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找麻烦,是有人在后面煽风点人!你只要看看哪几个分厂来人就知道了,闹得最凶的是问题最大的西林机修厂,就是夏总前夫程立人和程立刚在背后搞的鬼!”
洪振东道:“哦,我想起来了,前几天还在街上见到过程立刚,听说他提前半年刑满释放了,有个弟弟在公安局就是不一样。看来这一次又是程立刚的下马威了!不行,我得去找一下夏明兰,不能让她蒙在鼓里,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吃亏!”(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部第二十章洪振东踌躇满志
洪振东又一次踏进机床公司大门时,感触良多。他清楚地记得成为机床厂工人是在八年前,八年哪,多么漫长的日子!中国人用八年时间赶走了日本鬼子,他洪振东在八年中收获了什么?酸甜苦辣、喜怒哀乐百味俱全!当年走进厂大门时首先看到的是一排低矮的平房,管理人员都在其中办公,生产区有几幢简简单单的厂房,如今都已不见踪影,取代它们的是颇有气魄的五层办公大楼和现代化的厂房、现代化的设备、崭新的检测仪器。在三江市机械行业,机床公司已经稳稳地坐在龙头老大位置。
洪振东对机床公司的感情是复杂的,既恋恋不舍,又恨铁不成钢。他望着那些在办公楼大会议室吵吵闹闹、久久不肯散去的分厂职工,对机床公司的前景忧心忡忡。
洪振东站在会议室门口向里面张望,看到夏明兰和工会主席费清明都在长会议桌一端坐着,会议桌旁全都坐满了人,还有临时搬来的几十张椅子靠墙放着,几乎每张椅子都挤坐两人。他仔细辨认那一张张或喜或忧或平静的脸,未找到一个熟悉的人。他估算有两百多人,其中约有一半都是年龄偏大,即将退休的老同志。洪振东记得夏明兰说过,成立公司时,乡里突击按排了不少人进联营厂,搭上企业联营末班车。乡政府减少了负担,当事人也得到了实惠,唯有机床公当了冤大头。生产成本陡增,洪振东至今还记得当时夏明兰无可奈何的苦笑,还说了一句:我是自作自受!
这当儿。费清明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刚才我把当前公司面临的问题给大家交了底,想必各位能够体谅公司的难处。饭要一口一口吃,否则会噎着呛着,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也要一步一步处理,否则会煮成夹生饭!问题靠谁来解决?靠公司领导,更靠我们公司的每个职工!昨天晚上公司董事会开了会,有件事关每个职工利益的重要工作必须迅速开展。下面请夏总经理传达会议精神!”
吵吵嚷嚷的声音立刻平静下来。人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夏明兰一个人身上。洪振东也很好奇,机床公司有什么妙计渡过当前连发工资都要求助的困境?
夏明兰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今天在座的都是分厂来的同志。大家提出的一些具体问题归纳起来是三条:工资、房子和老职工退休待遇。昨天董事会在讨论机床公司下一步工作的同时,也对这三个问题有了一致的意见。公司董事会委托我首先向在座各位进行传达,希望能得到大家的支持。”
除了夏明兰的声音外,会议室静寂得连地上掉根针都能听得见。到场的职工都伸长了脖子倾听下文。就连洪振东也在侧耳细听。
“董事会决定从今日起。在全公司开展进一步深化改革,精简机构、竞争上岗、減员增效工作,彻底解决‘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能上不能下,能进不能出。’等弊病,向管理要效益。具体措施是改革方案要发动全公司广大职工,经过三上三下醖酿讨论,取得广大群众的支持。依靠公司党、政、工、团密切配合。全体职工共同努力。在此基础上,以人性化处理为出发点妥善安置富余人员、下岗人员。
董事会对管理层下了硬任务。这次改革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我已代表公司经理层向董事会立下军令状,不达目的决不收兵!”
