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患者开出一大堆西医的检查单,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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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黄老是没有往这方面想,现在让曾毅一说,他才感觉后背冷汗森森的,他没有想到,医院里那些司空见惯的收费标准,竟然会是一种消灭中医的合法武器,这种武器不但威力极大,而且还让自己这位铁杆中医几十年都毫无察觉。
“黄老一生致力于中医后辈人才的培养,可以称得上桃李满天下,但不知道在这些后辈之中。至今还能坚持以中医为生的,尚有几人?”曾毅又问了一句。
黄老一怔,此时他不光觉得后背冷汗森森,连脑门都开始变得冰凉了,他在担任东江中医学院院长期间,培养的中医学生足有上万人之多,可如今这些学生还能坚持中医的,却是百中无一了。至于小有名气的,又是十根手指都能数得过来?
难道自己大半生的坚持和努力,都是错的?
黄灿不认为自己是错的,可事实就在眼前,至少这个悲伤的结局无法证明他是成功的。
“西医偏重于客观数据,往往一个感冒。患者都需要花费上百元来做检查,医院的收费标准,实则是为西医量身定制的;而中医用药的特色在于简、廉、效,独特的‘望闻问切’诊断方式,也决定了中医没有多余的收费项目,挂号费是很多大夫唯一的收入来源。如果不能提高他们的收入,他们开出来的药,必然不会是简、廉、效,而是繁、贵、缓。他们的诊断方式,也必然不会是望闻问切。”曾毅说到此处,深深地叹息一声,道:“抛弃了简、廉、效,再抛弃了望闻问切,中医即便还在,也已经不是中医了。”
黄灿不得不承认,曾毅的考虑比自己更为实际,自己想的是如何培养中医的后继人才。而曾毅所考虑的。则是如何让这些后继人才生存下去。
“中医从来都没有消灭,也永远不会消灭。消灭的只是中医人才罢了。”曾毅语气中带着感慨万千,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黄灿大为动容,深深一品,他才觉得曾毅这话有着很深的道理,为什么老百姓在得病绝望之时,在被西医宣布了不治之时,却仍能寄希望于中医呢?除了本能的求生**之外,是因为中医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成了中华民族的一种根文化,除非我们的民族性都消失了,除非我们忘记了自己祖宗,否则中医就不会消失,因为他已经融在了所有炎黄子孙的血脉之中了。
没有龙图腾,没有了汉字、如果再再没有了中医,我们彼时将还有何物,可以自证是华夏民族的薪火延续呢?
所以中医永远都不会消失,消失的,仅仅是中医时人而已。
从这点讲,自己所努力的方向并没有错,只是曾毅更加务实。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永远都不如诱之以利,你在课堂上把就是中医吹到天上,把中医形容为天底下最崇高的事业,但现实中如果这个事业带给中医人只能是穷困潦倒的话,那么谁还能始终坚守着呢?
“小曾,你的良苦用心,我明白了……”黄老表情沉重地讲了一句,然后坐在书桌里面,半响都没有讲一句话。
曾毅道:“有黄老的这句话,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黄老叹息一声,道:“可惜能够像你一样真正看明白的人,寥寥无几……”
曾毅脸上带着苦笑,何止是大多数人无法理解,就是中医人本身,怕是能够想明白这一点的都不多。
大多数的人,都会存在一种思维的误区,这就是用降低药价来解决看病难的道理一样。
在上级的要求下,门诊挂号费一降再降,表面看,患者就医的门槛好像是降低了,可其它的收费项目,却是一涨再涨,等患者走进医院,才会发现所谓的低门槛,不过是为了方便“关门打狗”。
对于几百块钱的药,很多患者眼睛不眨就买了,甚至指明了要买进口药、昂贵药,你给他开廉价药,甚至他还会觉得疗效不够;可医生如果收十块钱的诊费,他们又觉得无法接受,认为这增加了自己的就医成本。
这也是一种舍本逐末、因小失大的思维误区。是药三分毒,盲目崇拜**的最终结果,只能是无药可救。
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身体处于一个什么状态,和狂吃那些不知名堂的药比起来,到底哪个更重要?
