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的蜗牛奄列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雪地里的蜗牛奄列-第3部分(2/2)
 他望着她,她离开他的时候,他着实伤心了一段日子,除了因为被她背叛了,也同

    时因为他失去了 一个了解他而又愿意放任他的女人。 「不过你好象有点改变了。」她说。 「嗯?」

    他微微怔了一下。 「你眼里竟然有点温驯,好象被一个女人照顾得很好似的,你从前不是这样

    yuedu_text_c();

    的。」 他尴尬地笑了一笑,对男人来说,温驯不是一个好的形容词,她让他觉得他是一头被人豢

    养的野兽 ,已经逐渐失去在野外求生的本能。

    4

    李澄从酒廊回来,看到方惠枣躺在床上,她蜷缩着身体,把头埋在枕头里,他几乎看不到她的脸。

    她没有睡着,只是这个时候,如果不闭上眼睛假装睡觉,也就没有别的好说。有时候,晚上难过,

    倒是希望真的会睡着,到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就可以放下一些倔强和固执,当作没事发生一

    样。 他躺在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抱住她的胳膊,是试探,也是投降。她没有推开他,当他的手

    触到她的 胳膊时,她整个人好象掉进一窝酸梅汤里,好酸,酸里面又有甜。她转过身去,嗅到

    他呼吸里的酒的气 味。 「你喝了酒吗?」 他没说话,只是抱得她更紧一些。 她把头埋在他胸

    膛里,当女人知道男人为她而喝酒,心里总是有点怜惜,也有点自责,也许还有一 点自豪。

    5

    不下雨的日子,方惠枣会骑着她的脚踏车上班,穿过大街小巷,穿过早晨的微光与黄昏的夕阳。

    她 骑着的,是她的爱情,就象小仙女骑着魔术扫帚一样,仿佛是会飞上云端的。 李澄的爸爸后

    来打过一通电话来,是李澄接的。 「对不起,那天我忘记了。」他说。 「不要紧,我那天也没

    有去。」李澄说。 李澄又去过那家钢琴酒廊两次,周雅志会跟他聊天或者什么也不说,两个人想

    的事情也许不一样, 她想的是前尘往事,他想的是现在和将来。他一向喜欢听她弹琴,她进步

    了很多,从指间悠悠流出来的 感情是跟从前不同的,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些什么,但是这一切都

    变成了神采;而他自己,近来好象枯干 了,那本长篇写得好慢好慢,他真害怕太安稳的爱情和

    太安稳的生活会使他忘记了怎样创作,正如她说 ,他变得温驯了。 是的,他从来就没试过爱一

    个女人爱得那么久,从来不是他受不了对方,就是对方受不了他。 每次来这里,他都是带着乌

    德一起来的,它会乖乖在外面等他,这样的话,阿枣不会问他去了哪里 ,她会以为他和乌德去

    散步。 他不会在酒廊里逗留太久,阿枣会担心他的,他不想她担心。他是爱她的,然而,也只

    有爱,能够 将世界变成斗室,连空气也变得稀薄。

    6

    今天是方惠枣的生日,上完最后一课,她匆匆赶回家。家里的灯亮着,李澄出去了,她以为他想

    给 她一点惊喜,他从来就是一个随兴之所至的人。天色已晚,他还没有回来,他竟然忘记了她

    的生日,她 曾经提醒过他的。 她骑着脚踏车到球场找他,他果然正在那里跟大伙儿踢足球。 他

    看到了她,带着温暖的笑容跑到她跟前,问她:「你找我有事吗?」 「今天是我的生日。」她说。

    他这才猛然想起来,看到她生气的样子,他连忙说:「我们现在就去吃饭庆祝。」 「不用了。」她

    骑上脚踏车,拼命往前冲,不听他解释。她是爱他的,但他总是那么不在乎。 「阿枣!」他在后

    yuedu_text_c();

    面追她。 她没有停下来,她什么也不要听。他拼命追上去,用手拉着脚踏车的车尾,企图使她

    停下来,谁知 道这样一拉,本来往前冲的她,突然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和脚踏车一起滚在地上,

    翻了两个筋斗,手掌 和膝盖都擦伤了。 他连忙扶起她,紧张地问:「你有没有事?对不起,我

    不是有意的。」 「你看你做了些什么!」她向他怒吼。 他看到她的裙子擦破了,膝盖不停淌着鲜

    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绢 替她抹去膝盖上的鲜血。 「对不起。」

    他内疚地说。 「你看你做了些什么!」她扶起地上的脚踏车,她说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他送给她