说到这里,夏明兰停顿一下,观察下面的反映。
洪振东见分厂人员个个神情严肃,聚精会神。洪振东明白他们的心思肯定各不相同,年纪大的关心的不是岗位,而是退休待遇问题;年富力强的管理人员才会担心自己的位子能否保得住。可以看得出来,目前公司处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再不进行改革是不行了!上一回只动到中层干部,这一次恐怕逃脱不了。还有的原本就是一线工人,只要踏踏实实干活,再怎么改都动不了他们!
夏明兰继续道:“在此同时,董事会一致同意对分厂进入公司后退休的职工退休待遇问题作出如下决定:以公司老职工退休工资标准和乡镇企业职工退休工资标准为基础,取其平均值作为发放依据。”
话音刚落,上了年纪的老职工个个交头接耳,喜形于色。谁的心里都有一本账,公司的规定明摆着对他们有利,标准比以前高多了。原本他们也不指望和机床公司退休职工拿一样的钱,不现实!
夏明兰话锋一转。“有些同志谈到工资和房子问题,董事会的原则是哪个分厂通过改革提高生产效率,达到扭亏为盈目标,明年就准予调增工资。至于房子问题,最近国家已经有通知,取消福利分房,视企业盈利情况对无房职工给予适当的住房补助。”
洪振东乐了,这些分厂职工用国营企业老观念来逼迫公司领导,这步棋终于失效。公司董事会已经亮明底线,能照顾的作出了让步,太过分的要求给予婉拒。事实明摆着,四个分厂进入机床公司后已加过一次工资,三年来,只有一家分厂在去年略有盈余,其余三家仍处亏损状态,怎么可能再加呢?这些人为了自己切身利益,不会考虑太多,听到有人在背后挑唆,立刻挺身向前,被别人当枪使。
洪振东见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已经接近尾声。他想应该趁此空隙到厂区转一转,看这三年来到底有什么变化,道听途说不如亲眼所见。再说此刻他是以三十而立、事业小成的姿态旧地重游,心头有一种踌躇满志的豪气。
洪振东以前工作过的总装车间,现在改为油漆、包装车间,一台台包装好的机床正被铲车工装上汽车整装待发。从包装箱上的标志可以看出当年乔正清参与开发的数控机床已经定型销售,正在为机床公司产生效益。看来他的技术水平越来越高,受到领导器重的征兆越发明显,要不然怎么会有资格作为技术专家代表国家到国外工作?想来乔正清的未来愈加清晰:从助理工程师到工程师再到总工程师,他的前程不可估量!
洪振东不由自主地把乔正清和自己作比较,心里有种难以言传的茫然。尽管自己已经称得上小老板,可以在一亩三分地发号施令,尽情享受颐指气使的快感,但总觉得还缺少点什么。此时此刻他恍然领悟,自己缺少的正是乔老爷所具备的,那就是气质、內涵!
洪振东感觉到自己的精诚机床厂只能搞到那个水平,再往大的方向扩展已经勉为其难。反观乔正清,一旦产生自主创业的愿望,那么他的起点必然比自己高出一个台阶!
想到这里,洪振东便生出一种压抑的情绪,方才豪情满怀的良好感觉陡然消失,代之而来的是兴致索然。他那本欲迈向新总装车间的双脚也跟着停止,转向办公楼。正在惆怅之际,见到包小淼和许慧有说有笑地迎面走来。洪振东想回避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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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洪振东是他俩的师傅,尽管他们之间曾经有过嫌隙,毕竟师徒关系不会自动消失。但洪振东耿耿于怀,他不肯原谅徒弟的胳膊肘儿朝外拐。他在精诚机床厂开业时,请了其他所有朋友、徒弟,唯独没请他俩。
包小淼和许慧似乎早就忘了那件事,毕竟已过了三年多,时间能磨灭许多伤痛,何况这种芝麻绿豆大点事?
他俩几乎是异口同声叫道:“洪师傅!”
洪振东不得不停住脚步,勉强挤出笑容,没话找话。“小包小许,最近忙吗?”
包小淼笑道:“忙死了,新产品开发一个接一个,辛总下达的任务差一点把我们技术组压垮了!”
