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女二人却不想想,若非是她们自己包藏祸心在先,又怎么可能害人害己,落到如今这样的下场?若论歹毒,君璃又哪里是她们的对手?
“妈妈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带人啊!”君琳见平妈妈没动,忙不迭催她,平妈妈却只拿眼看大杨氏,见大杨氏摇手示意她退下后,便屈膝行了个礼,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余下君琳见平妈妈一言不发的走了,也没说到底什么时候带那两个丫鬟过来,急了,拉了大杨氏的手道:“姨母,您快让人带那两个丫鬟过来啊,我还等着她们为我作证呢!”
大杨氏却缓缓摇了摇头,风马牛不相及般问了一句话:“换作是你,你敢亲自拿石头砸人,拿簪子杀人吗?还一砸便是两个,也不管她们被砸后到底活得下去或不下去!”
君琳不知道她为何这样问,有些不耐的问道:“姨母何以这样问?”
大杨氏一脸的严肃:“你先回答我,换做是你,敢是不敢?”
君琳吞了吞口水,犹豫了片刻,方摇头小声道:“我……不敢!可这样的行为只是莽夫所为,真正聪明的人都是杀人于无形的,根本不必自己亲自动手,这也太落下乘了……”
话没说完,已被大杨氏摆手止住,又转头问杨氏:“那你呢,你敢不敢?”
杨氏也犹豫了片刻,才不屑道:“我早说那个贱人上不得台面,连拿石头砸人这样粗俗的行为都做得出,果然是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常人谁做得出来!”意思就是,她也不敢。
大杨氏就苦笑起来,一摊手道:“我也不敢,我们所有人都不敢,可那个贱人却敢!她连杀人放火都做得出来了,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果真琳儿你要把事情闹开,到时候那个贱人既不要脸也不要命,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更何况此番之事,原便是我们理亏在先,万一她把我们的计划四处与人一说,再把御史台的人一引来,所谓‘齐家修身治国平天下’,只怕你爹爹的仕途也该到头了,你以为到时候你爹爹是会更恨有大笔银子傍身的她,还是你们母子几个?只怕到时候被扫地出门的,就该是你们母子几个了!”
直至此时此刻,大杨氏才真正意识到君璃到底有多难缠:能屈能伸,会演会装,沉得住气,眼泪说来就来,如今又要添上一条,还心狠手辣,既不要脸也不要命,——这样的对手,也难怪她们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踢到铁板,狐狸没打成,反惹来一身马蚤了!
大杨氏一席话,说得君琳与杨氏都沉默了,半晌过后,君琳先咬牙切齿的低声开了口:“可就这样放过了那个贱人不成?不,我做不到,我不甘心,我一定要报仇,一定要让贱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杨氏闻言,苦笑道:“遇上这么个泼皮破落户,不甘心又能怎么样?”说完,也忍不住咬牙切齿,“别说你不甘心,娘也不甘心,只恨不能现下便将那个贱人碎尸万段!”她这会儿才算明白过来为何大杨氏方才对着君璃时,会那般客气,无论心中再如何气愤都忍着没有与其撕破脸。
话音刚落,大杨氏已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下我们是不能拿那个贱人怎么样,但总有一日,我们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雪今日之耻的,一时的失利算得了什么,能笑到最后的,才是笑得最好的!”
杨氏怕君琳还钻牛角尖,忙附和姐姐的话道:“是啊,你姨母说得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前原是我们太掉以轻心,太小看那个贱人了,如今我们既已知道她的真实面目了,以后打点起精神来对付,自然不会再吃亏,难道我们这么多人,还斗不过她一个人?!”
彼时君琳心里可谓是百感交集,五内俱焚,若依照她的本意,是只想即刻撵回自家,一簪子将君璃给戳死了算完的,可一来她知道自己只能这么想想,其实并不敢真杀人;二来大杨氏和杨氏的话也有理,如今形式比人强,她们的确不能拿君璃怎么样,便只能拿大杨氏和杨氏来安慰自己,姨母和娘说得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贱人占上风只是暂时的,总有一日,她会报仇雪恨,让贱人后悔来世上这一遭的!
