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熟悉的身影正朝外面急急奔来,然而却在中途站住了,只目光一直投在我的身上,现出我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胡子摘不掉
我被押到沈府之时但见正厅中端坐着的爹爹和二娘俱是用一种凌厉的眼风扫视着我,让我当即感觉自己是进了什么贼窝山寨之类。
于是我亦是以被绑架的姿态跪在了地上,爹爹未说话,二娘也未说话。
我以为像现在这样连我自己也没有要开口的意向的状况里,是不是我便要跪上许久的时日了,不妨坐在下首的以芙却说话了,她先是掩口一笑,随即才缓缓站起身朝我一福身子,道:“三年未见,不想姐姐的变化竟是如此之大。”
虽说她面上礼数周全,可是话里的鄙夷嘲笑尽显,这让我气不大一处来,我当即回道:“你怎知我有变化?”
这一问让以芙脸上的鄙夷之色更甚,语气也愈是尖酸,“当年姐姐走时是一副女儿的模样,今日是男装在身,可不是变化很大么。”
她的话说完我便见上座的二娘眼神里浮出一丝得意,以芙也是这样的表情,而我却忽地将所有怒气散了,只注视着以芙,笑道:“那你怎么还知晓称呼我为‘姐姐’,而不是‘哥哥’呢?”
“你——”以芙想说什么来驳我,却因着爹爹在场而不好放肆。但见她眼睛朝着旁的以安使了个颜色,以安便自凳子上跳了下来,朝着我喊了一声“哥哥”。
这声“哥哥”叫得是声音洪亮,以芙捂着嘴笑得很是欢快,二娘也是如此,只有爹爹没有表情,却也没出声阻止。
于是我也如她们一般笑得花枝乱颤,指着以安道:“傻孩子还当真是男女不分的!”
以安神色不悦地瞪了我一眼,又转头瞪着以芙,以芙终是尴尬地看着以安了。
爹爹这才很大声地咳嗽了一声,“昭儿你可知错了?”
我立时低眉顺眼地跪好,“昭儿知错,昭儿不该调侃以安。”
“我不是在问你这个!”爹爹厉声道,“你便说说你在府门前为何逃跑,那个骑马的男子又是谁?”
既然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干脆挑明了,我伏首在地上,以喊冤的口吻泣道:“爹爹高抬贵手,我不想嫁给那丑陋的三皇子做妾!”
此话一出瞬时寂静无声,我稍稍抬头看了看上首的爹爹,他似乎是有些怔忪,再看二娘也是这个样子,转头看向以芙、以安,他们均是以不敢置信地眼光看着我,这样的目光倒像是在街头看傻子无疑,我顿时不大舒坦。
然而爹爹却陡然开口道:“你胡说些什么,竟敢这样诋毁三皇子!”
是啊,人家是皇子,即便我说的是实话也不能容许说他分毫不好,我连忙做出受教的样子,却听得爹爹叹气的声音,“你以为三皇子是娶你做妾才逃跑的,是么?”
我点点头,小声回道:“是。”再不敢说什么面目丑陋的话了。
不妨爹爹又是叹气道:“三皇子不曾有过妻妾,唉,真不知你是修得什么福气了,居然要成为当今的三皇子妃。”
三皇子妃?爹爹的一番言语让我一惊,若是三皇子长相不堪入目且三皇子府只我一个妃子,我岂不是生不如死?
当即我便泪眼朦胧地看着爹爹,“女儿不愿嫁与三皇子,望爹爹成全。”
爹爹还未张口但听见以芙极其不屑道:“三皇子一表人才且圣宠正隆,得他抬爱该是姐姐你的福气——”
“是啊,莫说昭儿你如今哭喊着不大乐意,你可知道皇上才是阻挠你们的最大障碍?”二娘接过话来语气不善地道,“亏得三皇子自三年前就来提过亲,圣上因为你的名声败坏而驳了三皇子的意,奈何这三皇子如此痴心,可你居然不成器地出言诋毁。”
她们娘俩倒将我说得彻底糊涂了,听着话中之意怎么三皇子竟是个仪表堂堂且对我痴心一片的良人?
