌子上的那份股权转让书,是的,现在陆氏绝大部分的股权都在自己手上了。陆东皓太相信他,终于把自己所有的力量和实力都放在了他手上。这本身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感情亦是。他相信,他可以比他做的更好。
放弃整条西南线?放弃军火和毒品生意?把一且拱手让给那个法国佬?安安分分地守着现在这些生意?
不,他老了,但他还没有。
第一次,他开始质疑他的举措。他甚至无不嘲笑地想,在s城政局风云变化的时候,龟缩和隐忍难道就是一条出路了?之前陆东皓果断地把他和高绍南之间的联系切断了,但是切断不代表之前没有,难道他真的幼稚地以为自己可以撇的一干二净了?相对于高绍南和竟然,他当然会站在高绍南这边,因为大家都不干净,那就只好同流合污了。
第一次,他下了决心。
围捕高绍南的网正一步步收紧,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总涉嫌经济犯罪被逮捕,证据显示那位名义上的董事长实际上只是高绍南的马仔,但是在这家公司,高绍南占据的干股就足以让他每年都有上千万的进项。紧接着,举报信一封一封地呈现在专案人员的案前。以同样的方式,高绍南入干股的企业还真不少,小额贷款、网络公司、科技公司,还有农业。真是什么赚钱他做什么,不投一分钱,坐着等人上供,专案人员连连咋舌,他的胃口不是一般的大。
但往往这样的案子,牵涉面越广,难度越大,尺度也越难把握,还要随时提防当事人的反扑。
景然第二天就召开了市委紧急会议,稳定军心。虽然私底下人人都有唇亡齿寒之感,认为景然这招明显就是杀鸡儆猴,不或许叫杀猴警鸡。但表面上,大家自然一副支持和拥戴的样子,扫黄打黑反腐败,这样的大旗一举,谁也没有二话讲。而景然先是给了下马威,又给两颗甜果子的做派,也暂时安抚了以梁伯庸为首的心,当然,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很明白,这是他跟高绍南之间的事情,大家最好不要插手。
但,这是不是景然的缓兵之计,梁伯庸就不知道了,梁伯庸就不知道了。他只知道,他现在的确不能动,站在那边都是悬崖,他手上的筹码不多,不能陪这心高气傲的两位继续玩下去了。
一个月之后,梁伯庸向上级递交了辞职报告,在一片风声鹊起之中,一位做了十多年s城的市长和市委书记的干部,在离任期还有几个月的时候,提前辞职。
这个新闻值得人揣摩和神思。
一方面有人认为梁伯庸这招以退为进,至少不会让自己下台下得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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