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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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香-第16部分
    不敢让杂工和,十几年如一日地自己做,她受了多少累

    刘师傅心里也颇委屈。

    “…你是想借机把阿秋撵走吧。”林嫂在心里念叨,刘师傅的刻薄小气是有名的,相较于穆婉秋的愚傻,此时林嫂更相信在料里动了手脚的人应该是刘师傅。

    笨是笨,穆婉秋还没那么卑鄙,倒是刘师傅,她不止一次跟自己提出要撵走穆婉秋,就在她回家的那天早晨,因为穆婉秋怠慢了张妈,她还好一顿跟自己抱怨呢。

    一瞬间,林嫂心里便有了计较,直直地看着刘师傅,她嘴唇动了又动,说不出话来。

    刘师傅的脸色渐渐地变的苍白,她紧紧地抿着唇,满眼的委屈。

    第六十八章青香

    气氛诡异沉闷,院子里只听得清风吹打树叶的沙沙声。

    “嗯…嗯…”轻咳两声,闷声不语的林海及时开口,“…齐兄千万别介意,我家大师傅娘家有急事,这香是她临时配了料教杂工做的。”

    这香颜色变了,不用说,一定是配料出了问题,至于是谁做的手脚,匆忙间林海也分不清,但他必须保住刘师傅的声誉,刘师傅臭了,他林记的招牌也就跟着臭了。

    “…杂工?”齐掌柜若有所思地看向穆婉秋。

    “她从没做过,第一次出香,砸了也是有的…”林海也跟着看向穆婉秋,眼里并没有责怪。

    相较于刘师傅,穆婉秋的勤利沉稳更得他心,他不想因为这一锅香难为她。

    不过三十两银子罢了,就当买个教训。

    “是,是,是…”微一怔神,林嫂也回过味来,此时她夫妻必须合力保住刘师傅,“我们家这个杂工手脚很利索,就是脑袋不灵光,她和面时失手掉进去什么也难说…”笨是笨,穆婉秋呆愣较真的性子也让林嫂顾忌三分,此时也不敢就说她是有意陷害刘师傅,推了穆婉秋一下,“…快去库里拿现成的货给齐掌柜瞧瞧…”

    瞪着眼看了林嫂半天,穆婉秋转身朝后库走去。

    配方的确是她改的,只要林嫂不说她是有意诬陷刘师傅就行,她不介意承担责任,大不了就留在这里做白工。

    见她终于动了身,林嫂暗出了一口气,拿袖子擦擦额头的汗,今天她才发现,她家这个小杂工犟起来也挺让人头疼的。

    “…一点家事,让齐兄见笑了。”风波终于平息下来,林海也舒了口气,拽着齐掌柜,“齐兄先进屋喝口茶…”又回头吩咐小跟班,“…去,把架子上的香都收了,撵碎了扔掉”

    要保住信誉,他一定要让主顾看到知道,他处置残次品绝不手软

    “这…”

    这可是三十多两银子啊

    留着贱卖了,或许还能收回几两,听了林海的吩咐,林嫂心疼的直蹦,脸都变了色,刚一开口,就被林海瞪了回去。

    石光电闪,她也明白过来,忙讪讪地说道,“是,是,阿荣快把这些废香都处置了,免得流出去影响林记的信誉。”狠狠地咬着牙根,心里已把刘师傅和穆婉秋的祖宗十八代都慰问了个遍。

    阿荣就是林海的小跟班,听了吩咐,爽快地应了一声是,抬脚朝香架走去。

    “…等等,等等”一直没开口的齐掌柜叫住阿荣。

    “…怎么?”林海疑惑不解。

    “取火折来…”声音微微发颤,齐掌柜用力捻着手里的香条,在鼻下反复地闻。

    那样子竟像是捡到了宝

    林海心一动,抬头吩咐正呆呆看着他的阿荣,“快,去取火折…”

    一眼看见香的颜色与往日不同,林海第一个认知就是做砸了,他一直都没正眼细瞧过这通体都流转着青莹莹的光的观音香,如今见齐掌柜神色不对,也伸手从香罗上拿了一支,像他一样,捻了一小节放在鼻下,神色顿时一正,“这…这香…竟有失传多年的魏氏之风…”魏氏的香他孩童时见过的,小时候的记忆尤其深刻,摇摇头,再摇摇头,“怎么会儿…怎么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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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氏的味道?”林嫂和刘师傅同时睁大了眼,上前接过林海手里的香。

    都是行家里手,一闻之下,林嫂和刘师傅同时变了脸色。

    难道这个看似蠢笨的小杂工竟是个深藏不露的行家

    念头一闪,刘师傅惊的脸色煞白,果真她看走眼,就注定她今后的饭碗要砸了

    林嫂也狐疑地看着惊魂不定的刘师傅。

    “这香质地坚韧而有弹性,闻起来的确有些魏氏的风韵…”齐掌柜摆手叫住打摆子似的摇头不止的林海,“只是不知燃了会怎样…”魏氏三十年前就已仙故,她的秘方怎么可能在一个小作坊中再现?