不可能,明明高景意承认这三皇子是个面貌丑陋之人,二娘和以芙定是想让我嫁给这么一个面貌丑的。
将头一扬,哼,我才不上这个当!
不想我这威武不屈的姿势刚刚成形,耳边便传来一阵尖利的喊叫声,随即我眼前一花,感觉怡秋冲上来死死将我抱住,“小姐——”
这声音简直堪比杀猪!
“小姐,小姐你怎么自己走了!怎么能撇下怡秋自己走了啊,小姐!!”真是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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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除却这杀猪般的哭吼,她的用词怎么倒像是,我自己撇下她死了一般?
直到爹爹怒道:“闭嘴!”这才将怡秋的哭声止住。
我擦着怡秋脸上的泪水,内疚道:“别哭了,一会我再向你说明因由。”怡秋抽泣着点点头。
许是见不得我们主仆二人这般没大没小地亲昵,爹爹终于发话道:“去回房梳洗一下,明日三皇子会过来。”
我登时惊讶地望向爹爹,“什么?”
爹爹只一挥袖,“怡秋将你家小姐带回房里去,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一向与我站在一处的怡秋不知是何原因此时竟是这样听了爹爹的话,便真的一个劲地将我往外拽。
我以为是因为我这次的作为惹得她不高兴了,可不想回到房间后怡秋居然与我这样说道:“小姐你知道么,原来三皇子长得一点都不丑!”
“你见过他?”我看着怡秋兴奋的目光问道。
不想怡秋益发地兴奋了,她重重点了点头,“小姐你逃跑的第二日三皇子便火急火燎地来府中了,当真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听怡秋也这样说我便是真的疑惑了,怎么高景意是在骗我的?
一想起高景意这个名字我幡然醒悟,我我我……我的胡子……
我连忙跑到镜子前,里面赫然是一个长着八字胡的小少年,但见他的脸上一片焦急的颜色。
“怡秋,你可有法子将我嘴上的胡子摘下来?”我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说话嘴上的胡子也是一动一动的,倒像是真的胡子一般。
怡秋不知这胡子的奥妙,还当是普通的假胡子,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走到了我的身旁,弯下身来便要替我将胡子摘下来。
我没有动,也没有阻止她,想着万一能有什么意外发生呢?
于是怡秋一下、两下、三下……连我的嘴都有些酸疼了,怡秋终于败下阵来,“怎么这胡子竟是摘不掉?”
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粉帕遮颜面
她这一句话将我心中原本就不大的希望彻底熄灭了。是啊,不就是因为这胡子摘不掉才教我这些时日能够自在逍遥的么。
只是不料为何当日令我得意之物如今却是要彻底让我无可奈何了。我愁云惨淡地望着怡秋,“不然就用刀子将胡子割掉?”
怡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我嘴上的胡子,无奈道:“若是将胡子割下来怕是要露出一层青色胡茬和里面的一层胶了。”
我一震,如今不是胡子的原因,而是粘胡子的胶的原因。若我真成了怡秋说的那副模样恐不是要成为笑柄了?如此说来倒还不如就这样带着胡子,若哪一日再有机会溜出府去想来再扮成男装还是方便一些的。
只是,该以何理由来瞒住我如今的状况呢?
在我一番焦急下终于急中生智,“明日我便以纱遮面如何?”
不妨怡秋只思索一下便道:“遮面自是轻纱最好,可是小姐你嘴上黑乎乎的总能透过轻纱看出来的。”
这一根筋的丫头,我不耐道:“便用厚实一点的布好了!”
似是听出我话里的烦躁之意,怡秋虽是脸上有些不赞同的神色出现,但还是顾忌着我现下里的情况而依着我的话找来了一块淡粉色上绣着一只黄|色蝴蝶的方帕出来。
我看着那布是上好的绸缎,绣工也是不错,上面的蝴蝶花样翩翩欲飞,便伸手接过遮挡住了眼睛以下的面部。
不想怡秋立时撇了撇嘴,我对着镜子一看,里面的人真是寒酸气尽显。这绸布果然不如轻纱显得人贵气且神秘十足。
然而在镜前这样比划了半晌之后我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我现在乃是一身男装,便是发型也是男子的样式,想来这寒酸气也多少有点这个原因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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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帕子放下,一个潇洒的转身,对着怡秋吩咐道:“快去打些热水进来,小姐我要沐浴更衣!”
