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冬风拂过,大师兄看着山道上随风翻筋头的一片银杏叶,沉默了很长时间后收回目光看着他点了点头微笑说道:“我知道了。”
宁缺有些紧张看着他的眼睛,等待着接下来的事情,然而大师兄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向山道上方走去。
“你知道我入魔了……然后呢?”宁缺看着师兄的背影不解喊道。
大师兄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知道就知道了,还能怎么办?”
宁缺追了上去,恼火问道:“师兄你听清楚了吗?我已经入魔了,接下来是按照书院院规把我烧死还是把我关进后崖不准我见人?院规到底怎么写的?”
“不行啊。”大师兄轻叹说道:“后崖是当年老师用来关小师叔的你又没有像他当年那样惹出这么多祸事,罪孽不够深重,哪里有资格被关进去。”
宁缺愣住了问道:“那怎么办?”
大师兄看着他认真说道:“等老师回来啊。”
宁缺问道:“那如果老师一直不回来呢?”
大师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那我们就当不知道好不好?”
这时二人已经走到了柴门处,走过了那块深根入山体的勒石,宁缺认真地思考了很长时间,还是无法理解大师兄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么大件事情,为什么大师兄却根本没有什么他意想中的反应。
那扇能够拦住洞玄境以下修行者的柴门,在二人身前无风而开。
大师兄从怀里取羿一块丝帕,慢条斯理把一面小铜镜擦拭干净,然后放回袖中。
“听说你昨天去红袖招见了简姨。”
“是。”
“那也是个苦命女子。”
宁缺看到了那面小铜镜,却不知道大师兄先前用它来做了什么。
师兄弟二人终于登上书院后山的最高峰,宁缺站在崖畔,看着脚下的云海,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寒风,回忆起那个夜晚登顶时的风光,心神不由微微摇晃。
大师兄在他身畔看着云海冬日,缓声说道:“荒原之行算是一场试炼,你表现的不错,可以正式代表书院入世了,我想你最好还是有些心理准备。”
这是两天来宁缺第三次听到入世这个词。他不安望向大师兄,虽然不明白到底什么叫入世,却隐隐感觉好像是很麻烦的事情。
“师兄,什么叫入世?”
“入世就是重新回到人世间。”
宁缺不解问道:“修行之人历经千辛万苦才出世,为什么又要入世?”
大师兄笑着说道:“因为zl口)3修行者也要吃饭啊。“这个理由很充分很强大,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然而宁缺还是有些无法其中的逻辑,以修行者的本事到哪里混不到口饭吃?而且修行者需要吃饭和书院有什么关系?和书院入世又有什么关系?
大师兄看着脚下时卷时舒的云海,说道:“修行是很奢侈的一件事情,无论是本命物的打造还是别的事情都需要耗费大量资源,就拿你那把元十三箭举例子,弓身箭枝里所需要的异铁精钢,便需要极其珍贵的矿石,为什么以往的修行世界里没有人创造出类似的弓箭?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缺少你脑子里的奇思妙想,块少四师弟和六师弟令人赞叹的实干精神,更是因为他们不像我们书院一样,有整个大唐的矿山供我们使用,要知道你那把弓箭根本打造不出来几把。”
宁缺知道元十三箭需要的材粹很特殊,很稀少,但是当初打造弓箭时,都是由四师兄六师兄负责具体规划,他竟是根本不知道这样一把弓箭,竟是需要集合整个大唐帝国的资源才能完成,不由怔住了。
他忽然问道:“难道别的不可知之地也要入世?我看唐和叶苏好像就在世间漂泊流浪,并没有和俗世发生过任何关系。”
“悬空寺有很多佛寺供养,知守观则在人间有西陵神殿,西陵神殿由全天下的信徒供养,整个世界的大部分资源都在道门的手中。”
“而世间只有一间书院,这间书院在长安城的南郊,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它是由整个大唐帝国供养着才能持续不断地存在下去。”
“都说书院是唯一的两世相通的圣地,其实除了因为老师他喜欢亲近人间之外,最重要的原因便是我们只有出现在人间才能存活下去。”
大山间一阵劲风吹,把崖前那些流云拖开一道大口子,lù出下方被残雪覆着的万倾良田,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几处村庄的轮廓,正是美好的人间大师兄指着那处感慨说道:“看看这片大好河山吧。我们这些修行者不事生产,却要消耗掉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想像的物事,事实上我们是被这片原野这些村庄里最普通的农夫矿工们养着的,所以我们应该替他们做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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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缺看着山崖下方遥远的人间,出神问道:“那我们应该替他们做些什么?”