    “对,对,对,燃起来香韵正,才算是上好的香。”回过味来,林海颤着声音连连点头,果真是魏氏再现,他的林记就发了回过头去,“快,快,快取火…”

    话没说完,就见阿荣拿着火折小跑着过来,他伸手接过,亲自点燃了齐掌柜手里的青香。

    袅袅青烟冉冉升起,一股幽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但见齐掌柜手里的香青光流转,晃如仙界用品,一时间,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偌大个院子静的出奇,落针可闻。

    “…真好闻。”不知什么时候,穆婉秋手抱住一捆用红纸包了的淡黄淡黄的观音香,出现在院子里,她小脸激动的红扑扑的,恍如情窦初开的少女。

    第一次调香,她竟成功了

    “你…”

    你到底在里面加了什么?

    回过味来,刘师傅瞪着穆婉秋,叫了声你,声音吞咽在喉咙里。

    这个时候,她再追问这话,就明显是承认这香是穆婉秋调的,她岂不是自砸饭碗?

    “果真有魏氏的香韵,只是没那么精纯…”闭着眼睛,沉静在一片曼妙的香气中,林嫂仿佛回到了童年,她自言自语地嘟囔道,“小时候随母亲去安康,我曾在大音寺闻过这味道…”

    “…这是你做的?”睁开眼,正对上穆婉秋一双亮晶晶的大眼,齐掌柜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我…”穆婉秋一怔,她一个孤女,无凭无仗的,此时万万不能泄露她怀揣魏氏调香术秘密,怀璧其罪的道理她在前一世就懂了,“都是依照师傅的吩咐…”她摇摇头看向刘师傅。

    嘴唇动了动,刘师傅想说什么,又闭了嘴,只神色不定地看着穆婉秋。

    “…你再好好想想,你和面的过程中又加了什么?”如果能查出穆婉秋在其中加了什么,林记以后就发达了,仿佛已经看到了林记辉煌的未来,林嫂声音微微发颤,脸颊绯红。

    “没有…”认真想了想,穆婉秋摇摇头,“我就是按师傅的吩咐,先筛木粉,然后…”不厌其烦地,穆婉秋又懵懵懂懂地把说了几遍的话重复了一遍,样子极为认真,“…和了近两个时辰的面,林嫂您就进来了,然后就开始出香…”怕众人不信似的,穆婉秋把每一个细节怎么做的,用了多长时间都说的清清楚楚。

    听得林嫂直摇头,“…就没见过这么愚笨的人。”

    齐掌柜皱皱眉,这双清澈的大眼,隐隐透着股轻灵之气,怎么会是笨?

    这小姑娘一定知道,是怕被刘师傅压榨,不敢说

    刘师傅的尖酸刻薄,他也早有耳闻,齐掌柜心一动,“…我才在东街开了个香管,专供各界文人雅士前去斗品,也正缺杂工,每月五百文,你有没有兴趣?”他殷殷地看着穆婉秋。

    五百文雇一个杂工,那是天价,他不过想以杂工的名义把穆婉秋从林记挖走,林海的脸色瞬间变得青黑。

    “…真的?”一丝星光划过眼底,候地又黯下去,穆婉秋转头看向林嫂。

    “…齐大哥真会看玩笑。”也回过味来,林嫂讪讪地陪着笑,“阿秋和林记签了两年的契约,这才不到半年…”

    “…如果他肯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一定不会辜负了他”殷切地看着齐掌柜,穆婉秋暗暗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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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的契约?”齐掌柜皱起了眉头,他原以为一个杂工的契约顶多也就一年半载的,只要穆婉秋愿意,赔付也就是几两银子的事儿。

