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云海帆才直起身:“昨天文老师才同意我回教室上课的。”
“凭什么!”安苏话一出口才发现声音太大了,惊起周围一片关注的目光。她压了压声音,“你不是没办成事吗?”
云海帆的食指抵在唇边,一副无辜的神态:“文老师昨天来找我的时候确实隐隐压着些火气呢。不过,文老师和纪校长一向赏罚分明,问题既然不是出在我身上,他们找到始作俑者就成,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被解了禁。”
“怎么会这样!”安苏见云海帆想走,便一把拉住她的手。云海帆挣扎着脱开,奈何冬天皮肤脆弱,安苏的长长的指甲在她的手上留下一道深而长的伤痕。云海帆吃痛,语气也有些强硬了起来:“有什么不会的,要罚当然是罚出问题的,管我什么事!”
“那问题出在谁身上?”安苏被文展冷淡的态度折磨得忐忑不安,虽然不抱希望云海帆会告诉她,依旧还是问了。
“这我怎么知道呢。”云海帆顾左右而言他,“不过据我猜测,问题应该不是出在某个人身上……”明知道安苏很想听下去,云海帆却悄然噤声,一副“佛曰不可说”的神秘神情。
“难不成是一群人?”安苏的烦躁让她一步步踏入了云海帆的语言漩涡中,不由自主地被云海帆吸引了注意力。
云海帆装模作样地环顾四周,并且凑近安苏耳边压低了声音:“看在你我认识这么久的份上,我暂且就跟你个人说。我觉得即便不送礼物纪校长也是一样的结局,你不觉得这次调研人员来得突然又诡异吗?”
安苏配合地点点头,急切地示意她说下去:“是很诡异,一般调研人员不会在这个时候来调研的,开春三月才是人事调动的时间。”
“没错。”云海帆继续耳语,“这就说明上面迫不及待地想要拿掉我们校长,既然木已成舟,还可能以为一份礼物而改变吗?更何况还是份不知真假的礼物。”
“那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说明文老师也好,纪校长也好,根本找不到出气筒。不瞒你说,昨天文老师是想找我发火来着,后来实在觉得没道理才放我回来的。搞不好现在还在咒我……”为了配合自己的言语,云海帆打了个喷嚏,“阿嚏——你看,他真的在咒我。现在谁离他近谁倒霉,他正急得找出气筒呢。”
说完,云海帆瞅了瞅四周,不等安苏继续发问便避嫌似的急急离开了。
安苏看着她的背影,转身一拳砸在身侧的墙壁上。扬起的石灰粉落在她的发梢眉间,空余一片寂落的恨意。
墙的拐角,少女倚着墙面,听着90°侧的那沉闷的声响,及肩长发瀑布般披散,玄丝缎微微折射七彩的阳光,恍若缓缓流动的泉流,黑曜石般耀眼的光泽夺目洇开,丝丝贴服墙面。少女白皙的面容上带着浅近的笑意,右手食指随意地卷起一绺乌发,另一手细细抽出一根已经脱落的发丝。右手随即松开发绺,改扯发丝。手上的伤痕依旧明显,在沁凉的空气里独自愈合结痂。
空气中绽开细微大的声响,发丝应声而断。少女随手将断发甩开,转身留下一个清淡冷傲的背影。
我不需要你完全相信我,只是信任的纽带一旦出现裂痕就会如发丝般不堪一击。而我要做的,就是让你们两头用力,然后等你们自生自灭。
还记得么。
云海帆露出会心的一笑,右手上隐隐有一抹嫣红滴落。
我说过,等我回来。
如今,我已归来。
和不安定的奎玥学校一样,傀儡术班也是暗潮涌动。文展大抵是受了深重的打击,渐渐疏于管理班级。蓝斯澄一向处于观望放任的态度,既然文展主打的傀儡术课都自由试炼了,他自然一切以大局为重,原先还装模做样地看班,后来干脆都不到班了。
“要不,我们逃课吧?”这天,向可凑近云海帆低语。
云海帆微微一愣:“这可不像你说出的话。”
“人总是会变的嘛,况且……”向可笑得眉眼弯弯,“我知道你在学校不方便看你那本神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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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不会是梓因告诉你的吧?”