“师弟不用担心,所谓入世只是保持书院与人间的联系,并不是很麻烦的事情,你只需要记住,我们要守护大唐的秩序和平安,所以我们也要牢记唐律第一的准则,然后代表大唐和书院参与到这个世界的进程之中,你去荒原便已经踏出了第一步,然后就是当有人来挑战的时候,需要你维护大唐和书院的尊严。”
“怎么维护?”
“简单一点说,便是打败所有敢来挑战你的人。”
宁缺大惊,说道:“这么简草粗暴直接?”
大师兄说道:“道痴已经回到西陵,她对人说你是和她修行理念最相近的人,据我所知,那个小姑娘一直坚信修行的目的就是战斗,师弟你也是这样想的?”
经过思考,宁缺确认叶红鱼看的很准确,自己就是那样的人。
大师兄说道:“那么战斗本身不就是世间最简单粗暴直接的事情吗?”
宁缺看着崖前渐渐合拢的云眉,眉头也皱在了一处,说道:“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难道说随便有人来挑战我,我就得和对方打上一场?”
大师兄感慨说道:“说来也确实有些不妥当,遗憾的是书院和知守观悬空寺大有不同,没有人知道知守观和悬空寺在哪里,但世间所有修行者都知道书院在哪里,所以我们无法像叶苏和唐一样自在周游世间,只能在这里被动等着。”
“等会等会儿,我怎么觉得越听越不对劲。”宁缺说道:“大师兄你总和老师一起在外面玩,我也没见过谁能进后山,那以前那些想挑战书院的人去了哪里?”
大师兄认真解释道:“都被小师叔杀死了。”
宁缺怔住很长时间,问道:“那小师叔之后这些年呢?”
“小师叔余威犹在,而且一代归一代。”
“听这意思,我就是这一代的小师叔?”
“因为你继承了小师叔的衣钵啊。
宁缺摇了摇头,有些不敢确认问道:“听这意思,所谓入世之人就是书院用来保持清净的打手是吧?谁要敢来长安城挑事儿,我就得去灭了他?”
“师弟你也可以这样理解,不过打手一词未免有些不雅,大概类似于莲生当年曾经做过的佛宗山门护法,要知道能够继承小师叔之行,真是件令人羡慕的事情。”
宁缺沉默片刻后,严肃说道:“忽悠,大师兄你继续忽悠。”!。
正文 第四三七章 江湖救急
荣城方面的压力消除之后,高新园区的发展就进入了快车道,市里和省里也开始在方方面面给予支持,等到了年底的时候,星星湖项目就有了起色,一些处于观望状态的投资商,又再次回来进行试探性地投资,小吴山的几个项目,也都进展得非常顺利。
随着平海集团几个大项目开始产生效益,高新园区的财政收入也开始暴增,成为白阳市让人无法不瞩目的一块地方。
这是曾毅在高新园区度过的第二个农历新年了,开完例行的年底会议之后,曾毅和邵海波夫妇和往年一样返回老家过年,只待了一晚,就在大年初一的晚上,又匆匆忙忙赶回了荣城。
马不停蹄,曾毅换了韦向南的越野车,带了一车的礼品,又再次离开荣城,前往之春省。
去年因为方南国提前有交代,所以曾毅就没有专程去拜访,但今年他打算去给方南国拜年,然后再从之春出发去京城,给翟老拜年,如果有机会的话,就再去看望一下乔老和徐老,没有机会的话,只能作罢。
方南国今年把老爷接了过来,全家都在之春省过新年,因为之春的气温比起天寒地冻的京城,要更舒服一些。
到达之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曾毅就没有惊动方南国,和徐力开着车在街上找住的地方,如今是过年,很多店都关了门,两人在街上转了一大圈,也没有找到住的地方。
正在这个时候,程从云的电话打了过来,道:“曾主任,我是程从云啊,没有打搅到你吧?”
