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沙漠,那里有崇尚眼镜蛇、以眼镜蛇为神灵的国家——
漠廷。
漠廷与大殷之间相隔了月山山脉,两国之间少有交流,但能算是“友好领邦”。因为谁也不可能翻越海拔将近三千米的月山去攻打另一个国家。
大漠东西两面靠山。
西边是天月大陆第一大山脉天山山脉,东边是天月大陆第二大山脉月山山脉。北边是由海洋气候影响形成的天月大陆最大的原始丛林。三面都是绿色,绿色中间竟然环绕着一片荒凉的大漠,别说是虞西黛,若有现代的地质学家见到了,估计都会惊奇一番,好好研究研究这片荒漠形成的原因。
天山海拔七千多米,是湛蓝的世界屋脊。从山脚往山顶,一座山峰便呈现出地理环境影响的气候变化。山脚树木青葱,往上树木渐渐减少,慢慢的变成落叶针叶林气候,在往上,与一般山峰无二,终年被白雪覆盖。
此时此刻。
天月大陆,天山顶峰。
今天的风有点大。
一只雪白的貂身子灵动,一蹦一跳,穿过厚约好几米的雪地。一溜烟的功夫,已经来到一座“茅草屋”面前。
为什么给茅草屋打上双引号,是因为,若走进茅草屋,会发现这真的不能算是茅草屋。况且真正的茅草屋不可能这么大,占地面积大到几乎可以比得上普通人家的一座四合院了。
屋子外头用茅草搭成,里面却装饰地十分淡雅。茶几、屏风、还有热乎乎的矮炕。地板由上等的木材铺成,干净光滑,踩上去还会有丝丝暖意。
雪白的灵貂闪身进屋,毫不顾忌地在干净的地板上抖抖身子,将身上的雪和水珠抖落在地上。
耳旁几乎习惯性地幻听了,听到那个倚老卖老的数落声。它仔细听了听,确定那只是幻听而已。
灵貂人性化地嗤了声,身子突然萎靡下去,合上双眼,就那样软绵绵地趴在地上,全然不似方才那灵动的模样。紧接着,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从灵貂的鼻子上身上冒出了许多白色的气,那白色的气缓缓上升,到最后,竟然凝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白气越来越浓,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一个穿着白衣长衫的男子凭空出现在屋子里。
仔细看看,那人一双丹凤眼,漆黑的瞳子仿佛深邃的宇宙,让人看一眼就陷进去。或许将它比作黑洞更为合适,吸引一切光亮,陷进去就连光都无法逃离。
俊挺的鼻梁,干净白皙的脸——
竟然和永潇生得一模一样!
不似永潇那温和无邪的神情,男子眉若冰霜,目若冷箭,显得薄了些的嘴唇看起来也是那么的无情。若是被他看上一眼,大概能让从来都生活在气候温暖宜人的江南地带的人,切身感受到天山顶峰常年的风雪飘摇。
虞西黛若是在场,肯定会忍不住啧啧称奇。这才是小说中最代表性的冷酷帅哥!
古往今来,令多少小说女主趋之若鹜。
男子看了眼灵貂周围的情况,眉心似乎有那么一瞬的蹙动。
刚才没注意,竟然就这样睡在了雪水中间。不过也只是那么一瞬,男子很快将目光投向房间右边的一扇门。
那里是他此番前来的目的。
身随意动,双脚未碰到地面,他身子一闪便闪到了门边,看到门上贴着的黄|色符咒,他嘴角勾了勾。——绝对不是笑,若说成是嘲讽似乎更贴切一些。
道士在门上贴的符咒是专门防魂魄的。生魂鬼魂均防,说确切点,最主要防的应该就是他。
不过那家伙应该也想得到,如此简单一张符咒就能防住他?笑话。
奈何天生就不知道什么是“开心”,就算是认为这是笑话,他也开心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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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随意地伸手撕掉那微微泛黄的符咒,他推开门。房里除了一面镜子,再无他物。
他走到镜子面前,伸手轻轻拂过,镜子里的景象就好比水面被拂过一般,微微荡漾着波纹。不一会儿,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出现在他眼前。
高楼耸立,车水马龙。四个轮子的奇怪铁箱子,没有轮子的奇怪铁箱子满世界穿梭,一个个人就如蚂蚁一般,密密麻麻,往返忙碌着。
这些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他要找的人在哪儿呢?
