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子澈虽然不懂男女之情.但是却也明白成亲意味着什么.
莫轻寒若是成亲了.就不再是她的莫轻寒了.而是另一个女子的夫婿.他守护的就会是另一个女子了.
这个认知让苏子澈很是沮丧.可是莫轻寒已经跟随她十三年了.她不能一辈子将他困在身边啊.那样太自私了.她决不能那样做.
莫轻寒感觉到了苏子澈的不悦.然而苏子澈不说.他便不问.只在心中暗自揣测.
少主……终于有了自己的心事……
曾经.他们是洝接忻孛艿她什么事情都会告诉他.该说的不该说的.她什么都说.可如今.她却什么都不说了……
会是什么事呢.少主不是憋得住话的人呀.看她神色.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愁绪.为了苏子清的伤势和苏子明的脸.可是那跟他的年龄有什么关系.莫轻寒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只静静地陪苏子澈散步.
正文 084 一曲销魂
月上中天.苏子澈脸上的倦意更明显了.寒露将她的发微微濡湿.看起來很有些憔悴.
莫轻寒看看一箭外一大片空旷的场地.几百位江湖汉子聚在一起.稀稀拉拉的生着几堆火.那些人大多咒骂累了.已沉沉睡去.
莫轻寒收回目光.看着坐在池塘边的苏子澈.苏子澈单手托腮.不住手地揉眼睛.却迟迟不肯睡去.
莫轻寒心里一疼.他知道她不敢睡.毕竟今天她杀了那么多人.即使在她心里那些人是几乎灭了她满门的恶人.是罪该万死的.但她还是怕.他清楚地看到了鲜血溅出时她轻微的颤抖.如风中落花一般.残酷.凄绝.
“少主.困了就睡会儿吧.轻寒在.”像以往那么多年一样.莫轻寒将苏子澈的身子轻轻拉进怀里.让她靠在他胸前.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部.
往常不管她心里多不舒坦.只要在他怀里.她都能睡得香甜安稳. 可今夜.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苏子澈闭上眼睛.心里不断催眠着自己.一遍遍让自己冷静、别怕.可眼前还是不断闪现过那些残肢断臂.鲜血飞溅的场景.她甚至能回想起每一个死在她刀下的人倒下去时的表情.
辗转良久.苏子澈终于放弃了.苦笑着坐起身子.半是调侃半是心酸:“算了.不睡了.免得那帮死鬼们把我的魂给偷偷勾了去.”
莫轻寒懂得她心里的苦.她虽在笑.却比哭还令他难受.他倒真宁愿她大哭一场.可她偏偏硬要笑.笑得自己凄楚哀愁.笑得他心痛如绞.
“少主.你……后悔吗.”莫轻寒轻轻理了理她蹭乱的秀发.望着她消瘦的小脸.这张脸曾经圆圆的.有些婴儿肥.可现在.她的下巴已经尖了.越发显得眼睛大了.惹人怜爱的同时.也让人禁不住心疼.
“后悔什么.”苏子澈有点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轻寒怎么说起这话來了.
“后悔离开长安.后悔踏入江湖.后悔主人去世后的一切.”莫轻寒的眼光有些迷离.带着苏子澈看不清的情绪.痴痴地望着她.眼里隐忍的浓情与刻骨的悲哀交织成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
他后悔了.深深地后悔了.若当日他不愿去扬州.看那劳什子广陵芍药.凑那见鬼的热闹.那么便不会有后來的事情.少主不会受伤.不会背卷入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那么少主还是那个快乐无忧的少主.而他……而他还是她的轻寒.她还是他的少主.
如今.他依旧是她一个人的轻寒.而她.却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少主了……
注定了她不属于他的.迟早她会不再需要他.他会不得不离开她.只是如此一來.那一天很快便要到了.
他能跟着她的日子已经不多了.从她毅然为苏子清闯武当起.这种即将要失去的感觉便越來越强烈了.她有了尊贵的身份.有了疼她宠她的亲人.很快还会有怜她爱她的良人.而他.什么都不是.只不过是曾经守护她的一个护卫罢了.
不甘于这种卑微到了尘土里的身份.可.怎奈他就是那么卑微的人.那么卑微的他.如何能配得上那么高贵的她.他能做的.只有默默地守.痴痴地护.最后.静静地退……
夜深露重.风里的寒意越來越重.莫轻寒解下外衫披在苏子澈身上.下意识将她搂进怀里.
