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到急救中心搞调研,这段时间曾助理都是在急诊室那边工作的。院长要是有事吩咐,我这就去通知他过来一趟!”
周耀明“哦”了一声,把手里的杯子放在了桌上,眉间的肉突突跳了两下,然后还是用平常的那副温和口气,道:“算了,我也没什么事情。曾助理下去搞调研,这也是好的嘛,有利于他尽快掌握医院的情况,然后展开本职工作!”
院办主任附和了两声,看周耀明再无别的事情吩咐,就退出了院长的办公室。出门之后一摇头,心道这位倒霉的曾助理,怕是在挂职期间,都要把急诊室的板凳坐穿了,看周院长刚才的态度,明显是不会为了他这位挂职的助理,而跟副院长李益善翻脸的。
今天急诊室的病人不多,吃过中午饭之后,曾毅就坐在办公室里喝茶休息,打发着食困。
上班的点刚到,办公室传来敲门声,随即有人推开门,笑呵呵道:“曾主任,忙着呢!”
曾毅抬头去看,发现是李辉,便笑道:“是李主任啊,来,快请坐,我这里有刚沏好的茶,提提神,解解乏!”
“我一进楼道,就闻到曾主任的茶香了!”李辉也没客气,过去坐在曾毅对面,自己拿起茶壶倒了一杯,端起来一闻,就道:“光是闻上一闻,就已经是神清气爽、精神百倍了。”
曾毅笑着一摆手,李辉这话实在是有些过了,这医院楼道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要说能闻到茶香,那绝对是瞎扯,他道:“李主任今天怎么有空到急诊室来?”
“今天轮到我们心脑科派人来急诊室值班了,别的大夫手上都有案子,我这个闲人只好主动申请过来了!”李辉呵呵说到。
曾毅对此可不相信,按照医院规定,各科各室都要轮流派人来急诊室值班,但过来的基本都是各科室新来的实习大夫,怎么也不可能轮到李辉过来,他可是一位副主任医师呢。这也是让曾毅比较困惑的地方,自己这个挂职助理,在医院里是势单力孤,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谁都看不起,唯独这个李辉,却丝毫没有这样,反而处处对自己恭维亲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非常文学〗.
记得当时在党校,李辉也是主动电话邀请自己喝酒,期间请了好几次,自己都以学业为重给推辞掉了,现在回想起来,李辉应该是知道了点什么,否则不会这样的。
“让李主任来急诊室值班,可真是委屈你了!”曾毅笑着。
李辉就道:“我这是正常轮值,倒是让曾主任你待在急诊室,才是真的牛刀小用了,我早就看不过去了!”
曾毅就笑着问道:“关于我的事情,李主任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李辉没想到曾毅会问得这么直接,顿时有些尴尬,一只手抬起来整了整住胸前的医师卡片,最后还是道:“上次曾主任和欧阳局长来看望许老的时候,我正好在住院部查房。”
曾毅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看李辉说起这件事的样子,他应该知道的不是很多,曾毅就道:“是有这件事,不过李主任怕是有些误会了!”
李辉可不认为这有什么误会,前脚曾毅去看过许老,后脚就被上挂到京城医院来担任院长助理,如果这要是巧合的话,那也未免太巧合了吧,为什么就不见别人的身上有这样的好事呢。就算这件事会有误会,可顾老主动出面为王铁韬治病的事情,就绝不会有任何误会了,李辉敢肯定,顾老就是被曾毅请来的。
不过,李辉还是解释道:“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也是极度相信曾主任的实力,从第一次见到曾主任,我就知道你这样重情重义的人,一定会前途远大的!”
曾毅笑着一摆手,也不纠缠这个事情,道:“李主任,你在医院工作很长时间了,有件事我想请教你!”
