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香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调香-第34部分
    到白师傅三个字的霎那,黎君眼底闪过的一丝光芒,又好笑地摇摇头,“…转弯抹角地问了一大堆,这白师傅的近况才是他最想知道的吧?”

    …

    冷月如钩,繁星似锦,如缎的夜空,深邃,幽蓝。

    她到底是什么人?

    来自何方?

    难道她早就知道他会有此一劫,那日才坚持要送他这个香囊?

    “我费了一年功夫才凑齐了香料…”

    “我费了一年功夫才凑齐了香料…”

    “我费了一年功夫才凑齐了香料…”

    穆婉秋轻灵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响彻在黎君耳边,朦胧的月光下,一双明亮的眼也像神秘的星空,深邃,幽蓝。

    明明不会闻香,她却能制出这样的奇香,明明年龄很小,可眉宇间却写满了沧桑,明明很青涩,可行止间却一派雍容,摇摇头,黎君叹息一声,“迷一样的女人…”

    身后响起一阵轻响,黎君迅速将香囊塞如怀中。

    “公子…”是黎苍穿了一身夜行衣翻墙而入。

    “温老大有消息吗…”黎君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在永昌镇和柳家人碰了面…”

    “柳家…”黎君眉头一动,“看来,柳家想涉足调香界是真的了…”

    “是真的,奴才查探到,姚富暗中和柳家签了契约,竟和黎家一样的价钱给柳家供货,公子…”他轻叫了一声,“我们要不要…”

    “…要什么?”黎君抬起头, “生意场上买卖自由,我们能限制人家什么?”

    “这…”

    柳家总是望族,财力雄厚,他要涉足调香业,明摆着就是冲黎家来的

    太子失势,英王权势冲天,羽翼猖獗,处处打压身为望族之首的黎家和曾家,柳家这样,明显是落井下石、趁机取利嘛,他家公子怎么能不明白?

    想说什么,对上黎君气定神闲,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神色,黎苍又生生地把舌尖的话咽了下去。

    “…奴才派人去了广灵县。”踌躇片刻,黎苍又道。

    眼前星光一闪,黎君扭头看向黎苍。

    “去的人回来说,白师傅根本就没有一个病母在广灵县…”

    “那她…”

    “她的户籍文书都丢了…奴才查不到她来自哪里,只查到她是一年前去的朔阳…”

    “…丢了?” 真是这样吗,她那么谨慎的一个人,怎么就丢了户籍文书,听了这话,黎君一皱眉,“她自己说的?”

    “谷大师要带她去大业,去官府开路引,才知道她没有户籍文书…正犯愁呢…”

    “既然丢了,让谷大师去官府给补一个就是…”不管怎样,绝不能让有心人拿这儿做文章。

    他可以质疑、查探她的底细,别人绝不可以。

    yuedu_text_c();

    不知为什么,每每眼前浮现她的身影,他心头总是不知不觉地就多了一份怜惜。

    是她救了他,他心怀感恩罢了。

    摇摇头,黎君狠狠甩去又浮现在眼前的纤细身影。

    “这…这得需要保人…”黎苍有些不知所措,“她说不出广灵县的里长,找不到保人,谷大师正为这犯难…”

    “…为这犯难?”啪的一声,手里的一节树枝碎裂成沫,“告诉谷大师,我给作保。”

    花上大把的银子,官府哪个敢质问她出生地的里长是谁,接生的稳婆又是谁?

    显然这是有人故意刁难

    “您…您…”

    您又不是广灵县人,怎么作保?

    一开口,黎苍随即明白过来,黎君这是怒了,忙连连点头,“是,是,奴才马上去办…”想起什么,又问,“要入匠籍吗?”

    她是以调香师的身份去大业,按理就应该入匠籍,可是,一旦入了匠籍,就跟三班衙役、戏子一样成了贱籍,是不能与世家望族通婚的,隐隐地,黎苍觉得有些不妥,就小心翼翼地问。

    余光偷偷觑着黎君的神色。

    “…就入农籍吧。”黎君摇摇头。

    黎苍应了声是,想起什么,正要说话,听到一阵通通通的脚步,“公子,穆荣来了…”

    “嗯…”黎君点点头,“你先下去吧。”

    应了声是,黎苍悄声退了下去。

    “公子果然在这儿…”转过月亮门,一眼瞧见榕树下白色的身影,穆荣扑通扑通跑过来,“我找了一大圈。”

    “…不是让你早些睡吗?”一把扶住险些拌倒的穆荣,“怎么又跑出来?”

    “我睡不着…”

    “…怎么了?”

