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举从队列里拉出,争先恐后的和他握手拥抱。
徐丽萍用力拍着王鸿举的肩膀说:“好你个王鸿举!一玩失踪就是半年,原来你去当解放军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欣赏的眼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英俊威武的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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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简短的寒暄后,王鸿举急忙问起黄婷婷的情况,听说婷婷已被党组织解救出来了,他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王鸿举见队伍渐走渐远,他要追赶队伍了,只好用力握下徐丽萍的手说:“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有时间我到学校看你们去,到时候再聊吧,再见!”
王鸿举向几个同学挥挥手,一溜小跑追上队伍。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军队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期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在人群的欢呼声中,王鸿举和战友们大声唱着嘹亮的军歌,踏着整齐有力的步伐行进在京城古老的街道上。
鸿举回家了。进城后的第三天王鸿举向连里请了下午的半天假回家探望父母,指导员李启明准许他晚饭后归队。
王鸿举回家后王家大院一下子改变了往日的沉寂,变得热闹起来!王家大宅里的各色人等都用新奇羡慕的眼光看着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年轻军人。王鸿举出走半年多的时间里,年老的父母亲时刻把他记挂在心,心系着他的安危,如今看到孩子平安回家,王老爷子和夫人自然是高兴万分!
“爸、妈,我回来看你们二老来了。”王鸿举站在分别半年多的父母面前。
“鸿举啊!你可回来了,妈可把你想死啦!”王夫人激动地上前紧紧抱住儿子,王鸿举把脸依偎在母亲的肩头。
你长结实了,脸变黑变粗了,好像长大了很多。让妈好好看看你!”母亲老泪纵横,用手不住的摸着儿子的脸仔细端详着。
王云清对着夫人劝慰道:“行了,行了。你天天盼着鸿举回来,今天他回家大家都高兴,你哭哭啼啼做什么!”
夫人听后破涕为笑,王鸿举拿出手绢为母亲擦泪。
一家人坐定,佣人端上一壶茶,父亲满面春风的对儿子说:“鸿举,我特意叫人沏了一壶上好的茉莉花茶,据说是西太后最爱喝的,我平时都舍不得喝它,今儿个高兴,咱一家人好好喝喝!”
王鸿举给父亲斟好茶,又给坐在一旁的母亲斟了一杯,三个人边喝茶边说着话。
王云清细细的品着茶,看了一眼一身戎装的儿子,感慨万分的说:“年轻的时候我投笔从戎,几十年后我的小儿子竟也投笔从戎,咱爷俩真是将门虎子一脉相承呀!”
“爸,您当年是个威风八面的北洋大将军,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解放军战士,比起您来可差远了!”王鸿举调侃着父亲。
王云清听后抚掌大笑:“你将来一定会强于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
“瞧你们爷儿俩!刚见面就互相吹捧起来了!”王夫人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聊了一会儿,王鸿举问起黄婷婷的情况,王云清告诉他说:多亏了**和你姑父的救助,要不然这么好的姑娘就被国民党特务给杀了。
王夫人一旁插话说:“尽说别人了!还是说说你吧,要不是你通风报信,他们**再有本事也救不了人!救人这事你的功劳也不小!”
王云清略有不满的对夫人说:“当时你拦着不让我给**报信,这时候又给我请功来了。”
王夫人尴尬的撅起嘴:“那不是人家怕你上特务的当,要是**没救出来,你再把老命搭进去我该怎么办?”
王云清反驳说:“我的命重要,人家那几个**的命就不重要了?后来事实说明我的做法是非常及时、非常正确的。”
“你这老头子什么时候都是对的,我就没有对的时候!”王夫人有些不高兴。
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的争辩起来,谁都觉着自己有理,谁也说不服谁。王鸿举坐在一边不说话,他笑眯眯的看着父母两个人拌嘴玩儿,尽情的感受着家的温馨。
“其实特务要杀黄婷婷等人的消息是麻良臣告诉我的,你想都想不到吧?”王云清不和夫人较劲了,他转过脸对儿子说。
“怎么是他?”王鸿举疑惑的皱起眉头。
“谁知道这小子包子里装的是什么馅,也许他是想将功折罪,也许有别的用意,反正这情报不假!”