只是要让她委屈自己嫁进寇家,嫁给寇冲那个五毒俱全的渣滓,却万万不可能!
君琳因沉声说道:“我可以听姨母和娘的,将事情遮掩过去,不与那贱人正面冲突,可要我嫁给姓寇的那个渣滓,却是万万不可能,姨母和娘若是不答应我,那我宁愿去死,也算圆了娘和君家的名声!我说得出做得到,还请姨母和娘三思!”
杨氏也极不满意寇家这门亲事,寇家连给东阳侯府拾鞋都不配,哪里配娶她如花似玉,千娇百宠的女儿?就算她的琳儿如今在京城不好寻亲事了,可要在京畿附近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凭她琳儿的家事品貌,应当不会太难,她何必非要屈就自己去与一个才只五品的下等武将的老婆互称亲家?
遂忙顺着君琳的话道:“不嫁不嫁!咱们就算再寻不下东阳侯府这般好的亲事,难道连比寇家那样破落户强的人家也寻不下?你只放一百颗心,娘绝对不会委屈了你的!”
君琳闻言,方心下一松,只是想起之前看东阳侯夫人的样子,明明就很喜欢自己,若不出今日之意外,自己便已是东阳侯府铁板钉钉的五奶奶了……又忍不住呜咽起来。
急得杨氏忙又百般安慰起她来。
大杨氏却没有上前安慰君琳,而是暗暗在想,妹妹与琳儿还嫌寇家破落户,配不上自家,却不想想,琳儿如今已经坏了名声,好一点的人家谁会要她?若是让寇家知道她们急着另寻亲事的事,只怕连寇家这边都要黄了!
正文 第七十六回
章节名:第七十六回
马车缓缓行驶在宽阔的大街上。
车内,君璃与君珊对面而坐,姐妹二人都没有说话。晴雪则正蹲在马车的地面上,就着汤婆子里煨着的热水给二人沏茶,只是手却一直抖得厉害,将水洒得放汤婆子和茶具的小几上到处都是,显然彼时她正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中。
君璃看在眼里,就忍不住暗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向晴雪招手道:“不必沏茶了,我与二小姐都不渴,过来这里挨着我坐。”
“是,小姐。”晴雪低低应了一声,走到君璃面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仍抖得厉害。
君璃就一把拉过了她的手,小声问道:“你是不是怕得厉害?你不要怕,有我在,是一定不会让你有什么事的!不但你,我,还有二小姐,我们都会安然无恙!”只冲晴雪之前在小竹桥前说什么也不愿意让她亲自冒险,而是自告奋勇要自己去冒险这一件事,她便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她,就更不必说晴雪素日待她的那些好了,晴雪在她心中早已不是丫鬟,而是姐妹和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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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雪沉默了片刻,不答反问:“小姐,您说这会子那两个丫鬟是不是已经被人发现,救醒过来了?夫人与三小姐是不是已经确定三小姐落水之事,是我们所 为了?”
君璃算了算时间,点头道:“应当是如此,可是那又如何?有老爷在,不,应该说是有我的巨额嫁妆在,她们投鼠忌器,势必不敢自己拿我怎么样,只能告到老爷面前,求老爷为她们做主,可就算她们告到老爷跟前,我也完全可以来个抵死不认帐,反正那两个丫鬟是宁平侯府的丫鬟,是我那位‘好姨母’的人,自然要向着她,她们的话又如何可信?”
上次杨继昌之事事发,她假意辩白晴雪可以证明自己是清白的时,杨氏便是拿‘晴雪是她的心腹,自然她说什么便是什么’来堵她的,如今她正好用杨氏的原话来堵她的嘴,看君老头儿这次又该怎么说!
晴雪闻言,却仍白着脸,小声道:“话虽如此,关键还得看老爷是何态度,老爷自来向着夫人和三小姐姐弟几个,待小姐与大少爷……只怕小姐说了也是白说……”
君璃明白晴雪的意思,君老头儿的心本就偏得厉害,同样的话杨氏说了他觉得有理,换作她说了他却十有八九会认为是狡辩,没办法,人的心天生就是偏的,更何况君伯恭心里还怨怼了谈夫人十几年,但她却并不怎么担心。
且不说之前大杨氏的态度一看就是想息事宁人,一多半不会将事情闹到君老头儿跟前,毕竟是杨氏与君琳包藏祸心在先,害人反害己的;就算杨氏和君琳坚持要将事情闹到君老头儿跟前,她也不怕,真惹急了她,她便把事情闹得全京城人尽皆知,她倒要看看,到时候谁会后悔!