“没有,没有!”曾毅笑着说了一声,道:“这么晚了,程主任找我有事?”
“我听方书记说曾主任要过来拜年,估摸着时间,现在应该也快到了,就打个电话问一问情况。”程从云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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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毅心道程从云还真是有心了,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自己出发的时间,竟然把到达的时间都掐算准了,曾毅就道:“我刚进城,时间有点晚,所以就没有打扰大家,准备找个地方先住下,明天一早过去拜访方书记!”
程从云就笑道:“我现在就在之春饭店呢,曾主任过来吧,房间我已经都给你安排好了!”
“大过年的,又这么晚了,还要惊动程主任你,真是不好意思!”曾毅客气着,程从云大半夜守着自己的到达,这让曾毅挺感动的。
程从云就道:“说这话就见外了,你远来是客,我理应招待好。”
“那我现在就过去,等见面了咱们好好聊!”曾毅说着,就吩咐徐力朝之春饭店的方向开。
车到达之春饭店,就看到程从云站在饭店的门口,身上披着一件外套,正在那里吸着烟,看到曾毅的车进来,程从云把烟踩灭,就笑着迎了上来。
“程主任,新年好!”曾毅下车朝程从云拱拱手,给程从云拜了个年,然后和程从云握住手,道:“太感谢程主任了,不然我今天可能都要睡在车里了!”
程从云呵呵一笑,道:“夜里风大,咱们进去说话吧。这一路赶过来肯定累坏了吧,先洗把脸,我让饭店准备了点简单的饭菜,吃饱肚再休息。”
之春饭店也有一大半员工休假过年去了,只留了一些值班的人员,维持饭店的正常运转。现在是大半夜,厨也早就休息了,不过程从云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他让厨房提前准备好了材料,请曾毅吃火锅。
“来来来,快坐吧!”程从云招呼曾毅和徐力坐下,笑道:“大过节的,我们能够坐在一起吃饭,也是缘分,就是简单了点!”
曾毅笑着道:“别说,我现在还真是饿了,刚在车上的时候我就想,如果这个时候能够吃上火锅,那该多好啊,没想到还真吃上了。”
程从云跟着笑,心道曾毅是个懂得感恩的人,这顿饭虽然简单了,但曾毅领你这份情,程从云就举起杯,道:“吃火锅哪能不喝酒,咱们先走一个。我祝大家新春快乐,在新的一年的,都能心想事成,万事顺心。”
“我也祝大家平安健康!”曾毅举起杯,三句话不离本行。
徐力是个不多说话的人,只是举起杯一碰,就仰着脖喝干了。
喝完这杯,曾毅又倒了一杯,道:“程主任,感谢你的盛情招待,这是我吃过最热乎的火锅了!”
“你就是太客气了!”程从云跟曾毅碰了一个,笑道:“我相信,如果我去南江的话,曾毅老弟你也绝不会亏待了我的!”
“那是!”曾毅呵呵一笑,跟程从云把这杯喝下,然后再次提起一杯,对徐力道:“徐力,这趟辛苦你了,大过节的还得跟着我到处跑!”
徐力急忙端起杯,脸色稍微有点窘红,道:“你走哪,我跟哪!”