王夫人接过话头对儿子说:“我当时拦着你爸,就是怕他中了麻良臣的圈套。”
王云清抿口茶摆摆手说:“咱们不提他了,提到他我就反胃口!鸿举,哪天你得抽个时间看婷婷去,她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她在监狱里受了不少的折磨,差一点就把命丢了。”
王鸿举爽快的说:“爸,这事儿不用您说,我明儿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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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把你给急的!遵守部队纪律要紧,不能老是请假!你还是有空儿再说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欲速则不达!”王云清话里有话的用手点着儿子说。王鸿举领会父亲的意思,他有些腼腆的笑了。
三个人说话间,门帘子一动,从外面进来一个人。王鸿举一看原来是大姐淑珍。淑珍才四十多岁的年纪,她的眼角和额头已满是细碎的皱纹,在被特务关押的几个月里她几乎天天喝凉水吃窝头、遭打骂,身心受尽煎熬。出狱后她和麻良臣彻底断绝了关系,现住在娘家,这是刚从外面找工作回来。她听说鸿举回家来了,急忙来到书房相见。
姐弟相见分外亲热,王鸿举和姐姐在一起没有和父亲那般拘束,两人拉着手热乎乎的聊起来。王鸿举问起麻良臣的事,淑珍告诉他说,在北平和平解放的前几天,保密局北平站的大特务们甩下小喽啰坐飞机跑了,麻良臣没跑了,叫张副官带人给抓起来了。淑珍说要与麻良臣办离婚手续,过几天先在报上登个离婚声明。
晚饭前,王鸿兴也回家了,他最近每天都是早起晚归的。此前他对父母自己要出去找点事情做,不能总在家里吃闲饭,他有个朋友开了个买卖,请他当个管事的经理。王云清夫妇到是愿意王鸿兴到外面找点事做,让他真正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
王鸿举见着弟弟自然也是亲热一番,他坐在弟弟身旁东拉西扯的说了会儿话。王鸿举开玩笑的问起他和桂芳的事,王鸿兴马上把手指放到嘴边做了个动作,斜眼瞟下老爸,弟弟会意的一笑,闭住了嘴。
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吃起晚饭。几年来头一次这么高兴,王老爷子叫人拿出珍藏多年的茅台老酒助兴,他举起酒杯大声说:“来!为北平和平解放,为鸿举回家,干杯!你们都要陪我把杯中酒喝干了!谁不干尽杯中酒我就罚谁!”
王云清平时除了应酬外不大喝酒,今天高兴喝个没完。他满脸通红,边喝边说,没完没了的。若不是夫人和淑珍尽力拦着,这老人非喝醉不可!
部队有外出不许饮酒的纪律,王鸿举为了不扫父亲的兴,端着酒杯浅浅的饮了一口。他紧挨着母亲坐着,母亲往他的碗里不停地夹肉夹菜,一个劲儿的劝他吃,生怕儿子吃不饱似的。晚饭后王鸿举要回部队了,家人恋恋不舍得把他送到门口。临走时,王鸿举忽然想起一个人,他问:“今晚怎么没看见我刘姐呀?”
淑珍眉飞色舞的对他说:“鸿举,我忘了告诉你了,刘姐走运了!她当上官太太啦!”
王夫人忙打断淑珍的话:“是不是官太太倒没什么的,你曾经也是官太太呢,现在又怎么样?官不官的无所谓,关键是刘姐嫁了个知道疼她的好男人!”