    的脚踏车。那辆 脚踏车刚好跌在跑道旁边的石礅上,后轮挡泥板给刮上了一道深深的疤痕,她

    连忙用裙子去擦那道疤痕 ,可惜已经没用了。 「你痛不痛?」他关心的是她。 「你别理我!」

    她骑上脚踏车,愈走愈远,把他丢在后面。 他无可奈何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昏黄的灯下。

    7

    方惠枣脱下裙子,坐在浴缸边缘洗伤口。这一袭白色的裙子是她新买的,特地在今天穿上,现在,

    裙子磨破了,不能再穿,她心痛裙子,心痛膝盖,心痛那辆脚踏车,更心痛他心里没有她。 她

    努力替他找藉口,他从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她不是不知道的。他忘记重要的日子,他好象什么都

    不在乎,他好象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是她不能进入的。他喜欢随兴之所至,她有时候根

    本不知 道他心里想什么;但是,这些重要吗?最重要是他爱她,她知道他是爱她的,否则象他

    这样一个人,不 可能跟她生活,他说过他正在一点一点的失去自己,单凭这一点,她就无法再

    怪责他。 她听到李澄回来的声音,听到他的脚步声,她已经心软。 「痛不痛?」他走进浴室看

    她。 「如果说不痛,那是骗你的。」 「紧要么?」他蹲下来,看她膝盖上的伤口。 他象个犯了

    错事的孩子,他不是有意伤害她的。她把手软软的支在他的肩膊上。 「生日快乐。」他跟她说,

    「我买了消毒药水和纱布。」 「这就是我的生日礼物吗?」她把一条腿搁在他的大腿上,让他替

    她洗伤口。 「喜欢吗?」 「喜欢得不得了。」她作势要踢他。 他捉住她的腿,替她绑上纱布,

    抱起她的脚掌,抵住自己那张温热的脸。 「你还是危险程度的爱着我吗?」她问他。 「嗯。」

    8

    这一天晚上,李澄独个儿来到酒廊,周雅志正在全神贯注地弹琴。她看到了他,朝他看了一眼,

    然 后又专注在黑白的琴键上。天地间还有一种灰色,她和李澄分开了又重逢。那个时候,她爱

    上另一个男 人,她以为自己做对了,她和那个男人在欧洲好几个国家生活了一年,最后一站,

    她带他回去不来梅。 一天晚上,她和他在广场上散步,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爱你」,她突然

    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如果他 一直不说「我爱你」,她会以为自己是爱他的,可是他一旦说了,她

    才知道自己不爱他。第二天,她就 撇下他,一个人回来香港。 她没想过要回到李澄身边,偏偏

    却又碰到他,她故意省略了离别之后的故事,因为那是一个错误的 背叛。再见到李澄,她比从

    yuedu_text_c();

    前更怀念他,但他已经是别人的了。她是个挺爱面子的女人,她不会回头, 况且她没把握他会

    回到她身边,她看得出他改变了,如果不是深深地爱着一个女人,他不会改变得那么 厉害。

    9

    乌德来找李澄,方惠枣打开门让它进来,她蹲下来跟它说: 「阿澄出去了,不如今天晚上我陪

    你散步。」 她带着乌德到街上散步,乌德蹲在酒廊外面,怎样也不肯再走。 「不要赖在这里。」

    她拉它走。 它还是不愿走,好象在守候一个人似的。 她一直没留意她家附近有这么一家钢琴酒

    廊,在好奇心驱使下,她沿着梯级走下去,赫然看到李澄 和周雅志,他们两个坐在柜台的高脚

    凳上聊天,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晚上常带乌德出来散步, 原来是来这里。 周雅志已经

