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有意义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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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意义的生活-第13部分
    先,我往电话里发了一个气声,确认自己真实存在的声音。

    “襄没城,”我说,“我爱你!”

    世界全部沉到芬芳的水底去。我的双耳承受着爱情的压力,依稀听见风的声音,像一个一个小气泡那样上升到天空的顶端,上升到有许多云和水汽的地方。

    “你在哪里?”a的声音在我耳边,热切地说。

    “我一直都在找你。”我说的话和眼泪一起从魂灵表面滑落到地上。

    他的声音轻下去。他就像一条美丽的热带鱼一样,在我耳边很轻柔很轻柔地说:

    “我也一直在找你。”&nbsp&nbsp

    高考后十六个月 高考后十六个月(1)

    又过去了那么多个月。当我坐下来,想那一次我和a、b、c一起到杭州去的一天到底玩了些什么地方的时候,居然什么都记不起来。并不是到今天——到好多个月之后才记不起来的,而是在那一天之后的第二天,就记不起来了。我只能凭着门票的票根,还有对吃饭依稀的印象推算出大约都干了些什么。

    我就像一个没有脚的魂一样,总是处于游移的状态——我很不舍得扔掉“游”这个字,我觉得我现在的日子也只有用“游”才能说得清楚。“游”加上“移”——我就这样移来移去,从这里移到那里,从上海移到杭州,再从杭州移到上海,从家里移到学校,从寝室移到教室,再从这个教室移到那个教室,再移到a的学校去看a,再移到人民广场,和熊熊一起去兜马路,移到迪美地下商城和香港名店街,莫名其妙地买了一根项链……我不知道我都在干些什么,可这些事又都清清楚楚的的确确是我干的。

    这样看来,我似乎有一种移花接木或者类似乾坤大挪移的本领——我走在路上,慢悠悠地思索着自己游移的状态,好笑地想。

    我早就知道,我是在梦里,游移,游移,游移,游移。

    11月10日,f生日,难得我和b和f三个人在一起聚聚。我们坐在真锅咖啡馆里,我在吃桑椹冰淇淋,b和f在喝苹果汁。过了一会儿,b叫来侍应生,又要了一杯苹果汁。侍应生把苹果汁送来的时候,f接过去,心安理得地喝了一大口。b嘴巴张成o形,瞪着她。f说:“干吗?”b说:“喂,是我叫的呀,你怎么喝起来了?”f诧异地说:“啊?是你给自己叫的啊?我还以为你很体谅我,看到我喝光了,就再替我叫一杯呢。”我在她们两个对面,大笑起来。f苦着脸说:“怎么办,我喝也喝过了。”b说:“算了,今天你生日,就让让你吧。我再叫一杯。”于是b开始叫今天的第三杯苹果汁。

    我们笑嘻嘻地坐在一起看香港版《elle》,讨论陈小春。我说:“啊呀,我真是喜欢陈小春。真喜欢他,太喜欢他了!”f笑盈盈地看着我,说:“神经病。”b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穷笑。

    f说:“如果现在可以满足你的愿望,你想要什么?”我不假思索地说:“我要做陈小春的女朋友。”她喝了一口苹果汁,等了一会儿,惊讶地问:“就一个么?”我说:“就一个。”她说:“没了?”我说:“没了。”她说:“真的没了?”我开始想,在脑海里搜索其他的愿望。想了半天,我无可奈何地说:“没有了。就一个。”至今为止,我刚刚发现,其他那些诸如有钱、有一个小岛、有一个葡萄园之类的愿望与这一个愿望比起来都微不足道。我只想做陈小春的女朋友。我甚至连要跟他结婚也不想,只想有机会做一做他的女朋友,让他自己有机会发现他自己爱不爱我——如果他发现他不爱我,那他大可不必和我结婚,他可以离开我——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b在旁边看《elle》上面一排一排的唇膏,这时抬头对我说:“你这个人倒是很容易满足的嘛。”我说:“是的呀。”我一向把这句话当成是对我的夸奖。其实,我真的搞不清楚,一个人如果成天幻想做陈小春的女朋友,那她算不算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我坐在那里,用漂亮的银勺子把溶化成粉紫色的冰淇淋从杯子底上捞出来,慢慢地让自己的思维深深走到关于陈小春的话题里面去。我们三个人静静地坐了很久,然后,我突然说:“陈小春是真的没有女朋友吗?”

    f歪着脑袋,想了一想,答道:“不是。”我叹了口气,说:“我也是这么想。”b在旁边插嘴道:“喂,你这样迷恋陈小春,置襄没城于何地?”我愣了一下,笑笑。b终于又一次提醒了我a的存在——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她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a的存在。

    我继续吃所剩无几的桑椹冰淇淋。现在a在我的脑海中占据了除陈小春之外的一定位置。在看不见a的时候,我觉得他这个人很陌生很陌生——我简直不认识这个人。在每次看见他之前,我想象不出他是什么样子,尽管我们一个星期之前刚刚见过面。

