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爸。如今我再也不逆来顺受了,我的事情我作主,爸别怪我不称你的心,不孝顺。”
余顺利仰面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夜空,露出痛苦的神色。“听天由命吧,该来的迟早要来,想躲都躲不掉!”
这当儿,白面书生敲门进来,手里拎了一袋水果。余顺利凝神望他一会,默默地转身回到房间。康秀兰给他倒了一杯茶,说客气什么,还要带东西来。说完就离开,去忙自己的事。
白面书生见余小瑛养得白白嫩嫩的,脸上的皱纹和黑眼圈全都消失了。便笑道:“小余因祸得福,越发漂亮了。难怪周国良日思夜想、寝食不安。”
余小瑛面有喜色。“开口便是周国良,你是专门为他而来?”
白面书生呵呵地笑。“你们俩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小周说他去医院看你,几次都被你爸赶走。后来写给你三封信,都没见回音,急得他想撞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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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小瑛惊讶道:“竟有这种事?我说嘛,自从我住院以后就没见到他的影子,原来又是我爸从中作梗。”
白面书生点点头。“小周也想到了这点,所以才求我帮忙。他让我传话给你,请你无论如何抽空和他见个面。其实,我知道依你们目前的状况,应该尽可能回避,以免让别人抓住把柄。听说车间里有戈春生眼线,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余小瑛想了一会。“你说得很对,如今我仍有为人凄的名份,一言一行应该谨慎,尤其现在闹成这个样,戈春生本就在无中生有中伤我的名声,倘若再给他抓到点什么毛疵,麻烦就更大。
你去告诉他,我们绝不可以私下见面。即使我上了班,也要尽可能回避。倘若他做不到这一点,我只能请求领导调离车间。”
白面书生笑道:“听人说你在家养得越来越漂亮,脑子也很清楚,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我去告诉小周,让他好好向你学习。小不忍则乱大谋,他若想跟你走到一起,还得再过一段忍气吞声的日子。”
余小瑛有些心酸。“那就谢谢你了。国良无论如何要看开些,千万别胡思乱想!”
余小瑛希望周国良要看得开,不瞎想,可她自己却是常常胡思乱想,那一幕幕刻骨铭心的场面总是闯入她的梦乡,仿佛是播放电视剧似的。
还是在山里插队的那年,有一天夜晚,生产队长李德林叫人带来口信,要余小瑛去队部一趟,有要事商量。从余小瑛、贾雯雯的女知青点到队里要走半个小时山路,中间还要穿过两处密林,林子里阴森森的,白天都不敢独自穿行,怕遇上野兽,晚上就更不用说了,到周国良他们男知青的住处也要二十多分钟。余小瑛和雯雯都很纳闷,大山里的夜晚不安全,有事为什么不在白天谈?到底是什么事情如此紧迫?余小瑛想起李德林色迷迷的眼神,觉得一定不会有好事。她马上和雯雯一起点上红色孔明灯,表示她们有急事求援。这是他们商量的暗号,倘若男知青有事就点白色孔明灯。二十多分钟后,周国良和小黑皮、鼻涕王三人就赶过来了。余小瑛说明情况后,他们三男二女就结伴同行。
李队长在队部等着,贼亮贼亮的汽灯把队部照得明晃晃的,和他们知青点昏黄的煤油灯简直有天壤之别。
李德林见他们一下来了五个,先是吃惊,接着故作镇静。
他说队里王会计马上就要生孩子,她的工作要有人顶上去。他决定由余小瑛接她的班。
余小瑛想了一下。“我初中只上了一年,比小学生强不了多少,没本事,不敢接。”
李队长瞪眼道:“不会就学,不就是记个账吗?当了会计就不用下地干活,挣固定工分,多少人想干都没资格呢!”
余小瑛坚决不干,李德林无奈,问雯雯干不干,雯雯也不干。
李德林拉下脸。“你们别后悔!”
小黑皮故意道:“她俩不干我来干!”
李德林大骂:“滚你的蛋!”
回知青点的路上,周国良道:“你俩做得对!谁不知道王会计的肚子是李队长搞大的,只瞒着他老婆一个。你俩不管是谁接班,都是羊入虎口,这一回得罪了他,只怕穿小鞋的日子在后头。”
余小瑛不以为然。“他那点坏心思一眼就看透了,想占便宜,没门!”