李辉就道:“请教可谈不上,只要我知道的,曾主任尽管问就是了!”在李辉想来,曾毅一定要问医院的权力分布局面,他也是做好了所有的功课和准备,才会在急诊室露面的。
这几天曾毅被发配到急诊室,李辉其实也是观察了几天的,但想来想去,他都觉得小胳膊是拧不过大粗腿的,曾毅那是部领导派来的,谁敢给他穿小鞋,就等着接收部领导量身定做的小鞋吧!别看你在医院里闹得欢腾,那也大不过部领导的一句话。李辉打定主意要往曾毅这边靠,就主动到急诊室来了,这时候你不烧冷灶,那就是脑子有问题。
“我对咱们医院的工作不熟悉,所以前段时间就在医院里随便到处转了转,有一些事情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就比如说,在住院部我碰到一位干部,看病历,似乎并不需要住院……”曾毅就看着李辉。
李辉有些意外,没想到曾毅问的会是这个,斟酌了片刻之后,他道:“曾主任刚来,对医院的实际情况不熟悉、不了解,那也是可以理解的。其实这种病人不光是在京城医院,就是在其它医院,那也是相当普遍的。有一个词,如果我讲了之后,曾主任一定就明白了。”
说到这里,李辉顿了一顿,看曾毅有继续听下去的意思,就道:“泡病号!”
这个词一出李辉的口,曾毅顿时就明白了,心道自己之前魔怔了,光是从医院和医师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竟然忘了这么简单的道理。
泡病号的事情,曾毅自己就遇到过,以前他用机场航线逼停了星星湖项目,导致胡开文在土地招拍会上当场晕倒,事后胡开文怕市里让自己去负责做民航空管的工作,于是干脆在医院装起了病号,直到市里决定让曾毅参加学习班,胡开文才果断出院,迫不及待到管委会来抓权整人。
想通此节,曾毅有些哭笑不得,在尔虞我诈的官场上,泡病号竟然也成了一种工作和斗争的手段,谁都不会强迫让一位病人来坚持工作吧,这不人性!
李辉又道:“我在医院工作了也有十个年头了,见过不少这样的领导干部。外面都在批评我们医院,说是我们动用大量的财力物力去修建干部病房,是一种资源浪费,是在搞特权,其实我们这也是按照市场需求在办事。这些干部住在医院、吃在医院,还有每天的护理,这一笔一笔加起来,可就是不小的收入了,甚至是我们医院的主要收入。作为白衣天使,要把那些没钱治病的患者赶出医院,我们心里也不好受,而干部住院的费用是政府全包的,我们完全不用想着催款时的那种负疚感……”
曾毅有些默然,原来医院兴建干部病房,除了迎合讨好政府领导之外,也有着自身收益方面的考量。
只是仅京城医院一家,就有超过一半的干部病房,被用来泡病号了。由微而窥大,全国所有医院里这样的干部,怕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普通老百姓生病了,费用需要自己负担,而干部住院治病的费用,则是由政府完全承担的,由此可以推断,每年在这方面被消耗掉的财政费用,定然不是一个小数字。
大家的眼睛,都在盯着明面上的三公消费,岂不知在这些看不到地方,被无形消耗掉的财力,可能丝毫不亚于三公消费。
yuedu_text_c();
“李主任这么一讲,我就明白了!”曾毅说着,“看来李主任对这些问题思考得很深入!”
李辉摆摆手,道:“曾主任以前是没有在医院工作过,其实你只要在咱们医院再多待一段时间,对于这些问题也就全明白了!”