中医最擅长的是“治未病”,只花十块钱,你就能知道自己身体处于什么状况,需要做哪些方面的调理,不但能防患于未然,甚至不用药只靠调理都能改善身体状态、强身健体。难道这不比在医院里挂了几瓶药水,买了千把块的**要更划算吗?
所以曾毅对于提高中医门诊收费的态度很坚决,别人认为十块钱太高了,曾毅反而认为太低了,难道医生一辈子积攒的丰富诊断经验,其价值还比不上那些冷冰冰的机器吗?
而且这跟医改试点的初衷也丝毫不相悖,医改的最终目的,是解决患者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在这件事情上,依靠医疗保障、依靠廉价服务,都远远不如依靠“中西医并重”。
西医独大,自然就主宰了这个市场,患者只能被动接受,东改西改,最终都会回到老路上来;但如果有另外一种医术抗衡西医,同样为患者提供优质的医疗保障服务,那么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实行中西医分开的不同门诊收费制度,就是曾毅解决中医大夫生存困境、突出中医治疗特色的第一步,而接下来,曾毅还会陆续制定更加规范的中医服务标准。
黄灿此时回到正题,道:“听说卫生厅叫停了你们的试点政策?”
曾毅重重一点头,道:“我正是为这件事到云海来的,不知道黄老知不知道其中的原委?”
黄灿微微一颔首,道:“这件事我也是刚刚才得知的,我去问过了,卫生厅的答复,说是接到了很多省内中医代表的反映,认为你们的政策是在打压中医,考虑到老百姓对于中医的独特情感,以及中医界同仁的意见,所以暂停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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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毅心道如是如此倒是好办了,道:“我会针对此事,去跟厅里的领导进行沟通,相信他们会理解的。”
“这个问题我会帮你解释,相信他们还是会重视我的看法的。”黄灿主动把这事揽了过来,转而道:“不过,根据我听来的消息,这次暂停丰庆县试点工作的,并不是卫生厅的态度,而是省委德群书记的要求。”
第一卷 第六零四章 对付自己
从黄灿家里出来,曾毅抬起头看了看满布阴霾的天空,情绪有些不怎么好,连黄灿这样的大行家都对自己的医改政策不能完全理解,可见想做好这件事,难度要有多大。
曾毅先学中医,再学西医,既有卫生系统的管理经验,又有大型综合医院的工作经历,这种独特的经历,让他更容易看清楚一些医疗体系内的事物本质。早在京城医院担任院长助理的时候,曾毅每天都在仔细观察,并且对很多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思考。
如今西医掌握着卫生领域的行政权力,综合医院的建设标准是西医制定的,服务项目也是西医设立的,收费标准还是西医设立的,试问连中医都弄不懂的人,又怎么会制定出切合中医特色的制度呢?
明明是一位足球健将,而规定他只能去打篮球,在这样的赛制下,中医焉能不败?
如果继续扛着西医给自己设好的“枷锁”走下去,中医最后只能是面对消亡的结局,所以曾毅坚持要把中医和西医的服务标准分开,中医必须要有属于自己的服务标准,而不是依附于西医,唯西医马首是瞻。
为改变中医现状,曾毅想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但以他目前的地位和实力,能做的也就仅限于此,可就是这一件小小的事情,也是困难重重。
看看还有一点时间,曾毅就直接去了省卫生厅,他还是决定去见一见林安宁。
“是小曾啊!”林安宁看曾毅过来,显得非常热情,特意从办公桌后面转了出来,道:笑道:“快坐,快坐。你可是我这里的稀客啊。”
“林厅长这是批评我!”曾毅呵呵一笑。“今后我一定常来向林厅长汇报工作。”
“哈哈,这可不敢当啊!”林安宁笑着请曾毅坐下,他对曾毅并不敢小视。前短时间梁滨下来的情景,他可是全程目睹的,再加上曾毅又是京城医院出来的。林安宁很清楚这个地方意味着什么,他给曾毅倒了杯水,主动挑破话题,道:“你今天来,是为医改试点的事情吧?”