    “…我父亲真是大j臣吗?”忽闪着黑曜石般的大眼,穆荣楚楚地看着黎君,“…为什么你还救我?”

    第一百三十四章释疑

    “…无谓忠j,只要肯为百姓做事,就是一个好官”

    “那,我父亲…”

    “…你父亲就是一个肯为百姓做事的官,是他的主子出了事儿,不得不弃卒保帅…”想起穆相身赴刑场时的凛然,黎君叹息一声。

    他父亲是相爷,保的不就是皇帝吗?

    皇帝不是还坐在高高的金銮殿上吗,怎么就出了事?

    什么叫弃卒保帅?

    既然是好官,为什么他的父亲要死?

    他的全家都要死?

    yuedu_text_c();

    摇摇头,穆荣感觉黎君像说天书,他一句也听不懂。

    唯一明白的就是他父亲不像人们说的那样,是一代j相。

    他可以给父亲报仇了

    紧咬着嘴唇,良久,他抬起头,“那我长大可以给父亲报仇了…”

    “…是你父亲让的?”黎君反问。

    穆荣神色一黯,“父亲不让我报仇,只让我好好地随曾公子经商,此生不得踏入仕途…”又摇摇头,“父亲说他也错杀过好人,这样冤冤相报何时了…叫我千万不要只记的仇恨…”

    “…你为什么不听父亲的?”

    “我…”眼泪在眼底打转,穆荣紧咬着唇不说话。

    “要报仇,你也要有那个实力…”叹息一声,黎君蹲下身子,“不让报仇,你父亲是希望你能和姐姐都平安地活下去,给你们穆家留下一脉香烟…”

    更主要的,黎君没说,穆家的仇人是一国之君,是权势滔滔如日中天的英王。

    这个仇,怕是穷其一身,他也报不了

    与其被仇恨迷了眼,痛苦地活着,不如忘却,只做个单纯快乐的人。

    “公子说的对,没有力量以前,我绝不想报仇的事儿…”穆荣使劲点点头,忽然问道,“…我姐姐真的死了吗?” 语气中满是悲哀,“父亲不该为掩护我,就把姐姐的消息透露出去,她虽然骄纵,却也不该为我而死。”

    “…你姐姐真的很骄纵?”黎君问道。

    “嗯,比男人还凶…”穆荣点点头,“她常拿皮鞭抽奴才,我都不敢见她…”又仰头问,“她真的死在了槐荫山吗?”

    “…我找了整整一年,她音信全无。” 黎君摇摇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也许你姐姐也和你一样,就活在这世上呢。”

    他也是一个月前才得了穆荣的消息。

    “也是…”穆荣使劲点点头,“公子的武功真高,能教我吗?”见黎君皱眉,忙又解释道,“我不报仇,我只想学会了,长大了好保护姐姐…”

    一直以为穆家就逃出了他一个人,今日才知道,当日父亲还把姐姐也送了出来。

    这个世上,他还有一个亲人,真好。

    也许姐姐还不知道她有一个弟弟流落在外,不怕,纵是踏遍万水千山,他也一定要找到她,然后,相依为命。

    …

    一轮浑圆的红日正以一种不可挽回的态势消沉下去,西面半边天如同血染;挣扎了一圈,又回到原点,这就是命,是她无法抗拒的命

    望着如血的残阳,听着身下吱呀吱呀的车轮声,穆婉秋恍然梦中。

    她真的踏上了大业的旅途,走向那个前世梦也牵绕,魂也牵绕的地方,想起他就在大业,穆婉秋罗袖下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

    “驭…”随着车夫一声叫喊,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同车的郑芳首先探出头去,穆婉秋跟着也坐直了身子向外张望。

    “打尖了,师傅们别忘了拿好东西…”车夫大声说。

    “终于休息了”郑芳伸了个懒腰, “累死了…”见穆婉秋笑,就捶了她一拳,“笑什么,你不累?”