转眼就到了秋天,漫山遍野的坚果成熟了,核桃、板栗、榛子一类都到了收获的时候。李德林派周国良、小黑皮、鼻涕王、余小瑛和贾雯雯去收坚果,还规定了指标,不完成别回来。表面看来,他的做法名正言顺,活也不算重,其实是在使坏,整他们几个。山里的日头短,干不了几个小时,加上山高路远,天黑之前必须离开林子,否则就会迷路或遇上野兽。
他们五个人分成两组,周国良和余小瑛一组,小黑皮、鼻涕王和雯雯一组。林子密,容易失散,他们想了一个办法,吹哨子联络。刚开始几天,这办法很有效,两个组始终没有中断联系,一起上山下山,后来就出了问题。周国良、余小瑛拚命吹哨子,始终听不到小黑皮他们的回音。他俩也顾不上采集坚果,背起篓子找路下山。可是,他俩迷路了,在林子里转了不知多少时间,总是出不去,二人大汗淋漓,浑身湿透。
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林木茂密,又没月亮,他俩抬头见不到星光,微弱的手电筒光亮照不到几尺远。山里早晚温差极大,秋风飒飒,透过单薄的衣衫,把热汗吹成刺骨的寒冷。两人又冷又饿,冻得瑟瑟发抖。
幸好他俩身上带有火柴,就找了一块空地,生起一堆火。好在枯木朽株遍地,火堆越烧越旺,身上顿时暖和许多。国良把白天采到的板栗放到火中烤。不一会,栗子熟了,二人吃得满嘴喷香。肚子填满了,身上也不冷了,沮丧情绪一扫而空。
余小瑛笑语盈盈。“你还记得我俩刚进初中时,在学校操场开的篝火晚会?”
周国良道:“记得,当然记得。那天你还唱了一支歌,‘让我们荡起双桨。’你唱得好听,好多人被你迷住了,拚命叫喊再来一个!我还记得你唱第二首时,特地转过脸对着我笑。”
余小瑛感慨道:“一晃过去了好几年,想不到今晚我们两个人一起开了个营火会!”
周国良笑道:“世上的事情就是如此变幻莫测,前几年在大街上喊口号时,谁会想到今天会在大山里战天斗地?我俩是迷了路没法下山,却又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起在篝火边度过难忘的一晚,不知道当年的主角会表演什么节目?”
余小瑛笑吟吟道:“前几天向这儿的乡亲学了几首情歌,人多不敢唱,今晚就便宜你了!”
周国良边笑边拍手:“欢迎国家一级独唱演员余小瑛同志登台演唱!”
余小瑛脸庞绯红,试一下嗓子,然后一本正经唱起来。“下得田来水又深,有情人挨有情人,虽然嘴上不说话,纸糊灯笼肚里明。下得田来水又深,脚踩鲤鱼二三斤,哪个妹子允了我,烧碗鲜汤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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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国良拍手叫好:“再来一个!”
余小瑛的脸颊红通通的:“东荫凉倒西荫凉,和哥哥坐下不觉天长。野雀雀落在麻沿畔,知心小话话说不完。你要和小妹长长间坐,觉不着天长觉不着饿。”
在周国良听来,余小瑛的歌声无疑是天籁之音。在她放声歌唱的时候,似乎秋风也停了,周围的树叶也不晃了,黑暗中的狼号鬼哭也噤声了,连篝火也屏蔽了毕剥声响。整座大山寂静了,只剩下两个年轻人跳动着的激荡的心跳声······
这一晚,余小瑛迷迷糊糊的,戈春生的凶狠面目和周国良可怜巴巴的模样交替呈现在面前,直到天快亮时,她才朦朦胧胧睡着。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康秀兰听到女儿一声尖叫,慌忙冲进房中,看见小瑛坐在床上,双眼呆呆地盯住前面,满头大汗淋漓。
康秀兰心疼得抱住小瑛。“又做恶梦啦?”
余小瑛泪流满面。“戈,戈春生把国良打死了!”