“梓因梓因的,叫得真亲切。”向可故作吃醋的模样,“他可是我哥。”
“你哥批准的。”云海帆没兴趣和她抬杠,“我们去哪里?”
“听说过‘逍遥学派’么?我们要漫步不要目的。”
“林荫道上的行吟诗人吗?果然是老地方啊。”
正文 第十五章 我都陪你
云海帆所说的老地方,是她们以前在尘界上学时一起走过的水泥小路,弯弯地绕过万家灯火和校园书声,寂寂地延伸在大路连接不到的彼方。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她们沿着走过无数遍的小路慢慢地散步。路边植满的法国梧桐在这个季节仅留下光秃秃的枝干,加之前一阵子刚刚剪过枝,透过稀疏的残干即可看见冬日里特有的明净的天空。上一次有这样的心情从这里走过已经是暑假的时候了,那时候梧桐树浓荫蔽日,早春落光的枯叶俨然长成盛夏繁密的林荫,阳光透过密叶洒下斑驳的影,细碎如秋天踏碎的一地落叶,脆生生的碎裂承载起闲淡日子里所有的美好。
云海帆侧头,明明只是半年发生的事,为什么如今竟有了些物是人非的沧桑?她轻启朱唇:“呐,小可,我们多久没有这样过了?”
“很久很久……不对啊,明明只是开学之后的事。”
“是啊,明明只是开学之后,我为什么也觉得过了很久很久呢……”
仿佛还是昨日,她们还各自捧着一杯滚烫的关东煮,绕着街道走了一圈又一圈,不畏凛冽风皴裂手背的皮肤,她们记得的只是彼此的浅笑和海带蘑菇散发出来的香味。向可说云海帆你应该多吃些蘑菇因为云海帆你面瘫需要蘑菇提供的镁元素来让你正常一点。云海帆笑道小可你这是什么歪理不是说你肝火过旺饮食要清淡么你要敢说清淡我就是在喝白开水。
从夕阳西下走到万家灯火,她们不记得一共走了多少圈,只记得回家的时候不用手机照明已经看不清没有路灯的道路。
转眼又是一年冬季。
似是沧海桑田,曾经坐在学校操场上宣誓要考年级第一的少女如今却成了文展重点打击的对象——逃课违规无所不为;曾经误以为的永恒在现实面前碎裂得不堪一击;曾经深以为意的现实在魔法界和尘界的差异中悄然改变;曾经平等的世界如今硬生生地划成弱肉强食的丛林,她们在被猎捕的边缘小心翼翼,只剩下彼此依靠。
如今,只有这份友情不变。
就像路边的那边奶茶店,散发着历久弥新的温馨。
梧桐大道的尽头是一家小小的奶茶店,云海帆顺手点了烧仙草奶茶,向可则要了杯榛果恋奶。正值尘界工作日,店里没有太多人。小小的奶茶店被印花玻璃围绕,格子印象的桌面一尘不染,她俩很容易地找到了座位,在落地玻璃旁坐下,任凭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俩身上,惬意安恬。
温热的奶茶化开尘界冬日所有的严寒,云海帆看着向可满足地吸着细密泡沫的模样,不禁莞尔:“还是老样子啊。”
“你也一样。”向可并不管她间歇性怀旧和感慨,“你的神卷研究得怎么样了?”
“毫无进展。”云海帆苦笑着拿出书,象征性地抖了抖不着一字的神卷。向可的注意力倒不在所谓的神卷上,却是一眼瞥见云海帆一直被口袋捂着而看不到的右手,轻声惊道:“小帆,你的手怎么了!”