程从云一旁微微颔首,曾毅的这个司机很不一般啊,话虽然简单,但里面却是拳拳之心,难怪曾毅会这么看重他,还要在酒桌上专门敬司机一杯。
等曾毅放下酒杯,程从云就热情招呼道:“来来来,动筷了!今天这是过节小聚,也是为曾毅老弟你们接风洗尘,没有外人,咱们就敞开了肚皮吃,放开了量喝。”
三人就齐齐动筷,一路奔波,曾毅和徐力也确实饿了。
程从云看曾毅和徐力吃得开心,自己心里也就踏实了,他事先并不知道曾毅要来之春,是今天去给方南国拜年的时候,临走时知道这件事的,所以准备得不充分,但确实很有诚意的。因为他知道曾毅和自己老板的关系,远比自己想得要深多了,上次曾毅休假来之春,都是住在常委一号楼的,那可是老板的家,不是至亲,怎么可能住得进去。
看曾毅和徐力吃得爽快,程从云也拿出一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气势,三人风卷残云一般,很快消灭了桌上的菜,就分头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起床,是上午九点,洗簌完毕,程从云就等着曾毅吃早餐了,他道:“方书记那里昨天我去拜访过了,吃过饭我就不陪你们一块过去了。”
曾毅点头,道:“我们自己过去就行,不能再打扰程主任你了。”
越是过年过节,官员们就越忙,忙着去拜访各种领导,还得忙着招待各种拜访自己的官员,只要是能走到的,大家就必须要走到,日程排得密密麻麻,有时候一天就要拜访十多家,完全是脚后跟打着屁股蛋,一刻停不下来,曾毅对此也理解。
不过曾毅级别低,在南江除了市里的几位领导要拜访外,省里领导他就不用去,去了也见不到人,都是保姆接待。
吃过饭,程从云就离开了,曾毅和徐力准备去常委大院。
之春饭店跟常委大院一墙之隔,但过去的话,需要绕个大圈,徐力把车开到楼下,等着曾毅上车。
此时之春饭店里面走出个气质不俗的女孩,只是神色比较慌张罢了,出门往一个方向看了一眼,就迅速猫下腰,然后遮着脸朝这边走,脚步很急,样很像是碰到讨债的债主了,生怕自己被认出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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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毅拉开车门准备坐上副驾驶位的时候,那女孩刚好走到车边,一幅慌不择路的样,直接拉开车门就钻进了车后座,几乎和曾毅是同时上车。
“快开车!”女孩急促说到,然后把身都快藏到车座底下去了。
徐力当然不会去踩油门了,他回身冷冷盯着那女孩,眼神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意思:立刻下去,否则我就要“请”你下去了。
“江湖救急啊,帮个忙好不好?”女孩恳求了一声,就微微抬起头,透过车后窗的玻璃向外观察着,嘴里一边道:“快开车啊,真的是很急,十万火急,要死人的!”
曾毅此时通过后视镜,已经看清楚了外面的情况,四名五大三粗的壮汉,前后一起进了之春饭店的一号楼,看样是杀气腾腾,应该是奔这个女孩来的。
之春饭店的一号楼是对外开放的,只要付得起房钱,谁都可以进来住,所以发生眼前的情况很正常,如果这几个壮汉要是以这样的姿态往三号楼那边,怕早被警卫给盯住了。
“开车吧!”曾毅淡淡道了一声。
徐力这用警告的眼神瞪了那女孩一眼,然后转身发动了车,徐力又不是傻,车当然不是往常委大院而去,直接朝相反的方向而去。
等开出两个街道,徐力把车往路边一停,回身又用那种可以杀人的眼神盯着躲在车后座的女孩。
“明白,我自己下去就是了!”那女孩耸着肩膀一撇嘴,道:“其实我觉得坐你这车也挺害怕的!”说完,她使劲在两只胳膊上一撮,彷佛真的很害怕的样,然后却满不在乎地推开车门,迈步走了下去。
“开车吧!”曾毅又道。
“砰!砰!”那女孩下车之后,走出两步,突然有返回身,敲了敲曾毅副驾驶位的车窗,做了一个放下车窗的手势。
曾毅微微皱眉,但还是放下了车窗。
女孩伸过一只手,露出十分讨喜的笑容,道:“好人做到底,能不能再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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