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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云卿的心,猛地一颤,仿佛所有的心思都被洞彻,猛地退了一步,眼中便带上了戒备。
周围的空气再一次凝滞起来,秦云卿心头像是被针扎一般的疼痛,一跳,一跳的,难受的厉害!
一笑禅师的这句话,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他知道她的来历!他洞悉她的一切!
秦云卿想要退缩,却又不甘心,沉默了片刻,开口:“禅师相信这世间真有神佛?”
“我自然是信的,否则可以与女檀越说了这么多。”
“禅师可否告诉我,神佛究竟在何处?为何这漫天的神佛,享受了世人的供奉,却不见一丝的雨露恩泽降临在我的身上?”
“女檀越……”
“我冥顽不灵,恨意难消,禅师若是不放心,尽可将我的身世秘密尽皆透漏,替天下除去我这个妖孽!”秦云卿猛地打断了一笑禅师的话,脸色苍白,身子摇晃了一下,神情却越发的锐利起来。
正文 自当尽力
“阿弥佗佛!女檀越你大病未愈,心绪未定……,再世为人,自当惜福。”一笑禅师凝视着秦云卿,眼神之中带着怜悯和关怀,粗犷的脸,此刻看上去,竟然无比的柔和。
“大师,这真的是你?”突然门口传来惊诧的叫声,独孤擎站在院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一笑禅师一本正经的模样,一脸的不敢置信。
“我非我,却又是我。”一笑禅师没有理睬独孤擎,依旧凝视着秦云卿:“女檀越,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爱恨故,无忧亦无怖。以后若有什么为难之处,尽管来找贫僧。”
“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独孤擎脸上越发的诧异,围着两人团团绕了一圈,这才指着一笑禅师道:“ 大师,你向来做出一副假清高 ,假道学的模样,多少名门贵胄想见你一面而不可得,现在你却……,却……,对这个小娘子做出这么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我,我定然要把你,你这幅尊容告知世人!”
“若是有为难之处,信女定然不会辜负禅师的好意。”秦云卿脸上的冷意未退,神情凛然的看着一笑禅师。
“贫僧定会尽力。”
“多谢禅师。”秦云卿敛身,向一笑禅师行了个蹲礼。
看他们两人自顾自的说话,就当他如透明人一般,独孤擎顿时不满起来,“你们在说什么,我都不懂。”
“懂即不懂,不懂即懂。阿擎,有时候做人,并不用这么的是非分明,佛曰:难得糊涂,难得糊涂啊!”一笑禅师笑着转身向着屋子里面走去。
一笑禅师的话,顿时让独孤擎满身的冷汗,“这个和尚定然是疯了!所以才会说这些糊涂话!小娘子,你说是不是?”
秦云卿没有理睬独孤擎,只是转身,给了独孤擎一个背影,抬头看着天际的浮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她从来不是这么尖利的人,刚才对着一笑禅师却……言辞犀利,莫不是……因为这个一笑禅师看破了她的身世,所以才会……愤而成怒……只不过想掩饰自己的不安罢了。
“小娘子,刚才大师和你说了些什么?”独孤擎涎着脸凑近秦云卿,“大师为什么要帮你?”
秦云卿撇了独孤擎一眼,微微的向着旁边退了一步:“王爷,请自重。”
“小娘子,小王已经决定娶你了,所以……”独孤擎嘻嘻的笑着,又向着秦云卿凑了过去。
秦云卿猛地转身,正要开口呵斥,却见一笑禅师正笑盈盈的出来,见她正看着他,咧嘴一笑:“女檀越,有好东西,你尝尝。”说着,一扬手,秦云卿猛地瞪大的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一笑禅师。
正文 酒肉和尚
“小娘子,我们有口福了!”独孤擎一看见一笑大师手中之物,立刻上前两步,越过秦云卿,一脸讨好的看着一笑禅师:“大师,小可这就去生火,你说怎样?”
秦云卿顿时一脸的诧异,这个无赖不堪的独孤擎竟然把称呼从小王变成了小可,可见一笑禅师手中的物品,让独孤擎眼馋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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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禅师朝着独孤擎点点头,转身吩咐了跟在身后的小沙弥几句,这才朝着秦云卿笑道:“女檀越是不是很诧异?”