    还有一年半,那可就不好说了。

    那赔付银子少则几十两,多则上百两,对于穆婉秋的工钱,他相信,林记一定会就地起价。

    果真这小姑娘手里有魏氏秘方也就罢了,别说几十两就是几百两也值,就怕今儿她是误打误撞,根本就没什么手艺。

    “哈…哈…哈…是说笑…是说笑…”心思百转,齐掌柜哈哈大笑,“林贤弟这香怎么卖?”神色一正,齐掌柜不着痕迹地代开话题。

    刘师傅瞥瞥嘴,朝穆婉秋嗤地冷笑一声。

    淡然地朝后退了一步,穆婉秋暗暗叹息一声,“不过几十两银子的赔付,他都不肯冒险,看来也不是个大气的人…”心里倒也没有多少可惜,有了林记的经验,穆婉秋发誓,再找东家,一定要睁大眼睛。

    “这香…”

    这香十文钱一支,话说了一半,林海声音戛然而止。

    他目光落在穆婉秋捧着的淡黄|色观音香上,上前抽了一支,和手里的青香并排放在一起,随着他的动作,众人目光也都落在他手上。

    不觉倒吸了一口冷气。

    刘师傅出的观音香,颜色淡黄淡黄的,隐隐透着股禅佛的味道,单独摆着看,颜色味道都已算是上乘的了,可是,和穆婉秋出的青香一比,就像把一张粗糙的宣纸和一批光滑细腻的青缎放在了一处,立即分出了高低上下,尤其那比黄香细腻了百倍的表面,在阳光下泛着一层青莹莹的光,让人不自觉地联想起仙界。

    人间哪有这样的极品?

    “这黄香十文钱一支…”把黄香递到齐掌柜跟前,“你也看到了,不说这质地、味道,单说这青香表面,就比黄香细腻了百倍,只看着就有股仙气…”微一停顿,林海果断地说道,“齐兄要看中了,我也不多要,就十二文一支…”

    全忘了他刚刚差一点就把这些香当残次品处理了,此时的林海全是一副尖商的模样。

    看的穆婉秋有股想笑的冲动,她扭头看向齐掌柜。

    这青香卖多少银子都不归她,可,这是她第一次出手,是她的chu女之作,隐隐地,她也希望卖个好价。

    那代表着她之后的身价

    第六十九章 逼讨(上)

    “…好”出乎刘师傅和林嫂意外,齐掌柜果断地点点头,“这些香我全要了…”

    谁知道这小姑娘还能不能再误打误撞地出一锅这样已臻极品的香,如果不能,他这些可就都是绝版了

    就算能,以林海的精明,价钱也不可能低了十二文。

    齐掌柜以他身为商人特有的敏锐很快地做出了决定。

    他刚刚的开价有些少了

    “这…”林海一阵后悔,经商讲究一个信字,只一犹豫,他便点点头,“好…”回头问林嫂,“这锅香出了多少支…”

    “这…”林嫂一阵迟疑,也觉得价钱要低了,她想少卖一些。

    “五千一百七十二支…”穆婉秋随口答道,语气无比轻松喜悦。

    一阵沮丧,林嫂狠狠地瞟了眼穆婉秋。

    记性真好,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林海点点头,转向齐掌柜,“就给齐兄五千支吧…”指着穆婉秋,“齐兄也知道,这香是她误打误撞做的,我总得留些研究研究…”

    见林海把功劳全归到穆婉秋身上,刘师傅不自然地抿抿嘴,看向穆婉秋的目光盛满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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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就按林贤弟说的,不过…”他话题一转,“林贤弟以后若要再出了这种青香,第一个可要供应给我…”看都没看穆婉秋手里的黄香。

    “你放心,这是一定的…”林海哈哈大笑。

    利落地把打好包的青香搬上马车,阿荣回头招呼,“…齐掌柜,香已经装好了…”

    和林海寒暄作别,齐掌柜信步走出屋门,遇到正在井边摇辘轳的穆婉秋,他下意识地停住脚,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齐掌柜,请…”林海在他身后叫了声。

    猛一抬脚,齐掌柜迈步朝大门走去。

    松了辘轳,穆婉秋转身望着他的背影。

    被盛满了水的木桶拽着,方井上的辘轳飞速地反转着,听到身后扑通一声巨响,齐掌柜身子震了震,跟着,他毫不犹豫地迈出大门。

    穆婉秋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在林记的这段生活,是她一生中最艰难最黑暗的日子,她好渴望能有人带她离开林记,离开这刁钻刻薄挑剔的刘师傅。

    可惜,世事往往如此,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碳难。

    如果齐掌柜此时能毅然带她离开,以穆婉秋的心性,一定会全心全意地助他成为朔阳首富,可以和四大望族抗衡的首富

    齐掌柜不知道,他这不经意的一个决定,就让他和朔阳首富失之交臂。

    …

    “…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记漏了什么?”林嫂破例把穆婉秋请进了她的正屋,拉着她的手坐到炕沿,又亲自斟了杯碧螺春递给她,“是不是在和面过程中你加了什么,连自己也忘了?”

