娼门女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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娼门女侯-第92部分
    半个时辰,宾客们无不是官帽倾斜,酩酊大醉的也不再少数。

    庆王咳嗽了一声,似乎喉咙有发痒,便招招手,吩咐一名婢女道:“去取痰盒来。”

    话音刚落,这粉面微红的婢女竟跪在脚边,主动仰起头。

    “请王爷吐于口中。”

    庆王吃了一惊,原本的酒也立刻醒了大半。坐在旁边的独孤克笑容淡漠:“王爷不必惊奇,紫衣侯别出心裁,专用美人来做痰盒。”

    庆王实在没有奈何,便将痰吐入那美女口中。美丽的婢女竟然就这样含在口中,垂头屏息退了下去。

    庆王妃只觉得心头一阵阵恶心,立刻别过脸去,安筱韶却悄悄来到江小楼身侧,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讲究?”

    江小楼神色自若:“肉唾壶。”

    安筱韶轻轻咬紧了贝齿:“你瞧瞧这像什么样子,世上竟有如此无理之人。”

    江小楼早习以为常,当下冷笑道:“筱韶不必过于惊奇,萧冠雪身边永远不乏绝色美女相伴,府上每日所费皆在万金。世人皆知他爱美人更喜欢烈酒,唯独性情喜怒无常,所以这些美人无不是诚惶诚恐,生怕一不小心就丢了命。”

    安筱韶听江小楼说的这么恐怖,紧紧蹙起眉头,小心地用扇子遮面,才低声道:“我还偶然听说过一则关于他的趣事。”

    “什么趣事?”

    “萧冠雪从小聪明伶俐、记忆超群,陛下对他十分喜欢,经常让老侯爷将他带到内廷亲自教养,待之如同亲生儿子一般。等他长大成|人,陛下对他更是委以重任,甚至对他嚣张霸道、奢侈无度的生活视若无睹。你说说——这是什么缘故?”

    江小楼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目光看着安筱韶,似笑非笑地道:“你向来不喜欢说人长短的,怎么今日这么有兴致。”

    安筱韶神色微冷:“刚才我亲眼瞧见一个婢女在替我倒酒之时露出手臂累累伤痕,可见此人心肠恶毒,我又何必替他遮掩。”

    江小楼不觉微微一笑。

    萧冠雪岂只是无道,简直是残忍到令人发指。

    婢女的性命在这里如同牲畜,只要事后好好处置不让消息传扬出去,也就没有什么大碍。从前虽然有大臣因为虐杀婢女而遭到御史攻讦,可萧冠雪却丝毫也不畏惧,只因他深受陛下宠爱,又不是那些肱骨大臣。在所有人看来,不过一介声色犬马之徒,谁会在他身上下功夫。

    安筱韶低声道:“跟你说正经事,当初那位侯爷夫人夏兮天生蛾眉凤眼,妖媚十足。人家说她及笄之年就梦见一个身高八尺的异人,一身华服羽冠,自称是天界上仙,特意下凡来教她吸精导气的方法,有返老还童、青春永驻的采补之效。那时候陛下还是高阳王,偶然见到她之后大为动心,本预备册封她为侧妃,可先皇后却说她狐媚气太重,实在不适合做皇子妃,她也不以为意,继续出入高阳王府。后来她嫁给先任侯爷,不到九个月便生下了萧冠雪,侯爷心中怀疑,但是迷恋于她的美貌,也没有深究。谁知后来他壮年而逝,有人就说他是死在夏兮的手上了……夏兮过于妖媚,侯爷死后流言蜚语四起,谁知她竟然无意中从高台上摔下来死了。有人说她的死不简单,是当年的老侯爷夫人命人将夏兮骗于七星台上,故意要杀死她……”

    安筱韶是名门千金,这些闲言她素来是不屑传的,但是刚才看到那婢女满身都是伤痕,她不经对萧冠雪深恶痛绝,所以才将这话告诉江小楼。

    江小楼长长地哦了一声:“这么说,萧冠雪极有可能是陛下的私生子。”

    安筱韶连忙嘘了一声,四下张望一眼,轻言细语地道:“你疯了呀,快噤声!这件事情大家心里虽然都有怀疑,只是没有证据,谁也不好乱说。你想想看,陛下如此宠爱紫衣侯,为何不将公主许配给他?对待宠臣,陛下不是素来喜欢用联姻的法子么……”

    江小楼听了此言,目光落在主座的萧冠雪身上,轻轻弯起唇畔:“这个流言可真是有趣啊……”