    “我习惯了…”穆婉秋笑着跳下马车。

    yuedu_text_c();

    看着她轻灵的身子,郑芳艳羡地嘟囔道,“我忘了,你是杂工出身,才不怕这些…”

    姚谨早下了马车,正揉着胳膊抱怨,一抬头,瞧见傅菱拿了谷琴的包袱走过来,忙伸手去接,“师姐,我来…”嘻嘻笑道,“今晚我和师姐一屋吧。”

    走了七八天,傅菱一直和穆婉秋住一屋,她很嫉妒。

    “我要伺候师傅…”傅菱温婉地说道,见金钗银钗抱着姚谨的行李过来,就闪身让开道,招呼跟上来的穆婉秋和郑芳,“阿秋,快点…”模样甚为亲密。

    姚谨瘪瘪嘴,一转身蹬蹬蹬去追前面的谷琴。

    一路都是山野村庄,难得遇到镇子,住上像样的大客栈,趁傅菱过去伺候谷琴,穆婉秋招呼小二打来一大浴桶水,随手插上了门。

    奔波了一整天,此时浸泡在温热的水中,穆婉秋迷迷糊糊地就要睡着了,猛被一阵轻响惊醒,“…谁?”她扑棱坐直身子,下意识地用手护住前胸,紧张地看着门口。

    “…是我。”傅菱的声音传来,“怎么好端端的就插了门?”

    穆婉秋松了口气,“…师姐稍等,一会就好。” 心里嘟囔道,“我又不是钦犯,监视的可是够紧。” 心里抱怨,手上却不敢怠慢,穆婉秋起身去拽椅子上的衣服。

    只听嘎巴一声,傅菱已用一枚铁片将门插从外面拨开,咣当一声推开门。

    “师姐…”尖叫一声,穆婉秋扔了衣服扑通一声缩回木桶里,露出一张惊恐的脸看着傅菱笑盈盈地走过来。

    “…都是女人,你怕什么?” 傅菱几步来到木桶边,笑嘻嘻地看着水中的穆婉秋。

    “…师姐跟谁学的,竟会从外面开门?”目光落在傅菱手里的铁片上,穆婉秋琢磨着以后洗澡得换个方式插门。

    把铁片揣入袖笼,傅菱弯腰拾起桶边的毛巾,“…要不要搓搓背?”

    “不用…”穆婉秋摇摇头,“我就好了,师姐先出去。”

    低头看见散落了一地的衣物,傅菱忙弯腰捡起来,“王妈正洗衣服,我替你送过去…”

    王妈是临时雇的婆子,专门负责她们一行人的吃住。

    “别…别…”穆婉秋急的大叫。

    “怎么?”傅菱不解地看着她。

    穆婉秋白着脸不言语。

    “…是兜里有东西?”傅菱又问,随即笑道,“我帮你掏出来就是…”

    看着傅菱一件一件里里外外地翻捡着自己的衣服,穆婉秋心里冷冷地笑,脸上却一副惊容,不满地叫道,“师姐…”

    除了二百两银票,再什么也没有,傅菱有些失望,把银票放在凳子上,“东西都在这儿,我把衣服给王妈送去…”嘴里说着,眼睛却四处扫。

    泥土的地面,冰冷的四壁,简陋的屋子里,除了两张床,一桌一椅外,再无她物,一切都和她刚住进来时一模一样。

    只是地中间多了个大浴桶而已。

    自己是看着她打了水,然后就跟了进来,这么短的时间,她绝不可能在地上挖个洞,把秘籍藏起来,细细地审视着客栈的每一个角落,傅菱心里想着,目光落在床角穆婉秋一直不离手的蓝布包袱上,她眼睛一亮,“瞧我这记性,竟忘了给你准备干净衣服…”

    说着话,傅菱几步走过去,伸手拿起安静地躺在床角的蓝布包袱。

    一言不发地坐在桶里,穆婉秋使劲把水拨的哗哗直响。

    就像没听见,傅菱不紧不慢地解开包袱,脸上微微地笑。

    …

    yuedu_text_c();

    “…你都看清了,真的没有?”斜倚着自带的金丝绒绣花大抱枕,谷琴又问了一遍。

    傅菱点点头,“连贴身衣服都翻了,除了二百两银票,连个纸条都没有。”

    谷琴扑棱坐起来, “…怎么会没有?”

    穆婉秋果真没有魏氏秘籍,那她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兴许是我们猜错了…” 傅菱犹豫了会儿,道,“一路上,奴婢常拿一些花草香料试探她,她竟一无所知,还问我魏氏也是黎记的大师傅吗?为什么那么多人尊敬她?”