他闭上双眼,仔细感受从大陆另一边传来的信息。那个人——
会出现在哪里?
“杀千刀的死貂子,又弄脏了我的地板!”
正循着细丝般的线索一路追踪,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暴喝和数落,这次可不是他幻听。紧接着,门被粗暴地踹开。
疯道士见了他,正欲撸袖管教育教育这不听话的徒弟,转眼看到镜子里的景象,立即冲上去把镜子翻了个面。
那镜子也算是仙器里的高档货,可以三百六十度翻转。翻面后镜子里一片平静,什么都没有。
照不出眼前的景象。
“说好了陪老道一千年,你现在这是做什么!”疯道士吹胡子瞪眼道。
男子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伸手要去翻镜子。镜子还没碰到,反手对上疯道士丢来的一个决,疯道士出手狠辣,他又只是残魂残魄,自然不可能是疯道士的对手。他勉强接下了拿到凌厉的法决,“身子”却被击退好几步。
疯道士忍不住露出胜利的笑容,伸手将那面镜子抱在怀里,对男子道:“插手那事可是大罪,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见男子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就不再看他,他又说:“告诉为师,你再也不会打它的注意了。”
疯道士说着,指了指怀里的镜子。
男子不作理会。
“当初就不应该好心救下这头白眼狼,整天一句话不说,还总做欺师灭祖的事。”
“嗯,欺师灭祖。”
男子终于开了金口。
疯道士一听,竟然抬起手,用道袍宽大的衣袖抹了把泪。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啊我招谁惹谁了天底下那么多人想拜我为师我怎么偏偏收了你这么个逆徒真是师门不幸老天不长眼……”疯道士念叨着,突然住了嘴。
“老天——不长眼。”男子重复道。
疯道士那已经长长了垂在两边的长寿眉突然竖起,皱着眉头气鼓鼓地对男子道:“什么老天不长眼!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男子不答,道:“月鉴给我。”
“月鉴”正是疯道士怀里的镜子的名字。此鉴乃是天月大陆乃至整个湛蓝都知道的圣物,一面可以看到过去,一面可以看到未来。
几百年前天月大陆发生过一次对“月鉴”的争夺,修真界和武林都加入了,还混进了不少抱着侥幸心理从别的大陆来浑水摸鱼的人。最大的一次争夺混战后,“月鉴”消失不见,没想到竟然在疯道士手上。可见疯道士的来历不一般。
“不可能!”疯道士吹了吹胡子,将怀中的月鉴抱得更紧了。
男子不说话,疯道士仔细看他的神情变化。仍是一副毫无表情的死人脸,眼里也没有任何波动。想起八年前那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又乖巧的小童子,又想起远在大陆另一边的那个小傻子,再看看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透着冰寒气息的家伙。
早知道就不收这一魂一魄了,换成别的魂魄估计会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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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就收了他主“邪恶”的魂和主“爱”的魄,导致今日这令人看了都忍不住伤心落泪的情景。
臭小子根本不把他当师父。
一点都不孝顺,一点都不可爱。
当初那个可爱乖巧的小娃娃分裂了一魂一魄出来,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都归咎于一魂一魄太难修炼,他废了不知多大的劲才让这一魂一魄在离体后能独立生存。而当他终于能和小家伙对话时,才发现小家伙有点不对劲。
他向阳的一面全在仍留在身体里的魂魄里,而孤僻冷傲的一面,正好被他挑了来。
所以他想,他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什么孽。
残魂冷冷地看着疯道士,应该说是他怀中的宝鉴。思及方才没来得及看到他想看的,他心底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或许可以称之为烦闷,他想。
由一魂一魄组成的残缺的“人”,他的性格是不健全的。除了性子冷漠道极点之外,他还不懂得疯道士所谓的正面情绪是何物,该怎么表达,又是为何能表达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决定
—065—
疯道士总是纳闷,明明他那一魄主的是“爱”,为什么这家伙从来都不知道“爱”是什么东西?