康秀兰把女儿抱得紧紧的。“别怕、别怕,那只是一个梦!”
正文 第十五章不娶美女求安宁
第十五章不娶美女求安宁
白面书生把余小瑛婉拒约会的口信及时传给周国良,周国良脸色灰白,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白面书生道:“小余的决定是明智的,你得好好认清形势。戈春生和余小瑛是合法夫妻,即使他们正在闹离婚,你也必须回避。否则你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据我分析,姓戈的绝不会轻易认输,小余要达到离婚目的,还须准备持久战。在这段时间里,你一定不能给小余添麻烦。
从老同学的角度考虑,我还要劝你一句,我们和戈春生认识不是一年两年,应该知道他是个难缠的人,一旦跟他结上冤仇,这一辈子休想安定。而且他背后的势力不可小觑,凭你我这种小工人是惹不起的。
还有一点本不想说,但我们是好朋友,不得不讲。以我个人的思考,我决不娶美女当老婆,并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有人说,‘寡妇门前是非多’,美人的是非比寡妇多百倍!我并非危言耸听,也不是对美女恶意中伤,美女看着赏心悦目,谁不动心?可是娶回家当老婆则又是一回事,不得不想复杂一点。
这些话可能不中听,也不是说小余这个人不好,而是在这个世上,许多事情并不是个人能左右得了的,否则,原本我们都看好你和小余是天生一对,谁知道会弄成这样,你自己看着办吧!”
周国良面如土色,他没想到“不娶美女当老婆”这句话会从好朋友口中讲出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今同理。以前父亲反对娶余小瑛时也说过“红颜祸水”之类的话,周国良认为是父亲的借口,用来掩饰他做人的窘境,五十来岁的人了,家里还是一贫如洗!余顺利和父亲同在一个厂工作,都是维修钳工,余家为什么过得那么滋润?电视机都已经买了,我们家连收录机都买不起。明摆着是他窝囊无能,反把气撒到小余头上,小余长得漂亮有什么错?要用一些促狭话挤兑她?
周国良揣着一肚子气回到家,闻到的全是破烂家俱的陈旧气息,心情更加沮丧。他一头钻进自己的小房间,躺倒在吱吱作响的单人铺上,连母亲叫他吃晚饭都懒得答理。
周家是祖辈传下来的两层楼房,前客堂、后厨房的老式建筑。周国良住的是楼梯间,楼上临街一间是哥哥国栋、嫂子碧瑶和小侄女的卧室;北面一间是爸妈住的,里面还有一间小阁楼,堆些杂物。
客堂间的饭桌上已摆上周建兴和老伴方书琴、儿子国栋、国良共四付碗筷。碧瑶上星期和国栋大吵一场,一气之下带了小侄女回了娘家,至今未归。
天色已晚,街面的灯都已亮了,国栋的影子都没看见。周建兴说不等了,先吃吧。方书琴叫国良吃饭,未听见回音。便走到小房间,见国良紧闭双眼,满脸泪水,一声不吭。方书琴推拉几回,国良纹丝不动,方书琴只得退出,对周建兴说,在哭呢!
周建兴神色黯淡,不声不响走到国良床前。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说话。“国良你听我说,我晓得你心里恨我,不该阻拦你跟余小瑛的婚事,我是为你好。俗话说:‘娶妻娶德不娶色,交友交心不交财。’‘莫图颜色好,丑妇家中宝。’你也晓得碧瑶为啥要和国栋吵架回娘家,还不是嫌周家穷?你说这种日子过得开心吗?碧瑶长得漂亮有什么用,放在家里当花瓶?”
周国良闭着眼睛不说话,心想你不怪自己没本事,还怨这怨那,人漂亮跟家里穷有什么关系?碧瑶回娘家是因为国栋嗜赌如命,不关心老婆孩子,不是嫌弃周家穷!
周建兴自顾自说话:“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们周家虽穷,也一样过日子,有钱就多用,没钱就少用,只要过得开心就好。余顺利家里比我们有钱,他就过得开心?余小瑛长得如花似玉,现在正闹离婚,她的不开心就是因为长得好看,招惹是非。她走到哪儿,哪儿就会有人动她的坏主意。这种老婆娶回家,能让人放心?”