    看到她了。 「阿枣,很久不见了。」她微笑说。 李澄看到了她,有点窘。 「我带乌德出来散步,

    它赖在外面不肯走,我觉得奇怪,所以进来看看。」她不想李澄误会她跟踪 他。 「坐吧。」他让

    她坐在他和周雅志中间。 「你要喝点什么?我来请客。」周雅志说。 「白酒就好了。」她说。 「你

    爸爸妈妈好吗?」周雅志问她。 「他们很好,你有心了。」 「阿枣有没有告诉你,我中二那年

    曾经离家出走,她收留了我一个月?」周雅志跟李澄说。 「是吗?」 「嗯。」方惠枣点头。 「阿

    枣的爸爸妈妈很疼我呢,我几乎舍不得走。那时幸亏有她收留我,要不然我可能要睡在公园里 。」

    「那时候我好佩服你呢!」方惠枣说,「我从来不敢离家出走,我是个没有胆量的人。」 「阿枣的

    爸爸每天早上都要我们起来去跑步,这个我可捱不住。」 「是的,我也捱不住。」 方惠枣笑着说。

    她想起她和周雅志曾经是那么要好的,为什么今天会变成这样? 「我要失陪了。」周雅志回到钢

    琴前面,重复弹着那一支又一支熟悉的老调。李澄已经是别人的了 ,只有她弹的歌还是她的。 回

    家的路上,李澄什么也没说,他不想解释,解释是愚蠢的,如果阿枣信任他,他根本不需要解释 。

    她好想听听他的解释,但她知道他没这个打算,她要学习接受他是一个不喜欢解释的人。 但她

    终究还是按捺不住问他:「你还喜欢她吗?」 「别疯了。」他说。他还是没法改变她。 乌德走在

    他们中间,他们两个却愈走愈开。

    10

    方惠枣和几位老师这天带着一群中五班的学生到长洲露营,这群学生在露营之后就要离开学校

    了。 自从跟李澄一起之后,她从没离开过他一天,这次要离开三天两夜,是最长的一次别离,

    她心里总 是牵挂着他。 第二天晚上的活动是带学生到沙滩上看星,在营地出发之前,她打了一

    通电话给李澄,他的声音有 点虚弱。 「你是不是不舒服?」她紧张地问他。 「胃有点痛。」 「有

    没有吃药?」 「不用担心,我会照顾自己。你不是要出去吗?」 「是的,去看星。」 「别让学

    生们等你。」他倒过来哄她。 「嗯。」 天空没有星,阿枣那一边大概也看不到星。她离开了两天,

    他反而觉得自由。女人永远不能明白男 人追求自由的心,即使他多么爱一个女人,天天对着她,

    yuedu_text_c();

    还是会疲倦得睁不开眼睛,看不到她的优点的 。 这个时候有人揿门铃,李澄起来开门,周雅志

    一只手支着门框,另一只手勾着皮包搭在肩上,斜斜 的站在门外,有点微醉,大概是喝了酒。 「我

    刚刚在楼下经过,可以借你的浴室用吗?」 「当然可以。」 「阿枣呢?」 「她带了学生去露营。

    浴室在那边。」 周雅志走进浴室,洗脸盆的旁边,放着两把牙刷,两个漱口杯,一个电动须刨,

    还有一瓶瓶排列整 齐的护肤品,在在都是李澄和方惠枣共同生活的痕迹,她忽然有点妒忌起他

    们来。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问李澄:「我可以在这里睡一会吗?我很累。」她一边说一边脱下

    高跟鞋, 在沙发上躺下来。 「没问题。」 「可以把灯关掉吗?灯亮着的话,我没法睡。」 「哦。」

    他把厅里的灯关掉,走进书房里继续工作。 她抱着胳膊,蜷缩在沙发上。今天晚上,她寂寞得

    很紧要,不想一个人回家去,在这个漆黑而陌生 的小天地里,有脚踏车,有绘在墙上的圣诞树,

    有人的味道,她竟然找到一种温暖的感觉。她突然觉得 她有权在寂寞的时候去找旧情人暂时照

    顾自己,这是女人的特权。 长洲的天空今夜没有星,大家在沙滩上点起了火,围着炉火跳舞。

    方惠枣看看手表,现在回去还来 得及,她打听了最后一班从香港开往长洲的渡轮的时间,跟同

    事交代了几句,说家里有点急事,得立刻 回去看看,并答应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会赶回来。昨天

    离家的时候,她把家里的胃药带走了,却没想到需 要药的是李澄,他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宁愿捱痛也不会去买药,她急着把药带回去给他,她要回去 看看他。 渡轮上的乘客很少,苍白

