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敢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人,心中都会有一些把握。所谓艺高人胆大,才能以不变应万变。陈蛋心中一点把握都没有,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不过是权宜之计。说白点,就只能等着任人宰割了。
又或者,可以直接一点。像一头即将被宰杀的大肥猪,主动走到主人面前,问问你家今天需要那一块肉,先割去吧,别弄死我。这个想法有点可笑,如果主人今天想吃猪心呢。
陈蛋没想到这一节,只想到主人可能只想吃点猪腿肉。于是,决定去找主人。眼下,这个主人就是李阿虎。因为,全村只有李阿虎知道陈蛋在城里干下的事。
张莲花见陈蛋脸色阴晴不定,一言不发,顿时把心中未发泄完的怒气转移到陈蛋身上,骂道:“你还有鸟用吗?流氓无赖都欺负到头上来了,你还忍忍忍,忍个什么啊?等别人把你的老婆使了你再去忍吧。”
陈蛋头壳疼得厉害,无心理会,仍旧一言不发。张莲花最气看见陈蛋窝窝囊囊畏畏缩缩的模样,每次看见,心中无明业火便蹭蹭往上冒,恨不能一口吞了这个没鸟用的男人,这次干脆挥起手掌,狠狠给了陈蛋一个耳光。
右手手掌刚刚接触陈蛋左边脸颊时,张莲花就后悔了。用什么工具打不好,好死不死要用手掌打。被扇巴掌对于男人来说,是最大的耻辱,尤其是被女人扇巴掌。
张莲花意识到了,但已经来不及了。一个巴掌结结实实落在陈蛋的左边脸颊上,不一会儿浮出四道血痕。
为什么是四道?通常小说里都写五道,那都是骗人的。不信你试试,大拇指一般打不上力,怎么能打出五道血痕来?除非对方的脸特别大,让你的小手掌全部印在上面。
好吧,就这四道血痕就够陈蛋受的了。就算是没有血痕,也够陈蛋受。因为,几个儿女都在边上看着。张莲花打完,彻底傻了,愣愣站着,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
陈蛋摸了摸脸颊,心中冰冷,像是天上突然下了一阵冰冷的雨,浇个透心凉,抬眼疑惑地看着张莲花,那意思是想问,你干嘛打我?张莲花心中虽然愧疚,但一时还没从愤怒中完全过渡回来,眼里还是愤怒的火焰。
陈蛋瞄了一眼,就看到张莲花的怒火,知道这个女人在怪自己懦弱。可是,女人啊我的女人,你知道我为什么懦弱吗?我不能告诉你啊。我要是告诉你了,你承受的何止是愤怒,还会有绝望,生气,伤心,甚至还会闹个上吊自尽什么的。我想告诉你我有罪,可是告诉完会怎么样呢?我还能继续在这里站下去吗?你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对我吗?所以,我不能说啊,我不能反抗啊,我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老公猪啊。想到这些,陈蛋突然泪流满面,转身颓丧走开。
张莲花瞄见了陈蛋的眼泪,心中愧疚立即占据主要阵地,想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却又说不出口,心想让他去吧,晚上回来再好好安慰他。
陈蛋走了几步,见无人相劝,以为张莲花怒火难消,便继续往前走。但是,要走去哪里呢?也没个方向。对,去找李阿虎。让他给个痛快的吧,别这样一天两天就来消遣一次,该割肉就割肉,该挖心就挖心。不然,长此以往,日子还怎么过?无非就想用这个捞点便宜嘛,那就给你便宜。
打定主意,陈蛋心中多少有点底,折身去墓地寻找李阿虎。李阿虎却没回墓地,而是去了彭钦定家。
刚才说了,李阿虎不傻,但是却极其自尊。穷人都这样,很自卑,很爱面子,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不能被人看不起。李阿虎经常被人看不起,所以心中充满压抑。
现在,好不容易握住了陈蛋的把柄,在陈家人面前自然要耀武扬威。没想到,陈家人也敢对自己不敬?好好好,看我怎么弄死你们。
平静下来的李阿虎,想到了彭钦定。坏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肯定没有人相信,如果是从保长彭钦定的嘴里说出来,那可就不一样了。
对,这对彭钦定来说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不是早就想弄死陈蛋?以前怎么也弄不死他,是因为少了一个合理的借口。现在,不是有了吗?想到这一节,李阿虎又找到了自信,因为他现在手中握着彭钦定想要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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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彭家,李阿虎大摇大摆走到彭钦定面前,露出得意的笑。彭钦定当年把李阿虎打发去看守墓地,主要就是不喜欢这个吊儿郎当的流氓仔,多少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认为他没什么利用价值,也没再去关心他的死活,见到李阿虎笑嘻嘻站在面前,心里反感,没好气道:“这是你家?敢这样登门入户。”
李阿虎笑道:“有哪里我不敢去的?就是天王老子家我想去也照样去。”
彭钦定懒得理会李阿虎,骂道:“那你给我死去天王老子家,别在这里碍眼。”
李阿虎笑道:“我今天来不是碍眼的,是要跟你做一桩买卖。”
彭钦定道:“你能有什么买卖跟我做?你能做得起吗?先给我拿出十块大洋看看?”