君璃拍了拍晴雪的手,一字一句镇定说道:“老爷也许会偏心,但你记住一句话,这世间从来都是穷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比的就是谁比谁更能豁得出去。老爷是做官的人,又是在礼部那样标榜礼仪人伦的衙门任职,自然爱惜名声;我那位好姨母乃堂堂侯夫人,这些年一贯有贤名,又还有一个女儿没有出嫁,自然也爱惜名声;剩下我那位好后母与好妹妹想着横竖自己也没了名声,不如大家都一起以烂为烂,也许会想着把事情闹开,可没有老爷与姨母的支持,指不定她们还会遭到老爷和姨母的弹压,她们母女便是纸老虎,根本不足为惧,——而他们爱惜的,怕的,我都不怕,也都不在乎!”
之前当君璃砸晕第一个丫鬟时,脑子里还只有激愤,并没有细细想过她若将计就计让君琳害人不成反害己后,会产生什么后果。等到她把自己的计划悄悄与君珊说了,并请求她的帮助时,她脑子里已同时在分析她的计划若成功之后会产生的后果了。
后果无外乎有二:其一,杨氏与君琳气愤难当,非要找她报仇雪恨,与她争个不死不休。
这种情况下,君老头儿的态度就很关键了,而以君老头儿的性子来看,她其实并非没有胜算,不为别的,只为她那笔巨额的嫁妆君老头儿还没摸着边儿,他便绝不可能让杨氏母女将她得罪狠了,须知此番之事可不是她理亏,她完全可以像上次杨继昌之事事发时那样,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架势,哭着嚷着要搬出去,连台词她都已经想好了‘母亲既这般容不下我,竟这般歹毒的算计于我,我搬出去便是,也省得再闹得家宅不宁,让爹爹左右为难’云云,以退为进,到时候君老头儿不说站到她这边来,至少也不好再一味的包庇纵容杨氏母女;
就更不必说真惹急了她,她还有‘爹爹既认为此番之事错在于我,说不得我只能请左邻右舍为我评评理’的撒手锏了,君老头儿要顾忌自己和整个君家的名声,她却没这个顾忌!
其二,杨氏与君琳不敢将事情闹到君伯恭面前,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有了前次在杨继昌之事上的自作主张,以致被君伯恭冷落那么多日子,最后更是一不小心便将多出个庶子或庶女的先例在,杨氏应当会吸取教训,不敢再随便触君老头儿的霉头。连她这个才与君老头儿相处不过几次的人都看得出,后者是个控制欲极强,说一不二的人,又怎么能容忍杨氏背着他有自己的小心思,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权威,且还因此造成了难以挽回的极其恶劣的后果,几乎就要让他名利双失?
更何况事情一旦闹开,大杨氏那边也落不了好,事情不闹开,她至多就是落下一个“门禁不严”的罪名而已,不会有太大损失;反之则不然,哦,今日就因为她妹妹看继女不顺眼,她便帮着妹妹把继女往死里算计,这还是在受害者好歹也算她外甥女儿的情况下,明日她若看旁人不顺眼,岂非就要将那人算计得更狠?以后还有哪家的小姐敢去宁平侯府做客,想被陷害嫁给一个下三滥的男人了吗?如此一来,大杨氏别说管家了,只怕还会受到婆母与夫婿的厌弃乃至重惩。
大杨氏是聪明人,不会想不到这些,那么,即便杨氏与君琳再想与她争得不死不休,她亦会尽全力阻止她们,说服她们与她继续维持至少表面上的相安无事,——之前在君琳床前,大杨氏与杨氏母女待她截然不同的态度,便是最好的明证。
所以,君璃安慰晴雪说她们都会安然无恙的话,绝不仅仅只是安慰晴雪的空话,而是她的确有这个把握,也有这个能力保住她们!
