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有何鬼门道,你们在此歇息等候,待我归来!’
一个叫柳风的弟子不安的唤道:‘师傅,当心安硼宗不安好心,布下陷阱暗
害师傅!’
南宫无心摇摇头道:‘安硼宗能创下今日这等局面,非是使这等下作手段之
人可办到的,且我亦不是省油的灯,当今之世能够神鬼不知暗算我的人怕不超过
二三人而已,你等无须担心。’
言罢,朝安雁欣打了个着她安心的眼色,向众人微一摆手,腾身掠起,以丝
毫不亚于安硼宗的迅捷身法穿入密林,瞬间隐去身形。
安雁欣朝适才安硼宗站立之处不动声色的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长长地嘘了口
气,念道:‘但愿父亲大人此番能够劝服南宫无心,使南宫世家置身事外,不理
南山之事。但南宫无心见事极有主见,怕不会轻易为人所动哪!’
心念电转,但来来去去的全是父亲英姿雄发、悲情豪壮的气概,一时不由痴
了。淳于长走至她身侧,微微探身道:‘安小姐,请下马歇息一会吧,主上怕一
时半会回不来。’
安雁欣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此人一贯待人冷漠,似乎世间一切丝毫不能引起
他的注意,这会儿怎么这般主动和自己近乎呢,莫非他知晓了自己在南宫无心心
中的地位,有意讨好吗?但他看来不是这样的人啊!一时之间不由对这冷漠异常
的男子大感兴趣,芳心决定一定要探出他的底细。
‘南宫兄对当今局势有何看法,不知可否见告小弟,以使开阔眼界呢?’安
硼宗席地而坐,脸向距离五丈许的南宫无心问道。
南宫无心微一沉吟,断然道:‘我身在沧海剑宗,就如离开尘世之人一般,
早已远离庙堂社稷之事,安兄闻及此事不是问道于盲么,哈哈,可笑之极!’
安硼宗不已为忤,反而一阵附和的大笑,在南宫无心有些怒意的目光注视之
下方才顿止,耸肩道:‘南宫兄何以竟出此言?想南宫兄不但身为朝廷在江湖草
莽中的代理者——沧海剑宗里执掌日常事物的长老会一员,而且又是三大世家之
一冀洲南宫的家主南宫绝意的亲生兄长,若说能逃开世事的纷扰,怕谁都难以相
信吧!哈哈,此番南宫兄急返望霞山庄,不就是应兄弟的邀请返回冀洲处理家族
事务吗?’说罢,又是一阵豪放的大笑,声动山林,惊起大片宿禽,一时鸟鸣虫
叫,好不热闹。
南宫无心心头大震,自己此趟行踪甚是隐秘,纵是剑宗中人,除长老会外知
者亦是不多。安硼宗竟然能得悉一切,他果真有如此神通吗?看来自己一直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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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此人啊!
当下亦不否认,奇道:‘我家族大事当然需我在场,纵使我再无欲无求,也
不能置家族利益于不顾吧?只是奇怪的是安兄从何渠道竟能得知小弟的行踪,令
人殊为不解?’
安硼宗只作未曾听到一般,显然不欲不再在此问题上多做纠缠,沉吟片刻,
忽然道:‘当今陛下即位以来二十余年,灾异群起,交错为象,多于春秋所书。
内则为深宫后庭,有骄臣悍妾,醇酒狂悖卒起之败。北宫苑囿街巷之中,臣妾之
家之处有徽舒、崔杼之乱。外则为诸夏下土,将有樊并、苏令、郑恭等奋臂之
祸!大汉二百余年的江山如今已是风雨飘摇、日暮穷途,南宫兄还不醒悟,莫非
欲以家族为这支离破碎的刘家朝廷陪葬吗?’
南宫无心不有勃然大怒,喝道:‘我南宫家乃世袭的朝廷重臣,安兄竟敢在
我面前口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莫非自恃武力,看准了南宫某人不能把你怎样
吗?嘿嘿!安兄也太小看我南宫无心啦!’