他搂她抱她已不知有几千几万次.她冷了累了难受了伤心了.总是会躲进他的怀抱里.他也乐意贡献自己的怀抱与臂膀.他们之间.做着最亲密的事情.却有着最遥远的距离.
有些功力较浅的人已经禁受不住冻饿.迷迷糊糊地醒了.骂骂咧咧地搓手跺脚.极为狼狈.莫轻寒眉头微皱.转头望向那边.只见那些个粗鄙庸俗的汉子们个个裹紧了单衫.搓着手掌哈着气嘟嘟哝哝地咒骂着抱怨着.再洝搅税兹绽镒悦酪宓母甙磷颂
这样的人.也配叫男人.莫轻寒微微勾起唇角.扯出一个鄙夷不屑的笑容.这样的人若能称之为男人.那么“男人”这两个字实在是太廉价了.
想到“男人”二字.莫轻寒忍不住陷入沉思:什么样的人.才能称得上男人.才能配得上他的少主.
韦若瑾一代枭雄.心狠手辣.恩怨分明.临危不惧.傲骨天成.可称得上男人.可他与少主有血海深仇.这个男人.托付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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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清清朗温润.文武双全.坚忍不拔.人品武功均为上乘.可称得上男人.可他是少主的亲哥哥.这个男人.只能是别人家的良人.
燕天一出身名门.武功高强.性格古怪.行事莫测.亦正亦邪.可称得上男人.可少主对他洝绞裁春酶这个男人.跟少主无关.
还有什么人呢.
燕天三吗.他还太小.根本不能算是男人.顶多是个男孩罢了.谈不上托付不托付的.
莫轻寒很失望.这几个人都是人中龙凤.放眼天下.再难有出其右者.可这几个人.谁都配不上少主.难道.少主真的要彩凤随鸦么.
很奇异的.失望的沼泽中.竟缓缓升腾起一枝嫩芽.渐渐开出一朵莲花:若洝接腥四芘涞蒙仙僦那么.是不是他就可以永远守护着她了.甚至……
他可以努力使自己变得优秀.努力使自己能够超越别的男人.如此.他或许真的可以成为永远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出现.便立时如涨潮一般.转眼间便将整片心田都湮洝搅这个念头由來已久.只是一直被他苦苦压制.压得太深太久.以至于他都快要忘了自己曾经有过这个想法.
如今.想要站在她身边的念头一明朗.便再也压制不住了.他真的做不到原先那般无欲无求了.
想.很想.发了疯般的想.想要她.想要一生一世跟她在一起.以另一种身份.一种即便无法配上她.也足以超越那些对她图谋不轨的人的身份.
莫轻寒苦笑着摇摇头.他又一次逾越了.并且比以往逾越得更彻底.这一次.要怎样.他才能收了心.断了情.将那些不该有的绮思从潜意识中剜除.
耳畔传來一阵苦恼又烦躁的抱怨:“好困.可是睡不着……”
莫轻寒悠然回神.克制不住痴迷与爱恋的目光转向揉着眼睛的苏子澈.凄然一叹.轻声道:“睡吧.我帮你.”
莫轻寒抽出苏子澈腰间的玉箫.吹了一曲“清平调”.箫声悠扬婉转.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在静静地夜空中远远传开.一曲将终.苏子澈已沉沉睡去.臻首斜靠在莫轻寒肩上.
箫声扰醒了不少人.那些人此番奔波什么好处都洝降玫讲凰还被困在此地吹冷风.心中自然有气.一个个骂骂咧咧.
范青青幼承庭训.家学渊源.这一曲箫音直吹得她失了心魂.
“清平调”曲风柔和.本是歌颂天下太平.充满平和安乐的意味.莫轻寒却吹出了一股哀婉凄艳.透着淡淡的绝望的悲伤气息.这悲伤的气息直直地吹进了范青青的心中.
范青青丹凤眼中也渐渐笼上了一片莫名的哀伤.纤手不自觉地抚上了右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是莫轻寒留下的.
成嫣儿自然是不懂这些风花雪月的高雅之事.事实上她的学问简直可以说跟苏子澈半斤八两.本就被寒风冻得瑟瑟发抖.加上腹中饥鸣阵阵.自然睡得不安稳.箫音一起.她就被惊醒了.
不过成嫣儿总算有一点比苏子澈强.至少她听到乐声不会睡觉.
这曲子是很好听洝酱但是再好听的曲子将她惊醒.使得她不得不以清醒的状态去承受难堪的寒风与饥饿.都足够让这位脾气比真正的公主娘娘还要大的娇小姐大发雷霆了.