    萧冠雪若果真是皇帝的私生子,年纪倒也对得上。仔细瞧瞧萧冠雪那张俊美的面孔,确实也有几分大周皇帝的影子。

    安筱韶道:“正是如此,这萧冠雪天生美貌风流,过的又是奢侈无度的日子,从前也时常有一些不好的风声传到陛下的耳朵里,陛下却都充耳不闻,若非是私生子,何至于如此放纵……”

    如果是私生子,皇帝虽然不能让他名正言顺成为皇子,但偏袒和照拂总是难免的。江小楼勾起唇畔,难怪这么多年来萧冠雪这样春风得意,原来是有这样一棵大树。但是这样一来,江小楼想要动这个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私生子……私生子……

    江小楼慢慢琢磨着,安筱韶又道:“原本觉得这事儿不过是谣传,可后来我发现……娘娘很厌恶紫衣侯,虽然看在陛下面上不能将他如何,但背地里却格外鄙夷,如此说来就对的上了!”

    旁边传来一声轻咳,江小楼和安筱韶对视一眼,不禁相视一笑。

    庆王妃嗔怪道:“你们两个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莫要论人长短,这还在人家府上呢。”

    安筱韶面色微红,压低声音道:“小楼,我去如厕,你可陪我一起?”

    江小楼笑着点头,径直起身吩咐一名婢女道:“安小姐要更衣,替我们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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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婢女立刻应了一声,垂眸道:“是,二位请跟奴婢来。”

    红衣婢女在前面引路,她们便顺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一路绕过怪石嶙峋的假山,便瞧见一座卷棚掩在长长的紫藤花蔓中。数名美貌婢女排列其外,见到有人来了,立刻有一人弯腰掀起珠帘。安筱韶走了进去,扑鼻却是阵阵幽香,眼前是一座精美华丽的卧室,数名婢女手中持着茶盏、拂尘、香豆、红枣,如同雕塑一般站在那里。

    眼光落到屋子正中那张紫檀木的美人榻上,安筱韶立刻转头退出来,正巧撞到江小楼的身上,惊呼一声:“哎呀,走错了走错了!”

    江小楼笑了笑,转头望向那名引路的婢女。

    “小姐,这里便是。”

    安筱韶的脸孔腾地一下就红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里?”

    江小楼轻轻一叹:“我听说……这里的婢女都是守厕婢,隔了十步之外还有一个男厕,那边可是比这里更加富丽堂皇。如厕之后还要沐浴更衣并且进行香薰,方能回到席上。”更有甚者,如果如厕的男宾提出要求,这美人榻便是这些美貌婢女侍寝所用。

    果然,一名婢女轻轻将这间屋子里的屏风展开,露出里面的红漆木恭桶,安筱韶瞧见那恭桶边缘竟然镶满了玛瑙翡翠,简直是瞠目结舌,站在那里僵了半天愣是没有动作,她是大家小姐,如何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宽衣解带,偏偏这些婢女一个个都是习以为常,寸步不让。

    眼见这种场景,江小楼轻声吩咐:“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必伺候。”

    婢女们对视一眼,眼底露出恐惧的神情。

    江小楼自然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口中却安慰道:“不碍事,若侯爷责怪,直说便是。”

    婢女们便立刻应了一声“是”,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安筱韶不禁掩住了面孔,恼怒道:“太无理了!”

    江小楼轻轻一叹:“我在外面等你出来就是。”

    安筱韶看了一眼恭桶,四面是木架坐凳式,桶内剩有香炭灰,不但富贵逼人,而且香气扑鼻,不禁连连摇头。

    待她从里面出来,面色已是通红,江小楼淡淡一笑:“是不是很惊讶?”

    安筱韶面色难看:“我安家已经是富贵豪门,却也不曾做出此等举动,萧冠雪可真是个疯子!”

    是不是疯子,江小楼不敢肯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萧冠雪是个极为看重享乐的人。

    江小楼并不多言,只是和安筱韶一起顺着刚才的来路往回走。

    恰在此时,突然一道身影从他们身边径直冲撞了出来,重重摔倒在地上。安筱韶登时吃了一惊,当时愣那里不知所措。婢女立刻大声呵斥:“什么人,竟敢惊扰了贵客!”