当然,杨氏与君琳此番吃了如此大亏,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势必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想方设法找回这个场子来,可那毕竟是以后的事了,她有足够的时间来从容的思索对策,提前防备,叫她们讨不到丝毫便宜去。
君璃与君珊并晴雪姊妹主仆三人回到君府时,君伯恭还没有回来,于是整个君家内院就君璃与君珊两个主子,君璃乐得不用去给谁请安,与君珊话别,让她不要担心,她一定会保她和周姨娘无事后,便径自回了流云轩。
谈妈妈领着锁儿坠儿接了出来,瞧得君璃衣裳上又是汤汁又是血迹的,额头上包扎的纱布还有淡淡的血迹渗出,唬了一大跳,忙上前拉了君璃的手,急急道:“小姐这是怎么了?不是去宁平侯府做客吗?怎么弄得这般狼狈?”声音都变了调。
不待君璃回答,又骂晴雪:“你这小蹄子,不是让你好生伺候小姐,发生什么事都要挡在小姐之前的吗,怎么你自己好好儿的,小姐却弄成了这样?你就是这样伺候小姐的,是不是去哪里躲懒了?”
晴雪见问,脸上不由带出几分委屈来:“妈妈冤枉我了,我一直都寸步不离跟着小姐的,并没有片刻躲懒……”
话没说完,君璃已道:“妈妈,你的确冤枉晴雪了,是发生了一些意外,所以我才弄得这般狼狈,咱们且先回屋去,让人打水来我梳洗一下,再换件衣裳,我再细细与妈妈道来。”一面说,一面冲谈妈妈使了个眼色,示意眼下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谈妈妈接收到她的眼色,会过意来,忙命锁儿去打水,又命坠儿守在门外,一个人也不许靠近后,方与晴雪一左一右,扶了君璃进屋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姐,您没大碍罢?”谈妈妈性子急,一进屋便忍不住问道。
这么一整天又是脑力劳动(掐架),又是体力劳动(砸人)的下来,君璃早累了,这会子好容易回到自己屋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懒洋洋的靠在贵妃榻上,命晴雪:“你来说。”
晴雪在马车上得了君璃的保证,心里安定不少,眼下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环境,无形中又放松了几分,闻得君璃的话,便清了清嗓子,将今日在宁平侯府发生的事,事无巨细都与谈妈妈说道了一遍,末了不免带出几分忐忑来:“也不知道夫人和三小姐之后会怎么对付咱们,方才在侯府时,三小姐简直恨不能吃了小姐……”
谈妈妈像听惊险故事一般听晴雪讲完了她们今日在宁平侯府的遭遇,一张满是褶皱的脸上的表情已不知道变了多少变,哆嗦了半天,才哆嗦出一句:“小姐,您、您竟然用石头砸人,还一砸便是两个,夫人泉下有知,若是知道您这般粗鲁,只怕都能气活过来!”
君璃闻言,差点儿没从贵妃榻上摔到地上去,对谈妈妈听了这么半天,结果开口第一句竟是说自己粗鲁而非其他诸如‘小姐您没事吧?’或是大骂杨氏歹毒的话大表佩服,谈妈妈真乃神人也,看问题的侧重点与常人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晴雪也对谈妈妈的无厘头表示无语,忍不住小声说道:“当时的情形,可以说是性命攸关了,小姐若不粗鲁一些,不当机立断自第一个丫鬟口中逼出她们的计划,再将第二个丫鬟砸晕,以便我换上她的衣服,只怕这会子哭的就该是咱们,要嫁给那个渣滓的也是小姐了,妈妈倒还有心情来计较小姐粗鲁不粗鲁……”
话没说完,已被谈妈妈咬牙切齿,又急又快的打断:“那对烂了心肝儿的母女,不得好死,猪狗不如的贱人,头上长疮脚下流脓,浑身都坏透了的混账东西,竟敢如此算计小姐,她们也不怕遭天谴,也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看我饶得了她们哪一个,我这便求见族长夫人去,求她老人家为小姐做主,一定要狠狠的惩罚她们,让她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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