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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香-第49部分
    “不用…”好半天,马车里传来一道阴森森的声音,“就地杀了…”摘了头上的黑纱遮帽,阮钰眼里露出一抹深思, “…殿下为什么让我务必杀了他?”

    …

    “…什么?”听墨雪说孙妈被戮尸街头,正配料的穆婉秋一惊,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她被人杀了?”

    “一定是黎公子做的…”墨雪笑道,“这下好了,看到她被戮尸街头,街上再没人敢议论这事儿了…”在绝对力量面前,谣言的翅膀也会被折断,想到这些,墨雪阴郁的心情终于透了亮。

    “…他做事总是这么无所顾忌?”镇静下来,穆婉秋又低头继续干活,嘴里嘟囔道。

    那日他把阮钰的聘礼扔进了护成河,结果黎家折损了三个酒楼,不知这次又会损失什么?

    想到这个,穆婉秋就皱皱眉。

    这一世的阮钰和前世似乎有所不同,前世的他总是意气风发,仿佛无所不能,在她印象中,他凡事都是算好了才做,好像还从没做过这种单纯愚蠢地跟人火拼的事儿。

    重生一回,对一些事情本就先知,尤其阮钰的一切,她以为她熟悉他如掌中的纹,可穆婉秋发觉,她越来越把握不了阮钰的心思,更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了?

    “小姐不用担心,黎家财大气粗,就这点小事,官府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黎君出手,绝不会给官府留下把柄。

    见穆婉秋眉头紧锁,以为她是担心,墨雪开口劝道,原本对黎君颇有成见,经过这件事情,墨雪对他印象改变了不少,暗道,“其实小姐嫁他也不错,名节被毁,怕是这世上再没第二个人能像他这样豁达地接受了…”念头闪过,刚好开口劝说,墨雪随即想起穆婉秋誓不嫁入黎家的诺言,她神色又一黯。

    没注意墨雪脸色变幻,见她说的这么漫不经心,穆婉秋白了她一眼,“天天被官府缠着,对黎家声誉总是有损…”黎家不在乎钱,却不会不在乎声誉,但愿黎夫人别因这事儿上白府找麻烦,想起上次她受伤,他不过当众抱了她,黎夫人就紧张兮兮地上门探寻究竟,穆婉秋在心里念了声阿弥陀佛。

    又不想做黎家的媳妇,她不是多怕黎夫人,可她毕竟是他的母亲。

    经历了两世的孤苦,穆婉秋最看重的就是这父母亲情。

    正说着话,一阵敲门声传来,墨雪蹬蹬蹬跑去开门。

    “…阿秋又打算做什么呢?”随墨雪进门,黎君瞧见穆婉秋正在秤香料,就好奇地问。

    “调紫苏露…”穆婉秋头也没抬,“黎大哥先坐,我一会儿就好…”

    紫苏露是什么?

    心里疑惑,黎君却没多问,好奇地站在旁边看。

    调治好了,穆婉秋用小勺舀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品味了好半天,她欣慰地点点头,“对,就是这个味道…”一抬眼,瞧见黎君正津津乐道地看着她,就递过去,“黎大哥尝尝,这味道怎么样?” 眼里满是期待。

    虽不会调香,黎君可是品鉴专家。

    “这是什么?”疑惑不解地接过去放在鼻子下,黎君眼睛看着穆婉秋。

    她到底会不会调香?

    香都是用鼻子闻,她怎么用嘴试?

    “这是我特意调配的食品香料,想用在一品楼,黎大哥快帮我品品,好不好?”紧张地看着黎君,一副小孩献宝的模样。

    “…食品香料?”黎君疑惑地沾了一点放在舌尖,好半天,他突然低头舀了一大勺认真地看着,“味道辛香独特,用来烹制食品一定不错”好半天,他抬头看向穆婉秋,“阿秋怎么会这个?”眼里有莫名的火花闪动。

    “…魏氏调香术里就有。”的话语险些脱口而出,在舌边打了个旋又被穆婉秋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微一停顿,她调皮地说道,“就那么想出来的啦”又惋惜地摊摊手,“可惜,我和墨雪都不会厨艺…”否则,她一定要先用了试试,现在只有晚上拿去一品楼试验了。

    明知她说谎,可难得看到她一脸调皮的模样,黎君纵容地摇摇头,回手把料递给秦健,“拿去檀香院后厨,让后厨师傅…”他忽然停下来,一时之间,他还真想不起用这做什么菜好。

    “就做紫苏鸡,让师傅先把鸡宰了,然后…”循着记忆里紫苏鸡的模样,穆婉秋认真地描述着。

    听得稀里糊涂,秦健看向黎君。

    “让后厨就按阿秋说的去做…”黎君不假思索地吩咐道,“再加两个菜,午饭就送到这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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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按她那说法,做出来也叫菜?嘴唇动了动,秦健最后应了声是,转身走出去。