于是在经历了一个香喷喷的澡之后,我特特换上了一身与帕子颜色相同的淡粉色衣衫,不妨我刚刚穿好衣服就听见怡秋在旁的憋笑声。
我看过去时她正捂着嘴憋得厉害,想来若是任她放得开了想来她的笑声会惊动这阖府上下了罢。
见到我在看她,她也好歹知道收敛一些,不妨她刚刚奋力收起笑脸后,却又“噗——”地一下破了功,指着我笑道:“小姐你可真是……真是……”
以我这觉悟自是知晓她在笑话我着女装带胡子的怪异模样,便即刻将帕子蒙在了脸上,指着头发道:“过来与我梳头。”
待将一个既婉约又不失大气的发型梳好后,我又拿起了桌上的一只精巧别致的白玉簪子簪在了鬓旁。
看着镜中的自己完全是一副小女儿姿态,面上的帕子更是显得含羞带怯,我稍稍将帕子一角自耳后摘下,缓缓现出我的全貌,只一眼我便赶忙又戴上了。
这副容貌当真是教我难以接受啊!
“我这副装束如何?”我自凳上站起来问怡秋道。
她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我,面部表情甚是纠结,“小姐你如今的事态这样的装扮已是再好不过了。”这言下之意还是不大圆满的。
虽然我自己也不是很满意,但只要能掩人耳目我便知足了。便对怡秋道:“明日我便以这副面貌去见那三皇子!”
可不妨怡秋却道:“那小姐你可要仔细些了,万不能露出一丝马脚而吓跑了人家三皇子。”
她这话说得情词恳切,让我不禁疑惑起来,“怎么那三皇子可是个不可多得的男子么?”
“那当然了。”怡秋翻着白眼看我,“三皇子可是圣上当年最宠爱的兰妃的儿子,兰妃在三皇子五岁那年就去世了,皇上便更是疼极了这个儿子,甚至有传言说日后三皇子很可能会被立为储君。抛开这一层不说,人家三皇子的长相也是顶顶好的!”
“长得什么样?”我连忙问道,想来是被怡秋这一口一个的“三皇子”给感染到了。
我这样急切地一问倒让怡秋的正义心给引了出来,她当即口气不善道:“小姐你说你哪里好了,虽说姿色不差,可是像你这样的名声竟然能得了三皇子的欢喜,且还是在皇上的压迫下——”
“皇上?”
“便是皇上!你可知三皇子自三年前便喜欢你了,本来皇上未作反对,只是不妨恰巧自临观传出你与人私奔了的消息,皇上这才……”她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半截的话就那么生生撂在了那里。
可不是当年我与人私奔的消息是因为怡秋贴出了那个寻我的告示么,她自是理亏于我。
但听她所说,如今既是皇上介入其中了,想来我与这三皇子的亲事怕是成不了,我也便释然了,我只是好奇这三皇子是何时看上我的。
对于这个问题怡秋也是疑惑不已,她道:“皇上这样不乐意三皇子竟就与他的父皇对峙了三年,如今更是私自来府里找了相爷说起婚事,相爷是怕皇上盛怒才不敢声张的。三皇子这样痴情于小姐难不成是见过小姐?”
原来事情因由竟是这样的,既是如此我便能够了解当初爹爹是为何不让我知晓召我回来的原因了,想必是怕此事声张出去而惹怒了皇上,但是对于三皇子亲自登门这事他亦是不敢得罪。
果然爹爹还是这样将我放逐在一个最不妨碍他的位置上啊。
可话说回来,方才怡秋的最后一句真是提醒了我,三皇子以相貌堂堂、圣宠正隆的姿态对我痴情了三年,难不成他竟是真的见过我?
我如今的名声便是连我自己也都要惊诧一番,三皇子既是不疯不傻,那定然是知晓我果真不是传闻那样才敢这般笃定地对我提亲。
“这三年里我见过的,且对我有所了解的人——”我顿住,脑海中猛然出现一个灵感。
恰恰此时怡秋也是恍然大悟地“喔”了一声,我们俩面面相对,异口同声道:“面具人!”