    见了面,也没有话说。

    我拿过手边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我喜欢真锅里面装白开水的玻璃杯子——我喜欢棕色和绿色的真锅。是a第一次带我到这里来的,也是他第一次在这里为我叫了一份桑椹冰淇淋。在这之后,我每到真锅必吃桑椹冰淇淋——我几乎忘了,是谁帮我养成的这个习惯。

    我看看无比姣美的f,又看看b,说:“我常常怀疑,陈小春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有王菲啦,张信哲啦,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些人。是不是商业界人士为了赚钱而把他们杜撰出来,让他们之间发生争吵、闹出绯闻等等。”f笑起来,b对我摇摇头。我叹了口气,为自己叫了一杯蓝山咖啡。b说:“你已经吃了两个冰淇淋了,你还要喝咖啡啊?”我点点头。我每到真锅必把钱全部花光。

    f说:“上次我到张斓寝室里去,他冲咖啡给我喝。我说,你喝不喝?他点点头,把咖啡末倒在嘴里,然后喝水,然后摇晃身体。我说你有毛病啊。他说,我喝速溶冲剂喝得烦死了,放到肚子里也一样是速溶的。”b跟着我一起大笑。f也在那里笑,说:“张斓这个人现在不对了。”

    b默默地喝苹果汁,默默地一口一口喝下去——她的瞳孔像她手里的苹果汁一样绿幽幽的,散发着香气。&nbsp&nbsp

    高考后十六个月 高考后十六个月(2)

    我喝蓝山咖啡,思念大名鼎鼎的陈小春。我现在成天把他放在嘴边叨唠,成天说:“祝你梦见陈小春。”我很想让他抱抱我,只要抱一抱就可以了。我幻想他抱我的情景,幻想当这杯咖啡喝完的时候,陈小春从那边楼梯上来,走进门来拥抱我,仿佛他抱我的情景就藏在蓝山咖啡的底下,总会水落石出。我不停地从头开始幻想这个妙不可言的情景,觉得此生无憾——就好像只要见上他一面,让他像这样拥抱我一次,我接下去的日子就可以全部用来养老送终了……我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一间朝南的小屋子里,晒太阳,慢慢地回想,回想,回想。

    我笑起来,因为记起a有一次告诉我,他看报纸的时候,他爸爸走过来说:现在么你不要看报纸,等你退休了,有的是时间给你看。a说:听上去就好像我下个礼拜就要退休一样。

    我叹了口气。b问:“无缘无故地叹什么气呀?”我说:“现在我也只能想想襄没城说的好玩的话,至于别的,真的找不出他在我过的日子里还有什么意义。”b长久地凝视着我,她的面颊还是一如既往地湿漉漉的。f把手伸过来,盖在我的手背上,良久,伤感地说:“你跟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我看看她,笑笑,说:“我也说不清楚。反正,真的就是什么也没有了。”

    现在又是另一个学期——我大二了。我不像过去那样成天到处跑,跑到b的学校去了。a的手掌于我已经没有意义。我整日地讲废话、跟人抬杠、打牌、在电话里痴笑,再有么就是睡觉、乱记笔记、发呆;或者看看随便拿到手里的哪本书。打牌、大声说话、捂在床上发早、听陈小春或者张信哲的歌、环顾整张床看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这些事可以花费掉我从正午12点到午夜12点之间所有的时间。我看着这些所谓的我做过的事,心里在发笑,一阵阵地发笑。

    f把苹果汁和白开水交错着喝,一边不断地打量我。我警惕地说:“干什么?”f说:“解颐,你多吃点东西呀,好好吃饭呀。”b“啪”地把《elle》合上,说:“啊,杜霜晓,连你也知道她不吃饭的事情啦?”f得意地笑笑,说:“那是当然的。她不好好吃饭么,在高中里就是有名的——襄没城那时不是每天押送她吃午饭吗?”b笑道:“现在是连襄没城也回天乏术了。”我第一个大笑。f在我手指上一碰,说:“喂,你正经点。要不要等一会儿我到肯德基去买份土豆泥给你吃?”我搅拌着剩余的咖啡说:“吃土豆泥会发胖的。”“你少把发胖挂在嘴上。”b严厉地说。

    f还是笑盈盈的,说:“你么还是吃得胖一点好。现在男孩子都喜欢胖一点的女孩子。”我贼忒兮兮地望着她,说:“这是你的经验啊?”f脸色一变,说:“呸!”随后又笑起来,说:“你不要以后找不到……”“那有什么?”我大声说,“反正——”我扭头望着窗外夜色中的梧桐树叶片,寻思“反正”后面是什么,但是始终说不出来。我仍旧笑嘻嘻,笑嘻嘻。b和f看着我,没说什么。他们大概在想,我的意思就是说反正有a在——其实,我的意思是反正找不到就找不到,不结婚我又无所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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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如果陈小春要我胖一点,我就会拼了命地吃。嘿嘿。