他看上去声色俱厉,其实颇多羞恼之意。成帝喜好文辞,溺于宴乐,沉湎酒
色,虽则善修仪容,升车正位,尊严若神,极具天子派头,其实却懦弱不堪,当
不得大事,以致朝政尽为母后一家所把持,刘氏宗姓几乎成了王家的天下。
南宫无心当年雄心勃勃,意欲和王凤一争短长,投成帝之好将自己的私生女
许婉容送入未央宫中,如今许皇后滛逸为媒,惑乱禁中,竟与侍卫勾搭成j,素
为民间所嘲笑。
安硼宗适才所说就有此事,虽然未必有存心嘲讽之意,南宫无心却也有种被
人指着鼻子大骂的感觉,羞愧恼怒下不禁冲着安硼宗发作起来。
安硼宗气定神闲,似乎根本不把南宫无心的怒气冲天、似欲择人而噬的模样
放在心上,自顾自的道:‘当今天下,天子昏庸,权臣持政,水旱螟虫,民人饥
瘦,盗贼不禁,刑人满市,直是天怒人怨,民不聊生,南宫兄可认同安某人此说
么?’
南宫无心压抑心情,将一腔怒火尽力的平服下去,倾听安硼宗还有什么说
法。此刻听闻此言,确是概括了如今的社会景况,无以否认,只得点头同意。但
却辩解道:‘王凤大人一代英杰,胸有山河,治政手段虽有待商榷,但对朝廷、
陛下、太后却是忠心耿耿,生平鞠躬尽瘁,劳心劳力,欲求重现文武盛世,却是
谁也否认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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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硼宗闻言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笑容,不屑的道:‘王凤执左道而乱朝政,
倾覆国家。试看当今庙堂草野,天灾疾疫、赋税豪强、贪官苛吏、酷刑严法,商
纣夏桀时的乱世景象,竟然无一缺失,天命昭示,江山需要另换真主,以解困
乱!’
南宫无心一时无言以对,他虽然常年索居于凌云峰,但偶然亦会下山行走于
江湖,路途所见,惨相毕呈。民众久困连年流离,嫁妻卖子、父子相弃的人间悲
剧屡见不鲜,而豪强大姓蚕食无厌,兼并田地使无数农人流亡,流散冗食,饿死
于道,疲困之下或至相食!
此虽不至于安硼宗所言桀纣之世,但相距亦不远矣!
安硼宗望了低头沉思的南宫无心一眼,续道:‘安某知道南宫家族与京都王
家是姻亲关系,但王氏一门如今渲赫庙堂,富贵朝廷,未必将身处草莽的南宫世
家放在眼内。南宫兄想必会有切身体会!是以无须在安某面前故做大度地为王凤
开脱,哈哈,安某向来直言无忌,南宫兄深知小弟性格,想来不会怪罪小弟的狂
妄吧?’
南宫无心怒意一现即隐,摇头道:‘安兄所言虽不失事实,但太过偏激啦!
何况我南宫家族世代沐受皇恩,引领冀洲一地,不但当今皇后娘娘出身于我家
族,且与大司马一族并列显赫世家,荣极富贵,在此汉室危难之刻,怎可独善其
身,置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于不顾呢?我知道安兄今日秘会的用意。无需多言,
南宫一族是不会背叛朝廷的!看在你我往年一场交情的份上,我亦不与你计较适
才叛逆之言,你这就去吧!’
安硼宗想不到南宫无心会如此愚顽,对垂死的刘家朝廷如此死忠,既然他执
着于家族利益,那自己就以南宫世家的说辞来打动他。
安硼宗看着一脸决然的南宫无心,微一摆手,道:‘南宫兄稍安毋躁,且听
小弟道来。虽然南宫世家握有冀洲一地,淄临京师,地位显要。但如今盗贼浸
多,岁以万数。巴蜀郡的郑恭在卫家的暗中支援下窃号自立,攻杀长吏,盗府
兵,求党与,经历郡国几十余,声势最为浩大;
东郡仕平的侯毋辟兄弟五人,亦得到南宫家族最大的对手傅家的极力支援,
劫掠令丞,蹈籍名都大郡,不可小视;
此外,颖川的梁子政、山阳的苏令、琅岈的师丹、阳陵的任横等等,无不有
各地的豪强宗族在暗中支援,攻城掠地,劫夺府库,为他们夺取各种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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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南宫世家,据地自守,令弟继任家主之位以来,守成有余而开拓不足,
在三大世家中名望最低实力最弱,连东郡的傅家都大有赶超取代之势,南宫兄身
为家族一份子,尚未存有危机感么?’