秦云卿看着一笑禅师手中,还是鲜血淋漓的野鸡,拧着眉心,点了点头:“禅师刚才还说我佛慈悲,普渡众生,想不到禅师却……”
“贫僧刚才也说佛经不过是凡人杜撰。佛祖也曾经杀生成仁,再说,酒肉穿肠过,只要心中有佛,自然就是真慈悲!哪里需要讲究那些个虚文礼仪!贫僧最厌烦那些口口声声慈悲,却不知变通的臭秃驴!”
一笑禅师的话,就如炸雷一般,在秦云卿的耳边炸开,让秦云卿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猛地抬头,却见一笑禅师正对着她笑的一脸的慈悲,心猛地一凛,退了一步,真心实意的朝着一笑禅师行了一个礼,“禅师大智慧,信女受教。”
“好,好!”一笑禅师拎着野鸡朝着独孤擎走去,还不忘回头招呼秦云卿:“女檀越,不如也试试贫僧的手艺。”
“小娘子,大师可是已经很少动手了!机会难得,失去不再有!”独孤擎从火堆中抬起脸来,朝着秦云卿笑:“来,就坐在小王的身边。”
“噗!”看着独孤擎如花猫一般的脸,秦云卿忍不住笑了,“不如王爷让让,让我来。”
“好!”独孤擎从善如流,刷的站起身来,恨恨道:“这大佛寺的和尚最会躲懒,竟然都搬了些湿柴过来,害的小王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把火给升起来了。”说着,还不忘朝着秦云卿邀功:“小娘子你看,小王的本事不赖吧!”
秦云 卿蹲下身,看了一眼填充的结结实实的柴火,忍不住黑了脸,“王爷没听说过,生火的时候,木柴要架空?像你这般把木柴填的结结实实的,这火如何能着?”
“就如做人一般,实心眼的人一般都是缺心眼的!”一笑禅师不知何时来到了两人面前,目光从两人的脸上扫过,络腮胡子几不可见的抖动了一下,“虽说为人圆滑不好,但是适当的变通,还是需要的!”
正文 厚颜无耻
独孤擎一听,猛地跳起来,击掌赞叹道:“大师说的有理!这世间就是因为缺少小王这种圆滑世故,八面玲珑的人,所以才会变的如此不堪!”独孤擎一脸的痛悔:“小王决定,明日起,好好反省一下,去劝导世人向善!”
秦云卿突然之间发现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全都竖了起来,忍不住使劲的打了一个寒颤,一个人竟然能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真的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小娘子,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独孤擎顿时一脸的紧张。
秦云卿没有理睬独孤擎,只是低着头,在看着地上。
独孤擎奇怪起来:“小娘子,你找什么?”
“我刚才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想着捡起来,还能炒一碗给王爷下酒……”
独孤擎顿时黑了脸,渐渐的有些转青色,狠狠的瞪了秦云卿一眼,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声音,神色之间有些尴尬。
一笑禅师却纵声笑了出来:“女檀越,贫僧就 等着你的这一盆下酒菜了!”
说话间秦云卿已经把火生了起来,一笑禅师已经把野鸡处理好了,用木棍串着,架在火上慢慢翻烤着。小沙弥捧着一大堆调料出来,一笑禅师一边用刷子不住的把调料往野鸡身上刷着,一边指挥小沙弥在一旁烧水。
秦云卿好奇的坐在一边,看着一笑禅师忙碌着。
很快浓郁的香气在院子中飘散开来,悠悠远远的飘荡出去。秦云卿突然想到,一笑禅师住在这偏僻的后山,莫不就是为了这口嗜好?!