    江小楼看了一眼,这人的身上全是伤痕,露出的皮肤早已是又青又肿,颈项之间有一道紫痕,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衣服早已被人扯破了,到处血迹斑斑,很显然是刚刚被人毒打过。

    视线慢慢上移,众人不由都大为吃惊。

    江小楼常常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面孔,已知自己容貌出众,可是眼前这个孩子更是容貌绝美,一双乌黑的长眉,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直直的鼻梁,苍白的小嘴,脸如白玉,颜若朝华,整个面庞秀丽脱俗,不带一丝一毫人间烟火味。周围美人环绕,但在她的容光映照之下,所有的人都暗淡无色。

    她一生之中从未见过这等美貌的少女,不由认真凝望着她。年纪不过十二三岁便已经出落得如此美丽,如果长开了,那才是真正的天姿国色。

    追过来的侍从见状极为恼怒,对着她一堆拳打脚踢,她只是抱紧了膝盖,一副防御的姿态,既不求饶也不喊痛,仿佛是个不知道痛的木头人。

    安筱韶冷声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领头的管事只是向安筱韶行了个礼,神色镇定地道:“回禀安小姐,这人是犯了错的,奴才是奉命管教——”

    安筱韶并不理解,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又能做错什么,她忍不住问道:“犯了什么错?”

    那人扬起眉头,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莫名的光芒,显得格外阴沉与冷漠,以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道:“这孩子原是那边负责洒扫的,不长眼得罪了一位贵客,所以才会有此下场,请二位贵客不必放在心上,尽快回席上去吧。”

    安筱韶脸色一沉,她看了一眼男厕的方向,瞬间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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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已是快步走了过来,一张算得上英俊的脸上满是怒容:“这家伙还不肯听话吗?”

    江小楼听着这声音耳熟,心头隐隐浮起一个人影,不由转头笑道:“公子,别来无恙否。”

    这曼妙的声音听在蒋泽宇耳中如同鬼魅,瞬间双腿一抖!

    因为这声音的主人,害得他差点被蒋太傅打断三根肋骨,又被打发到极远的地方,好容易他才装病回到了京城,没快活两天居然真的听见了这声音……

    蒋泽宇不由自主瞪大眼睛,待他看清眼前这张芙蓉粉面的时候,只觉气冲牛斗,几乎当场就要发怒,恰在此时,一个人及时按住他的肩膀。

    “蒋公子何必生气,不过是区区下贱仆婢,不理会就是。”吴子都一身锦衣,容貌俊秀,说话的语气态度都和蒋泽宇很是亲近。这也是个大熟人,只不过从前都和王鹤等人一起混,如今怕是被抛弃了,只能攀附上蒋家公子。

    刚才宴上宾客众多,江小楼还未注意到这两个人也在,如今可真是冤家路窄,全撞在一块儿了。看一眼这被毒打得浑身是伤的孩子,她就知道这两名恶少无非是见色起意,准备霸王硬上弓而已。

    眼前这孩子虽然生得特别美貌,但不过十二三岁而已,根本只是个没长开的孩子,这两个浪荡公子居然连孩子都不放过,简直是色中饿鬼。安筱韶最厌恶这等纨绔子弟,当下强斥道:“蒋公子,如此勉强一个少女,恐怕于理不合吧。蒋太傅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蒋泽宇原本眼神阴冷地盯着江小楼,乍一听见安筱韶的话,脸上怒意更盛:“安小姐身份娇贵,还是别管这种闲事为好,否则别怪我不给安家面子!我还得提醒你,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可别跟某些下贱女人走在一起,平白污了身份!”

    吴子都心头暗叫不好,连忙扯了他一下,换上一副殷勤的神色:“蒋公子你刚刚回京,恐怕还不认识这位小姐。她是明月郡主,皇后娘娘亲自册封的,也是醇亲王的未婚妻——”

    “什么醇亲王的未婚妻,她分明是——”蒋泽宇几乎当场跳起来,口不择言地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登时住了口。

    “分明是什么?”江小楼眨了眨眼睛,面上带着笑意。

    蒋泽宇却似是哑巴了一般,他可不是傻子,当初一把火烧了国色天香楼,因为苦主不在,他才能勉强存活,如果现在桃夭站出来指证他,他更没好日子过!旧事重提对他毫无益处,如果再弄点事儿出来,他那老爹非把他活活打死不可!