曾毅就微微颔首,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林厅长!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请林厅长给指点指点。”
林安宁摆摆手,示意在医改试点工作上,自己也不好特意指点什么。他从桌上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着,坐在那里吸了大半根,才道:“小曾。你们丰庆县是不是有一位特别厉害的老中医。好像是姓马?”
曾毅有些意外,不知道林安宁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便道:“是有这么一位老先生,医术如神。”
林安宁就把手里的烟头掐死,道:“这位老神医可是了不得呐,听中医药局的白局长讲,老神医以前还给省委的某位重要领导看过病呢。”
曾毅一听,就有些明白过来了,结合黄灿之前的话,曾毅敢断定,林安宁所说的省委某位重要领导,一定是省委书记李德群。想明白这一点,曾毅心中的郁闷又加了几分,为什么自己对中医所做的改变性政策,最先反对的却是中医人自身呢,也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得罪了这位马老神医。
“既然是试点,那对于你们推出的尝试性措施,我也不好评点什么,不试怎么知道对错呢。”林安宁先是客气了两句,随后脸色突然一严肃,道:“但是,也不能操之过急,以免伤害了某些基层医务同志的感情嘛。”
曾毅就知道林安宁的意思了,在这件事上,林安宁也只是按照上级的意思去办,并不牵扯对错,所以要解决这件事,林安宁也是无能为力的,只能曾毅自己去想办法做上级领导的工作了。
“林厅长主管一省卫生工作,经验丰富,又高瞻远瞩,试点工作还必须请你多多把关才是。”曾毅向林安宁发出邀请,道:“如果林厅长方便的话,一起吃个晚饭,我想向您多多请益。”
林安宁则没有答应下来,道:“小曾,你我之间还何须如此客套吗?”那意思分明是说,我今天能对你讲这些话,就没拿你当外人。
曾毅也就不再客气,道:“那就等我们的试点工作取得了成果,我再来向林厅长汇报。”
“唔,你是一县之长,工作肯定很忙,那我就不留你了!”林安宁不再留曾毅,呵呵笑了两声,起身把曾毅送到了门口,大厅长送小县长,这已经算是很礼遇了。
出了省卫生厅,曾毅拿出电话,考虑是不是要到顾明夫家里走一趟,最后还是作罢,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问题是出在马神医那里,还是到马神医那里做做工作把,就因为这么一件小事,不值得惊动顾明夫。
想到这里,曾毅就翻身登上车子,吩咐司机返回丰庆县。
在车上曾毅给包起帆拨了个电话,道:“起帆,你去了解一下情况,最近我们的医疗卫生大整改中,都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重点放在县里的那几位名医身上。”
包起帆接到通知,立刻道:“我马上去调查。”
回到丰庆县,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曾毅进入县委小招自己的住处,包起帆已经等在了门口,看到曾毅,包起帆上前几步,道:“曾县长,晚饭吃了没有?我怕你一工作起来就忘记用餐,特意吩咐厨房备了几样可口的菜式。”
“先说说情况吧。”曾毅道了一声,就推门朝自己的住处走了进去,他现在住在县委二号楼里,位于县委小招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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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起帆跟着曾毅进来的时候,就朝远处的工作人员打了眼色,示意赶紧去通知厨房把饭菜送过来,然后才跟着曾毅进去,道:“接到电话之后,我立刻去做了调查,这次的大整顿中,卫生局执法队总共处理各类违法违规事件三百多起,按照县长你的要求,我做了仔细筛选,果然发现了三起特别的事件。”