曾毅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对于医院所存在的问题,确实也有了更深的了解,他发现很多老百姓所关心的事情,症结并非全都出在医院本身。
正如曾毅以前常讲的那句话:一个好的政策,下面可能会执行坏,但一个坏的政策,下面断然不会执行好。
医院里的很多问题,根子正是出在了上面不顾一切实际制定出的政策上。
比如大家所关心的剖腹产,近年来破腹产比率一直在增长,甚至已经超过了顺产,作为医院的医生,不可能不明白剖腹产存在的一些弊端。但没办法,上面每年都会下一份文件,要求进一步降低难产率,如果有一个孕妇难产,医院就要被问责,在这种情况下,医院自然会选择风险更低的剖腹产。
大家都说看病贵,于是把问题推给了医院,而医院也觉得委屈。为什么呢,因为医院所有的收费项目,包括门诊、药费在内,都不是医院自己规定的,而是卫生局、物价局定的。既然是按照管理部门定的收费标准在收钱,那看病贵的板子如果全打在医院的头上,就肯定是不公平的。
至于医生收红包、吃回扣的事情,一部分是个人医德医风的问题,但也有制度的错误。按照现在的规定,医院在财务上搞的是收支两条线,一般来讲,医院所获得的收入,七成是要上缴的,而剩下的三成,除了负责医院运营所产生的各种费用、维护设备之外,之后再剩下的,才是职工们的业绩工资。
按照这个比例来计算,医院要用三倍的收入,才能保证职工获得一份正常的收入,而要达到收入翻倍,医院收入至少要达到以前的九倍。这样悬殊的比例,医生就是把病人的单子上写满了药,也是不可能达到的,于是一些医生就开始搞灰色收入了,收点红包、吃点回扣。
对于医生来讲,患者是弱势群体;对于医院来讲,医生又是弱势群体;而对于主管部门来讲,医院同样也是弱势群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是弱肉强食的不变规律,当大鱼胃口太大的时候,小鱼就不得不拼命去多吃虾米,如此才能让自己吃饱,但最终也免不得被大鱼吞噬的下场。
要想改变这个局面,正如曾毅在党校课堂上讨论减负时所讲的那样,要有一种制度来限制大鱼的胃口,压制大鱼嗜吃的本性冲动。
两人在办公室随便聊了几句,曾毅发现李辉这个人虽然是善于钻营取巧,但在一些问题上,还是很有想法的。
下午急诊室的病人突然又多了,李辉在急诊室值了一下午的班,发现曾毅在这里完全就插不上手,哪怕是去给实习医生帮忙,实习医生也都看不上,最后轮到曾毅能做的工作,就剩下一些打下手的事情了,比如去取设备、收拾病房、帮忙从急救车上往下搬运病人。
这个情况,让李辉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好几次都差点扔下手上的病人,过去要给曾毅这个打下手的人帮忙。通过今天的聊天,李辉也知道曾毅的目的,是深入一线发现问题,这让他很钦佩,以前也有领导说是下来一线了解情况,不过就是开开会、喊喊口号,最后多半成了稳定军心的大会了。
像曾毅这么沉得下来做实事的,还真是绝无仅有。
李辉看着曾毅在远处忙碌,心里滴溜溜一转,就有了主意!
两章连更,求几张月票鼓励一下!
*j
正文 第四八三章 明争暗斗t
正文 第四八四章 婆婆院长
众人心中暗骂,李益善可真够无耻的,曾毅不过是一个挂职的助理,就是院里新来的那些实习医生,也都不买曾毅的账,就更别提那些大权威、大专家了。
你让曾毅去指挥那些大专家,这根本就是在故意刁难嘛,说白了,这和当初让曾毅下一线的目的是一样的,可想可知,曾毅必定会撞得满头青包。
李益善心中得意,你小子跟我玩,那还嫩了一些,你不是很有想法很有见底嘛,既然主意是你出的,那就由你去执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要怎么搞出个“以老带新”来。
周耀明此时并没有着急开口表态,这件事并不好办,就是由他这位院长亲自负责老带新的工作,可能也只有一时的效果,注定很难持久的,因为医院的大专家们平时除了医疗工作外,还有教学、科研、学术等等任务,甚至还要参加保健工作,到时候你说哪方面的工作的更重要?这很难平衡嘛。
周耀明不开口的另外一个原因,是怕自己一开口,李益善又要顺势来个反将军,转而提议由自己来牵头,那自己可就头疼了。于是周耀明干脆决定缓一缓,准备看看曾毅要如何来化解李益善的这一招。
曾毅等了片刻,不见周耀明有所回应,心中顿时失望无比,自己这边帮周耀明冲锋陷阵呢,结果周耀明一看对面炮弹打过来,自己麻溜就先撤退了,这也难怪李益善会在办公会上如此咄咄逼人,完全不把周耀明这位院长放在眼里了,周耀明实在是缺乏了一些为领导者的魄力。
指望不到周耀明,曾毅就只好自己来干了,他看着李益善,声音稍微放缓了一些,道:“谢谢李副院长对我的信任·只是作为一个新来的助理,由我来负责这件事的话,怕是名不正言不顺,可能难以承担李副院长的厚望啊!”