    他脸上的皮肉一阵阵抽动,忍了又忍才把心头那把怒火压了下去,径直越过他们向蜷缩成一团的孩子走了过去。

    那孩子不哭也不喊,只是紧紧将身体蜷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着。她不向任何人求救,也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蒋泽宇手刚伸出去,就被她一口咬住,用的力气极大,那只养尊处优的手立刻鲜血淋漓。

    蒋泽宇惊叫一声,怒气冲冲地狠踢了一脚:“你个小畜生,居然敢咬我!”管事立刻吩咐两名仆从上去紧紧压住那孩子,将他整个人压得跪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

    安筱韶脸上几乎压抑不住义愤填膺的神情,好色可以,大可以去钻花街柳巷,居然敢当众如此欺辱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简直半点人性都没有。

    “蒋泽宇!你也是出身名门,何至于此!”

    蒋泽宇转过头来,冷冷地望着她道:“安筱韶,我不过是看在皇后娘娘的份上才不跟你计较,可别得寸进尺!这贱婢是紫衣侯府上的人,生死都与你无关,我马上就会向紫衣侯讨了她去,还要娶她做个小妾,你能奈我何?”

    小妾?!难道蒋公子以为……管事闻言,面上似是欲言又止的神情,显得有几分古怪。

    安筱韶不顾江小楼的阻拦,冷声道:“蒋太傅一生清正廉洁,桃李满天下,竟然有你这样品行败坏的儿子,我都替他脸红!今天有我在此,这女孩你是别想带走。”说完她吩咐身边的婢女道:“去将那孩子扶起来。”

    婢女站在原地不动,悄声劝道:“小姐,这是紫衣侯府,没有主人的首肯,咱们不该多管闲事。”

    管事见状不妙,立刻道:“安小姐,您是府上的贵客,赶紧回去赴宴吧,这里的一切自有我来处置。”

    “你如何处置?把这无辜的孩子送到他府上亵玩?!”安筱韶说完这句话,登时自觉失言,只觉整张脸孔都红了。

    蒋泽宇冷笑一声:“十三四岁正是破瓜年纪,你放心,我讨了这丫头去,定会待她很好!”

    安筱韶急了,连忙看向江小楼道:“你为什么一言不发?难道你就这样眼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受到他们戕害?”

    紫衣侯府上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很多爱好特殊的客人会对年纪很小的女孩子下手,这些人衣冠楚楚、风度翩翩,实质上阴狠恶毒、禽兽不如。江小楼轻轻一笑,不动声色地道:“筱韶你急什么,蒋公子刚刚回京,太傅大人正盯得紧,如果他今天赴宴后把一个小美人带回去,不知会起多少流言蜚语,到时候太傅大人第一个就不会饶了他。既然蒋公子想死,你又何必拦着?”

    蒋泽宇登时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喜好美色人人皆知,但他有色心却没色胆,尤其畏惧蒋太傅的暴戾脾气。

    安筱韶瞅准机会,竟然快步走过去,一把拉起那个少女:“跟我回席上去,我要向紫衣侯讨要你,看他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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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小楼看着她的背影,却是轻轻叹息了一声。安筱韶表面上端庄平和,本质却是个真性情的人。

    “江小楼,咱们之间的旧帐还没算呢。”蒋泽宇冷冷地哼了一声。

    江小楼停住步子,转头看了蒋泽宇一眼,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更深了:“什么旧帐?”

    “当然是你装死骗我,害我丢尽颜面的事!”

    江小楼笑容中现出一丝淡淡的嘲讽,竟然径直向他走去:“找我报仇?”

    蒋泽宇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你……你干什么?”

    “我就站在这里,等着你来,怎么不动了?”江小楼冷冷一笑,猛地打了蒋泽宇一个耳光。

    蒋泽宇捂住脸,整个人都呆住了:“你……你……”

    江小楼不待他说话,又猛然扬手给了第二个耳光。

    蒋泽宇从未受到如此对待,登时面红耳赤,高高扬起手,还未挥下去就被一双铁钳给抓住了。他怒瞪着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楚汉,目眦欲裂:“放开我!”奈何楚汉力气惊人,他瞬间惊叫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哎,救命!救命啊!”

    管事见状正要冲上去,可想起江小楼的身份,硬是站在原地没敢动。

    蒋泽宇痛得钻心,一条腿跪倒在地,脸部扭曲成一团。

    江小楼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碎玉似的字挨个蹦出来:“蒋公子说的不错,咱们还有账没算清。下次见到我,你得躲着走。如果用眼睛看我,就挖出你的眼睛;用嘴巴乱说,就封住你的嘴巴;心里打坏主意,就把你的心挖出来!我说到做到,明白了吗?”

    “知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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