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
男人们纷纷举手,并逐渐吵成一锅粥……
送走她那些‘客户’之后,回到卧室,万绒绒拿出一片淡绿色的药片,对我
说:‘吃下这片药,你就可以隐身。’
我说:‘是不是真的啊?’
万绒绒说:‘我吃了它以后,进多伦多警察局试验过。我翻看他们的绝密文
件,没人发现我。’
我微笑说:‘容我想想。我要确定了攻击目标之后再吃。’
万绒绒说:‘你随便。反正这是旧金山fsandeetuhui研究所的
最新产品,美国中情局人手十片儿,信不信由你。’
我收起药片,对她说:‘我信。你找我来,就为这个?不会吧?’
万绒绒说:‘当然不。’
我说:‘想说啥?’
万绒绒说:‘你要不要冲个澡,然后咱俩慢慢说?’
冲澡之后,凉爽许多。
我和万绒绒躺在特制加大双人床上,她递给我一杯调好的雪碧力娇甜酒。
我说:‘不会给我下了招供药吧?’
万绒绒说:‘有可能。’
我说:‘那我也喝。’
我品尝那杯加了冰块儿的雪碧力娇甜酒,感觉爽口,而且酒劲儿不大。
万绒绒喝的是飘仙一号,她说:‘我离婚了。’
我说:‘哦。’
万绒绒说:‘你为什么不祝贺我?’
我说:‘我……还记得你们的婚礼……他信誓旦旦地说……’
万绒绒说:‘打住。拜托。’
我说:‘哦。好的。’
万绒绒说:‘我记得你喜欢看动物世界?’
我说:‘对。你想说什么?’
万绒绒说:‘我感觉我现在,就像一只被猎豹围攻的小鹿。’
我说:‘有男人围着你转,可以是一种福分啊。’
万绒绒说:‘嗯……理论上说,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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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多久了?’
万绒绒说:‘五个多月了。’
我说:‘哦……能不能……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
万绒绒说:‘说。’
我说:‘那你的性需求……怎么解决?’
万绒绒说:‘办法很多喽。你关心哪种?’
我脸红了,说:‘嗯……都关心。’
万绒绒说:‘我找情人,也自蔚。总的来说,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我说:‘自由……八九年以后,大家都很少提这个字眼儿。’
万绒绒说:‘行了,傻姐姐。这词儿在外边儿也早过时了。’
我说:‘啊?那他们现在都讲究什么?’
万绒绒说:‘911以后,大家都在异口同声地说,要好好活,因为你要死
很久。’
我说:‘对,说得对,我也有同感,危机悬挂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头上。’
万绒绒说:‘要过好每一天。’
我说:‘是的,没错儿,是这理儿。让我猜猜:你告诉我你离婚了,你的潜
台词儿是,你想再成家,你想让我给你介绍一个,对不对?别不好意思。’
万绒绒说:‘不。不对。我再也不想结婚。婚姻就像用过的卫生巾,我再也
不想看见。’
我说:‘那你不难受啊?’
万绒绒说:‘什么难受?’
我说:‘就是那种又空、又胀的感觉……’
万绒绒笑了,说:‘跟你说了,我不缺男人。’
我说:‘可是,情人的感觉,跟丈夫,还是,不一样吧?’
万绒绒说:‘你还是当年那个完美主义者。一点儿没变。’
我说:‘那是,本性难移。告诉我,离婚以后是什么感觉?’
万绒绒说:‘自由、自由、自由。没离过婚的人,永远没法体会。’
我说:‘如果想像力特别发达呢?’
万绒绒说:‘那也没法体会。’
万绒绒起床,又给自己调了一杯哥顿金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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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告诉我实话。’
万绒绒说:‘啥?’
我说:‘别说你已经吸粉儿了。’
万绒绒说:‘哦不!真的。不!可能你觉得我随便,可我有我的原则。’
我说:‘嗯,好吧,我信。你上次做hiv检查是哪月?’
万绒绒说:‘上个月。怎么?’
我说:‘哦,很好,没什么。’
万绒绒说:‘你想哪儿去了?我一向坚持对方戴套套的。’
我说:‘嗯。那就好!不过我听说……’
万绒绒说:‘打住。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我说:‘你不是完美主义者么?’
万绒绒说:‘当然不是!曾经是吧,现在不是!’
我说:‘真的不想再结婚?’
万绒绒笑了,说:‘谁摘了镣铐以后愿意再戴上?’
我说:‘嗯……你就没想过,稳定的关系可以带给你稳定的感觉么?’
万绒绒说:‘拜托!一只从动物园儿笼子里边逃跑的老虎,你指望它渴望稳
定?’
我说:‘我……它……你……’
万绒绒又给自己调了一杯tanqueraygin,说:‘好了,跟我说
几句你的那个他。’
我说:‘无可奉告。’
万绒绒看我的杯子已经空了,给我调了杯grandmarnier,说:
‘我猜猜。’
我说:‘我走了。’
万绒绒说:‘着什么急呀?他在外边儿等你呢?’
我说:‘没。’
万绒绒说:‘他一定足够吸引你。’
我小口喝酒,微笑不说话。
万绒绒说:‘他……比你大?’