李益善心道曾毅这小子并不傻·还知道这件事不好办,他看曾毅有些示弱退缩的意思了,当然是乘胜追击,再次提议道:“曾毅同志的顾虑也是有些道理的!既然如此,我提议重新明确一下曾毅同志的工作范畴,老带新的工作,今后就由曾毅同志专职负责处理·这是一件关乎我院后备医疗队伍建设的大事情,必须专事专办、专人专办!”
这话一出,在场院领导的视线就开始四处飘忽不定了,有的在自己的记事本上专心致志地数笔画;有的盯着自己手里的茶杯,仿佛那是一件精致的宋瓷,一定要仔细观摩才行;而有的则是干脆直接掐死手里才吸了一口的烟,然后又拿出一根来,装作去找打火机。
yuedu_text_c();
大家都知道李益善这是什么意图·你曾毅不是说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吗,那我就郑重明确一下你的职责,就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做。一旦职责正式确定下来·那以老带新的工作可就由你来正式负责了,今后这件工作要是搞不下去、搞不成功,可别怪我李益善到时候发难问责啊!
看来李益善是对曾毅动了真杀机!
大家心里都是这个念头,心道何必呢,这不过就是一个挂职锻炼的年轻干部,顶多一年他也就自己走人了,就算当面顶撞了你两句,也不至于要下这么大的死手吧!
周耀明有些举棋不定,李益善现在已经把曾毅逼到死角了,自己要是也表示赞同的话·那就成了两大院长合力“欺负”一个挂职锻炼新手的局面,显得自己气度不够。而且周耀明也不想把曾毅架到火炉上去的,不管怎么讲,这都是上级交流来的干部,真要让曾毅灰溜溜离开了,难免上级会对自己有一定的看法;但要让周耀明拒绝李益善的提议·他也拿不定注意,主要是担心以李益善不肯罢休的性子,一番胡搅蛮缠,事情可能要落在自己头上。
犹豫半饷之后,周耀明最终也没能拿出任何魄力,而是把问题抛给了在座的所有人,道:“大家都谈谈看法嘛!”说完,他拿起茶杯喝水,一边用余光观察每个人的表现,这个时候,他开始讲民主了,准备观察一下大家的态度再做决定。
众人齐齐头疼,心道周耀明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婆婆”院长,有心想维护一下曾毅,却又不想跟李益善翻脸,典型的是既想吃鱼、又不想沾惹腥气,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大家跟曾毅又不沾亲带故,自然不会为了曾毅而得罪李益善,而且周耀明这位一把手都保持沉默了,大家的意见自然非常统一,纷纷附和了李益善的提议。
周耀明一“看”大局已定,才不得不宣布道:“既然同志们都是这个看法,那曾毅同志就辛苦一-把老带新的这副担子给挑起来!”
曾毅见过很多的领导,但也没见过周耀明这么“面”的,看周耀明拍了板,他只好叹了口气,道:“谢谢院领导的信任,我一定争取把这件事做好!”
李益善心满意足,斜靠在椅子里点着一支烟,不疼不痒地道:“我相信曾毅同志是一定会把这件事干好滴!”
曾毅却笑了笑,对李益善道:“李副院长,那我就抓紧拟一个以老带新的措施出来,然后交给李副院长来负责审定,相信只要形成制度落实下来,这件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
“咳!咳咳!”
李益善顿时就被自己吸进去的烟给呛到肺了,连连咳嗽,脸都给憋红了,连续喝了几口水,也没能压住这股劲,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曾毅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难缠多了。
在座的人也是十分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