“啊,没事。”云海帆轻描淡写地擦了擦,却不小心撕裂了伤口。鲜艳的血从伤口中溢出,一滴滴落在书上。书页轻轻翻起,也不知是谁的作用力,血滴在纸上漾开,却被如干燥的海绵的绵软纸张吸得个干净。书页上泛起浅浅的金色,仿佛隐隐的字迹凸显。
向可一时间也看傻了,没注意到云海帆旋即刺破指尖,任鲜血一滴滴地滴落。大抵是无法确认量的多少可以使书现出字迹,云海帆不敢用力挤压手指,生怕血滴多了弄脏书页。只能先将雪滴至别处,待速度降下来后再转移到书上。
向可看着血滴在她指尖凝聚、变大、再滴落,心想,小帆一定很疼。
好在三滴过后,书的扉页上出现一行小小的字——
契约达成,为其所指。
云海帆这才拿出创可贴绑好手指上的伤口,对于手背的伤她却毫不在意。
向可“嘶嘶”地吸着凉气,不敢想象换做自己是否有这份勇气去尝试十指连心的钻心之痛。
“你变蛇啦。”云海帆拍拍向可的脑袋,“还吐信子呢。”
“哪有。”嘴上嗔怪着,向可却拿出纱布帮她一圈一圈地缠上手背。在魔法学校呆多了,很难预知什么时候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受伤,常用的纱布、创口贴都是随身携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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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最多的原因还是来自平行班学生的欺负。
云海帆神情如常,只是向可知道她其实一向痛觉敏感,刚才的动作下来,她的另一只手被捏得发白才能勉力转移注意力。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受这些伤。”向可轻轻地叹了口气,云海帆在图书馆里发生的事向梓因已经告诉了她,她默默地听着,俨然有些心疼。
“我这些伤都不会白受。”云海帆淡淡开口,大抵是凝神忍痛时间过久,她面色是令人担心的白。
“你这是和神卷达成契约了吧,除了这一行字外,你还能看到别的字吗?”向可瞅瞅那一行娟秀的字体,心想书的主人看到的应该不止这么点吧。
不然也太没特殊性了。
云海帆翻了翻书页:“我看到的也不多,上面说随着灵力的增强看到的内容会越来越多。”
“那上面还说了什么?”
“它说……它说傀儡术的本质是契约,一切操纵的开始和结束都取决于契约的达成和解散。”云海帆蹙着眉头翻译那些晦涩的文言。
“这……文展从来没讲过这些。”
“是啊。”云海帆似笑非笑,“小可,你想不想有一个更懂行的傀儡术老师?”
向可偏过头,静静地看着海帆,一如多年前看着她坐在草地上高呼她一定是第一名那般目光温柔。对云海帆了如指掌的她瞬间就明白了那句话中的含义。只是,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澈平稳,恍如吹过七海的风,带着原始的活力和醇正,以及至始至终都没有变换过的那份信任:
“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
正文 第十六章 血债血偿
听了向可的话,云海帆没有说话,略显苍白的唇角绽放了一丝勉强的笑意。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一股甜腥的气息在她口中蔓延,她甚至无力喷出那一口血水就在向可的目光下仰着瘫倒。失去知觉前的那一瞬,她突然意识到好像自己中的咒术并没有真正解除。
不知过了多久,她有了些迷迷糊糊的意识,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她的意识仿佛浮游在身体之上,其他感官却是已经恢复过来:不知是谁在焦急地跺脚,似乎在等什么人;不知是谁的步伐如此急促,到了目的地差点没能站稳;不知是谁的臂弯如此温和有力,稳稳地托着她让她只感觉到周身的温暖……道路上的喧嚣与嘈杂,校园里的安宁和有序,声声传入云海帆的耳畔,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她的耳膜,却刺激不到她被强行封闭的内心。
抱着她的人脚步突然放缓了许多,似是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她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质朴香气,只觉得万分熟悉却想不起来是什么地方。她被轻轻地放在地上,大抵是因为铺了层羊绒毯的缘故,她并未觉得地气的凉。眼前恍若有盈盈烛火跳动,是无风状态下的烛泪滴落。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不绝于耳,完全听不懂在说些什么。