看着儿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王夫人告诉他,在一个多月前刘姐嫁给了姑父手下的一个把兄弟,那人是个团长,他对刘姐可好了,是姑妈做的大媒。
经常被人欺负的刘姐终于有了个好的归宿,王鸿举知道这个事后很为她高兴,他准备抽个时间去看望一下自己的救命恩人。
第一卷第三十三章
北平刚解放,人民政权有许多错综复杂的工作要做,比如对原国民党政权机关事务单位的接收,对外国驻华使领馆区和兵营的接收,对历史文物古迹的保护,对潜伏敌特份子的破坏活动的侦破打击,对社会正常秩序的维护等,解放军进城后立即对北平进行全面军事管制。黄婷婷作为北平地方党组织派到军管会的成员,主要负责对北平高等学府的接收、协调工作。她每天都有许多繁杂的事务缠身,在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经常几天几夜废寝忘食的工作。中午黄婷婷送走从大学来的几个同志,胡乱吃了几口饭后她觉得有些头晕,趴在办公桌上小憩一会儿后还是觉得头晕,她下午准备到管辖下的几个学校走访一下,便站起身吃了一片阿司匹林。
她穿上外套走到窗前伸了个懒腰,忽然她高举起的手不动了,把脸向前探着几乎贴在玻璃窗上,她看见院子里有一个军人在向人打听着什么事儿。这人身材高挑,穿身崭新的棉军服,他的举止动作自己非常熟悉。在别人的指点下那个人正朝自己的办公室走来。看见这个人,黄婷婷心头一热,她赶忙整理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这里是黄婷婷同志的办公室吗?”伴随着敲门声门外传来熟悉的男中音。
“我就是黄婷婷,请进。”黄婷婷急忙打开房门,王鸿举出现在她面前。
王鸿举进屋后向黄婷婷神采飞扬的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说:“黄婷婷同志你好!”
“王鸿举,真的是你!”黄婷婷惊喜的喊着,两个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黄婷婷用力摇晃着王鸿举的手说:“咱们终于见面了!从我进监狱的那一天起,我就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黄婷婷很激动。
王鸿举看着黄婷婷怜惜的说:“婷婷,我一直在为你担心,在监狱里受了不少苦吧?”
两个分别半年多的同学和战友再次相见,心里有许多话要说,有许多思念要敍,此时却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他俩只是默默相视的站着,紧握彼此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还是黄婷婷首先打破沉默,她松开手倒了杯开水递给王鸿举,她问:“你是第几批进的北平?”
“我们部队是二月三号进城的,北平的市民敲锣打鼓的欢迎我们,路上我还见着咱学校的同学了,里面有那个和我一起演话剧的徐丽萍,还有咱们读书会的几个人。”
黄婷婷用拳轻轻地捶着王鸿举宽阔的胸口说:“你当兵后变结实了,我觉着你穿军装好威武阳刚啊!不是学生时代的那个小白脸了。”
“部队是锻炼人的革命大熔炉嘛,不管谁到里面都要受锤炼!就是块石头也会百炼成钢!”王鸿举用里的挥了一下拳头。
“你呀,还是在学校时那样,说起话来一套套的!”
黄婷婷从桌上拿起一个书包,她问王鸿举:“你今天到我这来是路过还是专门来看我的?”
“是路过,顺便来看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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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从黄伯伯那里那里打听到你在这儿办公的。”
“你见着我爸爸了?”
“是啊。”
“你真是个鬼精灵!你看这样好不好?我现在要去辅仁大学了解些情况,你要是有时间的话顺便陪我走走,咱们边走边聊。”黄婷婷说。
“那太好了!我有点时间。”王鸿举表示同意。
他们走出办公室,两人说着话走到街上。
黄婷婷要去离她办公地点最近的辅仁大学。她和王鸿举顺着鼓楼大街往南走,穿过烟袋斜街向后海南沿走去。出了烟袋斜街向南一拐弯就是连接什刹海和后海的银锭桥。农历谚语说:春打六九头,春节过后的北平已处于七九时节。虽然湖面上还结着冰,但沿湖两岸的柳树梢头已能看出浅浅的绿色。站在弓背般的银锭桥上向西眺望,远处的西山层层叠叠尽收眼底。虽有冷风袭面而来,但天高云淡却叫人心旷神怡。
王鸿举过了将近半年枪林弹雨的日子,难得有今天的清闲。面对此景他感叹一声:“妙哉!银锭观山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黄婷婷俯身在桥栏上,用手梳理着被风吹乱的短发蛮有兴致的看着远处的景色,她对王鸿举说:“你看到吗?那边山上还有没融化的白雪呢,真漂亮!”