成嫣儿跳了起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向莫轻寒.边跑边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大半夜的号丧呢.洝郊媚棠陶拍”成嫣儿鬼吼鬼叫地冲过去.离莫轻寒尚有一丈远近.自己停住了.怔怔地看着莫轻寒.
从她的方位看过去.刚好可以看到他的侧脸.
莫轻寒双眸微闭.头微微偏着.一管晶莹剔透的碧玉箫竖在他唇边.在月光下反射出淡淡的清润光辉.他修长的手指按着箫孔.月光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在这寒风中看來.相貌平凡的他竟然宛如天神一般让人沉迷.却又禁不住心生敬畏.挣扎在接近与退后的边缘.
感觉到苏子澈均匀的鼻息和细细的轻鼾.莫轻寒收了玉箫.轻轻地打横抱起苏子澈走了.连回头看成嫣儿一眼都洝接
成嫣儿就那么定定地站着.怔怔地看着莫轻寒远去的背影.成嫣儿感觉到有些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是她的心.一颗十八少女的芳心.一颗从未有人走进过的高傲的少女的心.
正文 085 离宫
苏子澈一觉睡到大天亮.起來好好梳洗一番.甚至还请苏子明给她梳了个时兴的“双飞燕”发式.簪上了那两支价值不菲的钗子.戴上了一双明珠耳坠.
“哎哟.真是好日子过惯了.稍微吃点苦头就受不了了.不就是睡了一夜竹榻么.居然浑身酸疼.哎哟.真是太洝匠鱿⒘”苏子澈揉了揉肩膀.一阵酸疼.惹得她龇牙咧嘴大发牢马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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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轻寒照例是面无表情的.冷着一张脸主动站在她身后.接过她手头的工作.不重不轻地给她按摩.
“舒服……对对.就是这儿……用力……再用力点……好……对……疼.轻点儿.”苏子澈一边龇牙咧嘴地指挥.一边将昨日留下的食物往嘴里塞.含糊不清道.“轻寒.你的手艺真是越來越好了.我真是太幸运了.你居然是我的人.”
莫轻寒按着的手倏地一颤.不自觉地停了下來.努力克制着脸上木然的表情.然而那双寒星般的眼里.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喜悦尽数掩藏.
少主说“你居然是我的人”.她说他是她的人.
一种归属感油然而生.莫轻寒哑然失笑.什么时候他竟然像个小女子一般.为一句“你是我的人”而喜不自禁了.
苏子清笑看着苏子澈搞怪的样子.他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她只是想让气氛轻松点.想让他们开心点.看着她笑得那么甜美.他的心情也好了起來.身上的伤似乎都洝侥敲刺哿
苏子明眸光一暗.微微垂下头去.借着将粥送进嘴里的动作.掩去满眼苦涩.
对于莫轻寒.她是动过心的.可天有不测风云.她还洝絹淼眉氨砻餍募便遭到了那般悲惨的祸事.失 身.毁容.对于一个女子來说.最重要的清白和容貌.她都洝接辛这样的她.还有什么资格再去爱慕那样一个卓尔不群的男子.
他.于她.终究连过客都不是……
一顿早餐在苏子澈的笑闹中悄悄度过.饭后.苏子澈将糕点水果包了一大包.带着三人神采奕奕地下了小楼.
外头吵吵嚷嚷的.随处可见烦躁不安的江湖人士.那些人有的惨叫连连.有的骂骂咧咧.有的捶胸顿足.就连好些个世家门派的主事人都坐不住了.
果然不出苏子澈所料.那群平日里自命不凡的大侠都垂头丧气的.谁也洝较氤鐾焉淼陌旆那些大侠们又冻又饿.连口水都洝降煤一个个狼狈不堪.就连爱出风头的成嫣儿也端不起优雅的风姿了.
吃饱喝足的苏子澈心情大好.口中又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还唱着乱七八糟的词儿.什么“一只小花猫.两条小黄狗”的……最后还來了句“啦啦啦啦”啦个洝酵
苏子清爱怜地看着她.为她欢快的情绪所感染.不由得打趣道:“宝儿.你再不止住可就要拉出人命了呢.”
苏子澈白他一眼.哼了一声.撅着小嘴嘟囔:“你懂什么.真洝狡肺”随即口中嚷着“让开让开”.一路分开众人往前走.
众人见一个穿着雨过天青色裙子的女孩儿大大咧咧地叫他们让路.本就烦躁的心情越加恶劣.有几个立时便嚷了起來:“你算老几.”“凭什么让我们让路.”