我微笑,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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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绒绒说:‘比你小?’
我微笑。
万绒绒说:‘哇!怎么认识的?讲讲讲讲。’
我说:‘嗯……我……你这儿哪个房间有电脑?能上网的?’
万绒绒说:‘哦——明白了!行啊你!这种事儿在美国很多,没想到……在
国内……’
我说:‘拜托……你不困么?’
万绒绒说:‘困,我困。走,我带你去上网。’
我说:‘好。不过……你最好……’
万绒绒说:‘放心,我不看你呀……’
开机。打发万绒绒去睡觉。我登陆他给我注册的邮箱,果然看到一封新的邮
件。
这个坏蛋!看他的发信时间,他好像不怎么睡觉。等我看完他的来信,天光
已经蒙蒙亮。我点‘开始’——〉‘设置’——〉‘任务栏和开始菜单’——〉
‘开始菜单程序’——〉‘清除’——〉‘确定’,然后关机。藉着窗外蒙蒙的
晨光,我悄悄回到万绒绒卧室的大床上。她好看的面容在晨光中好像更加漂亮,
我轻轻抚摸她的脸庞。
她在睡梦中说:‘快乐无罪,但是,别跟他谈感情。’
我收回手,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讲梦话…………
天蒙蒙亮了。我想叫醒万绒绒,可是我没。
我靠坐在她床边厚厚的洁净的纯羊毛地毯上,看看她,看看窗外。
窗外蓝蒙蒙的。
要亮没亮时候的晨曦,是我最喜欢的色彩。
蒙蒙亮的时刻,是我最喜欢的时分。
忽然想起《东京堕落》,那部片子被国际上吹得天花乱坠,
可我看了以后,觉得剧本构思非常一般,
我最喜欢的,倒是它片头出字幕那几分钟。
那满屏的淡蓝色。晨光中的东京摩天大楼的镜面玻璃。
那种纯粹的、干净的、地道的、震撼人心的蓝色。
整个片子女主角都没入戏,一直别别扭扭的,尤其后半段去一个小镇上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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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设计,格外令人费解,是典型的当了表子还想立牌坊,其实还不如就弄彻头彻
尾的做的场面。
我知道它想表达一个妓女的良知和内心的挣扎,立意不错,可是没写好没拍
好。
我还反感所有所谓的‘三级片’,遮遮掩掩的,以为自己是艺术,其实那种
遮掩躲闪反倒不自然、不健康。
日本的文化很怪,我知道日本男人压力很重,所以很变态,但是日本也有村
上春树这样的产物。
大岛渚的《感官世界》(日、法合拍)还算能看,不过也挺扭曲的,尤其结
尾,感觉让日本人真正轻松健康起来享受xing爱似乎很难。
万绒绒翻了个身,接着睡。
看得出来,她有很多话要对我说,可是她太困了。
看看表,已经七点了,我给万绒绒留条:
绒绒,我厂子那边还有很多事儿得处理,弄不好周六周日都得加班,原谅我
不等你醒了。还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咱电话联系吧。
你哪天回加拿大?告诉我。——你姐
正文 3
我来到大门。苏婶衣着整齐,坐在门廊摘菜。
我说:‘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苏婶微笑起身对我说:‘瞧您说的,我都从早市上回来了。您走啊?’
我说:‘是啊,我得先走一步。’
她说:‘好,慢走。’
苏婶为我开门,目送我走出宅子。
无穷无尽的程序、表格、报批、审批、盖章……
在中国办点儿事儿真不容易啊。
人说,在中国搞自己产业的人,都是铃木十八段——腿脚都是接起来的,
为啥?早跑断了呀。
可是,安慰我的,是我在为——我——自——己——忙活,再苦再累也心甘
啊。
忙活的空闲,我会忽悠一下想起那个胖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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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他的一些字句,想起他陪我度过的时光。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陪他太太?还是给我写更多的文字?
……对他的思念,开始温柔地折磨我的心。
每当我稍微疲倦的时候,每当我手头的工作刚刚松懈一点儿的时候,每当我
入睡、起床的时候,每次我去洗手间的时候,那家伙就悄然溜进我的大脑,自自
然然地,好比五月的和风吹进窗纱。每当这样的时候,我都尽量让自己停止,然
后强迫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别的什么事情上。
像缥缈的烟雾,传来王菲的歌声,‘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无
声又无息,出没在心底,转眼吞没我在寂寞里,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想你
到无法呼吸。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大声地告诉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
际……’
这歌儿我熟,听过几百次了,可是没听出过什么感觉。
今天呢,忽然觉得歌词比曲调还好,于是用心听歌词。写得有点儿意思。
没有相关体验,听多少遍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一旦有了体验,一点到,立刻就有反应。
下午从工商局出来,经过一片低矮破旧的房子,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出来,
哗一盆洗衣水泼我面前。我忍了,没说话,往前走。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叫我。我
回头看,只有那个女人,看不清她的年纪。我奇怪,问她,你叫我?她说对啊。
我是徐锦艳,你小学同学,不记得了?
