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忍不住,就去车站买票回三江,连小孙都不知道。回到家时已是下半夜,天都快亮了。他敲门后见里面没反应,心中疑惑,便又敲门又叫喊。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郑红妹的说话声:“深更半夜的,回来干什么?等一会!”
董跃进这才放了心,耐心地等待。又过了好久,郑红妹才慢吞吞地开门,董跃进一进房间便闻到一股熟悉的烟味。
他诧异道:“你抽烟了?”
郑红妹瞪眼道:“你们男人能抽,我就不能抽?”
董跃进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心中慌乱,便向四处张望,又去厨房看了一下,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郑红妹骂道:“一到家就鬼头鬼脑到处乱钻,是什么意思?”
董跃进脸上发讪:“好久未见,什么都新鲜。”
说罢,便要和她亲热,郑红妹把他推开。
“滚一边去,扰了我的好梦,还有脸上床!”
董跃进只得转身去厨房煮了一碗面条,呼拉呼拉吃得津津有味。等他洗完澡时,天色已经大亮。他正要涎着脸凑近郑红妹,忽然听到窗外响起嘈杂声,有人大呼小叫:是谁躺在地下?啊呀,还流了那么多血!
郑红妹脸色大变,眼中流露出慌张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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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跃进疑窦丛生,忙上前打开窗户,探头向下望去。董跃进家在二楼,看下面一清二楚,只见有个男人仰面躺在地上。他大吃一惊,脱口而出:刘明泉!
郑红妹尖叫着从床上跳下,顺手甩过一张纸。董跃进尚未反应过来,郑红妹已经夺门而出。
董跃进捡起纸一看,赫然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字迹端正,条理清楚,分明是刘明泉写的,下面签着郑红妹的名字。直到此刻,董跃进才回过味来:昨晚刘明泉就睡在这张床上,床头柜上正是他常抽的“贵烟”烟头。
窗外传来救护车惊心动魄的呼啸声,到了楼下便停住了。董跃进身不由己走到窗前,见到郑红妹扶着担架上的刘明泉上了车,救护车又呼啸而去。
洪振东讲完事情经过,脸色阴沉。“我去过医院,刘明泉已经醒了。右腿骨折,没有生命危险,郑红妹在医院服侍他。我让她回家,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不肯离开一步。刘明泉也没说什么话,给了我一份辞职报告。”
夏明兰道:“董跃进怎么样?”
洪振东道:“他在家里喝得醉醺醺的,又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派人陪着他,怕他想不开。”
李志成道:“我已派人去真州接替刘明泉的岗位,中片的工作一刻也不能停。”
夏明兰道:“你们处理得到位,很好。刘明泉的问题等他的腿好了以后再按公司规矩处理。董跃进的工作问题要重新考虑,销售员常常孤身在外工作,全靠个人自我约束。刘明泉固然犯了错误要处理,董跃进也不该擅离岗位。在这节骨眼上,我不想苛求他,等他情绪稳定、处理完家庭问题后,再征求他个人意见,考虑是否把他调回公司,他当销售员不合适!”
洪振东道:“夏总说得很对,刘明泉和董跃进都不是称职的销售员。有人说搞销售的只要脑子灵活,嘴巴会说就行,其实不然。当销售员的首要条件是品行端正,纪律观念强,他们二人都是我挑选的,我有失察责任。
我早已向夏总表过态,准备明年初离开公司。现在看来,我得提前行动了。刘明泉的事轰动全公司,在社会上也有不良影响,报纸‘本地新闻’栏目挂上了号,此刻不引咎辞职,更待何时?”(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章洪振东欲辞公职
李志成着急道:“公司正在用人之际,洪部长切不可意气用事。你搞销售还是有一套的,才开了个好头,怎能半途而废?”