独孤擎却已经缓过神来,深深的吸了口气,使劲的赞了一声好香!便开始绕着秦云卿唧唧歪歪的说个不停,呱噪的让秦云卿恨不得拿破袜子堵了他的嘴。
一笑禅师含笑看着两人,突然把刷子递了过来,独孤擎急忙伸手去接,一笑禅师倏的把手缩了回去。独孤擎顿时一脸讪讪的看着秦云卿。秦云 卿连忙伸手接过了刷子,按照刚才一笑禅师的步骤,给野鸡刷调料。
一笑禅师站起身来,转身进了屋子,不一会儿抱着一个白玉骨瓷的罐子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分好了茶叶,盯着小沙弥的水正好三沸,便把水壶拎了起来。
孟臣淋霖,乌龙入宫,悬壶高冲,春风拂面,熏洗仙颜,若琛出浴,玉液回壶,游山玩水,关公巡城,韩信点兵,一气呵成。
“好了。”一笑禅师冲完茶,清冽的香气顿时氤氲起来,把刚才那浓郁的香味,冲淡了不少。
一笑禅师把香茗放在秦云卿和独孤擎的面前,伸手把野鸡从架子上取了下来,放在青花粗瓷的盆子里,三两下就把它撕成了小块,拿起一块,塞进了嘴里,吧唧了一下,笑道:“嗯,还行,看来这手艺,还没有落下!”
正文 求大师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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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擎早已经按捺不住,伸手从盆子中捞了一只鸡腿出来,讨好的递给秦云卿:“小娘子尝尝,大师的手艺,可是天下一绝!想当初,我皇伯父想要一尝,大师也没有给他这个面子!”
秦云卿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了一笑禅师一眼,却见他脸色平常,仿佛独孤擎说的事情,极为平常,忍不住心中便打了一个转,这个一笑禅师竟然连皇帝的面子都不买……。
“尝尝这个,这可是寒山冷梅,正好配着烤鸡吃,才是这天下最极品的美味。”一笑禅师举起杯子,轻轻的呷了一口,笑着道。
“哇!大师,你,你……”独孤擎不敢相信的看着杯子中绽开的朵朵梅花,“今天是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大师你连这个珍藏也拿出来了!”
秦云卿端起茶盏,一种清理之极的茶香,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忍不住赞道:“圆润如珠,色白如玉……,最为难得是梅花香中还带着茶香,浑然一体、难分难辨,堪称茶中极品。”
“女檀越果然好学识,一语就道出了此茶的各种真谛。好茶配知音,好酒配美人!女檀越,你试试,这茶水可好?”
独孤擎看向秦云卿的眼中,探究的意味顿时又浓了三分,这一番话,又岂是寻常村姑能说得出来的?!心中忖思,可是脸上却一脸的愤怒,猛地跳了起来:“大师,你……,你可是和尚,和尚是不能娶妻的!你,你在找知音作甚?!”
“和尚也能还俗的。”一笑禅师冷冷的看了独孤擎一眼,挑眉道:“莫非,你不知道?”
秦云卿的脸腾的涨红起来,手一抖,茶盏差点就掉落在地。
“哎呀,小娘子, 你可得小心!这个和尚最是小气,这茶盏可是他最喜欢的,你若是摔了,这辈子可是真的……赔给他了!”独孤擎一脸的悲痛欲绝:“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小王为你相思憔悴,对月独怅然吗?”
秦云卿见他越说越不像话,胸臆中腾的升起一股怒意,把手中的茶盏放到桌子上,朝着两人敛身行了一个礼:“禅师,王爷,民女告辞。”说完,转身就向着院子外面走去。
“诶,诶,小娘子,小娘子!!我~,我只是,只是说笑而已,你,你又,何必当真!”独孤擎跳着脚,就要追赶上去,却被一笑禅师一把攥住了。
“你个和尚,拉着我 干什么?我要去……”独孤擎使劲的挣扎着。
“莫急莫燥,该你的跑不了,不该你的急也没用,跳也没用,顺其自然便是。”一笑禅师放开了独孤擎,咬了一口鸡腿,端起茶盏,缓缓的呷了一口,意味深长的道。
“大师,你莫非知道些什么?”独孤擎倏的转身,盯着一笑禅师:“求大师慈悲,告诉小可。”
正文 剪不断理还乱
一笑禅师看着独孤擎,笑得一脸的神秘:“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喝茶,喝茶!”
独孤擎恶狠狠的瞪了一笑禅师:“皇叔,那你莫要怪我把你的身份揭露出来,让天下的人都……”
一笑禅师胡子眉角猛地扬了起来,胡子不住的抖动着:“阿擎,你乱了。”
“我,我乱了?”