南宫无心脸色大变:想不到天下局势竟然如此巨变,自己蜗处山居,眼光早
已落后局势啦,早不仔细思量,南宫家族在这时代乱局中只怕迟早要被淘汰,为
新兴势力所取代!一时心乱如麻,不知怎样作为才好。
安硼宗察言观色,以气壮山河、舍我其谁的豪雄意态道:‘小弟眼见民生疾
苦,心有不忍,想我大好男儿,既生于世,自当有所作为,方不负来这世上走一
遭。是以在乱世中于南山一隅之地略有一番作为,南宫兄若是有意,两家连手,
小弟情愿将这点基业拱手相让,共创一番流传后世的盛举,以不让郑躬等辈专美
于前!’
南宫无心默默无语,眼中神光暴射,冷然地望着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的安硼
宗,一时林中静默下来,不闻片语之声,似乎鸟禽都为两人的杀气所惊,觅地躲
藏,不敢再如刚才般聒噪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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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窗,烛泪垂滴,光影摇曳。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人声渐少,月光斜斜
地流淌而入,映照在安雁欣托腮凝神的动人俏脸上,使她本已极为白皙的肌肤看
上去更加的莹洁白腻,长长的睫毛不时的微微颤动,嘟起的红唇娇艳欲滴,仿若
月下海棠。
她望着与己相对的南宫无心的卧房,心中默思着南宫无心自与父亲会晤而返
后一直静默不语的奇怪形态,一直等到对面灯烛熄灭,然后悄无声息、迫不及待
地迅速起身,换下日间那身白色衫裙。她此行前去是暗中赴会乃父之约,定需瞒
着南宫无心一行人的耳目,暗色当中一身白衣显然引人注目,自是极不方便。
因这落扬集并不是很大,恰巧今日赶到时集内最大的归悦居又将近客满,其
他客栈不是狭小便不洁净,南宫无心觉得此次携带女眷同行,不便在那种小而肮
脏的的地方落住,所以便委曲求全,一行五人在归悦居内要了最后三间客房,安
雁欣独占一间,南宫无心和门下分居另外二室。
因此安雁欣觉得南宫无心纵欲和她亲热一番,碍着弟子的眼光怕亦是十分不
便,因此等到他们都安歇了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整束停当,推开窗户,悄无声息
地朝着白天安硼宗暗中指示的会面地点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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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月当空,晨星寥落,微风拂柳,夜阑人静,整个天地一片静谧.月色如
水,光华似烟,交织在一片淡淡的薄雾中,宛如梦幻。
安雁欣一衣带风,在斑驳破碎的树影掩映中纵掠似电,身形曼妙,宛如轻燕
掠波般往前疾驰.此刻路上早无行人,只是这落扬集并未出了终南山的范围,一
路行来,四周林木森森,暗影栋栋,黑漆漆的山冈如睡龙卧虎,耳旁不断传来溪
水丁冬清脆的声音,缠续连绵,悦耳动听。
安雁欣心里默念着还有多远才可到达目的地,心中一动,蓦然止住前掠的身
形,抬目望去,正见面前不远处一条人影对月仰立,姿态飘然。
这是一个年纪看去似乎不是很大的女子,衣裙漫系,长及腰臀的秀发随风而
舞,一截露出的酥胸肌肤白腻欺雪赛霜,月白色的裙起伏不定,莹白修长的玉腿
若隐若现。
柳眉斜挑,一双杏眼清辙动人,尖尖的瓜子脸上满是吟吟笑意,望着渐渐步
近、绽露笑颜的安雁欣,眼波流转,妩媚娇俏,夺人魂魄。
安雁欣知道此女正是父亲最为宠信的爱妾陈持弓,不由银铃般一阵轻笑,樱
唇轻启道:‘陈姨劳驾在此等候,雁欣真是过意不去!爹爹呢,不是说好在朱家
祠堂见面的么,怎在此啊?’
那女子陈持弓眼波流动,素手朝后一指,咯咯笑道:‘小妮子多日不见越发
出落得美艳动人啦。硼公怕你黑夜里摸错了路,特意让我在此等候。他此刻还在
祠堂那边苦苦等待呢。你怎么到现在才来,南宫无心没起疑心吧?’