我的嘴唇松开了。天哪。她放下洗衣服盆,把一双湿手在围裙上蹭蹭,拉住
我的手,说,快进屋,快屋里坐。你没怎么变。哎呀,太巧了!多少年啦?咱多
少年没见啦?……
我进门,邦一下脑门磕到门框,生疼。徐锦艳忙说,门低,门低。小心。屋
子里边低洼、黑暗、窄小、潮湿,加一块儿也就八米,散发一股霉味。徐锦艳热
情地说,坐,坐。咱多少年没见啦?我坐在床帮子上,手下的被子一动。我吓一
跳,细看,原来被子里边有一个孩子。徐锦艳说,我儿子,十一岁,起不了床。
徐锦艳给我端来一杯热茶。杯子是那种最劣质的玻璃做的,玻璃里边儿有气
泡儿,外边儿印着粗糙刺眼的翠绿色的竹子和粉红的牡丹花儿,那种杯子,自由
市场上一毛钱仨,砍砍两毛钱买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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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记得一个叫徐锦艳的孩子。那是一个漂亮、灵动、干净、无忧无虑的
小女孩儿,校鼓乐队成员,家庭好,学习好,人缘好。我分明记得一个午后,课
间,徐锦艳站在耀眼的阳光中,慢慢戴上洁白的薄薄的棉布手套,跟我们玩儿跳
皮筋儿。是的,她很爱干净,家里条件好,在我眼里她就一贵族,高高在上,举
手投足都露出优越感。我知道她爸后来当上了区工商局局长,兼税务局副局长。
现在,坐在这样低洼、黑暗、窄小、潮湿的屋子里,说这些可能没意义。不
过也许我应该说出来。生活本身就充斥大量平淡的对话。说出来本身可能就有意
义。沟通是有意义的。可是我现在还能跟她沟通么?
我问:‘你……你……爱人呢?’
徐锦艳说:‘死了。’
我问:‘哦……对不起。’
徐锦艳说:‘没关系,都六年了。’
我问:‘你……你……父母还好?’
徐锦艳说:‘七年前,他们把我爸抓起来了。我妈一下儿就不行了,头发也
快掉光了,结果……到最后……来,喝茶,喝茶。’
我问:‘为什么抓你爸?’
徐锦艳说:‘站错队了呗。’
我问:‘有……多严重?’
徐锦艳说:‘判了三十八年。’
我问:‘站哪队了?’
徐锦艳说:‘陈希同他们那队。’
我问:‘那现在……老爷子身体怎么样?’
徐锦艳说:‘不太好……前一段我去探望,说,里边儿没空调,蚊子多……
唉……’
我问:‘保外就医呢?’
徐锦艳说:‘没人敢。为这个我求过多少人、砸了多少钱,我也记不清了。
可是他的朋友全进去了,现在管事儿的都是新人,为了保住自己的仕途,谁也不
愿意为他冒风险。我爸跟我说,都是报应。’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埋头喝茶,水还挺烫,烫嘴噎心。
徐锦艳说:‘说说你,来这儿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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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嗨……’
出于本能,我没说办厂的事儿,不知道为什么。
‘我来……找个朋友。正要回家。哈。’
我也不敢问她儿子的病,于是沉默。
徐锦艳说:‘哦,你忙吧?那咱们……以后……有啥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
说。’
我会有啥地方需要她帮助呢?不过也难说。生命就是这样,起伏跌宕,无法
预见。
也许她家发得太快了?我不愿意多呆,加上的确没功夫陪她,就起身告辞。
她说:‘我这几年一直在研究易经和八卦。’
到了门口儿,我顺口搭音儿问她:‘有世界末日么?’
她说:‘有。万物有生有灭,这是自然规律。再说人类把地球糟踏得也差不
多了。’
我说:‘嗯,如果,假设啊,假设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会做什么?’
她微笑说:‘把我那一千多块钱存款都从银行取出来,然后背我儿子去吃一
顿烤鸭。你呢?’
我?我从来没想过。我的脑子有点儿转不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被震撼了,比看见万绒绒还震惊。
震惊我的是,我近距离看清了,人如草芥,命如蝼蚁。
就在这样低矮破旧的房子里,有很多人照样度过一生,最后老死在这里。
我跟她告辞,快步走远。
万绒绒和徐锦艳,都是我的朋友,都是女人,年龄也差不多,活得这么不一
样。
徐锦艳以后会不会有转机?万绒绒以后会不会有危机?谁知道?算命的知道
吧。
老实说,我对易经、八卦、预言、死亡这些玩意儿挺畏惧的。
我遇佛就拜,尊重神灵,起码不会有坏处。
老天爷是公平的,让你有了这样,就失去那样。
或者缺什么太厉害,以后会补上?
会给我补偿么?比如我这几年的感情?我到底错过了多少快乐?这笔帐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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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
曾经以为,那段婚外激|情是给我的补偿,可是昙花一现不说,对方不懂得节
制自己的感情。没有人喜欢压力,没人愿意在感情压力下生活。
曾经以为上网聊天是我能找到的补偿,可是毕竟耽误休息时间,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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