    我继续慢慢地喝我的咖啡,b和f分别在说叫我好好吃饭的事。连f也开始叫我好好吃饭了——她以前是从来也不会叫我好好这样好好那样,从来不说你好好读书好好吃饭的。她本来就是和我一样丢三落四的人么。记得高三最黑暗的时候,有一次b说,唉,你和杜霜晓两个都是不认真的人,我真是恨不得抓着你们两个的领子把你们丢进大学去算了,好让你们不要考试。听到这句话,我当下就非常感檄,想,b真是一个最好最好的人。

    f仍然在说。她说:“你不要这样呀。你为什么不吃饭呢?”b在一边说:“她已经没有这个习惯了。”f说:“可是这是一种生理需要呀。”b嘿嘿笑着答道:“她已经习惯于没有这种生理需要了。”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内分泌紊乱。”我一直嗯嗯地答应着,笑嘻嘻地点头。b指指我,对f说:“你看,她根本就不会听的。”

    f语重心长地问:“你爸妈不管你吗?”我笑道:“我爸妈怎么会知道?”f兴奋起来,敲着桌子说:“好!好!告诉她爸妈去!”b说:“告诉她爸妈,她说不定反而干脆一点也不肯吃了呢?现在好歹还吃点。”我笑嘻嘻的,不置可否。她们一直说,一直说,一直说。f说:“我也不喜欢吃饭。可是人既然活着么,就总要健康地活着,所以么就要好好吃饭。是不是把饭做成冰淇淋,你就吃了呢?”b皱着眉头反对说:“吃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不好。”随即转向我:“你总要吃点能够称之为饭的东西。”f拍着桌子,大声说:“好,以后我督促你吃饭。”b高兴地说:“那说好了。你督促中饭,我督促晚饭。说多了,她烦了,就会去吃饭了。”我拿把勺子在白开水里搅来搅去,拖长声音说:“算嘞。”

    b说:“什么算了。你保证天天吃饭,就算了。”保证这件事本来是很简单的,可是我没有办法保证。我保证得了什么呢?所以不能保证。我只好不响。f也说:“我打电话叫你吃饭。”我只好不响。

    走出真锅的时候,b说:“到我学校里去吧。”我看了看表——9:30。我说:“好的呀。”然后对f说:“你也去吧。同去同去!”f扣着外衣的钮扣,一直扣到最顶上,把下巴都埋住了,说:“不好。不去。我去干什么?”b说:“去吧,去吧。”&nbsp&nbsp

    高考后十六个月 高考后十六个月(3)

    我们开始往车站方向走。f说:“喂,喂,真的去啊?”我说:“真的呀。”

    我记得,有那么几次,快上课了,熊熊走过来对我说,我们去干什么什么吧!我十分高兴地说,好的呀。于是我们一同往外面走。走出几米,熊熊会说,我们真的去吗?然后我们大笑,回到座位上去上课。我想着,也许走到一半的时候,b也会说:我们真的去吗?——她大概是会这么说的。

    我慢慢地把自己心里想的熊熊的事情说给f和b听。f开心地说:“咦,有人会叫熊熊的吗?”过了一会儿,嘟哝着说:“嗯,熊熊这个名字倒是很好听的。我也想叫熊熊。”我慷慨大度地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豪爽地说:“好,你也叫熊熊。”

    就这样走到了车站。来了一辆车。我说:“上啊?”b说:“上呀。”f说:“我不去。”我说:“真的上啊?”b说:“真的上呀。”说着,b开始往前面走,我没走,车子开走了。我和f赶上去,我笑着对b说:“喂,你真的要我们去啊?”她说:“真的去呀。”说着停下脚步,看了看车灯远去的方向,叹着气说:“现在车子开走了,好了,去不成了。”“那后面还有的呀。”我说,“你真的要去啊?”我看看表,接下去说:“去干什么呢?现在十点了。”b点点头。

    “你相信她吗?”我转过去问f。f说:“我相信的。”b说:“去么。去兜一圈。”路灯光洒在她湿漉漉的脸庞上,她的笑容在眼睛里一进一出,一摇一摆。我动动眼光,朝路的远处望过去——柏油路是蓝色的,灯光像水波,被风吹得一动一动。我望了很久,很久,很久,可是路的尽头没有一个c的身影骑车过来。

    b说:“我是真的要你们去。真的呀。”我打量打量她——她湿润的脸上有一种不多见的天真和沉醉,像酒一样在她身上造出一层粉红色的光晕。我伸出手拍拍她的头,说:“你今天不大对么。”她定定地看我,又定定地看f,执拗地说:“我真的要你们去呀。”我又拍拍她的头,说:“你这个小孩子今天不大对呀。”又拍拍,又拍拍。

    这时候,我们过了马路,到对面去,往回走。b始终叽叽咕咕地讲述着要我们去她学校的愿望。我想,如果换了我处在b的位置,b肯定要对我说,你不要这样。可是我始终没有对她说,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我又说:“一个小时之内回不来的。”b说:“兜一圈。”f说:“兜一圈也来不及的。”b说:“睡在我那里。解颐睡地上。”我大叫:“屁!你睡地上!”f笑道:“你这个说屁的毛病还没有好啊?”

    灯光昏昏沉沉地照到蓝色的柏油马路上,促使我想起12月31日那天的网球场。空气一条,一条,一条,把眼前的马路分割开来。

    b突然说:“那我们就走一个晚上,走到外滩去。”我诧异地瞪着她,说:“好的呀。”她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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