第一卷 第二十四章 得见三皇子
然而将这个名字一出口我便浑身抖了一下,立时否定道:“不对不对,那面具人的长相我不是说了么,他满脸红疙瘩,眼皮也似是肿起来一般将眼睛挤得只是一条缝那么大。”
“可是,可是除了他小姐你三年前本是没相处过什么男人啊!”怡秋道,“何况你方才不是说了他的眼皮像是肿的么,说不定便是真的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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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怡秋的话让我心底里生出一股复杂的情绪来,若事实真是如此我倒真想看看他到底长得什么模样。但是,提起面具人我便想起来他走的当日我是如何度过那个让我以为自己濒临死亡的三个时辰的!
次日一早,三皇子派人传话过来,说是有事在身要到未时才能赶过来。
于是我便照着昨日的妆容梳洗好,又在午饭过后带着怡秋到花园里散散步。因为我这午睡的习惯还没能改掉,如今的事态又不容许我因为睡觉而搞得手忙脚乱,便以此来打发时间。
不想我刚到花园不过片刻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领着另一位不速之客出现了。
以芙一副不怀好意地模样,笑道:“姐姐今日这装扮真是别出心裁,竟还遮住了半张脸。”
我和气道:“可不是么,来的人可是三皇子,我若是不好好发挥怎么能够吸引住他呢。”
以芙说我别出心裁不就是在讽刺我要勾引三皇子么,我便将她的意思说出来也大大方方地承认,看她能够如何!
果然我说完这话便见她脸色不大好看,随即将手搭在了以安的肩上。
但见以安稍稍抬眼看了看她,便对我道:“哥哥。”
我一噎。若说这话放在以往来说我自是不会放在心上,但是现在不同,我的嘴上确确实实顶着两撇胡子,他这样一叫便让我心虚起来。
“以安,怎么能乱叫呢。”以芙娇嗔的声音将我自难堪的边缘拉回。
我看着他们姐弟俩在我面前演着戏,看得真真的,不论是昨日还是方才,皆是她给了以安暗示,现在却这般做作。以安却是不大自然的样子,想来将来也不是个能担起大任的男子汉。
我这厢刚刚张嘴还未吐出什么话话,便见以芙忽地变了样子,柔着声音与我道:“姐姐你可不要怪罪以安,他年纪尚小还不大懂事。”
她说这话的表情倒真像是真诚不已,不过说出的话却教我不敢恭维。以安如今也是十二岁了,想当年我十二岁的时候心计就已经很深了,十三岁便能演出一副风流相来。而以安身为男子自是要比女子懂事许多,怎的就不懂事?
便是这时自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怎么以安做错什么了么?”
我当即回过头去,但见一个身穿紫色蟒袍的男子含笑款款走来。
以芙、以安,甚至连怡秋均是俯首而拜,“参见三皇子!”
眼前之人便是怡秋口中的三皇子?虽说是长得不难看搁在人堆子确乎是人中龙凤,也是一派斯文的模样,笑起来也很爽朗,但是,是不是黑了点?
我正怔楞着,便感觉怡秋扯了扯我的袖子,我这才幡然醒悟,也连忙福身拜下。
可我这一拜后竟是半天不见那三皇子出声,我正觉得有些累时,不妨眼前的地上出现一双黑色的皂靴,随即是一双手将我轻轻扶起。
三皇子注视着我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不必多礼还让我们礼了这么半天!随即轻声道:“是,多谢三皇子。”
抬头间见三皇子还盯着我,我忽然想到了昨晚我与怡秋的猜想,此时竟是不大相信眼前之人便是当年的面具人了,怎么也觉得这气氛不一样。
“怎么还将面貌遮住了?”不妨他一张口便是这样熟络的语气,弄得我都茫然了。
我不自然地回道:“脸上……脸上起了疹子,怕污了三皇子的眼。”说完这个理由我便顿时松了口气。我竟忘了提前找个遮面的理由出来,幸得我头脑机敏。
然而我这个理由却不曾让三皇子郑重起来,他竟是笑了,一派和气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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