    “这么说,她是真不知道魏氏是谁?”谷琴自言自语。

    “一个要饭的,她怎么能知道这些…”

    谷琴眉头拧成了疙瘩,“没有秘籍,那她柏叶香秘方是哪来的?”又摇摇头,“那柏叶香的确有魏氏之风…”

    “她父亲留下的啊…”傅菱想当然道,“是她祖上受过魏氏点拨也难说,传说魏氏曾周游天下,遇到投缘的,也以秘方相赠…”越说越有理,她抬头看着谷琴,“大业白家的那个用香橙、荔枝、梨、甘蔗调治的小四合丸香,就是魏氏当年随手相赠的,据说当时白家还是庄户人家,得了这个秘方,辗转开了个香坊,买卖越做越大,直成了仅次与黎记的大香坊…”

    “也是…”沉默良久,谷琴点点头,神色颇为后悔,“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把柏叶香秘方拱手让人。”

    多少知道些内幕,傅菱也沉寂下来。

    “没有秘籍,留着她也没用,就让她去研磨处吧…”良久,谷琴说道。

    研磨处是黎记香行里负责把香料研磨筛选成香面的地方,不需要技术,却是每天尘土飞扬,是制香中最苦最累的一环,研磨不需要调香师,用的都是家境贫寒的香工。

    总是个师傅,谷琴却要把穆婉秋安排到哪里,可见她有多恼恨,就像一个人费劲心力得到一件自以为绝世的宝贝,拿到手里才发现竟是假的。

    虽然觉得穆婉秋是大公子钦点的人,谷琴这么处置有些欠妥,可傅菱也能理解谷琴的满腔恨意,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应了声是,转身向外走。

    快到门口,她忽然又转过身来,“师傅…”

    “什么事儿…”眼皮都没动,谷琴闭着眼睛问。

    “白师傅一定记得柏叶香的炮制方法…”傅菱目光闪闪地看着谷琴。

    第一百三十五章黎记

    “…那又怎么样?”谷琴声音冷冷的。

    她和黑木签的是死锲。

    “许多香都是可以仿制的…”快步走回来,傅菱压低了微微发颤的声音,“如果您有柏叶香秘方,再稍加改动…”声音戛然而止,傅菱静静地看着似乎睡着了的谷琴。

    谷琴蓦然睁开眼睛,“这样即不违背和黑木的约定,又能在黎家立功”声音微微发颤。

    如果能得了秘方再封了穆婉秋都嘴,让黎家相信,那是她仿出的柏叶香,那前程…

    寡情的双眼闪闪地亮起来,谷琴仿佛已经看到了她的前面一片锦绣

    “快去…”谷琴腾地坐直身子,“找她过来。”

    傅菱应声快步走了出去。

    “…我爹说了,做人不能背信弃义,否则会被天打雷劈”穆婉秋一脸认真地看着谷琴,“我跟黑公子发过誓的,此生不得使用柏叶香秘方…”想起有一天回到柏叶坊还得亲手炮制柏叶香,又补了句,“除非在柏叶坊内…”

    “没叫你背信弃义,也没叫你使用柏叶香秘方…” 傅菱耐着性子道,“是让你…”

    “…把秘方改了再用还是用了啊”不等她说完,穆婉秋打断道,又极其认真地看着谷琴,“师父你说是不是?”见她没言语,就站起身来,认真地商量道,“要不,我去问问香行会吧,如果他们也说这不算,我就把秘方给师父改了用。”

    yuedu_text_c();

    遮都遮不过来,这事儿哪能让香行会知道?

    这小姑娘,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一口气没上来,谷琴气的险些吐血。

    久久,才无力地摆摆手,“…不行就算了,都下去吧。”

    …

    一路晚起早宿,一行人到了大业,已是深秋。

    第二天一大早,穆婉秋等十几人便被带到黎记香行的晒香场,齐刷刷站成二排,等着分配活计。

    “…听说丸香室待遇最好,还能见到那些富家小姐夫人,不知我们中谁最有命?”见谷琴没出来,众人就嘁嘁喳喳议论着。

    与一般香坊只出一到几种香品不同,黎记香行的香品有近百种,大到香枕,小到香丸香粉,可谓包罗万象,应有尽有;分工也极其细微,从大处分,主要有香艺处、调香处、香料处、研磨处等,各处又按职能不同,细分成室;比如调香处下面按调治的香品分线香室 ,盘香室,丸香室,香粉室,膏香室等。

    众人都是大师傅,最关心的就是哪个室待遇好,那个室待遇差。

    “你是首魁,想去哪个室,谷大师一定任你挑…”见穆婉秋不言不语地摆弄着一块奇形怪状的树根,郑芳艳羡地说道。

    才怪

    谷琴现在恨不能她马上消失吧,不把她分去刷马桶就是她好运,对于即将来到的命运,穆婉秋可没那么乐观,听到脚步声,她收忙了树根,指指郑芳身后,“谷大师出来了…” 在她心中,只有魏氏才是师父,除了当着谷琴的面,她从不称她为师父。

    郑芳一激灵,忙转过身去。

    只见谷琴被一群大师傅簇拥着缓缓走过来,厅内顿时一静,众人齐刷刷地挺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