    看着穆婉秋眼前用青花瓷碗盛了的碧螺春,刘师傅脸黑的不能再黑,寒的像冰。

    “…我就是先筛木粉,然后…”穆婉秋把先前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直到林嫂皱眉,她才住了嘴,“…后来您进来说行了,然后就开始出香,就这些啊。”

    想套她的秘方,真拿她当三岁孩子了

    原本以为林嫂会单独找她谈,如果她愿意雇她做调香师,让她和刘师傅平起平坐,哪怕工钱比刘师傅的少些,她也不介意,理由也想好了,就说是她父亲生前留下的秘方,她和母亲都不会儿调香,也从没试过,所以一直不敢说。

    调香秘方是调香师的命根子,即便是东家,也不许过问和讨要的,除非花大价钱买,这是大周调香界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可林嫂竟像哄孩子似的,循循善诱地哄骗她,这让穆婉秋失望之极,她索性像以前一样装起了傻。

    “…你再想想,是不是忘了什么?”刘师傅强压着心头一股莫名的烦躁,努力让语气听上去很平和,“如果不是加了别的料,颜色绝不会变…”

    “没有…”穆婉秋使劲摇摇头,“…我真没有。”又从头说了起来,“我就是先筛木粉…”

    “行了行了,我耳朵都快出茧子了…”一下午到现在,穆婉秋就一直不断地重复这些车轱辘话,见她又要说,刘师傅终于按耐不住摆摆手。

    穆婉秋就端茶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

    “对了…”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林嫂忽然想起她发现木粉太少,让穆婉秋再添的事儿,“…你去哪找的木粉?”

    兴许毛病就出在这儿

    “就是后库啊…”抬头看着林嫂,穆婉秋理所当然地说道,“按您的吩咐,我筛完木粉,就去了后库,里面就剩些柏桠了,我就磨了…”语气极为清淡,仿佛把木粉换成柏桠粉极其自然的一件事。

    “等等,等等…”刘师傅眼前一亮,“你再说一遍…”

    “我筛完了木粉,然后…”穆婉秋装聋作哑地气刘师傅。

    “笨死了,我不是让你说这些…”果然,刘师傅脸又黑了下来,“是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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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穆婉秋疑惑地看着刘师傅,“后来林嫂就进来了,她摁了摁香面,说行了…”

    一口气没上来,刘师傅险些晕过去,张着嘴看在穆婉秋的嘴一张一翕,好半天,她才透过一口气来,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你说你磨了柏桠枝当木粉用?”

    “是啊…”穆婉秋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柏桠不也是木头吗?师傅说木粉就是木头磨出来的,我在后库没找到木屑,就…”恍然才明白过来,“…师傅是说毛病出在这柏桠粉上?”

    “木粉是制香的骨料,只要没异味就行…”林嫂用难得的耐心给穆婉秋解释,忽然转向刘师傅,“那青香里就有一股特殊的柏香,清清淡淡的,难道…”

    对上刘师傅涨红的脸,她声音戛然而止。

    “走…”刘师傅激动地点点头,“去试试…”

    檀香性火,闻多了容易浮躁,所以要用茶喂,可再好的茶也不能完全去了它的燥,柏桠香味清淡宁静,正和了檀香的浮躁之气,两者相辅相成,闻之令人耳目一新,这柏桠粉的确是魏氏秘方不同于其他观音香的关键一环;可是,光加柏桠粉,不加魏氏秘术里最关键的两味香料,也调不出那清清幽幽,恍如置身仙境般的味道。

    望着林嫂和刘师傅急匆匆出去的背影,穆婉秋微微地笑。

    为了及早看到结果,林嫂特意点了烘香室,天本就暖,又用了大火,不到两个时辰,一百多支湿香就烘干了。

    骤然看到香架那一百多支,闪着青幽幽光晕的观音香,林嫂和刘师傅脸上乐开了花。

    待拿到手中点燃了,两人都傻了眼,这香除了颜色泛青外,其他性状和黄香几乎一模一样,表面细腻程度、质地、弹性、味道和穆婉秋出的那锅比起来,就是天上和地上,云和泥

    怎么会这样?

    刘师傅傻傻地看着手里和黄香一样粗糙的青香,胸口有如堵了块棉絮,透不过气来。

    她一定还加了别的料

    一瞬间,刘师傅和林嫂都有同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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