    忙完手头的活,见黎君还站着,穆婉秋就招呼他,“这里太乱,黎大哥去正堂坐…”

    来到正堂坐定,斟好了茶,墨雪就悄悄退了出去。

    黎君从袖笼里掏出一摞银票递过来。

    “黎大哥这是干什么?”穆婉秋一怔。

    “你那四十五万粒天香豆蔻的收入…”黎君说道。

    “…不是还没卖出去吗?”一怔神,穆婉秋随即把银子推过去,“黎大哥太客气了,等卖完了我一两也不会少要你的…”

    虽然没去上工,可穆婉秋也知道,天香豆蔻卖了还不到十万粒,严格地说,她的还都没买呢,再加上辅料、场地、人工用的都是黎家的,她已经赚大便宜了,怎么好再预先收银子?

    “这是预支的,不多,就二万两…”黎君笑道,“你刚兑了一品楼,正需要银子修整…”

    “我已经…”

    我已经传信给婶儿要银子了。

    一开口,穆婉秋又迅速地打住了话题,匆忙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已经向黑公子借了?

    静静地看着穆婉秋,黎君没言语。

    “那个,也好,就谢谢黎大哥…”一瞬间,穆婉秋便沉静下来,伸手接过银票,“眼见春暖花开了,我正要修补一品楼的屋顶呢…”心里琢磨着是再接再厉地找工匠恢复原貌,还是干脆把前世一品天下的风貌借鉴过来。

    “阿秋…”

    正想着出神,听黎君叫,穆婉秋就应了一声“嗯…”感觉他语气不对,一抬头,黎君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就叫了一声,“黎大哥有事?”心腾地悬起来。

    第一百九十章祭父

    沉默良久,黎君说道:“明玉公主就要大婚了,黎家要全力准备公主大婚用的香品…”

    这她知道啊,坊里上上下下都传遍了,听说连调治处都精简了,这有什么可难开口的?

    看着黎君一副吃力的样子,穆婉秋眨眨眼。

    “怕谷琴分心,那个…”黎君声音顿了顿,“父亲和我的意思,是先把调香二处停下来…”说完,黎君眼睛看向别处。

    他可以骗她的,可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把黎家的打算坦白地告诉她。

    怕谷琴分心?

    这和停调香二处有什么关系?

    一怔神,穆婉秋瞬间醒悟过来,不是怕谷琴分心,黎家这是笼络谷琴啊;她当众弃师,得罪了谷琴,谷琴早就对她和她的调香二处耿耿于怀了,这一定是她借机要挟了黎家。

    可惜,黎家再谦让,这件事也未必能圆满

    前一世,就是谷琴出卖了黎家为明玉公主准备的香品秘方,导致黎家失去皇商资格,迅速衰败下去。

    这一世,不会旧事重演吧?

    听了这话,穆婉秋心头顿时被一层阴霾笼罩,“那个…”她抬起头,“黎大哥查出天香丸秘方是谁泄露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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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查出是谷琴泄露的,就该有些防范。

    抱握的手指僵了一下,黎君瞬间明白过来,暗道,“她早就知道天香丸秘方是谷琴泄露的,这是在提醒我啊…”神色复杂地看了穆婉秋一眼,他迅速转了话题,“调香二处只是暂时停下来,阿秋…”他低低地叫了一声,语气极为凝重,“这一次,涉及黎家是否能延续皇商资格,涉及黎氏一族的生死存亡…”

    “是了,是了,发现谷琴背叛了,又能怎么样?明玉公主大婚迫在眉睫,他们动不了谷琴啊。” 一瞬间,穆婉秋就醒悟过来,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黎君心头那股沉重的无奈,心里一阵纠结,脸上却明快地笑起来,“我当什么事儿呢,刚兑过一品楼,百事待兴,黎大哥不说,我还准备请一段日子假呢,对了…”说着话,穆婉秋忽然想起她也可以帮黎家调治明玉公主大婚的香品

    前世这个时候,那本魏氏调香术还懵懵懂懂地躺在她衣服夹层里,没有到柳风手里,谷琴是靠宫廷秘典的一些零星记载得到灵感,调出绝世的黯然**香,出卖给了柳家,那一夜,柳凤成为大周调香界新崛起的一个耀眼明星,之后,依靠自己的魏氏调香术,她和谷琴双双被聘为御用调香师。

    从此名声大震,被誉为调香界的一代双骄。

    这一世,魏氏调香术在自己手里,不一定非要黯然**香,她可以换一种更好的香品打败谷琴

    念头闪过,穆婉秋刚要开口说她可以帮黎家,对上黎君凝重的神色,她心一动,黎君信任他,黎家人会信任她吗?