洪振东道:“李总不必担心,机床公司人才济济,只要用得适当,不愁销售局面打不开。
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对自己有几斤几两清楚得很。我的思维方式和朋友圈子还停留在所谓的革命年代,只相信曾经在一条战壕里的自己人。
其实我已经落伍了,就拿在装配车间的同事来说吧,乔老爷是我最嫉恨的人,现在看来,他却是我们同龄人中最有出息、最有前途的。至于包小淼、周国良、余小瑛等人也干得有声有色,都有光明的前程,就连许慧这样的初生之犊也是前途无量。
反观自己,至今仍然一事无成。眼下国家政策开放了,到处都有赚钱的机会。但对我来说,钱赚得多又有什么了不得?我赞赏的是那一句话:不能留芳百世,也要遗臭万年!古往今来白骨无数,有多少为今人记得?唯有岳飞、秦桧等人青史留名,至今为人津津乐道。
我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没有自信的人办不成大事。事实已经证明:动辄得咎。连自己最信任的战友都给我增加了这么大的麻烦,我还能指望谁呢?如此反反复复恶性循环,我这一辈子就完了,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意义?行尸走肉而已!归根结底一句话:在机床公司,没有我的活动舞台!”
李志成讶异道:“想不到洪部长的大脑如此深奥。简直匪夷所思,让人望尘莫及!”
夏明兰惊讶万分。“表弟的人生哲学让我越发看不明白,看来真的是一刻不见。瞬息万变。对表弟来说,天马行空、指点江山原本只是你略施小技。按你的本性,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浩瀚宇宙,才是你的纵横驰骋的天地!也罢,人各有志,不能勉强。机床公司容不下你这尊大菩萨。强扭的瓜不甜,我尊重你自己的选择。不过,我还想给你一个月时间。你再慎重考虑一下,假如一个月后仍然坚持辞职,那就悉听尊便!”
洪振东听出表姐话音不善,心中必定不悦。只是他已经顾不了许多。刘明泉事件彻底推毁了他在机床公司奋力拼博的最后一点信心。他认为自己已经不再是夏明兰治理机床公司的正面助力。相反成了她的障碍,一个麻烦制造者。他觉得唯有选择引咎辞职,才是对她的实质性支持,才能让自己抛开包袱,一身轻松从头开始。
此刻,他最想见到的人是武月华,她已经在戈泽其的公司上班,接替阮明珠的部分工作。接待客人。
洪振东看到机械进出口公司大楼前停满了汽车。其中城东纺织机械厂和洛南活塞环厂的两部奥迪车分外显眼。他心中奇怪,他们与戈泽其有什么往来?
武月华见到洪振东时笑靥如花。“昨天晚上才见过面。今天就熬不住了?”
洪振东一本正经道:“我是来向你负荆请罪,没经过你的同意,就决定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做好了有赏,做坏了小心回去跪洗衣板!”
“我想应该算是不好不坏,我向夏总提出辞职了!”
“为什么?你不是打算干完这一年才辞职吗?”
“情况发生了变化,我没脸再在机床公司吆五喝六,唯有辞职一条路好走,表姐让我再慎重考虑,一个月后再定。”
洪振东把刘明泉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刘明泉和董跃进这两个小子一向对我阳奉阴违、口服心不服,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可他俩是我推荐的人,外面都把他们当成我的心腹,他们出了事,我脸上无光。再说我背着公司做煤生意毕竟不是正大光明的事,万一公司知道,也不光彩。刘明泉已经递交辞呈,正式向我提出要求参与做煤生意。你说我能答应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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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能!这个人不靠谱,尽量与他远一点。他是不是拿这件事威胁你?”
“你真聪明!他确实有这个意思。我安慰他,等他腿伤治好了再商量。我现在就提出辞职,刘明泉所谓的把柄自动失效!”
“洪司令了不起,每一步都想到了,有功之臣该赏!”
“赏什么?”
“回到家不就知道了?有件事要告诉你,李老板来找我打听,第二笔煤生意什么时候做。”
“我来找戈总就是商量这事,问题是蒋麻子找女朋友的事是个难题,三江地区的姑娘谁肯嫁到煤都?蒋麻子尝到了甜头,自然盼望着跟鲁雪萍重温旧梦,这就更难办了!”