洪振东知道他嘴巴上怨声载道,其实心里乐开了花。和他心爱的女人朝夕相处、携手并肩共同攻克技术难关,难道还有什么比这更开心的事?况且他们二人在技术方面也是突飞猛进,前两天听小孙说,他俩最近已评上技术职称:助理工程师。听小孙的口气是啧啧称羡,似乎有一种悔不当初的味道。当时洪振东心里颇不高兴,差一点当场发作:是你自己横竖要跟着我辞职出来,我并没有强按牛头喝水,你再后悔也怪不到我洪振东头上!
洪振东言不由衷道:“忙是好事啊,忙了才有效益,才会有进步!我看二位喜气洋洋,定有好事,什么时候请我吃糖啊?”
包小淼咧嘴一笑。“初定国庆节办酒,到时候师傅一定要来喝杯喜酒哦!”
洪振东干笑道:“当然要去,二位的大喜,我岂能缺席?”
洪振东打着哈哈婉谢了“去车间坐一会”的邀请,和他俩告别时,另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这才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啊 !
想当年包小淼跟着洪振东从市二中杀向社会,冲锋陷阵所向披靡,以后又一起经历广阔天地炼红心,再一同进机床厂当装配工,包小淼自始至终唯他马首是瞻,从未有丝毫违背。问题就出在许慧进厂以后,包小淼就象变了个人似的,对许慧唯命是从,一切以许慧之乐而乐,以许慧之忧而忧,最后竟然发展到把口口声声尊称为洪师傅、洪哥的人抛在一边,一头栽到乔老爷等人的怀抱!这人哪,居然会如此不可捉摸、不可思议,单凭一句“重色轻友”是无法解释得通了!
洪振东长长的叹息一声,此时此刻,那种踌躇满志的良好感觉已经荡然无存!(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部第二十一章表姐弟各抒己见
洪振东在总经理办公室捧着茶杯喝茶的时候,已经决定跟夏明兰讲完事就走,他一刻也不想在机床公司多待。方才在油漆包装车间的联想以及跟包小淼、许慧的短暂交谈,让他领悟到自己已是局外人,机床公司的一切,兴旺发达还是萧条衰败都和他无关,他和这儿的人已经没有共同语言,倘若不是和夏明兰还有那么一点儿旧情,此刻他早就和董跃进、小孙喝酒去了。
夏明兰和分厂职工谈完事后,直接到设计所找辛人杰商谈新品开发问题,在金工车间门口遇上洪振东,简单讲了几句后,夏明兰请他去办公室稍坐片刻,她随后就到。
洪振东坐在夏明兰办公桌正对面的沙发上,他把茶杯放下,正想从口袋里掏香烟,一眼瞥见墙上贴有提示:“请勿吸烟”,他摇头苦笑。又看见夏明兰用的办公桌依然是三年之前那张式样老旧的桌子,室内除了整洁二字外,只能用“简陋、陈旧”来形容。心想表姐的思想还是不开放,堂堂大公司总经理的办公室,既没有华丽的装修,连一张有气魄的老板桌都舍不得买,还不如我小小的精诚机床厂,办公室的一套红木桌椅、屏风就值十几万!洪振东隐隐觉得他和夏明兰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如今的她再也不是十多年前他当“总司令”的时候事事都以他为中心,按他的意见办事。洪振东感慨:时过境迁、岁月无情,别说是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夏明兰。就连一事无成的董跃进自返城后又几时真心实意对他俯首听命?
洪振东慨叹不已时,夏明兰推门进来了。她满面春风笑道:“表弟这几年顺风顺水,事业有成。难得有时间到公司来一回。我记得上次见面是在一年前了吧?听说你为儿子办了满月酒,怎么没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侄儿送份礼?”
洪振东没想到她一见面就提起那件糗事,给儿子办满月酒时,洪振东原本是想请夏明兰参加的,但父亲洪仲达坚决不让他邀请夏家的人参加。洪仲达怒气冲冲说,你结婚时请了姓夏的来。结果是热脸貼上冷屁股,你还不吸取教训?洪振东想想也是,父亲同意把婚宴请帖发到夏家。有重修旧好的意思。不料那天夏明兰到省城开会来不了,夏父夏母一个都未参加,洪仲达感觉伤了面子。
洪振东不方便把父亲的话说出来,只好讪笑道:“是我的失误。以为你外出开会了。我向你表示谦意。”
夏明兰一挥手,笑道:“都过去一年了,还道什么歉?你先说说,今天大驾光临有何指教,谈完后我有事跟你商量。”
洪振东道:“指教谈不上,我原本想给你提醒一件事,刚才见你已把分厂职工摆平了,我说不说都无关紧要了!”