从来都不爱护爱护他这个师父,就连喜欢的情绪都不曾有过。
两人就这样对峙了好一会儿,疯道士面上仍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却反复推敲起来,这家伙从来冷漠,对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今天却对那人的前尘上了心,莫非已经到了要走的时候?
原来的命轨可不是这样走的。自几天前星轨发生变动以来,与那颗星有交集的所有星都开始偏离原来的轨道,越来越乱,真不知这样会引来什么样的后果。当时他还想着,那星星要是不影响眼前这臭小子还好,只是现在看来——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残魂仍一动不动,仿佛时间是静止的。他只是一缕魂魄,不可能体会到常人那站久了会劳累的感觉。只是他修为不高,能以一魂一魄聚成一个人形都要感谢疯道士。前面就说了,疯道士当时为了让他这一魂一魄聚成|人形,花费了不少功夫。
因为无法长时间独立存在,他的魂魄大多时间都是寄居在灵貂身上的。
在修真界灵兽榜中,灵貂排名靠前,十分稀有。疯道士喜欢八年前那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永潇八岁遭那一劫,他本想将他收为弟子,带在身边。不过看永老夫人宝贝永潇的程度,知道要带走永潇是不太可能的,于是退而求其次,收了他一魂一魄。既保住了永潇的小命,令他无后顾之忧,又收到了那个讨自己巧的小娃娃。
他当被自己分离来的一魂一魄也一定是粉雕玉琢,听话可爱的,没想到现实是这样的——
悲惨。
往事不堪回首。
“臭小子要忤逆为师吗?!”疯道士竖眉问道。
残魂在寄主外呆的时间略长,以魂魄之力无法御寒,眼看他的眉上已经凝了冰霜。疯道士到底是疼爱这个徒弟的,护着镜子的手藏在道袍宽大的袖子里,捏了个诀。
木质地板,房间四壁以及茅草屋顶,开始冒腾出丝丝热气。
残魂眉间的冰霜消融。他收回手,垂了眼睑。
方才他不垂眼睑,疯道士好歹还能看到他的眼睛,尽管从双那眼睛里看不出什么信息,至少比完全封上的好。这是残魂第一次表现出如此执着的一面,疯道士的心,先软了下来。
他想了想,开口道:“若不告诉为师原因,休想拿到月鉴!”语气坚决,听着似乎毫无商量的余地,其实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
残魂低眉思索片刻。
疯道士认真地看着他,不肯放过哪怕是一丝的神情变化。他一手带大的徒弟,他自然是了解的。残魂此番突然来此探看虞西黛的过往,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果不其然,看残魂现在这模样,证实了他的猜测。
他问这个问题,更是让残魂给他自己一个理由。好好想想,他这般执着到底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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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于做出毫无目的可言的事来。
“心烦。”残魂口中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末了一会儿。补充道:“意——乱。”他闭上双眼,细细感受从大陆另一端,从“那个自己”身上、灵魂传来的感觉,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心,却被疯道士的一阵狂笑惊扰了沉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心烦……你就可怜兮兮的一魂一魄你说你心烦……真是笑死老道士了。”疯道士笑着,一边捂着肚子,似乎笑到肚子都疼了,不顾残魂投来的冷冷的目光,继续道:“还意乱呢,湿淋淋的貂子还睡在外头,你的心你的意都只是一只小貂子而已,心烦意乱,我可记住了下次说给老秃驴听,那家伙定很久没笑过了。”
残魂也不恼,毕竟这两个词还是以前他听了疯道士的生动描述后才知晓的。恶魂与主“爱”的魄在一起,他能表现出的只有残暴、邪恶和爱。可如今,那残暴和邪恶都被疯道士净化了,恶魂已经被漂白,“爱”是从未表露过的,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疯道士弄错了。
和恶魂在一起的根本不是爱,而是别的。
不然他怎么会到现在都不知道“爱”这种情绪是什么?连对“喜欢”的了解都很茫然。
残魂静看着疯道士笑了又笑,突然开口道:“我要下山。”他的声音低沉醇朗,是虞西黛感叹过永潇所未有的。
那样一张严肃起来能和冰山相媲美的俊扬的脸,却整天都嗲声嗲气用孩童般天真的语气说话……残魂收回神思,难怪虞西黛每次背过身去时都会有那种表情——
那应该能称之为厌烦吧?或是厌恶?