    这涉及全族命运的大事,怕是黎君也做不了主。

    黎家人又怎么会把一族的命运交给出身低贱甚至连香味都不会闻却又和阮钰暧昧不清,声名狼藉的她手上?她贸然提出,只会让黎君难做,却改变不了黎老爷倾力重用谷琴的打算。

    黎家戒备谷琴,可谷琴毕竟为黎家调了十几年的香,而她呢,自朔阳斗香会上凭空出世之后便如昙花般消于无形,谁敢保证她临危之时不会出错,抑或被阮钰收买?

    心思百转,穆婉秋生生地打住了嘴边的话,她轻松地说道,“对了,黎大哥知道大业哪有好的修缮师?嗯…”她努力想着前世一品天下的模样,“一品楼屋顶的檐角走兽坏了一半,我想索性都换成红色的…”

    很欣慰她能理解他的苦衷,没有抱怨,没有置气,就这么欣然地接受了他的安排,黎君低叫了一声,“阿秋…”想起她刚调治的紫苏露,想起之前的天香豆蔻,他一直坚信她极有天赋,只要给予条件,她一定能调出比谷琴更具有灵性的香,嘴唇翕动,他想问问她愿不愿帮黎家调治明玉公主大婚用的香品,问话几次涌到嘴边,最后都被咽了回去。

    她所有的方子都来自黑木,黑木肯让她出手帮他吗?尤其在他、她和阮钰三个人闹得绯闻满天的时候,怕是那个黑木正对他和阮钰咬牙切齿吧?

    他是男人,是最懂男人心的。

    “…黎大哥有事?”见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穆婉秋开口叫他。

    “噢…”回过神来,黎君转而道,“阿秋怎么想把那些走兽换成红色?”他影虎记得一品楼上的那些走兽都是暗绿色的。

    “哗众取宠啊…”只片刻,穆婉秋就想通了,用前世的红色才更容易叫响一品楼牌子,做酒楼生意不在于底蕴有多深,重要的是能够亮人眼,叫人一眼就注意到你,她说,“黎大哥想想,整个大业的建筑屋顶都是暗绿色的,就突然出现了这么一抹红色,那有多打眼?”又道,“一定会有人慕名而来”

    “可是…”

    那样会不会太俗气了?

    黎君失笑地摇摇头,忽然心一动,这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复又点点头,“好,马记修缮坊的工匠大业有名,黎家的酒楼大都是他们设计建筑的,我让人传信儿,明儿一早就让他们去一品楼看看…”

    “太好了,谢谢黎大哥…”穆婉秋欣喜地说道,“正好连招牌一起换了,我想好了,索性连名字也改了,就叫一品天下”明媚的阳光下,空灵的大眼闪着五彩的光。

    既然前世一品楼就是那个命运,她顺其自然就好。

    一品天下?

    这名字响亮,震惊地看向穆婉秋,黎君眼睛瞬间也明亮起来。

    她真是颗经商天才。

    …

    清明节一大早,穆婉秋就带墨雪登上了云栢山,前世沦落风尘,她无颜面对九泉下的父母兄妹,今世不同,虽然卑微,却是清清白白,她可以坦坦荡荡地来拜祭父母了。

    遥遥地朝安康落日山方向洒了三杯清酒,穆婉秋瘫跪在地上泪落如雨;父母安在的时候,她骄纵任性,不知珍惜,如今隔了红尘,隔了杳杳的黄泉冥海,隔了眼前玉珠莹翠的一层水雾,她再看不见看不清父母的容颜,只脸上温热的泪一直滚落,一直滚落…

    “小姐节哀…”从没见过这样的穆婉秋,墨雪跪抱着她苦苦哀求。

    不言不语,穆婉秋如蜡像般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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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冉冉升起的太阳晒化了草上的露珠,听到山下隐隐传来嘈杂的车马人流声,穆婉秋才缓缓地睁开眼。

    “…小姐是在拜祭父亲?”墨雪小心翼翼地问。

    随在她身边这么久,穆婉秋从没提过父母家事,直到今天,墨雪才隐隐地发现,她家小姐身世凄惨。

    “走吧…”没回答,穆婉秋扶着她要站起来,一挪动,才发现两腿跪得发麻,哎呦一声跌落下去。

    “小姐…”墨雪惊叫一声,一把抱住她,一面帮着揉捏,一面输气给活络经脉。

    正忙碌着,感觉一道不善的目光自头顶射来,下意识地,穆婉秋抬起头,顿时如浸在冰水里,又似被抽干了浑身的血,她身子一阵僵直。

    “小姐怎么了…”墨雪低呼一声,猛抬起头。

    不远处一群花枝招展的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个容貌娇丽,装扮得明**人的小姑娘,正气势汹汹地看着她们主仆。

    这人是谁?