    的灯光下,各有各的心事,不经不觉,她和李澄已经一起两年七个月了, 他在夜校门外的石榴

    树下扳着枯枝桠等她的那一幕,仿佛还是昨天。离开史明生之后,她曾经以为她这 一辈子不会

    遇到一个更好的男人,史明生跟她分手时不是说过人生有很多可能吗?遇上李澄,正是人生 最

    美丽的一种可能。 渡轮泊岸,她匆匆赶回家。客厅里一片漆黑,她扳下灯掣,看到一个长发的

    女人蜷缩在沙发上,面 对着沙发的拱背睡着。 李澄听到开门的声音,从书房走出来。 「你为

    什么会回来?」他问她。 周雅志被吵醒,转过身来睁开眼睛,看到方惠枣。 「阿枣!」她坐起

    身来,一边穿上高跟鞋一边向她解释,「刚才上来借你们的浴室用,因为太累, 所以在这里睡着

    了。」 她站起来,拿起皮包跟他们说:「再见。」 周雅志走了,方惠枣和李澄面对面站着,她想

    听他的解释,但他什么也没说,她从皮包里掏出那一 包胃药,放在桌上,说:「我带了胃药回来

    给你。」 「已经好多了。」他说。 「我要赶搭最后一班渡轮回去。」她转身就走。 在计程车上,

    她不停为他找藉口。如果他们两个有做过些什么事,不可能一个躺在沙发上,一个在 书房里,

    也许周雅志说的是实话,但这一次已经是她第二次碰到他们两个单独一起了。周雅志对他馀情 未

    了,那么他呢? 李澄看了看桌上那一包胃药,匆匆追出去。 车子到了码头,最后一班渡轮要开

    出了,方惠枣飞奔进码头,水手刚好要拉上跳板,看见了她,又 放下跳板让她上船。 渡轮上的

    乘客很少,在苍白的灯光下,各有各的心事,方惠枣哭了,她曾经以为她把两年零七个月 的时

    yuedu_text_c();

    光都掷在最美好的所在,他却伤了她的心。 李澄赶到码头,码头的大门已经关上,最后一班渡

    轮刚刚开走。他颓然倚在码头旁边的栏杆上。他 不会告诉她,他曾经来过码头。如果爱情是一

    场追逐,他实在有点吃力了。

    11

    渡轮离开长洲码头,露营结束了,学生们都舍不得走,方惠枣却不知道应不应该回家。她可以装

    着 若无其事的样子吗?她害怕自己办不到。 她还是回来了,李澄正在和乌德玩耍。 「你回来

    啦?」 「嗯。」 乌德向着她摇尾巴。 「你吃了饭没有?」他问。 她突然对他这副好象没事发

    生过的神情好失望。 「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她问。 他望了望她,又低下头来扫扫乌德身上

    的毛,似乎不打算说些什么。 「你是不是又和她来往了?」 他还是没有望她,只望着乌德。 「你

    为什么不望我?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你的要求已经超过我所能够付出的。」他冷漠地说。 她

    深深受到打击,反过来问他: 「难道我没有付出的吗?你好自私。」 「为什么你不能够无条件

    地爱一个人?」他抬头问她。 「你说得对,爱是有条件的,起码你要让我接近你。现在我连接

    近你都不可以,有时候我不知道你 心里头想些什么。」 「如果我们从没开始,也许还有无限的

    可能,但是开始了,才知道没可能。」他沮丧地说。 「你是不是想我走?」她颤抖着问他。因为

    害怕他首先开口,所以她首先开口。 他没有答她。 「那好吧。」她拿出一个皮箱,把自己的东

    西通通扔进去。乌德站在她脚边,用头抵住她的脚背, 仿佛是想她留下来,她把脚移开,她需

    要的不是它的挽留,而是屋里那个男人,但是他连一句话都不肯 说。 「其他东西我改天来拿。」

    她提着皮箱走出去。乌德追了出去,又独个儿回来。 她走了,他痛恨自己的自私,但他无法为

    她改变。

    12

    周雅志正在浴室里洗澡,有人揿门铃,她跑出去看看是谁,方惠枣站在门外。 「我以前曾经收

    留你,你现在可以收留我吗?」 她打开门让她进来。 「你跟李澄吵架了?」 方惠枣把行李箱

    放下,回答说:「是的。」 这所房子面积很小,陈设也很简陋,只有一张单人床。 「你跟李澄吵

    架,为什么会跑来我这里?」 「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而且,我来这里可以监视你。」 「监

    视我?」 「看看你有没有去找他。」 周雅志不禁笑了起来,说:「你跟李澄一起太久了,竟也学

    了他的怪脾气,随你喜欢吧,反正我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