起先,她有些烦躁,想出声制止女子絮絮叨叨的低语,却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口。所有的声音堵在喉间,完全不受大脑支配。
真烦啊。
云海帆想着,她不念叨我还没这么痛,被她念来念去的头好像又痛上了几分。似是有一团火焰在她心口燃烧,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姿态,总之连捧心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完全应付不了。火焰由心口遍及全身,她的烦躁更胜一筹。
渐渐地,女子的从念诵改成了吟唱,类似于圣歌的曲调没有强烈的起伏却如一泓清泉缓缓地渗透入云海帆的内心。那里业火嚣张,灼热逼人。那些神圣的、难以理解的字眼却在她的心里掀起一场风暴。起初很温和,如清风拂过,掀起热浪的一角,之后便随着女子曲调的飙升一路旋转着旋转着汇聚气流,如漩涡般吸引着一股又一股的热潮,飓风过境般席卷得干干净净。随之而来的一场暴雨将云海帆的心冲洗得清澈明朗。
云海帆醒了过来,她手上的伤口已经被治愈了。
捧着仍有些酸胀的脑袋,云海帆看清了面前的三人——向可、向梓因和葛惠。不同于之前葛惠一贯穿着学校制服,此时的她身着纯黑的长袍,碎星般的纹理低调奢华却又彰显着她的身份——碎星魔法师。
在离羽国,魔法师的等级分七阶。七大魔法学校的学生都称为准魔法师,只有当他们通过了校考核才真正成为了魔法师。魔法师可以参加一年一度的东西二区魔法联赛,通过者定品为乾雨魔法师,有资格参加三年一度的全国魔法大赛,全国魔法大赛上榜上有名的皆为离霜魔法师。一到五名按曜日、皎月、碎星、遒风、霓虹定类,可直接进入离羽神殿安排职务。
葛惠既然是碎星魔法师,那应该非富即贵,怎会沦落至此?
云海帆久久地盯着葛惠的长袍不语,葛惠看出了云海帆的心思,便解释道:“我本随我的母亲一样是冰系魔法师,在全国魔法大赛上一路冲上碎星魔法师的位置。长期以来,我一直以为我的父亲是具有魔法血统却没有灵力的人,你知道的,这样的人在魔法界被称为‘哑炮’,是可以和魔法师联姻的。直到有一次我试炼受重伤,父亲用魔法治愈了我我才知道我的父亲是最后掌握光魔法的人,因为不具有攻击性因而不可能成为魔法师,因此才隐藏灵力了大半辈子。后来,我发现自己也能凝聚纯净的灵力,只是苦于自然魔法的干扰才废除了多年冰系魔法修炼光魔法。”
“那你还具有碎星魔法师的资格吗?”
“不,”葛惠摇摇头,“冰系魔法被废除自然是做不成碎星魔法师的,我也因此被迫离开神殿,但又因为多年无过,并且用光魔法治愈了困扰神殿长老多年的毛病,因此并未褫夺碎星身份,并改调到这里当任课老师。毕竟除了不能亲自演示魔法外,我对魔法的掌控是一流的。当时学校对我也很照顾,为我安排了一位助教,负责上课演示。那个人就是文展。”
“那你后悔吗?”云海帆看葛惠的眼中隐隐有了些泪花。
“不。”她摇头摇得比之前更坚决,“光魔法在我眼中是神圣的,而且,我的父亲告诉我,在暗魔法面前只有光魔法有天然的对抗能力,我不能让它就这么在魔法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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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惠的眼眸亮晶晶的,仿佛漫天的碎星,黑色的瞳孔恍如巨大的天幕,那闪动的光芒——云海帆想,应该那就是信仰。
多年以后,当云海帆回忆起此情此景,只是感慨若是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报仇雪恨,那后来支持她一步步走向巅峰的就是葛惠那充满希望的眼神,那是在她的生命里永不会消灭的一段记忆。
为了不继续戳葛惠的痛处,云海帆转移了话题:“这是哪里?”
“图书馆的地下室。”葛惠眼中的泪花闪了闪就消失了,“以前是个储藏室,被我改成了我的私人试炼场。”
“我身上的咒术解除了吗?”
“没有。”待云海帆吹灭蜡烛打开灯才看清葛惠一脸疲惫的模样,“咒术属于暗魔法,但你所中的咒术是其中的心神控制咒,已经很接近傀儡术,光凭光魔法并不能完全除去,需要解了契约。”
“怎么解开契约?”云海帆想起之前自己和神卷立定契约的方式,不知是否有用,“它是用鲜血立定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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