李阿虎道:“大洋我没有,但是我手上有一件宝贝,可以帮你除去眼中钉肉中刺。”
彭钦定头壳里立即闪现出陈蛋的影子,嘴上却道:“我是保长,对谁都好着呢,能有什么眼中钉肉中刺,要说有,那就是你。你再不走,我现在就把你除了。”
李阿虎看不出彭钦定眼中的期待,大失所望,以为此路不通,叹道:“g你老母的,我以为你是个敢作敢当的英雄,没想到也是狗熊。也行,懒得跟你废话。我就不信,没有你我自己就弄不死陈蛋。”
彭钦定一听陈蛋二字,心里打了个哆嗦,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激动,急忙喊道:“夭寿仔,你说什么?”
李阿虎懒懒道:“我说什么关你什么事?”
彭钦定露出难以察觉的笑容道:“你以为凭你小子能干成什么事?你说话,在这个村子里还比不上我放的屁。你要是把一些要紧的话在村子里随便乱讲,闹不好没两下就被人打死了。”
李阿虎道:“那又怎么样?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空握着别人的把柄也没地方用啊。软的不行,我不能来硬的吗?我先去把陈蛋弄死,再把她老婆干了,哼。不就是个同归于尽嘛,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彭钦定笑道:“你去嘛。别说你单挑不一定能赢陈蛋,还没开始挑你就被他那几个儿子打死了。还来硬的。谁跟你同归于尽,只是能你自己去死。”
李阿虎一想也是,便垂头丧气,什么话也不说。
彭钦定问道:“你手上有什么把柄?”
李阿虎心中一亮,知道彭钦定感兴趣了,大喜过望,笑道:“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柄,我敢来找你吗?我早就知道你想弄死陈蛋,正好我也想,咱们俩合伙,一定能搞死他。”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彭保长设计套连庆
彭钦定向来不屑与李阿虎之流为伍,但是事情一旦涉及陈蛋,别说为伍就是当朋友也愿意,便倒了一杯茶给李阿虎,笑呵呵道:“来来来,先喝杯茶,慢慢说。”
李阿虎如此这般与彭钦定说了一通。彭钦定听得手舞足蹈欢喜雀跃,动情处甚至拍手称快哈哈大笑。
讲完,李阿虎神秘兮兮道:“怎么样?”
彭钦定心情难以平静,激动难耐道:“很好,很好。”
李阿虎道:“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弄死他吧。”
彭钦定停住笑,迟疑道:“不行,口说无凭。谁都知道我彭钦定和陈蛋有仇,手上没点证据,去了反倒让他倒打一耙,吃力不讨好。”
李阿虎道:“那要怎么办?”
彭钦定想了想道:“你还能找到那个什么刘阿肥吗?只要能把他请来,别说他陈蛋无从抵赖。就算是他抵赖了,也不用理会他。”
李阿虎一听刘阿肥三个字就来气,也觉得丢脸,因为他略去了被扒光衣服的一节没讲,自然不会想再见到这个鸟人。
彭钦定见李阿虎迟疑不答,问道:“怎么,这些都是你这个夭寿仔瞎编出来的?”