她声音甜腻妩媚,略带磁性,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又沙又甜。安雁欣望着
她如花娇艳的脸庞,暗忖道:‘陈姨三十多岁的年纪看去就只比我略大一点般,
不见丝毫岁月痕迹,而且成熟丰腴,万般风情,极具女人韵味,难怪爹爹如此的
爱宠她呢。’
缓缓上前两步,与转身向后的陈持弓并肩而行,朝距离此处还有里许的朱家
祠堂疾驰而去,口中无奈的道:‘南宫无心在我房中消磨了很久才回去安歇,所
以雁欣才会拖延至此刻才可赶来。不知爹爹和南宫无心都谈了些什么,雁欣看那
南宫无心的神态很是古怪?’
陈持弓美目灼灼地盯着她,不答理她的疑问,似笑非笑的道:‘小雁儿定是
将南宫老儿迷得神魂颠倒、晕头转向,所以这老狐狸才会一反常态地粘腻着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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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雁欣忖道:‘南宫无心是身有隐疾而多年没有接触女子,我骤然使用美色
勾引于他自然十分灵验。’心里想着这个念头,面上却是十分的不好意思,初初
破身的她哪是久历风月的陈持弓的言辞对手,月色下雪样清美的脸颊上升起了一
层薄薄的红晕,语带羞涩的娇嗔道:‘陈姨又来笑话人家!雁欣哪比得上陈姨
“万妙妖狐”的手段啊?’
陈持弓眉眼一挑,恼怒之色一闪而过,含笑晏晏的道:‘那都是人家笑话嘲
讽我的,你还当真?’不待知道言语中得罪了她的安雁欣赔话,话题一转,正色
道:‘我亦不知硼公和南宫无心说了些什么,总之无非是想劝服南宫无心和咱们
连手共创霸业吧!硼公说当时南宫无心虽然表面看去不露丝毫声色,但他却知南
宫老儿已然心有所动。至于如何促成这连手之事,就要看你小雁儿的手段啦!’
安雁欣柳眉轻蹇,心想事关重大,怎把宝都压在我一人身上呀。正欲开口说
话,忽然陈持弓玉臂前指,轻呼道:‘到啦!’
第十章逆乱人伦
原来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那朱家祠堂的门前。朱家曾是这落扬集上的一所大
户,但在连年天灾水旱、苛政窟吏的压使下,近年来已经家道中落,风光不再。
这所供奉朱家历代先祖的祠堂如今也已年久失修,蛛网横梁,尘土遍布,残破不
堪。
安雁欣正打量周围环境,忽闻陈持弓娇声唤道:‘你怎么也出来啦?’
抬眼望去,却只见闭合的门扉大开,在树木寥落枝叶飘飞下,不知何时一个
青衣男子负手而立,满脸微笑,显得极是温文尔雅。不禁惊呼道:‘寂心师叔!
你怎会在此?’
这男子正是当今沧海剑宗的第一代人物、阴阳家绝代大师奇宸真人的师弟寂
心子。他负手微笑而立,襟裳飞舞,长发飘飞,那随意洒落之态,巍然如山岳,
莫测似汪洋。
瞧见安雁欣和陈持弓并肩而来,目放异采,点头道:‘雁欣来啦。好,进来
吧,安兄早已等得不耐啦。’
安雁欣心中一阵诧异,往日虽知师叔和父亲关系不凡,所以自己亦和他比对
师傅还要亲近,但万万想不到安硼宗因要事私会女儿之际仍可见到他,可以想见
两人关系之密切,非比寻常。但此刻无暇多想,三步并作两步,紧随在转身入内
的寂心子身后,和盯着他背影默默不语的陈持弓一起,步入了那座破落的朱家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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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
一座泥金剥落、躯体不全的塑像旁,安硼宗抱臂而立,目光冷冷地望着相继
进来的三人,未作一言。他肩庞体宽,身材高大,站在丈高的泥塑旁极具威势,
气度摄人。
安雁欣骤然在近距离内见到自小崇拜而别离经年的父亲,不由屈膝一跪,激
动的道:‘雁儿叩见爹爹,多时未见爹爹,风采依然,雁儿心中实是不胜之
喜!’
不知为什么,她从小时起便对父亲的豪雄气概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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