“我也跟李老板谈起这事,他支支吾吾没说出一句明白话,我也没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有意再次作出牺牲?或许蒋麻子私下给她的实惠可观,让他俩欲罢不能?”
“戈总很忙,有几个客人等着接待,暂时还轮不到你,要不然你先去跟李老板当面谈,如果他们心甘情愿,我看再次故伎重演也无妨。”
“我总觉得这么做不够光明磊落。”
“洪司令还是那么天真可爱,还在相信那些光明正大的鬼话。嘴巴上说得天花乱坠的不正是那些坏事做绝的家伙?你也别再装什么清纯,那些年的荒唐事干得还少吗?”
洪振东尴尬地笑着。她一语中的,揭开了他的老底:他常常引以为傲的辉煌历史,在人们眼中早就成为一出可悲可怜又可笑的闹剧。在她面前,他无法为自己辩白。他和她都是过来人,相互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藏藏掖掖的。
洪振东听从武月华的意见,先去山货行。李德林、鲁雪萍和根娃都在店里,有几个顾客正在挑选山货。鲁雪萍羞涩地对他点点头,李德林满面春风将他迎进里屋。
洪振东直截了当道:“上一回做成一笔煤生意,大家都赚了不少钱,李老板还满意吗?”
李德林忙笑道:“满意,一百个满意。我这小店干一年还比不上跑一趟煤都。”
洪振东叹息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做第二笔生意的机会来了,可是我们只能让肥肉白白从嘴边溜走,做不成了!”
李德林惊得差点跳出来。“怎么回事?有人从中插了一脚?”
洪振东淡漠地看他一眼。“那倒不是。你应该知道的,是蒋麻子那边的问题。”
李德林着急道:“他反悔了?不跟我们做了?我们跟他是签过协议的,他赖不掉!”
洪振东慢悠悠道:“也不是。昨天我跟蒋麻子通了电话,他倒是非常积极、热情,希望我们早点动身,他好早作安排,还说最好能多住几天。他还反复说,一定要把鲁小姐带去,他对她的印象极好,多日不见,十分挂念。可是这个问题把我难住了,我们已经想尽办法,也找不到愿去煤都的江南姑娘。李老板你想一想,蒋麻子见我们两手空空,他会怎么对待我们?你也看得出来,蒋麻子这个人不缺钱,缺的是女人,江南女人!”
李德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犹犹豫豫道:“真的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洪振东斩钉截铁。“没办法了,一个女人,而且是江南美女,能抢?能偷?”
李德林默默无言,过了一会才吞吞吐吐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只有让雪萍再吃一次苦了!”
洪振东忙道:“不可,万万不可!蒋麻子看中了老板娘,这一回再去,他一定会更加肆无忌惮,老板娘吃亏吃大了。再说老板娘愿意再次赴汤蹈火?”
李德林闷着头。“不瞒洪贵人,我和雪萍已经商量过了,我们都穷怕了。好不容易遇到赚钱的机会,舍不得放弃。好在只有你和月华知道这事,不丢人。真要有什么难堪的事,我们搬到外地去,一样过日子。”
李德林低着头不敢正视对方,说话声音小得象蚊子叫似的,似乎心中还残留一点羞耻心。
洪振东见他们夫妻俩为了挣钱,为了永远不过穷乡僻壤、深山老岭的贫苦生活,居然愿意做出这种丢人的事,不免感慨。又想到自己巧舌如簧,诱导他入我彀中,未免太龌龊、卑劣。继而又想起武月华“别再装什么清纯”的讥诮,便豁然开朗,心安理得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戈泽其难言之隐
三赴煤都的行程确定在下周,洪振东想起有件事始终没有落实,不好对戈泽其交代。他便直奔沁园新村,戈春生就住在那儿。
当他走进新村时,见到贾雯雯正搀扶着戈春生在水泥路上慢步行走,戈春生的腿部不太灵便,但比以前是好多了,脸色也不错。二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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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春生见到他时,脸色不太自然。“我这个人太不争气,不能帮洪兄的忙,还差一点砸了你的生意。”
洪振东道:“兄弟之间说这话就显得生分了,祸从天降谁也躲不过,没出更大的事,已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贾雯雯道:“谢谢你借钱给我们,我们一定会还的!”