只可惜没有心,无法感受。他神思突然有些恍惚,如果虞西黛从来都未露出那样奇怪的神情……该有多好。
她,真的讨厌那个未长大的孩子吗?
——讨厌。
他低头,看了看没有纹路的飘忽的手,微微出神。似乎自从虞西黛的命轨出现异数之后,他懂得的关于情绪的词,越来越多了。
即使无法切身体会那些词代表的情绪究竟是怎样的。
他是被从永潇身体里剥离出来的一魂一魄,因为呆在疯道士身边,魂魄吸收了天地灵气,比永潇身体里剩下的二魂六魄更具有灵性一些。倘若有一天他回到那个身体,定将由这一魂一魄主宰身体。
跨过半块大陆,他能感受到永潇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闭上眼睛,能随永潇的眼睛看到他眼前的事物,自然,也能看到虞西黛。一个陌生的女人是无法引起他的重视的,就算和永潇走得近,也不能让他多看一眼。
永潇幼时,缥碧引诱他那次,他也未曾多关心过。只是这次不知为何,不知为何他就突然多看了虞西黛一眼,或许是因为永潇对她表现出的莫名的喜欢,或许是她对永潇表现出的关爱与待他如常人一般的态度,让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
比深棕色还要更深,却又不是漆黑,那样一双不含杂质的眼睛,似乎能透到她心里去,笑起来弯弯的,用赞许的眼神看着永潇。
没有嘲讽,没有刻意地讨好,没有永宅其他人对痴傻儿特别的关心。
如待常人一般。
那样看起来像太阳一般的笑容,是怎么来的呢?
永潇也总是笑,他不知该用什么形容永潇的笑容。这天山之巅,除了冰冷的雪,刺骨的风,就是稍带了暖意的太阳。虞西黛的笑容就好比是雪后暖暖的太阳,永潇的笑容最多只能算是那一抹蓝天,让人看着舒服点罢了。
蓦然回神,只见疯道士一手抱着月鉴,一手在他面前来回晃动,等他回神了,才气鼓鼓地说道:“当真是对我这个师父越来越不尊重了,竟然敢在和为师说话的时候开小差!”
疯道士说着,屈起手指,在残魂头上留下两颗暴栗。
换成常人,是无法碰触到残魂的,他毕竟只是一抹灵气包裹的魂魄,无实体。但疯道士不同,他能揍残魂,这也是方才他捏诀突击残魂,残魂需要回手抵抗的原因。
这天山之巅,一个老顽童,一个冰块徒弟,两人的身份几乎换了过来。
疯道士若不闭关修炼,就整天上蹿下跳,四处乱跑,经常以各种马蚤扰支使残魂为乐。残魂则是终日呆在灵貂身体里,终日睡觉聚集灵力滋补灵魂。七年前来此地至今,师徒二人一直呆在这里,残魂都未曾有过回尘世找永潇的念头,疯道士也不提下山之事。
如今,残魂却突然说要下山。
“难道你喜欢上了那个女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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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魂茫茫然,“什么是喜欢?”
疯道士低头暗道:“也对。”他想了想,在残魂面前左右踱步,仍是自言自语。“这异数来得突然,似乎一直都存着改变命轨的心。看她对傻小子也算好,却不是那么个好法……”踱来踱去,思前想后,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也不知过了多久,残魂快要支撑不住。疯道士斜了他一眼,伸手往他头上盖去。
“乏了还不给我滚回去!想魂飞魄散啊!”恶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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