周建兴的这番话,周国良早就听腻了。此刻他想的并不是把余小瑛娶回家,余小瑛的态度让他灰心丧气。事情明摆着,一个想离,一个死活不肯。余小瑛这场持久战没有三年、五年打不下来。何况戈春生还在耍无赖,把脏水往小余和他头上泼,搞得旁人云里雾里弄不明白。这年头,耍流氓玩把戏的人还是有市场,正儿八经的人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周国良愈发坚信唯有采取以牙还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办法才能出口恶气,他自然而然地想到要找白面书生询问那件事准备得怎么样。
白面书生是大众电影院的放映员,秀秀在聚丰园饭店当服务员。因工作性质关系,两人不太容易凑到一起。一旦双方有空,他们的约会地点必定选在电影院,这是白面书生得天独厚的优势。一般情况下,白面书生会选择放内部电影时请秀秀来看。内部电影大多是港片、外国片,谈情说爱的景头多,对他俩的恋情能起到推波助澜作用。
白面书生对秀秀的满意度颇高,他常常把她和余小瑛、雯雯相比较。
他至今仍然记得初中时读过一首咏牡丹的唐诗:“牡丹妖艳乱人心,一国如狂不惜金。曷若东园桃与李,果成无语自成阴。”白面书生以为用这首诗来比喻余小瑛极其贴切:牡丹的美色足以令倾慕者神魂颠倒。唐代自武则天以后,不仅上自宫廷、下至民间广种牡丹,而且还有观赏牡丹的风习。每至暮春,赏花的车马游人如狂似痴、纷至沓来,由此牡丹身价极高。余小瑛就象花中极品牡丹一样,“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余小瑛被视为机床厂的厂花,当之无愧!
在白面书生眼里,倾国倾城的美女观赏尚行,拥有大可不必。正如诗中所说,牡丹怎如东园的桃树和李树,默默无语地结果成阴,造福于人?美女虽然赏心悦目,未必带来实惠,却屡屡会听到美女命运多蹇的故事,“不娶美女”便成白面书生的原则。
相比之下,秀秀不如余小瑛令人浮想联翩的超群姿色,但有水仙花一般的典雅清秀。水仙虽然极为普通,却每每于岁晚天寒、百花凋后,出现于案桌、阳台,以她的色白香浓、翠绿欲滴、娇艳婀娜赢得“凌波仙子”美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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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面书生看来,秀秀惹人怜爱之处在于她的纯真、率直,犹如一块洁白无瑕的水晶,一眼就能窥见她的内心世界。跟她相处,丝毫不觉得有心理压力,相反会产生一种男子汉责任感,激发爱她、给她幸福,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的动力。
与秀秀截然不同的是雯雯,白面书生想起了野菊花。秋日,于野外默默无闻地开着黄|色小花、丝毫未能引人注目的野菊花,既不是屈原所言“夕餐秋菊之落英”的秋菊,也不是被世俗钟爱、“重阳赏菊”之名花,却幽闲自若,别具丰彩。她的美,全在于一个“野”字。
白面书生和秀秀讨论过雯雯的事。
秀秀道:“在世人眼中,雯雯是个不守妇道、不懂廉耻的女子。其实,她的放荡是那种在台面上道貌岸然作报告、开口闭口自诩彻底革命家的正人君子所赐予的。你告诉我,象雯雯那样的人,你会讨厌、鄙视她吗?”
白面书生黯然不语。他的思绪又回到那个年代,他们这些唱着歌、立志战天斗地的热血青年成群结队来到冰天雪地的山村,后来又一个个各显神通,先后离开那个让他们留下刻骨铭心的喜怒哀乐的地方。直到最后只剩下唯一的那个孱弱、无依无靠又受过欺凌的雯雯,在凄风冷雨中饮泣吞声。
后来,雯雯也回城了,不多久就去医院流了产。在雯雯孤独一人留在山村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雯雯没说,他们这些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也没问,其实也无须问。如今秀秀的话,只是证实了他的猜测而已。
白面书生对秀秀道:“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也各有各的求生之道。只要她没有损害别人的利益,别人又有什么资格对她苛求、指责呢?”
正文 第十六章周国栋欠了赌债
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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