曾毅“嗯”了一声,坐在沙发上喝着水,今天来回奔波,他到现在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包起帆继续说道:“第一起,17日上午,执法队接到群众举报,说是在县人民广场上有人以‘免费义诊’的名义,向群众推销不明来历的‘保健品’,于是前去执法,结果发现在参与免费义诊的人里面,还有县人民医院两名医生,当场起了一些小争执;”
“第二起,县东小马庄村民马正本以‘祖传秘方’的幌子,常年销售一种治疗跌打损伤的膏药,在此次大整改中,执法队工作人员前去纠正,马正本拒不改正,还纠集村民把执法队员赶走,后来在**局**的配合下,才得以强制执行,马正本的膏药被没收,本人被拘留三日……”
曾毅此时问道:“这个马正本是什么底细?”马正本敢纠集村民轰赶执法队员,这可不是一般村民敢做的事情,曾毅一听就听出了蹊跷。
包起帆就道:“马正本是个普通村民,也没有中医医师资质,原先是到处打工的,后来专门在家制作膏药出售,他是本县马老神医的侄儿,所兜售膏药的配方,听说就是马老传给他的。”
曾毅心道果然还是跟这位马老神医牵扯到了一点关系。
包起帆看曾毅没有再问的意思,就继续说道:“第三起,清源中医诊所的中医师张某对县里的医改新政策不满,声称这是在消灭中医,非但如此,他还坚决反对‘一方一备案’,并且引发了群众围观……”
曾毅微微皱眉,心道这个事情毫无出奇的地方,包起帆怎么也拿出来讲。
包起帆看出了曾毅的疑惑,解释道:“这个张某也是我县小有名气的大夫,开诊所很多年了,师从于马老先生,很是得了些真传。”
曾毅就道绕来绕去,原来这位张大夫也跟马老有些关系啊,他道:“听说马老先生给省领导治过病,具体是哪位,你知道吗?”
包起帆就摇着头,道:“只听说马老经常被请去给省里的领导治病,但具体是哪位,就不得而知了。”
曾毅坐在沙发里沉思着,看来这次医改政策被叫停,一定是跟马老神医有关系了,否则以李德群一个省委书记的视线,天高皇帝远的,怎么会关注到小小的丰庆县呢,何况还是无关痛痒的中医改革,这压根都入不得省委一号的眼。
只能是有人在李德群那里讲了话,而且肯定是中医方面的人,否则以李德群的身份,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举动来。到了李德群那种地位,每做一件事,哪怕再小,也必然是师出有名。
旁边的包起帆有些明白过来了,难怪县里这次的政策被叫停,原来是因为马老先生啊!都说马老先生影响力不同凡响,看来果真如此啊,一个县里经过正式讨论决定下来的政策,都让他一句话给叫停了。
曾毅心中也是有些觉得无奈,在这位马老先生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同样都医术高超,同样又都是因为医术而人脉很广、能量不浅,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位跟自己极为相似的马老先生,却给自己制造了个大麻烦。
“明天一早,我们去拜会马老!”曾毅说到,他有一种即将要对付自己的感觉。
第一卷 第六零五章 溃疮
第二天上班之后,曾毅把手上的事情安排妥当,就登车前往小马庄,准备去拜访一下马老神医,包起帆随车跟着。
小马庄位于县城的东边,距离县城也不远,只有五里地的路程,车子很快就到了小马庄的村口。
刚刚进村,突然“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坐在前排副驾驶的包起帆直打了个激灵,脸色瞬间发白,有一丝惊慌胆颤的样子。
听着轰隆之声在头顶盘旋远去,曾毅感慨了一声,道:“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时间过得好快啊!”
包起帆定住神,心道这声巨雷来得是毫无迹象,动静又大得出奇,怕是刚才不少人都被吓了一跳吧,他接着曾毅的话道:“曾县长到我们丰庆县,已经有大半年了。”
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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