“剪不断理还乱,剪不断理还乱啊!”一笑禅师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良缘?孽缘?端的全凭自心,阿擎,你好自为之吧。”
独孤擎被这一番话,说的一头雾水,瞪圆了眼睛看着一笑禅师:“皇叔,我最不耐烦的是人话说一半,您老人家就行行好……”
“已经来不及了。”一笑禅师看着院门:“你回京去吧,再不回去,你父王就要杀到我这里要人了!”
“什么?什么叫来不及了?”独孤擎猛地扭头,朝着院门看去,却见一个小沙弥拿着一张帖子进来:“大师,卿小娘子让人送了一张帖子过来。”
独孤擎不等小沙弥过来,身形一动,抢上前去,一把夺过帖子,“她,她竟然……到京城……!皇叔,我也告辞了!不送……”声音远远的传来,人已经不见了。
春雨连绵不断的下着,细细密密的,随着风,从敞开的窗子里飘洒进来,透着丝丝的凉意。
秦云卿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伸手揉了揉眼睛,叹了一口气,直着腰站起来,轻轻的扭了扭酸胀的腰肢。
“七娘,太太找你。”门帘掀起来,一个丫鬟从外面探身进来:“问你荷包绣好了没有?”
“差不多了。”秦云卿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合上敞开的窗户,忍不住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我这就过去请母亲请安。”
“快着些吧。”门外的小丫鬟声音中有些不耐:“太太急等着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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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秦云卿应了一声,从箱笼里拿出一件五成新的湖绿色褙子来,披在身上,伸手拢了拢两鬓,这才转身把散放在床上的荷包收拾起来,用一块碎花的青布包了,捧在手上:“雪纹姐姐,我们走吧。”
雪纹撇了秦云卿一眼,见她梳了一个圆髻,就插了一根木簪,通身上下没有丝毫的饰品,眼中越 发的不屑,冷冷的哼了一声,“走吧。”说完,径直去了。
秦云卿站在廊下,看看细密的雨丝,又看看手中的包裹,顿时为难起来。
正文 乖巧的八妹
“七姐姐。”突然前面传来一声娇脆的呼唤,秦云卿抬头,看见八娘秦云珂撑着一顶竹青色的油纸伞,穿着一袭淡紫色的素衣,穿过雨幕,微笑而来,在秦云卿的面前站住了:“七姐姐去见母亲吗?我也正好要去给母亲请安,不如我们一起去?”
“多谢八妹妹援手。”秦云卿顿 时大喜:“我正愁怎么去主屋呢。”
秦云珂看了一眼秦云卿手中的包裹,嘴角的笑容顿时带上了讥讽,声音却越发的轻柔:“七姐姐,走吧。”
两人合着一把伞,走进了雨雾之中。
秦云卿和秦云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寂静的院子里,只有春雨淅沥沥的敲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 的“啪啪”声。
秦云卿静静的走在雨中,思绪却有些飘远。一晃之间,已经在这个府里住了将近半月了。
那一日她从一笑禅师的院子里出来,却正好碰到张掌柜从京城回来,因为急着要回江南,便将她连夜送到这个府里,进了府才知道父亲不过是吏部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她在府里排行第七,除了嫡出的六姐秦云怡,其余的姐姐都已经出嫁,府里还有一个八妹秦云珂,却是柳姨娘所出,一个弟弟秦天佑,今年正好十岁,生母已经去世,如今养在太太身边,记在了太太名下。
父亲官职卑微,俸禄极低,据秦太太说,府中生活极为拮据,因此进府的时候,太太只拨了一个丫鬟给她,但这丫鬟却还兼着打扫后院,因此很多事情,都得要自己动手。幸亏在江南的时候,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否则……。秦云卿想到这里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若是换成前世的自己,怕是连穿衣都成问题。
前几日,太太遣人来跟她说,既然在府中闲着没事,不如做些针线,贴补家用。她自然只能应承,想不到才过了几日,太太便让人来催着要了。
“七姐姐,到了。”耳边响起秦云珂的声音,秦云卿这才恍然惊醒过来,朝着秦云珂勾嘴一笑,抬头,果然看见张妈妈站在前面的抄手游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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