玄玉子对苏子澈印象最是深刻.觉得这少女的声音甚是熟悉.晃了一下眼.便认出是苏子澈.点头致意.道:“小公子、哦.不.是苏三姑娘.请问苏三姑娘是否知晓出去的路.”
苏子澈两眼一翻.做个鬼脸:“区区一个碎玉宫.也想拦得住我苏子澈.”
玄玉子脸一红.讪讪地退后一步.这小孩子虽然年纪不大.手底下可着实硬得很.再说她跟韦若瑾关系非同一般.韦若瑾怎么可能会将她也困死在这里.说不定她真知道些他们不知道的呢.
看到玄玉子都让路了.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论甘不甘愿.苏子澈最终大摇大摆走了过去.
苏子澈站在距围墙前四丈处.呵呵笑了两声.抓起一块石子向箭阵投去.石子尚未落地.地面就射出一阵乱箭.不过半盏茶功夫.乱箭停止.苏子澈又是一块石子丢过去.乱箭再发.如此四次.箭支终于发完.
待到箭停.苏子澈纵身跃起.刚想站上墙头.一看之下.不由得“哎呀”惊呼一身.一个倒纵落了下來.身形不稳.连退三步才站住.小手拍着胸口连声咕哝:“好险好险.吓死我了.差点把小命给玩完了.”
一个瘦小汉子见她如此狼狈.轻蔑地笑了一笑.长身而起.飞身跃上墙头.刚一站定.只听一声惨呼.汉子一个倒栽葱跌下.有人伸手要扶.苏子澈惊呼道:“不可.”众人这才发现那汉子已然面色发黑七窍流血.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苏子澈摇头叹道:“我还來不及叫你回來.你就自己回來了.唉.性急果然不是啥好事.”
看众人一副不解的样子.苏子澈耸耸肩. 两手一摊.漫不经心地解释:“墙头上全是淬了剧毒的钢针.碰不得的.”
众人哗然.这下更难出去了.
苏子清与苏子明担忧地看着苏子澈.苏子澈满不在乎地笑道:“放心吧.有我这个天下第一聪明人在此.这点小事.嘿嘿.洝缴洞蟛涣说”
苏子澈摇头晃脑.找着机会就要得瑟一下.莫轻寒是最了解苏子澈的.早就见怪不怪.倒是苏子清和苏子明不约而同白她一眼.笑斥道:“真厚的脸皮.”
苏子明脸上的疤已好了很多.留下几道深红的疤痕.虽然很是毁了她那副花容月貌.但毕竟已不再吓人.
苏子明见到苏子澈这般坚强.无形中受了感染.心境也渐渐开阔起來.一个人若是受过像苏子明那般的巨大打击.那么容貌对她已经不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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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澈看着苏子明明媚的笑容.由衷的欣慰.拉着她的手笑道:“姐姐.你笑起來真美.”
苏子明摸摸左脸.神色有一瞬间黯淡了下來.下一刻又敛去愁容.淡淡道:“别取笑我了.”
“真的真的.姐姐.容貌不是最重要的.你看.我额头上还有一块那么大的疤呢.比你的可重多了.我不也照样活得很开心吗.”说着狠狠瞪了苏子清一眼.这块铜钱大的伤疤.还是拜苏子清所赐呢.
苏子澈不再絮言.捡起两支箭.纵身掠上.将一支箭插在墙上.另一支掷向墙外五丈远近的地面.两支箭直直地射进墙顶与地面.
苏子澈脚尖在第一支箭柄上一点.借力向第二支箭掠去.脚尖在第二支箭柄上再一点.身子再次向前方扑去.落地时已站在有毒地面之外.
那群自命侠义的前辈高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苏子澈.他们谁也不敢想象竟有人将轻功练到了这种骇人听闻的地步.他们自问洝接姓夥莨α谁也不敢学苏子澈的样子出來.
莫轻寒一脸自豪.苏子清惊讶中带着与有荣焉.苏子明满脸钦服之色.就连出凡大师都忍不住连声叫好.
苏子澈正蹲在八卦阵顶上.现在这儿已经被几块巨石给封住了.成了一个平台.苏子澈掏出那把削铁如泥的小刀.笑得有如春花初绽旭日东升.手上微微使力.“咔咔嚓嚓”地切石头.
小刀虽锋利.却只有三寸长.这巨石厚达一尺.且缝隙实在太小.手伸不进去.苏子澈只能一小块一小块连切带挖地打洞.
一柱香时分.苏子澈终于挖出一个能容一人出入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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