洪振东道:“又见外了,今后不准再提钱不钱的事,你洪哥不缺钱!我倒是担心你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有什么打算?”
戈春生道:“周国良主动来找过我们,问我愿不愿意到他超市当保安,雯雯当营业员。我们已答应了,等我的腿好了就去上班。白面书生和鼻涕王、小黑皮也在筹办小饭店,邀我参加。”
洪振东一愣,周国良主动向他示好,这小子气量倒是挺大的。联想起自己在戈春生面前扇风点火,给周国良和余小瑛制造了许多麻烦,情不自禁地面红耳赤起来。
他忙笑道:“到底还是一条战壕里出来的十三壮士,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当初是我亏待他了!”
戈春生神色略显尴尬:“是我不好,亏欠周国良和余小瑛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清!”
洪振东道:“白面书生要开饭店?恐怕是秀秀的主意吧。”
贾雯雯道:“聚丰园饭店马上要进行改制。人员也要精简。秀秀说,迟走不如早走,国良自主创业早,这条路走对了。秀秀在店里也学到一些厨艺,一般家常菜拿得出手,再请个大厨,饭店马上就可以开张了。鼻涕王家里有些老底子。先垫上资金。饭店的名字都取好了,叫‘老知青饭店’,目前规模不大。只有两间门面,在北大街,市口还不错。等他们正式开张了,我想去他们那儿。两个人都在超市不太好。”
洪振东从他俩的话中听出他俩和周国良、余小瑛再加上白面书生、秀秀、鼻涕王和小黑皮共八个人经常在一起相聚、交流。相比之下,自己和他们变得疏远了。细数当初一起造反的十三壮士大多混得还不错,夏明兰是不用说了,这群人中的姣姣者;包小淼的发展趋势旺盛,装配组长当了几个月,就抽调到车间当技术员,他的业余大学上得值!最窝囊的恐怕就是刘明泉和董跃进,不争气。还扶不起!
至于他自己,洪振东信心百倍。他的目标是企业家,比戈泽其和夏明兰都要厉害的企业家!洪振东偶尔也会自嘲,想当初他是市二中学生第一个冲进龙德章的家,把三江最大的资本家抄个底朝天,把龙德章打倒在地,再踩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没想到如今自己也要千方百计争当资本家,这才叫白云苍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洪振东和他们聊了一会便告辞了。在他们笑得如此灿烂、难分难舍的时候,作为一个外人去劝说他俩分手,岂不是不识时务?再说他对戈泽其的反常举动困惑不解: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非得逼着戈春生远离贾雯雯?
洪振东决心和戈泽其深谈一次,如果他说不出摆得上台面的理由,从此就再也不插手他们父子之间的恩恩怨怨。
戈泽其望着面前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洪司令迟疑不决。
良久,他才慢条斯理说出一番话。“我早就知道,请洪老弟出面劝说春生勉为其难,你向来办事干脆,不做不明不白的事。可是,你也是大风大浪的过来人,应该清楚古往今来有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例如,骨肉相残的‘玄武门之变’;‘烛影斧声’的宋太祖之死;李自成失踪之谜等等,至今依旧众说纷纭。帝王将相尚且如此,何况我们这些平民百姓?
俗话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人人都有不愿示人的难言之隐,春生和贾雯雯的事就是我戈泽其刻骨铭心的痛!”
洪振东沉吟道:“戈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想再勉强你说什么。我以为你们父子之间的问题是沟通太少,戈总不了解春生那一段青春岁月是如何度过的。春生也不明白你为何有这般让人难以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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