李阿虎急道:“我能编得这么真切吗?”
彭钦定道:“也是,编也编不得这么离奇真切。啧啧啧,想不到兰轩会是这样的女人啊。”
李阿虎道:“对,我也想不到。平常看,还斯斯文文的样子,内地里马蚤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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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钦定若有所思,想起以前也曾经调戏过兰轩。一日去黑铁家询问春耕的情况,只有兰轩在家,彭钦定有意无意说了一些调笑的话。兰轩都不搭茬,彭钦定觉得无趣,干脆动手去摸兰轩的i子。兰轩紧急躲开,义正言辞拒绝,还大义凛然地臭骂了彭钦定一顿。
这不是妆模作样是什么?彭钦定心中暗骂。还与陈蛋疯到城里去,与我彭钦定就不能给个暧昧眼神?陈蛋有什么好的?一个不思进取没有头脑的软弱男人。
看来,长得好一些的女人,眼睛都是被屎糊住的。张莲花是这样,兰轩也是这样,说不定还有其他女人,这一时半会儿还不得而知。
李阿虎见彭钦定想得入神,以为他也找不到办法,叹道:“难道这些把柄还不足以弄死陈蛋?”
彭钦定伸出手掌,做了一个向下按的动作,示意李阿虎不要讲话。
李阿虎哪里按得住,念道:“早知道你也没办法,我就直接去闹了,还要来看你脸色?”
彭钦定骂道:“使你老母,叫你先别说话你就先别说话。”
李阿虎以为自己得到了尊重,没想到还是被呼来喝去,顿时火气上冒,反骂道:“我才使你老母啊。”
彭钦定怕李阿虎翻脸瞎闹腾,叹道:“看你这脾气,看你这脾气。我是在骂你吗?我这是感叹,懂吗?”
李阿虎稍稍缓和道:“感叹就感叹,你说使我老母干什么啊?”
彭钦定笑道:“你老母那么老那么丑,我能使得下去吗?说正事。就现在你知道的这些事情,要是有十足的证据,肯定就能让陈蛋颜面扫地,让他在石头村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可是,你却找不到证据。”
李阿虎想了想道:“有,还有人可以作证。”
彭钦定急道:“谁?快说。”
李阿虎道:“你儿子有才先生和阿庆叔的女儿阿欢。不过,不过他们两个好像不让我说起这个事情,看样子是要帮陈蛋保密。”
彭钦定听到连欢的名字,一时忘记陈蛋的事,追问:“你们找到连欢了?”
李阿虎点头道:“是啊,本来打算回家了。在回家的路上遇见的。现在,有才先生和阿欢留在城里,说是要赈灾救人,没有直接跟我回来。我这算是先回来报信的。”
彭钦定骂道:“g你老母啊,你去报信了吗?你都把这个信忘到哪里去了。”
李阿虎一拍脑袋,自责道:“对啊,回来刚好遇到陈高大的婚礼,竟把这个事给忘了,该死该死。”
彭钦定道:“现在去报信也好,正好把陈蛋这个事也跟阿庆说说。”
李阿虎疑惑道:“这个能告诉他吗?”
彭钦定道:“怎么不行?阿庆是我交心交底的兄弟人,不告诉他要告诉谁?跟他讲了,他也可以一起跳出来说,到时候有彭连两大家的意见,村里还有谁会不信?”
李阿虎拍手称是。二人急匆匆去找连庆。
自从张秀娥死后,连庆一直深居简出,专心打理家务。连家虽然人丁稀疏,但是家产却不停上扬,稳稳走在石头村前列,也是一户说一不二名声显赫的人家。
连庆心中最牵挂的无非三个人,一个是老婆张秀娥,已经死了,一个是大儿子连胜利,生死不明,一个是女儿连欢,一样生死不明。整天闲下来就想这三个人,想得一团浆糊,全没有个头绪。
前一阵子听说了连欢的消息,彭有才和李阿虎急急忙忙去找了。结果,李阿虎回来了,却只字未提城里的事。那个吊儿郎当的死夭寿,看来并没有把这个事情记在心上,只能盼着彭有才早点回来,能捎回个好消息。
正想着,彭钦定带着李阿虎推门而入,焦急大喊:“阿庆,阿庆在吗?”