“是啊,如果在夏天这里的景致就更好看了。那时湖岸上是摇曳的垂柳,水里长满了荷花,成群的蜻蜓在水面上飞来飞去,远处的山峦一片青黛色,真是太美了!婷婷,我告诉你:这“银锭观山”是乾隆皇帝御封的燕京八景之一,小时候我和哥哥经常在这里玩儿。我们有时在水里游泳,有时举着竹竿粘落在湖边柳树上的蜻蜓、知了。那时我最爱喝湖边小摊儿上卖的荷叶莲子粥,一个铜钱一大碗。冬天到了的时候,爸爸就经常带我们哥俩在冰面上滑冰,我哥滑跑刀,我滑花样,现在我要是穿上冰鞋还能做上几个花样动作呢!哦,对了!我爸还经常在冰窟窿里钓鱼,有一年春节前他还钓出过一条十来斤重的大鲤鱼呢。总之,我觉得这什刹海是北平既优美又神奇的地方。说它美,春夏秋冬,四时有景,而景致又各有不同;说它神奇,湖四周虽遍布王公贵族的深宅大院,这里却极具老北平的市井平民味道,你在这里转上一圈就可以体会到百年来北平浓郁的世俗风情。北平城如此之大,我偏最爱这个地方。每次来这里,我都会被这里独特的历史氛围所陶醉。婷婷你知道吗,这里给我留下了太多童年时代的美好回忆,每次来到这里我都有说不尽的感慨!”王鸿举用手指指点点的说个不停,他还想说些什么,看见黄婷婷在抿着嘴笑,便急忙停住话题。
“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吗?”王鸿举不好意思的问。
“不是,我觉得你像一个给我上文学课的老师!”黄婷婷假装着急得拉着王鸿举的胳膊说:“好了,你别像个散文家似的大发感慨了!快走吧,我还有正事要办呢。”
“好吧。”
两个人下了桥走在后海的南沿上。
王鸿举问黄婷婷:“刚才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小资?部队里经常有人说我是小资思想的典型代表。”
“没有啊!我在认真的听你讲,你对这里的赞美可以写一篇优美的抒情散文了。在你身上有着诗人的浪漫气质,我觉得你是个儒雅的军人。作为革命军人不但要尚武还要崇文,不管别人怎样说,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这我知道!你看啊,古时候伟大的军事家如孙膑、张良、韩信、曹操、孔明、周瑜等人哪一个不是学富五车?”王鸿举罗列出一大堆的名人。
“没错!不过你这个小人物和他们没有可比性啊。”黄婷婷笑着指了一下王鸿举的鼻子。
“那是当然!不过你能这样理解我,真的很高兴!”王鸿举感慨的说。
“其实今天见到你我也很高兴,你知道为什么吗?”黄婷婷问。
王鸿举不加思索的回答:“老友重逢!”
黄婷婷又调皮的问:“就这一点吗?你再猜猜!”
“还有就是你心里一直有我的影子!”王鸿举耍着贫嘴。
“看你!说着说着就没正经的了,这是你的老毛病!”黄婷婷虽然数落着王鸿举,脸上却笑的很灿烂。
“我脑子笨,你就干脆告诉我得了。”王鸿举央求说。
黄婷婷双手背后,歪着头看着王鸿举说:“想你也猜不出来,那我就告诉你吧:你参军后成熟许多,从大男孩变成了大男人,很有阳刚味;但你浪漫的天性没有丢,你的文人气质没有丢,你对自己从做不虚伪的掩饰,你很真诚,这是我非常欣赏的!毕竟咱们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这些文化的底蕴属于一种感性的东西,它会不知不觉的流露出来,对这些东西可能有人看不惯,但我却十分珍视它。其实不要怕人家说你是小资,到底什么是小资也许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人活要得真实,要有自己的坚持。我看出你心里有些苦闷,其实不要管别人说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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