    看样子和她家小姐有仇。

    下意识的,墨雪起身将穆婉秋护在身后。

    扶着墨雪缓缓站起,穆婉秋轻轻地把她推到一边,腰背挺直地和迎面的小姑娘对视着,手紧紧地握成了拳,罗袖上蓝白色的碎花染了一片嫣红。

    眼前这个人,就是过了几世,化成了灰烬,碾成了碎末,她也认得。

    正是前世亲自把她逼上黄泉路的主母柳凤

    本应在都尉府伺候阮钰的红袖正立在她旁边,低低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你就是白师傅?”缓缓地向前迈了一步,柳凤咄咄问道。

    她怎么会和红袖在一起?

    红袖是阮钰的大丫鬟,她们在一起,就说明柳风应该是认识阮钰的,她这么气势汹汹地找自己,不会是因为阮钰吧?

    可是,前世这个时候,柳风应该还不认识阮钰的啊。

    穆婉秋清晰地记得,前一世,阮钰和柳风的联姻是在明玉公主大婚后,柳风因黯然**香一夜成名,他带了自己的魏氏调香术登门求婚。

    听阮钰说,那之前,他们是不认识的。

    心里一阵翻腾,穆婉秋强压着满腹的疑惑和滔天的恨意,用尽力平静的声音问道,“请问,您是…”

    红袖介绍道,“她就是柳府的大小姐…”

    “…柳府的大小姐?”穆婉秋一字一字的问,“你就是柳凤?”又看向红袖,“你们怎么认识?”

    “这…”红袖神色一僵,正不知如何回答,就听柳凤身边的大丫鬟珍珠开口说道,“大胆,我家小姐的名讳也是你叫的”

    见有人应声,红袖悄悄向后退了半步,接着一闪身躲在人群后。

    “…起了名不让人叫留着干什么?”墨雪开口道,“给狗叫啊”

    “你…”珍珠被墨雪噎得说不出话。

    伸手把珍珠拽到一边,柳凤上下打量着穆婉秋,“你…”

    第一百九十一章小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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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风想问:“…你是怎么认识阮钰的?你使了什么妖法迷惑他?”这些话她在心里已经反反复复地质问过无数次了,此时看着眼前这个举着端庄雍容典雅的女子,想起阮钰竟因为她要和自己解除婚约,柳风几欲疯狂,脑际中唯一残存的理智不住地提醒她:

    她和阮钰的关系是不能说的

    话在嘴边踟蹰了半天,她最后道,“…你来拜祭谁?”

    看着柳凤风云变幻的脸,余光扫见隐没在人群后的红袖一副紧张的模样,一丝灵光划过穆婉秋脑际,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说道,“阿钰自小父母双亡,远葬他乡,我来拜祭一下聊表心意…”

    阿钰?

    她竟叫他阿钰

    她竟来拜祭他的父母

    她竟知道他隐秘的身世

    骤听这话,心里哪能辨出真假,柳凤眼底瞬间升起一层血雾,她紧紧攥着帕子,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发作,她听自己发颤的声音问道,“…你们很早就认识?”

    “果然,他们早就认识”静静地看着柳凤的反应,穆婉秋心里说不出的凄苦、羞愤, “他前世真是骗了我一个彻底啊。”心里怒涛翻腾,她脸色却淡淡的,笑问柳凤:“…柳姑娘说谁?”

    “三…阮大人…”柳凤脱口说道。

    “噢…”穆婉秋恍然,“原来柳姑娘说的是阿钰啊…”语气甚是亲昵,“您不知道,我小时候也是在黔州长大,我们是打小的青梅竹马啊。” 黔州是阮钰的故乡。

    话音一落,墨雪倒抽一口气。

    没骗成柳凤,穆婉秋却把她骗了个实心,一直以来,她就觉得,穆婉秋和阮钰之间一定有渊源,否则,她不会那么恨他,听了这话,墨雪当真以为他们就是青梅竹马。

    只是,阮钰负了她。

    念头闪过,墨雪打心里为穆婉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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