夏明兰道:“你说的是分厂职工来公司上访的事?你听到了什么内部消息?”
洪振东道:“我听说这几年分厂上访的事与程立人兄弟有很大关系。几乎可以说是他俩在幕后策划挑起的!他们的矛头指向再清楚不过了!”
夏明兰沉思道:“这事我也听政工部们说起过,程立刚把他的坐牢怪罪于我不讲情义。对分厂资产不实问题穷追不舍;程立人为这事受到市局郑浩天严厉批评,从分局局长降为副局长,始终耿耿于怀,他俩在背后挑唆是可想而知的。我担心他们还会使出更多的诡计,程立人这个人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
洪振东道:“表姐要多长一只眼睛,尤其要防止他们狗急跳墙,我听说程立人和赵科长二人勾搭更紧了!”
夏明兰道:“他在暗处,我在明处,哪里能顾得了许多?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一切顺其自然吧!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如果我们的意见一致,就抓紧时间办了!”
洪振东一愣,表姐要商量什么事?表姐这些年依然单身,也没听人说起过她有男朋友的事,莫非她对我还存有心思?可是我已有了小家庭,绝对不可能从新开始了,难道她连这也看不出来?
夏明兰忧心道:“上个月在街上遇到了梁校长,见他走路蹒跚,老态龙钟,心里很不是滋味。那几日我睡不好觉,一闭上眼就想起当年批斗他时,把他整惨了!满脑子全是梁校长在台上‘坐飞机’,被揪住头发低头认罪的样子,我每天都被一阵阵揪心的痛惊醒,浑身冷汗。”
洪振东想,表姐为什么突然提起陈年老账?最近一段时期听到有当年的老红卫兵向曾被他亲手伤害过的人赔礼道歉,莫非她也要东施效颦?
洪振东淡漠地问:“那表姐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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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兰道:“我在想,当年凭一股热情在社会上横冲直撞,干了一些错事,伤害了一些人。我们是不是应该当面向梁泽云校长、彭建元老师等人道个歉?”
洪振东冷冷地盯着她看了一会。“你说我们应该向梁校长他们道歉,为什么?我们当年确实伤害过他们,但那是我们的错吗?我们响应伟大号召,为建立一个红彤彤的美好社会,拋头颅洒热血,连死都不怕,他们吃点儿苦算什么?我们有几个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不正是为自己的远大理想献出了生命?可惜他们至今都没被人承认,更不用说享受烈士待遇了!”
夏明兰惊讶道:“表弟的思維方式仍然停留在当年所谓轰轰烈烈的火红年代,与当前的社会发展趋势相去甚远。表弟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与时俱进的道理!”
洪振东不以为然。“我不是不明事理,社会潮流不可阻挡,我不会傻到逆潮流而动,螳臂当车!你说要向彭校长道歉,我不会阻拦,你想去就去,毕竟是我们动手伤害了他。我不服气的是我们因为无知做了错事,该有內疚之心,可是又有谁来向我们道歉?难道我付出了宝贵青春,放弃了美好理想,少读了几年书,艰苦奋斗数年,换回来的只是幼稚冲动、惹是生非的负面评价?”
夏明兰叹息道:“我把你看岔了,你并不是不识时务,不知进退。你是固执己见,依然迷恋于旌旗招展一呼百应、天下英雄舍我其谁的精神享受。或许在你的骨子里还希望历史重演,再一次为你提供施展伟大抱负的舞台!
可是我跟你不一样,我时常反思,当年被嗤之以鼻、视为消遥派的同学,为何没有任何思想负担,他们坦然自若地面对人生,面对老师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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