连庆听出是彭钦定的声音,不敢怠慢,急忙出来相迎,笑道:“保长今天怎么有空来呢?”
彭钦定客气道:“别保长不保长的,你们兄弟人,能叫一声兄弟就是最大的福分了。”
连庆改口道:“钦定兄弟,这样急匆匆是要干什么?”
彭钦定把李阿虎拉到前面,笑道:“这不,来给你报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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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虎乖巧接道:“是啊阿庆叔,给您报喜来了。我在城里遇见阿欢了。”
连庆一听连欢二字,激动得老泪纵横,紧紧抓住李阿虎的肩膀,摇晃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李阿虎道:“我说,我在城里看见阿欢了。她还好好地活着,现在正和有才先生在城里赈灾救人呢。”
连庆眼泪溢出眼眶,仰天长叹道:“秀娥啊,你听到没有,阿欢她还活着,还好好地活着呢。”说完,蹲着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嚎啕大哭,像是要把这几年来的压抑全部倾吐出来。
彭钦定走过去拍了拍连庆的背,笑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这是好事,怎么能伤心成这样呢?”
连庆自觉失礼,忙擦掉眼泪,破涕为笑道:“阿虎啊,这次真的是辛苦你了,还有有才。等他们回来后,我再好好犒劳你们。哦,对了,阿欢会回来吗?”
李阿虎道:“会,说是等县城里的难民有人管了,她就会和有才先生一起回来学堂教书。”
连庆连连点头道:“好啊好啊。”
李阿虎又道:“看那个样子,有才先生和阿欢好像有点那个哦。”
彭钦定笑骂道:“使你老母啊,有话就直接说,要你这样拐弯抹角?”
李阿虎道:“他们好像很情投意合呢。”
彭钦定心中大喜,儿子彭有才已经三十好几了,不管喜欢上那个女人都是好事,更别说是连家大女儿连欢,笑呵呵道:“真的?那可好啊。阿庆兄弟,这事你可不要反对啊。”
连庆笑道:“孩子们的事,我反对什么呢啊。要是真的能找到有才这样的后生家,也是我连家的福分啊。”
两个人执手大笑,俨然忘记谈话的目的。
李阿虎看得着急,插道:“钦定叔,说正事,说正事。”
彭钦定道:“还有什么事比阿欢回家更重要的事?”
李阿虎道:“有啊,阿蛋叔的事啊。”
彭钦定瞪了李阿虎一眼,让他不要说话。李阿虎领会了彭钦定的眼色,撅着嘴巴,把说一半的话吞回肚子,看两个老男人叽里呱啦说个没完。
聊了一阵,彭钦定话锋一转道:“阿庆兄弟啊,要是胜利和阿欢当时没有去城里读什么书,你连家现在可就是村里的第一大户啊。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也不会弄得秀娥最后含恨而终。”
连庆叹道:“有什么办法呢,儿女大了就不能全由父母了。”
彭钦定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你看我们这代人,老了都还得听父母的呢。他们啊,就是读了那几年的破书,让书本给教坏了。”
连庆道:“是呢,是呢。”
彭钦定道:“所以啊,当初陈蛋要弄那个学堂,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连庆道:“有什么办法呢,他是第一个到这里来的人,又是保长,那时候能不听他的吗?”
彭钦定道:“是啊,那时候他一言九鼎,完全就是个霸王。你看你看,他都把你家祸害成什么样了。”
连庆听到祸害两个字,首先想到的不是儿女去念书的事,而是想到陈蛋与张秀娥的j情,心底那块不愿去触碰的角落又被戳了一下,疼得直皱眉头。
彭钦定继续道:“这个陈蛋啊,也不是个什么好鸟,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前一阵,他不是卖给我一块田地,拿着一大笔钱说是去做买卖。你猜他干什么去了?”
连庆茫然摇头。彭钦定捅了捅李阿虎。李阿虎心领神会,立刻像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把在城里听到的事全都说出来。
连庆听得目瞪口呆,疑惑道:“这是真的吗?”
李阿虎道:“千真万确,这样的事,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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